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陆野就向孟凉询问了一下内层发生的事情,孟凉观察了一下四周,隔绝外界以心声交代了内层发生的全部,包括陈剑叛出浩然成为袁首傀儡分身,陈清流破境,还有后来崔巉的到场。
听完后,其余四人上一件事情的震撼还没缓过来,下一件事就袭上心头。
陆野啧啧称奇道:“没想到一洲剑道第一人,竟然甘愿沦为一头蛮荒畜生的傀儡分身。不过这流霞洲来的那个陈清流看样子挺强啊,我都怀疑如果不是你在场,其余人他都一并宰了。”
孟凉苦笑一声,陆野想的还真没有半分差错,确实,如果他不在场震慑住那些人并且算帮他们求情,陈清流会让这宝瓶洲从此往后千年剑道气运再无抬头之日。
温红药则是憋着笑意道:“这下知道为什么那群大佬对你毕恭毕敬了,不过你杀了墨引,甚至还不小心杀了另外两位玉璞境剑仙,自身还是小心点为好。”
韩槐子则持不同意见:“我倒是觉得他们没那个胆子,毕竟现在算是一洲剑道执牛耳者的李霜序都对阿良如此敬重。要是那些人敢找麻烦,用不着阿良动手,李霜序就可能会亲自出手作为投名状,结下这一份香火情。”
温红药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下一刻,她好似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道,”不过话说回来,那名新上任的观湖书院山主,真的不太简单。当时我们在那三星古国遇险,也是他顺手将我们救了出来。”
不简单,不仅是城府,更是境界,按照温红药的猜测,下限都是仙人境战力,上限的话就是飞升境了。
温红药一提到三星古国,孟凉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三星堆,不由得好奇问道:“所以你们...在三星古国,到底遭遇了什么?让那位书院山主都不得不将你们救出来?”
孟凉一提到这儿,其他四人脸色都难看起来,尤其是平日里最为活泼乱跳的陆野,此刻都没了嬉闹心思,好似看见了什么大恐怖。
随即他犹豫了下,还是将那段经历说了出来。
——
当时几人临近那座三星古国,山势绵延,云雾终年不散,大江从群山间劈开一道深峡,水色浑黄,裹着上游带来的泥沙,就那么一直冲入一座...空心山峰内。
温红药当时拿出一艘符舟,就那么顺流而下,直到...看清了那座空心山。
山体是一层又一层的青铜壳,像一颗被剖开的铜卵。山的外表覆盖着泥土和植被,看上去和普通的山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你剥开表面的土层,就会发现下面的岩石里嵌着密密麻麻的青铜碎片——不是矿石,而是真正的青铜,是被人铸造过的、刻满了纹路的青铜碎片。
它们像是从山体内部长出来的,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里面炸开了,碎片嵌进了山壁里。
铜山方圆三百里,寸草不生。准确地说,是方圆三百里之内,草树还是有的,但所有的植被都变了样子。草的叶片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铜绿,摸上去不是植物的柔软,而是金属的冰冷。树的树干上布满了青铜色的纹路,像是树皮下面流淌的不是树液,而是熔化的青铜。
有些树甚至整个变成了铜质——叶子是铜片,枝干是铜条,风一吹,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像是成千上万片铜铃在摇晃。
有些铜树上结着果子。
那些果子也是铜的。圆形的、椭圆形的、葫芦形的,大小不一,表面光滑,散发着暗沉的铜光。有些果子上有裂缝,裂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铜光,而是某种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幽幽的绿光。
当时陆野几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没敢率先有所动作,然而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是对的,因为接下来他们就看到一只飞鸟在碰到那些青铜的一刹那,竟是诡异地直接...被同化成了青铜,就一瞬间,融入了那幅诡异的青铜山水图。
四人看见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沉,立马继续朝前方那座空心铜山游去,根本不敢靠近岸边,而四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江水正在被一层好似有生命的浓雾缓缓笼罩,就那么跟在四人身后。
四人进到那座空心铜山内,整个洞厅巨大无比,估摸着有个几十丈,最诡异的是连同整个洞顶和崖壁之上,都垂下千万条如同帘幕一般的诡异藤蔓,同样也是青铜样子。
有洞外风轻轻吹进来,一种非常古老的、非常缓慢的音乐顿时依托着那些诡异藤蔓响了起来,旋律很单调,只有几个音,反复地循环,但每一个循环都比上一个循环低了那么一点点——低到几乎听不出来,但你能感觉到,像是在慢慢地下沉,沉进一个越来越深的井里。
当时还好陆野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一种类似通过音律转换为攻击的手段,不过不同于当下实实在在的实体或者灵魂攻击,是一种将修士拖入到某种假想的温柔乡进行“溺死”的诡异手段,至于最后会怎么样,陆野猜测可能就会...成为这三星古国,或者说青铜古国的一员。
还好陆野当时身上备了一张破瘴符,配合温红药的“曜”镜破开了那座诡异幻阵,随后继续向前。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几人将这条长河走到了尽头,而对岸矗立着...两扇巨大的铜门,嵌在洞壁上,每扇都有三丈高、两丈宽。铜门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但纹路依然清晰——密密麻麻的浮雕,一层叠着一层。
最下面的一层,刻的是人。很多人,密密麻麻的,排着队往前走。他们手里拿着东西——有的拿着象牙,有的拿着玉璋,有的拿着铜器,有的举着火把。队伍的最前面,有几个人抬着一顶轿子,轿子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那个人戴着巨大的青铜面具,面具上的眼睛像两根铜管一样向前突出,嘴巴宽阔得像一道裂缝。
第二层浮雕,刻的是树。一棵巨大的树,从地面一直长到天上,树枝上挂着太阳——不是一颗太阳,而是很多颗太阳,大大小小的,错落有致地挂在树枝间。树下站着人,所有人都仰着头,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树的顶端有一个东西——看不清是什么,被铜锈覆盖了,只露出一角,像是某种器物的边缘。
第三层浮雕,刻的是祭祀。很多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各种各样的青铜器——鼎、尊、罍、盘、瓿——层层叠叠,像一座小山。祭祀的最前面,有一个人站着,戴着比所有人都大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根东西——像是权杖,又像是某种工具。他的面前有一个坑,坑里放的是面具。不是戴在脸上的面具,而是被拆开的面具——眼睛、耳朵、嘴巴、鼻子,所有的零件都被拆散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坑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性的“解构”。
第四层在铜门的最顶端,需要仰头才能看见。那里刻的不是人,不是树,不是祭祀。那里刻的是...
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