但让四人注意的不是这张脸本身,而是这张脸的......表情。
它的嘴角微微上翘,但上翘的弧度不是对称的,左边高一点,右边低一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眼睛的柱状突起微微倾斜,像是在俯视着站在铜门前的人。
它就那么死死盯着四人。
不是“浮雕被刻成了看着门前的样子”,而是——它真的在看着陈平安。它的视线是活的,是现在进行时的,是正在发生的。
陆野被盯得有些发毛,索性不再看他,直接将那座青铜门推开。推开铜门之后,是一片平坦的山台地。
台地上长满了铜树——不是那种零零散散的铜树,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像一片森林。铜树之间的间距很小,枝干交错,铜叶重叠,遮天蔽日。铜绿色的光从铜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那些光斑不是圆形的,而是——眼睛形的。椭圆形的、竖瞳的、像蛇眼一样的光斑,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
陆野自然没什么怕的,大步走向这片青铜之森。然而走进去的第一步,他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下一刻,他脸色大变望向身后,其余三人也往后看去,下一幕,四人彻底傻眼。
他们身后的铜门不见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也不是他走错了方向,而是他身后的那些铜树移动了。在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铜树都悄悄地转了一下——不是转了位置,而是转了方向。每棵树都沿着自己的轴线旋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像是无数个齿轮同时咬合了一下,整片森林的布局就变了。
他们刚刚才推开的那座铜门,此刻完全不见踪影。
这时一向有点胆小的苏蘅完全被吓着了,立马蜷缩在了温红药怀里。
温红药轻轻将苏蘅抱在怀里,但脸上却是神色沉重,警惕地盯着这些诡异铜树,沉声道:“陆野,看样子情况不太妙。”
韩槐子已经亮出了他那柄“流火”,眯起眼道:“陆野,你有什么头绪吗?”
陆野仔细观察感受了一下,随后说出了自己对这片青铜之森的猜测。
“这些铜树不是树。”
“它们似乎是某种阵法的节点。每一棵铜树都是一个独立的阵眼,它们之间通过铜质的根系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阵法。这个阵法不是被人布置的,而是从铜山深处“长”出来的——是铜山内部的某种东西的根系在地表的分叉,像一棵大树的根系在地面上隆起的根节。”
“至于杀人方式,我想和之前我们在洞里长河遭遇的那片诡异藤蔓相似,只不过更加棘手的是,这些声音被铜树的树干放大、循环、叠加,形成了无数层的回声。每一层回声都比上一层低一点点,慢一点点,沉一点点。”
韩槐子心底一沉:“所以,这片青铜之森...算是刚刚那些藤蔓的完全版?”
陆野点头,然而此刻,这片铜音林已经扬起一阵诡异旋律,四人瞬间感觉心脏“听”到那个节奏,不由自主地调整自己的频率,去和音乐同步。
下一刻,四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困。不是普通的困,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整个人都在往下沉,沉进一个温暖柔软的铜绿色的梦里。
陆野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动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种东西的节奏——它在“振动”,和铜树的树干一起振动,和铜音林的音乐一起振动。陆野丝毫不怀疑,如果就这样继续下去,不到一炷香,几人怕是...会被完全铜化。
因为陆野此时已经能感受到,身体有一丝诡异的僵硬。
此刻苏蘅脑袋已经有些昏昏沉沉,身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浅浅的铜绿色,口中呢喃道:“师...师姐,我...我好困...”
而正在一手抱着苏蘅一手拿着“曜”镜保持神魂清醒的温红药,听到苏蘅的声音低头一看,立马脸色大变:“不要睡!阿蘅,不要睡过去!”
听到动静,陆野和韩槐子立马回头看去,两人瞬间心里一紧。
陆野此时看见苏蘅有危险,顾不得什么高人风范,一边甩出能维护神魂保持清醒的符箓在苏蘅身上,一边吼声道:“韩槐子,你他娘的本命飞剑的神通呢?!快拿星辰砸死这些狗日的青铜树!”
韩槐子一边则是操控着“流火”奋力向那些青铜树斩去,一边回道:“不行。这些诡异树林组成的阵法,似乎有某种克制神通的诡异能力,让我无法动用神通。”
随后,他死死盯着原本应该已经被砍成齑粉此时却又有新树补上的位置,脸色难看道:“而且,这些树破坏是能破坏,就是下一刻立马就会有树木补上,根本砍不完!”
陆野听到这话,也不再说什么,一边努力维持心神,一边强行镇定下来。
看着温红药怀中已经虚弱的苏蘅,陆野紧张地手都在抖,狗陆野,快想办法啊...再不想,这么甜美的阿蘅姑娘就要交代在这儿了...还有韩槐子,还有狗阿良的未来老婆...来的路上温红药还说苏蘅唱歌很好听,问他结束这趟旅途出去要不要欣赏一下呢...
唱歌...唱歌?
下一刻,陆野脑海中灵光一现。
旋律...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