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成为阿良,美人美酒我都要》 第1章 我叫阿良,善良的良 “哎,快点嘛。”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深山老林的一座山洞宝库前,一男一女正不断拨弄着手上的钥匙对准锁芯,而旁边的地上正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年轻少年。 少年看着面前的两人,心中有些茫然: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他只记得正读到《剑来》中阿良左右共斩蛮荒时阿良去到万年之后,内心极其澎湃,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但是一时没站稳摔在了地上,直接脑袋一晕,等他清醒过来就已经在这儿了。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穿越,赋予柳筋境修为,同时赋予阿良剑道的10%。”突然,一阵机械的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 少年如遭雷击,柳筋境?阿良剑道?所以他这是...带着金手指穿越了?!来不及细想,少年身体内突然涌现一股盎然生机,原本残破不堪的体内如枯木逢春般逐渐脱离死气。 宝库前,正在拨弄钥匙的两人终于成功将其打开,但是两人却心头同时一紧,那女子有些紧张地说道:“庞大哥,那孟凉...真的死透了吗?” 名为庞硕的男子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强定心神道:“放心吧,那小子早被我打死了,身体筋络洞府早就支离破碎,就算还活着也是废人一个了!” 姜歆稍稍松了口气,两人听闻剑气长城那边妖族发动了史无前例的大战,隐隐有失守的可能,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整个浩然天下的混乱,于是两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先劫掠门派内的宝物远走高飞,一方面是多拥有一些自保之力,另一方面等到后续战乱,别说查清是他们两个干的,连门派能不能自保都成问题. 两人正在交流的同时,浑然不知身后那个满身血迹的少年正从地上缓缓起身。孟凉看向那两人的背影,在系统的帮助下算是大概了解了情况。 眼前这个世界应当是《剑来》的一个平行世界,相当于光阴长河不同流向的一个分支。在原文中阿良剑斩蛮荒后穿越到万年之后,后来肉体与灵魂在光阴长河中被冲散,他的灵魂与自己的灵魂相融合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但由于剑斩蛮荒耗费了太多心神,所以现在是他的意识占据主导地位。 在这个世界中,三四之争在前不久出现,不同的是这个位面落败的是亚圣,导致亚圣一脉香火飘零,这就代表自己不管在山上还是山下,地位大概是很低的。而自己,大概率就是阿良在这个位面的化身。 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东宝瓶洲的一处小门小派,名为桃枝派,自己则是门派宝库的一个看门弟子,名为孟凉,是亚圣的儿子。如今亚圣三四之争落败,被囚禁在中土文庙功德林,自己则是辗转各洲,最终才在此处安身。只是没想到,最近频频有剑气长城那边的消息传出,说妖族即将发动一场极为强势的战役,有可能攻破剑气长城侵入浩然天下。 而面前两个人,姜歆和庞硕明显是想趁着世道即将大乱,先劫掠走修炼资源,好在后面生存下来。 孟凉眼神熠熠,胸腔之中好似燃起一簇热血,他竟然穿越进了《剑来》的世界,还成为了阿良。来不及多想,他马上内视了自身本命窍穴,只见一柄深裹挟着浓烈酒气的深青色的修长细剑正安然躺在其中,剑身反射出的阵阵寒光无不说明它的锋芒之无匹,仅仅是看一眼就能感觉它的杀力之高。 古来圣贤皆死尽,惟有饮者留其名,此剑正是阿良的本命飞剑——饮者。由于在原著中被一直放在天外温养,所以单论杀力而言,在人族中足以排进历史前五。而此时的饮者虽然没能继承原来巅峰时期的杀力,但对于现在而言,已然完全够用了。 前面的姜歆和庞硕刚打开宝库大门,突然感觉身后一凉。出于本能反应,两人迅速掐诀,但仅是一瞬,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自两人胸中一穿而过,瞬间鲜血飞溅,生机流逝。 两人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去,只见原本死得不能再死的孟凉,此时竟是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甚至还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见到两人转头望向自己,孟凉抬眸笑着与他们对视:“你们还好吗?” 两人心中一阵翻涌,恨不得破口大骂:你都把我们宰了,还问我们还好?有这么嘲讽人的吗? 可紧接着,两人看到孟凉身边悬停的飞剑时,瞳孔猛然一缩,本命飞剑!这小子什么时候成剑修了?而且竟然只以柳筋境修为跨境,把他们两个筑庐境给杀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和不可置信。刚刚还被他们随手踩死的蝼蚁,竟是一瞬之间把他们两个反杀了?哪怕是剑修,哪怕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想要跨境瞬杀别的修士,这该是何等天纵奇才? 很快,两人便都想到了,眼前这位少年极有可能是某个大能的转世身。诸如此类的法门不算什么秘辛,例如兵解,斩三尸,佛门转世重修。 孟凉自然是不知道眼前两个人的想法,只是在慢慢适应这副身躯以及修真的力量,当然还有第一次杀人的心理压力。实话实说,由于第一次触碰这种力量,刚刚原本想着能摘下两人首级的一剑最后变成了穿胸而过,好在对面应该也没什么战力了。 姜歆和庞硕感受到身体内生机快速流逝,两人心中不免一阵苦笑,没想到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了,怀着死也要弄清楚一切的心思,两人死前最后一句是:“阁下到底是谁?” 孟凉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这两人怎么知道我不是原主了?算了,反正两人都快死了,管那么多干嘛。想到阿良最著名的那句话,孟凉笑了笑,将飞剑收入自身窍穴。 “我叫阿良,善良的良。” 第2章 二长老 孟凉说完这句话后,两人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也幸亏两人境界没那么高,还没修炼出阴阳两神,否则无法这么快的解决战斗。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次跨境击杀,阿良剑道提升至20%,飞剑锋利程度提升至20%,赠予三道阿良剑气。”突然,系统那冰冷的机械声音浮现在孟凉脑海中。 孟凉随之一喜,且不说这剑道的提升让他额外多出多少大道裨益,光是这提升的飞剑锋利程度就已经是他几十年都可能修炼不来的。剑修炼剑极为不易,小者如普通剑修放入本命窍穴温养,大者如陆芝给她那北斗砸入无数天才地宝,虽然最后算是给陈平安做嫁衣,更有甚者,如同阿良将飞剑放入天外炼剑,亦或是持剑者那样的造诣哪怕耗费一大块斩龙台依旧需要数十载光阴,才能堪堪磨砺出像样的一刀。如今提升至20%,至少之后观海境以下的修士,想要靠法宝来取胜,就得掂量掂量够不够自己这把饮者砍的了。 同时,孟凉也略作沉思,完成第一次跨境击杀就有奖励,可跨境击杀对于继承了阿良剑道的他来说至少在上五境之前可以说如家常便饭,之后的他肯定是要前往剑气长城进行杀妖的,系统肯定不会让他获得那么多奖励。也就是说,完成某一大类任务的第一次应该就可以获得奖励,现在令他头疼的就是现在对其他任务什么也不清楚,搞得他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孟凉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但紧接着,他的身体几乎发出生存本能的僵硬起来,一股强大的气息突然笼罩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的视线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面容温煦,一袭灰袍的中年人,明明是正在微笑的和煦面庞,却让人心底生出一丝不适。 孟凉翻找了下原主记忆,顿时了然,此人正是桃枝派的门主,陶芝。据说是龙门境修士,这等中五境神仙已经可以在山下呼风唤雨了,只不过此人在记忆中很神秘,平常事务都交由了其他长老打理,基本都是在闭关中,怎么今日恰好出现在此地?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绝非看起来那么简单,能让他感到本能危险的人,起码得是...金丹境! 孟凉眼神微微眯起,心神逐渐安定下来,还好系统给了阿良的三道剑气,除开修炼出了阴神阳神身外身并且保命手段颇多的上五境,皆可斩。 话说回来,陶芝,桃枝,此人当真是有点意思,用自己的名字给门派命名。 孟凉强行镇定下来,向陶芝作揖行礼道:“门主好。” 陶芝一步跨出,来到孟凉身侧,轻轻抬了抬他的手臂,还是保持那副微笑道:“起来吧,不必如此,修行路上皆为道友,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 孟凉听罢,也就顺势起身,转过身来,与陶芝一同看着那两具已经躺在地上的尸体,时不时又看向陶芝。陶芝依旧是那副和煦神色,好似早有预料,也没在乎孟凉的目光,只是轻轻摇头叹息道:“没办法,路都是自己选的。” 转头看向孟凉,笑道:“不必如此拘谨,就算你今日不杀他们,我也一样会出手。只不过要费点功夫,和大长老以及二长老那边斡旋一下就是了。倒是你,该担心接下来怎么面对大长老以及二长老了。” 听闻此言,孟凉倒是突然想起来,姜歆和庞硕分别是大长老和二长老的弟子,两个长老都是观海境修士,门派内话语权极高。现在把他们两个的弟子杀了,接下来肯定会遭遇明里暗里的报复。他又暗暗看向陶芝,此人倒是好手段,刚刚一直不出手,想必是想等到两人从宝库出来,来个人赃俱获,现在自己出手了,就无需直接面对大长老和二长老的矛盾。 现在之所以不杀自己,无非两种考量,一种是留着自己给他当挡箭牌,正面承受两位长老的压力,同时维系好门派关系,另一种就是怕自己还有什么后手。毕竟一个原本应该死透的二境杂役修士突然活了过来并且破境,最重要的是直接成为了剑修跨境击杀两人,任谁看都像是某位大能的转世身,小心驶得万年船。 察觉到孟凉的目光,陶芝大概猜出了孟凉在想什么,与他对视,笑了笑,好似在说正是他想的那样,不过这场阳谋你目前也没能力可以解。 但很快,陶芝眉头轻轻一挑:“这么快就来了?看来是有备而来。” 话音刚落,孟凉瞬间感觉到一股强势的气息赶来,只见一个白点从天上直直降下,最终砸在地面之上,扬起大片烟尘,烟雾之中,一个白袍国字脸老者立于其中,脸色阴沉地看向两人,尤其是孟凉,观海境修为展露无遗。 桃枝派二长老,黄晟。 黄晟看了看地上庞硕的尸体,又看了看站着的两人,突然笑道:“看来我这个当师父的还是不够格,竟然教出了这样的逆徒。门主放心,今后若是收徒,我一定严加管教,不让门主为难。只是不知我这逆徒,是怎么死的?若能弄清,也好让他泉下有知。”说罢,便死死盯着陶芝,在他眼里,一个普通的杂役看门修士,怎么可能跨境连杀两人? 但问题就在这,刚刚他们打开宝库后已经传讯,告诉他可以马上脚底抹油直接开溜,但马上就没消息了。直到刚刚感觉到陶芝的气息,他感觉到不对,才马上赶了过来。可按理来说,这个杂役应当已经死了,如今却完好地站在这,处处透着不对。 陶芝和孟凉两人心里都已了然,两个弟子哪怕是长老的徒弟,也不大可能有此胆,看来是有两位长老做背书才敢如此行事。加上最近大长老,也就是黄晟的哥哥黄道生即将闭关而出,成为门派内明面上第二位龙门境修士,很明显是想反了。毕竟摊上这么一个什么事都不管的门主,两人心中其实早就颇有怨言。 陶芝瞥了孟凉一眼,孟凉自然是注意到了,心里盘算了一下,两权相害取其轻,得罪两位还不如得罪一位得了,何况陶芝肯定没那么简单,索性认了下来:“二长老,人是我杀的。只不过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二长老还请见谅。平时我也很喜欢师兄师姐的,只是今日实在没想到。” 黄晟依旧皮笑肉不笑道:“无妨,是我管教无方,多谢小友为我清理门徒了。小友也当真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能跨境杀人,莫非是那传说中的剑修?”既然孟凉认下来了,他索性顺藤摸瓜问了问。 心里自然清楚剑修袒露自己是剑修甚至本命飞剑乃是大忌,孟凉礼貌回道:“回长老,小的只是侥幸而已。”随后没再多言, 兴许是觉得现在的气氛有点诡异,陶芝开口道:“既然弄清楚了,就没必要在此逗留了。黄长老竟然是师父,就麻烦收下尸吧。至于杂役弟子孟凉,先不用看宝库大门了,随我返回门派。”随后大袖一挥,加强了下宝库禁制,与孟凉一同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面色重新阴沉的黄晟在原地。 第3章 蝉蜕洞天? 只一瞬间,孟凉眼前景色从山林变为一处...闺房? 倏忽间,孟凉便感觉到极其充沛的灵气,心中不由暗叹,此处应当是陶芝居住修行之地,就是不知是否还在桃枝派辖境内,不过为何是一副闺房模样? 整间屋舍是桃木所筑,四壁清朗,只刷了层素白桐油,面对门口是一副扇形小窗,临窗一张老榆木桌,案头压着根紫玉发簪还有一块五彩斑斓的彩石,上面隐约镌刻着几道云纹,样式极其怪异。 右边一侧就是卧榻了,倒是比堂内精致,不过也没什么可以多看的,和平常闺房差不多。唯一值得注意的点,就是衣架上挂着几件女子衣物,看样子这位陶门主还有道侣? 陶芝没有理会他的左右打量,挥挥手凭空御物倒了两杯茶就坐在了木凳上,示意孟凉也坐。孟凉自然不会那么拘谨,人家都请家里来喝茶了,还能害人不成?何况他也没理由和自己不对付。 陶芝抿了口茶,笑道:“你倒也是心大,真不怕我特地将你带走把你做掉?” 孟凉也喝了口茶,随意道:“陶门主如此磊落之人,想必不会行此之事。何况我们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知为何,孟凉突然感觉到一丝...阴冷? 陶芝大笑几声:“我果然没看错你,不错,小子。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面对黄家兄弟那两个长老?据我所知,两人平常对自己徒弟极为呵护,甚至到了视若己出的地步,你这一杀,两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听闻此言,孟凉也沉默了一下。虽然这个世界不像其他修真世界那样毫无秩序,有着文庙规矩和礼圣自身大道进行约束,但一般山下门派内事务,只要不波及到世俗王朝和黎民百姓,一般也不会加以管涉。所以如果两人一不做二不休想做掉自己,其实并无太多束缚,毕竟谁会在乎一个三境小修士的生死呢。 陶芝晃了晃手中茶杯,看着杯中荡起一圈圈微小涟漪,笑道:“我肯定是不可能出手和他们不对付的,明面上我身为门主,自然不能坏了门派的规矩,再者门派内大小事务也的确需要他们费心打理。你刚刚有一点说的其实不太对,我和你勉强算是一条船上的,但...” 说到这,陶芝突然偏头看向孟凉,还是那副和煦笑容,但却让孟凉有几分毛骨悚然:“你是蚂蚱,我不是。我是蛰伏起陆之龙蛇。”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我的确会和黄家两兄弟不对付,眼下的情形我也不会和他们两个撕破脸皮,我全然不惧,但你孟凉就得好好思考怎么承担报复。 孟凉沉默片刻,心中却是思绪万千,最终突然抬眸与陶芝对视:“陶门主留下小的,自然是有所需要。敢问陶门主,我身上有什么是你需要的。”陶芝目前虽然没有正面出手帮助自己,但是也算替他抗住了压力,甚至不惜埋下和两个长老决裂的种子,那么肯定是自己身上有他需要的。 陶芝笑呵呵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你身上的确有东西是我需要的,而且价值不菲。黄晟可能还没有十足把握确定,但我可以确定,你是位剑修,而且剑道成就莫说同龄人,即使再给别人三甲子也望尘莫及。” 言毕,孟凉表面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陶芝,果真不简单,而且对剑修了解肯定不少,哪怕他看到了自己杀人,能一眼看出阿良这自在剑道的不俗,也足以说明他眼界不小,甚至自己就是一名剑修。 一名中五境剑修,尤其是像陶芝这样极有可能是金丹境的剑修,足以成为各大门派乃至宗门的座上宾,孟凉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为什么这样的人要屈居于这块弹丸之地。 陶芝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猜了,我可以是剑修,也可以不是。你身上我最看重的那份价值,就是你的成就。与其交好两个世界已经定形,顶了天也只能达到金丹境的老头,不如你这位未来板上钉钉的上五境剑修。何况我需要你去的地方,你的剑修身份也很适用。” 听闻此言,孟凉有些云里雾里,可以是剑修,也可以不是,这是什么话?不过好在对方并不觊觎自己的本命飞剑,同时惊讶于对方的眼光老辣,身怀阿良剑道的他最终成就不出意外就是十四境。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孟凉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答案。 孟凉问道:“陶门主所说的需要我去的地方,可是剑气长城?” 陶芝微微讶异:“这都知道?莫非你真的是哪个大能转世,还是身外身?”这次陶芝是真的有点好奇了,因为这个弹丸之地能知道剑气长城的并不多,而孟凉身上确实谜点重重,原本死得不能再死确又突然复生并且破境,同时又成为了一名剑修并且拥有一条通天剑道,似乎还对整个浩然天下颇有了解。 孟凉微微沉吟,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的确是转世,不过为了省去许多麻烦,孟凉还是坦然道:“并非,小子只是偶然间有所悟,便接连造就这些,可谈不上什么大能转世。” 陶芝微微颔首,刚刚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心性上来看孟凉的确不像大能转世。随后笑道:“不错,我需要你去的地方正是那剑气长城,至于要干什么现在还不必知道,后面我自然会告诉你。作为交换,我会为你安排一场远游,在这段时间你可以尽管成长,回来之后保证有自保能力即可。” 孟凉闻言沉思片刻,随后点头道:“此法可行,麻烦陶门主了,日后陶门主若有需要,小子一定鼎力相助。”当然,孟凉自己其实也是有心思的,如果实在不行,就动用那三道阿良剑气直接击杀二位长老,但那法子太过冒险,很容易招来有心之人的觊觎,如今陶芝替他想好了法子,也不是不能进行这场交易。 陶芝点点头,手腕反转手中出现一个咫尺物,随后手轻轻一挥送到孟凉面前:“这里面有十枚小暑钱和五十枚雪花钱,给你当做路上的盘缠了。你好好收拾收拾,我给你安排的地方在宝瓶洲古蜀地界那一块,你应该有所耳闻,就是那座著名的蝉蜕遗址。“ 孟凉闻言心思活络,十枚小暑钱和五十枚雪花钱?这在山下门派已然算巨款了,这陶芝就如此信任他?然而听到最后一句话,孟凉如遭雷击。 宝瓶洲,古蜀地界,蝉蜕遗址...那座陈清流证道的蝉蜕洞天?! 第4章 蝉蜕洞天(二) 孟凉表面镇定,心神却早已游离。古蜀地界,蝉蜕遗址,如果所猜不错的话,陶芝安排他去的应当是斩龙人陈清流当年的证道之地,也是那场牵动宝瓶洲整洲剑道气运的围杀之局的所在地。包含两位仙人境剑仙的十四位剑修与他订立生死状,最终结果却是陈清流一人反杀所有人,断了宝瓶洲整整十余种剑道法脉,宝瓶洲剑道也从那时候一蹶不振,以至于后来邹子师妹田婉趁虚而入。既然重新转世一次,他自然要竭力阻止这场战役的严重后果,同时不破坏杨老头众人的谋划。 孟凉故作讶异:“蝉蜕遗址,可是那括苍洞天?传说多位上古剑仙的蝉蜕飞升之地,遗留皮囊如蝉蜕才得此名。” 陶芝眉头轻轻一挑:“知道的不少嘛。不错,正是你说的这座蝉蜕遗址,洞天道韵之中蕴藏着多种远古剑道,相信会对你的剑道大有裨益。去过那之后再回来,相信你已经能有足够实力对付黄家那两位长老。” 孟凉点了点头,反正有压箱底的杀手锏在手,他自然无所谓去哪修得自保之力。不过既然是那座蝉蜕遗址,他定然是要去看看的,索性问道:“那请问陶门主,何时前往蝉蜕遗址?” 陶芝听完并无任何言语,只是抿了一口又一口的茶,面容镇定。 孟凉观察了他一会儿,有点没弄明白他想干啥,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动静,再次鼓起气道:“陶门主,何时...”突然,孟凉不再说话,只因他感受到一股股磅礴的剑道气运,还嗅到了一丝...蛟龙的气息。 与此同时,陶芝笑呵呵道:“何时?我们已经到了。”随后大袖一挥,眼前景色瞬间烟雾缭绕,让人看不真切,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陶芝收起茶杯,一步跨出,瞬间冲散周围雾气,而眼前的画面只一眼就让孟凉心神震撼。 两人正立于一处极高的山头之上,面前是一处巨大盆地,孟凉极尽眼力也只能堪堪看见正对面也有一座模糊山头与他们隔盆相望。而盆地的周围,是一座座连绵山峰将整个盆地含入其中。而周围每个山峰之上,隐约可以看见许多模糊身影,看样子也是为蝉蜕遗址而来。 而中间的巨大盆地上,仅仅是一眼,孟凉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滂沱的剑道气运,连同他的饮者竟是都在微微颤鸣。 回过神来,孟凉又重新看向了陶芝,陶芝此时正在看向远方,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笑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似没注意到孟凉,却让孟凉心中疑惑加重。如此迅速就到达了古蜀地界,而且刚刚那处闺房到底是什么?看来真是不能小觑了这位陶门主啊。 但孟凉好似又想到什么,问道:“陶门主不是说这些钱留给我做盘缠吗,为何又突然亲自送我来了?” 陶芝笑呵呵道:“这有什么,回去可是你自己回去。而且,我一时兴起改变下主意都不行?”随后一直盯着天幕,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孟凉瞬间哑然,好吧,这其实也没什么毛病可以挑。 下一刻,天幕突然出现了两道儒衫身影,细看两人装扮之下,就会有有心人发现一位竟是山湖书院的山主,另一位好像是坐镇宝瓶洲天幕的一位陪祀圣贤。从侧面反映出来,文庙对待东宝瓶洲这处蝉蜕秘境极为重视,至少在两位圣人的监督之下,只要不像陈清流那样订立生死状什么的,应当是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天幕上两个身影好似交谈了一会儿,随后观湖书院山主朗声道:“此处蝉蜕遗址,将于三日后开启。”然后身形一闪而逝,只留下那位陪祀圣贤,自身应当是回书院处理事务了。 接下来几天,孟凉一边修炼一边前往其他山头了解事务,同时买了几份山水邸报,拢共花了八枚小雪钱,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给他继承阿良剑道的同时顺带附赠了修炼天赋,他又从柳筋境破境成为了骨气境也就是四境修士,简直是破境如喝水。 据他大致了解,这座蝉蜕遗址一共分为三层,从最外层往内凶险程度逐渐升高。最外层一般是下五境修士所适合的寻宝之地,基本能寻得品秩不俗的灵器乃至法器,而后面两层以此类推,中间层适合中五境,法器法宝数量居多,说不定运气够好还能得到半仙兵品秩的珍宝。 至于最内层,作为传说中众多剑仙飞升蝉蜕之地,不仅仅可能会有仙兵珍宝,更有可能寻得五行本名物乃至剑仙遗蜕,当然,最大的机缘当属其中那数条远古剑脉,这可是真正大道通天的宝物。然而只有孟凉自己知道,这真正的最大机缘其实是那座蝉蜕洞天。 而通过山水邸报孟凉了解到,现在距离登天一役已经过去了七千多年,要知道在原文中斩龙一役正是陈清流正是距离现世有着三千多年,所以此次蝉蜕遗址开放,应当就是陈清流遭遇的那场围杀所在。 孟凉又思索了一番,那么前面姜歆和庞硕所说的那场蛮荒天下极有可能发动的巨大战役,极有可能就是...宗垣战死的那一场!那么一切都对上了。 想到这,孟凉有些心潮澎湃,宗垣啊!剑气长城万年来最有望十四境的纯粹剑修,堪称老大剑仙之下第一人,可惜在那场攻城战中连斩两位飞升大妖而死,最后连字都没能刻下,不然墙上若是有他“宗垣”二字,又该令多少剑修心神往之?如今他却是有可能见到这位剑道天才,甚至并肩作战。 片刻后,孟凉冷静下来,以他如今境界,最外层他应当能称霸了,若是获得足够机缘能够跻身中五境,那么依仗那三道剑气,中间那层他都可以去碰碰。 其实他想的是若是再多得到几道剑气,说不定可以去内层假装扮猪吃虎,尽量在陈清流和那群剑修之中斡旋以此保下宝瓶洲足够的剑道法脉和气运,让后世浩然保卫战更加轻松一点。 第5章 遗址开放 又过了几日,孟凉好好稳固了下自身境界,一名不到二十岁的四境剑修,已然能称得上天赋异禀了,是各大宗门抢着要的剑仙胚子,不过孟凉并未想着加入哪座山头,毕竟他可有太多想见的人了。 正当各峰之上的人或交谈或修炼之际,中间那座蝉蜕遗址突然震荡片刻,细看之下会发现数以亿记的金色丝线正萦绕着整座蝉蜕遗址帮助它进行“下沉”,每缕金色丝线之中都蕴含着淡淡的香火气,境界低微的修士或许感应不到,但境界高点或者大道亲水之人能很清楚感受到,这是各个大江山岳山水正神的手笔。 想来也是,作为数多剑仙的遗蜕之地,又是刚刚孕育而出,其内除开可能纵横天地的剑气外,也可能会有阴灵精怪之属,总而言之在真正落到“人间”之前,其内部结构极其紊乱,自然需要辖境内的山水正神加以稳固。 此时,天幕上的坐镇圣人开口了,打断了孟凉的思绪:“诸位,蝉蜕遗址已经稳固完毕,一炷香后将会开放。遗址内除非订立生死状,忌滥杀嗜杀,行天道不容之事。”说完后,气息如潮水般退散,看样子是返回天外天去对抗神灵余孽了。 话音落下,各峰之上,一道道身影或直立而起,或伸伸懒腰,或毫不掩饰地放出自己的修为境界或者剑道剑气,其中有两道气息尤为明显,让孟凉多瞧了两眼,是那在围剿之局中领头的两位仙人境剑修,两位剑仙都没有张扬自己的气息,孟凉全凭那份隐约的剑道牵引以及可以注意到其身边山头之人都有意无意对其保持敬重姿态猜到。 陶芝对着孟凉笑道:“去吧,到时回来的路上一路平安,本门主就先离去了。”随后身形一闪而逝。 孟凉点了点头,一炷香时间到的一刹那,整个蝉蜕遗址发出一声如同擂鼓的声音,象征着整座洞天已经成为人间“青道”上的一部分,仅仅只是一瞬,所有山头之上的身影皆化作千万道虹光直直掠往遗址。 孟凉看到这一幕,也顺势激动起来,只觉得胸中好似有江河入怀,恨不得倾泻而出,原地蹦了两下,随后双腿屈膝猛然一蹬,瞬间化作一道虹光飞向秘境。 —— 片刻之后,孟凉重重落在地面。踏入此遗址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无比浓烈的剑气,本命窍穴内的饮者微微颤鸣,很显然这天地间无形的剑气和剑道气运是他不错的“口粮”,孟凉索性将他放了出来,小剑出现的那一刹,就有几乎凝为实质的纯白色剑气萦绕其上。 孟凉观察了一下,自己现在身处在一片山林之中,天幕却像是一副混沌初开的景象,灰色流云和灿黄霞光交相辉映,倒有几分史诗感。而在极远处,有一道直指天幕的山峰极其引人注目。 就在此时,一道略显讶异的少年声音响起:“哇,这是本命飞剑吗?你是一名剑修吗?” 孟凉闻言,缓缓转过身来,一个白袍少年映入他的眼帘。少年生的极其俊俏,右眼下还有一颗极其明显的泪痣,气质华贵,很明显不是寻常子弟。 其实孟凉刚刚飞来蝉蜕遗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家伙,一直有意无意地跟在他身后,刚刚落地之时离他也不远,期间孟凉放出神识探查了一下,感觉到这家伙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最多只是给五境修士,索性就随他了,没想到此时竟是主动搭话来了。 孟凉看着白衣少年微微颔首:“不错,在下正是一名剑修,敢问阁下为何一直跟着我?” 白衣少年听到肯定回复后,两眼发光,笑嘻嘻道:“兄台不要误会,我并无恶意。我是中土神洲人氏,平生最仰慕剑修,喜欢结交各路剑修,刚刚突然心生感应,感觉到你是一位很强大的剑修,于是想来结交一下。现在在北俱芦洲的太徽剑宗拜师学剑呢。对了,兄台怎么称呼?我叫韩槐子。” 听到最后一句话,孟凉如遭雷击,韩槐子?日后太徽剑宗的第四代宗主,战死在剑气长城的那位剑仙?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韩槐子眼看孟凉有些呆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兄台?你怎么了?” 孟凉摇了摇头道:“没事,你可以叫我阿良,善良的良。” 韩槐子点了点头道:“阿良,一看就是行走江湖的大侠名字。”随后把目光放在了正在“贪吃”的饮者上,“阿良,这就是你的本命飞剑吗?感觉杀力很高啊。” 孟凉有些头皮发麻,这家伙这么自来熟吗,自己印象中韩槐子不是那种老成庄重的大剑仙吗。随后点头道:“的确,这就是我的本命飞剑。只不过目前炼剑还未炼到极致,所以我也不知道杀力能到哪。对了,你的本命飞剑呢?”由于知道韩槐子的为人,孟凉也就坦然相待了,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也不知道目前饮者杀力有多高。 听到孟凉的话,韩槐子苦笑一声:“我现在还没有本命飞剑呢,不是一位剑修。我的师父说如果我以后成为一名剑修,剑道成就一定不俗,这才收我为徒。只不过修行了六七年了,还是没能练出一把本命飞剑。正好趁着此次这剑道秘境蝉蜕遗址开放,师父让我来此好好感悟一下,看能不能拥有自己的本命飞剑。” 听闻此言孟凉恍然,原来此时韩槐子还不是名剑修呢。 不过现在不是管那些事的时候,想着也没什么更加细致的情报,孟凉随口问道:“韩兄,那敢问你可清楚这遗址外层的情况?可否与我说说。” 韩槐子爽朗道:“这有啥麻烦,我直接与你说就是。这遗址,本质上其实是一处小天地,而这内外一共三层,其实就类似于人间与天外天的构造。所以如果要进到最内层争夺,就要从最外层连续进行两次“飞升”,而这飞升也是大有裨益的,所以这才有诸多剑仙来此争夺机缘。” 孟凉恍然大悟,那么看来这层级之间并没有太过死板的规矩限制,但问题同样来了,第一层飞升他应当没有问题,但是如果要阻止那场围杀之局,第二层的飞升就会有点棘手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当此时,在极远处那道直指天幕的山峰,突然发出贯彻天地的巨大声响,许多极其强横的气息顺山而上,到达峰顶之时猛然一冲,直接飞升,其中为首两人速度最快,气息最强,应当就是那两位仙人境剑仙了。 但只有孟凉注意到,其中有一道剑光,只是好似故意微微落后于两人,速度气势却是一点不输那两位仙人境剑仙。 陈清流。 第6章 剑心通明 孟凉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韩槐子道:“韩兄,敢问那这最外层都有些什么机缘?” 韩槐子也不墨迹,拿出一张堪舆图出来,手指向最中间一个山峰符号,解释道:“这个就是我们刚刚所看到的飞升之地的那处山峰,名为青城峰。我们现在在南端的天谷山林,相传此地是登天一役前人族的重要据点,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情报,但是中土龙虎山那边似乎很看重此地。” “往东北二十万里,是一处宗门的遗址,宗门名字很奇怪,单名一个汉字,没有太多记载。” “往西北大概十二万里,是一片湖泊山谷,名为翠映湖。” “其他地方都是些荒原什么的,只有这三处地方大概率是有机缘的。” 孟凉听后,点了点头,还好现在有情报了,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挺好的,随后提道:“韩兄,要不干脆直接御风游历,先把这天谷山林探索一番?” 韩槐子点头道:“正有此意。” 两人御风而起,极目远眺目光所至都是一片翠绿,孟凉一边细细体验这御风飞行的感觉一边打量着四周。 兴许是感觉有些无聊,韩槐子主动挑起话头道:“孟兄如今可是四境修士?” 孟凉并无任何隐瞒:“正是,韩兄你呢?” 韩槐子笑道:“比孟兄略高一境,所以此次前来这蝉蜕遗址,一方面是寻找机缘成为剑修,另一方面就是看看能不能破境,跻身中五境。” 随后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是真厮杀起来,我肯定不是孟兄对手,毕竟是剑修嘛。” 孟凉客气道:“那可说不准,总会有一些远超旁人的修士无需成为剑修,凭借一手压箱底的本命术法照样可以媲美甚至犹能胜剑修。” 韩槐子哈哈大笑道:“孟兄不必如此安慰我,弱了就得认。何况孟兄可不是普通剑修,孟兄的剑道在我目前看来,未来成就绝对不比我师父低。” 说完这句后,韩槐子突然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小声道:“孟兄可不要往外说,我师父最好面子了。” 孟凉哑然失笑:“你师父有你这么个徒弟,还真是有趣。”随后好奇道,”话说回来,韩兄为什么对剑修那么仰慕?” 韩槐子眼神呆滞了一下,好似是陷入了回忆,随后神采奕奕地笑道:“早年游历北俱芦洲时,恰逢剑气长城那边传来北俱芦洲一位剑仙的死讯,在渡船上面亲眼见到那一洲皆起剑的场景,而且就在我的渡船上面,一位元婴境老剑修不惜碎掉自己的两把佩剑,也只为比其他剑光高出一筹。甚至好似有一位与那剑仙同一师门的玉璞境剑仙,不管其他,直接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长虹直直掠往剑气长城,补上那位战死剑仙的空位。” 随后韩槐子叹息道:“不过听说剑气长城那边,别说元婴境,就连玉璞境好像都不能称为剑仙。也不知道将来我能不能成为城头那剑仙一列。” 听完这句话,孟凉突然鼻头一酸,因为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无比向往剑修和那剑气长城的少年,在后世那最后一役中,战死前后无言语。韩槐子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交的第一个朋友,自己心里却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好像看见了一场注定的离别,怎能不叫人心酸? 正好似那一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无奈我们都知道已经注定的离别,好似那花落终将流水去,亲眼看着那些生命中注定的渐行渐远。 察觉到孟凉的情绪变化,韩槐子打趣道:“孟兄怎么了,难道是联想到我也在剑气长城战死然后一洲起剑吗?哈,那说不定不是件坏事呢,你想啊,那说明我肯定成为了剑修,而且去了剑气长城杀妖,还有一洲的剑修为我起剑,那又该是何等壮观?有此景为我送行,何必自哀?”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口气吗?自我年少之时看到那场起剑,我就知道,我也只知道,我将来是一定要登上那座剑气长城的。”说到这,韩槐子神色飞扬,好似已经准备登上城头砍杀妖族了。 听到这,孟凉有些恍惚,他好像有些明白陆沉游历一次光阴长河的感觉了。每个人都是这光阴长河中溅起的或大或小的水花,但是好像没有人说这水花是给岸边人看的。孟凉好像突然顿悟,是啊,这是人人选择的命运,也是人人抗争的命运,孟凉又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饮者,想到了原本真正的阿良。 为了齐静春哪怕低人一境也依旧敢于与道老二互换一拳,只身敢入托月山镇压无数厉鬼,单刀匹马先行大斩蛮荒,这是他的自在剑道。此刻的孟凉看着韩槐子,就好似之前的阿良看着齐静春,看着那个注定远去的人。 是啊,阿良没法成功护下齐静春,但是现在,孟凉有机会能护下千千万万个韩槐子。 念此,就连孟凉都没注意到,一条直通玉璞境的路已然在他窍穴内铺开,只要将来时机到了,原有周密,柳七从留人境一步登天来到玉璞境,那么将来,就会有一个孟凉没有任何桎梏直入玉璞境。 “叮,检测到宿主剑心通明,与原阿良形成共鸣,获得阿良剑道至35%,本命飞剑锋利程度提升至35%。” 与此同时,五境修为突然从孟凉身上荡漾开来,但是这个五境...似乎不太一样。而阿良不知道的是,自他这个五境出现,每一境最强这个头衔已经不再独属于武夫一道,而是诞生出了每境最强剑修,代表在每一境时剑道最高的剑修。 此时的孟凉,正是五境最强剑修,并且前无古人,后也怕有来者。 旁边的韩槐子目瞪口呆:“不是吧孟兄,我不就抒发了下自己的大志吗,怎么你破境了?” 孟凉抹了抹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应该是之前吸收的灵气到位了,现在御风飞行好好消化了下,这才水到渠成了。” 韩槐子点了点头,好像还真信了。 然而就在孟凉都不曾注意的心湖,有一道头戴斗笠,腰悬竹刀的透明模糊身影,好似微微睁开双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7章 白云古寨 两人飞了没多久,就看到远处浮现出一条...崎岖通幽的石路。一条之字形的石阶小径,像一道细微的、苍白的疤痕,从下方无尽的林海中蜿蜒而上,最终消失在一座木楼的底部。 两人顺势向上望去,原本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褐色逗点在不断放大,直到两人视野中出现几栋用粗木、灰瓦和岁月钉在悬崖上的房子,依着山势,错错落落,像一群敛翅歇在绝壁上的苍鹰。 几栋木房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原本幽居于此地应该没多少生气的广场之上此刻竟是站了数百位修士,毫无意外这些人都是外界修士来此探寻机缘的。而那数百位修士,哪怕站位分散如同满天星,却依旧朝着同一处地方望去,两人顺着视线看去,只见一条比刚刚山下那条道路更加崎岖,却直指上空那片浓厚得密不透光的乳白色云海,好似通天而去。 两人不由心生浩瀚,同时心中也了然,这应当是这天谷山林中比较大的机缘了,才会吸引如此多的修士前来。 正当两人思索着,突然感觉体内一空,灵气仿佛被一瞬间抽空,随后直直落向地面。两人迅速缓过神来,虽然灵气似乎被什么秘法封印了,但是好在体魄还在,立马调整好姿态,重重砸向地面,瞬间烟尘滚滚。 烟尘散去后,两人四处观察了一下,发现面前又出现了一处吊桥,而吊桥之下是一条激起水花如条条白练的湍急激流,拍打在河中礁石上发出阵阵轰鸣声,好似团团灵气炸开,直觉告诉两人,如果摔下这条河流,别说灵气被封印,就算实力还在恐怕也只有肉身碾碎的份。 抬头望去,只见吊桥旁边有一块巨石,正面用朱砂刻着三个依旧有点褪色的大字:飞泉沟。 看到此处,韩槐子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是飞泉沟,看来前面那些房子应当是白云古寨了。” 孟凉疑惑道:“白云古寨?” 韩槐子微微颔首:“不错,算是这天谷山林中最大的机缘,我还说刚刚那条通天石径怎么如此熟悉,那是白云栈道,通往传说中最高处,只是最高处有什么,还没有人探明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机缘一定最大,这整个连在一起,好像不仅有关道门,还和佛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孟凉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随后往上看去,发现上方是一片密不透风的云海,难怪当时没看清这里,飞在高空中会误以为此处是一片雾气。 与此同时,上方广场许多人回眸看向孟凉两人所在的地方,其中有一名皮肤有些黝黑,但容貌不差的灰衣少年饶有兴趣地说道:“哟,又有新人来了。我倒是很好奇,这两个人能多久破了这飞泉阵。” 孟凉两人自然是不知道上面有很多人在打量着他们,看向前面吊桥,看来只有穿过这道吊桥才能到那个广场。孟凉和韩槐子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跨出步伐,踏上那座吊桥。 踏上吊桥的那一刻,飞泉沟突然溅起大片水花,狠狠地拍在了吊桥之上,瞬间吊桥剧烈摇晃,但让孟凉两人没想到的是,心神好似古寺中被木桩狠狠撞击的铜钟一般,震荡不断,两人瞬间感觉到一股头晕目眩。 孟凉瞬间了然,看来这浪花是针对神魂的攻击,此时两人已经站定,而浪花也没有再拍打吊桥,看来每走一步都会承受一次神魂攻击。 孟凉和韩槐子说出了自己的猜想,韩槐子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得小心为妙,我看这座吊桥没有那么简单。” 两人这次抱紧心神,心绪万千,屏息凝气,再次跨出一步,瞬间浪花翻涌拍打而上,但是与两人预想的不同的是,这次对心神造成的冲击没有半分削弱,甚至还加强了半分,瞬间两人心神俱颤,好似被一块巨石重重砸下。 孟凉大口喘着粗气,眼前依旧有些模糊,脸色苍白无比,心里直骂娘,明明已经抱紧心神了,怎么冲击还是如此之大?难道说这吊桥往后每走一步,这攻击就要强几分吗?孟凉往前看去,这吊桥起码还有上百步,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他就算神魂不灭也多半成傻子了。 此时韩槐子叫苦不迭:“孟兄,这攻击怎么还越来越狠了?你有什么思路吗,我感觉没那么简单。要是真的一步一加强,我们肯定过不去这座吊桥。” 孟凉没有回答,但眼下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孟凉咬了咬牙,抛开那些思绪,再次迈出一步,但这一次,水花却小了很多,虽说孟凉神魂也被攻击到了,但是比之前那两次好了很多,孟凉喘了口气就缓过来了。 孟凉和韩槐子对视一眼,两人都微微一怔,孟凉心想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让浪花这么小?韩槐子疑惑道:“孟兄,你这一步怎么迈的?我怎么看你好像没什么影响?你找到窍门了吗?”随后韩槐子学着孟凉刚刚的动作,也迈出一步,但这次水花又突然大了很多,震得韩槐子直接咬紧舌头保持清醒,已经晕的说不出话了。 孟凉见此情景,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韩兄,我们再多试试几次吧,既然能有第一次让攻击减轻,肯定还有第二次。” 于是两人在吊桥上又走了十几步,但是这十几步溅起的水花毫无规律可言,时大时小的,而时间也很快过去了一炷香。期间孟凉不是没有考虑过会不会和神魂强度有关,但想到他这足以媲美金丹甚至元婴境的剑心,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十几步走完后,两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都没法弄清楚自己在想上面,只觉得天旋地转。过了一会儿,孟凉算是清醒过来,没有再迈出下一步,而是好好回想着前面的所有细节,脑海中闪过无数次画面,尤其是第三步和其他零星几次水花比较小的步伐。 神魂攻击...心神...思绪...佛门...? 瞬间,孟凉眼神亮了一瞬,似乎心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想。抛开脑中所有思绪,孟凉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随后向前踏出一步。 第8章 豪杰齐聚 这一步,孟凉狠狠踩下,似乎是要印证出自己心中那个想法。 在孟凉紧张的注视下,飞泉沟再一次溅起了水花,但这一次溅起的水花却是微乎其微。孟凉的心神一瞬间放松下来,但为了确定这不是一次偶然,他又打消所有思绪,再次走了几步,然而溅起的水花虽然各有差别,但总体来说根本影响不到孟凉的心神。 韩槐子见状,顿时目瞪口呆:“孟兄你,成功破解了这吊桥和水花的秘密?” 孟凉此时也是终于完全放松下来,笑道:“算是吧,之前你说这白云古寨和佛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同时又是神魂方面的攻击,我就自然而然想到了有关心神方面的佛门法句与禅理。” “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我注意到在我前面的步伐中,如果是心绪较少的时候,遭受的冲击随之也会更小,于是我想试试,是否真如那法句所言,心灭则种种法灭,摒弃一切心神思绪,应无所往,而生其心。” 随后孟凉再次连续跨出几步,如闲庭信步般缓缓走过吊桥,而飞泉沟上所荡起的片片水花,好像只是光阴长河中一段段“往事”而已。 韩槐子同样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抛开所有思绪,朝前踏出一步,同样只激起一小片水花。韩槐子脸上不再挂上任何表情,只顾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原本是一条激流汹涌的大河的飞泉沟,却在二人的脚步下好似渐渐失去情绪,成为一条潺潺小溪。走在前面的孟凉双目微闭,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联系,在不停漫步的时候,飞泉沟的流水汩汩远去,发出叮咚的脆响之声,好似在和孟凉和鸣。 广场之上,站在白云栈道前好似看门人的一位老和尚,在众人注意力都在孟凉二人身上的时候,原本未曾动过半分睁过半只眼看看周围的他,此刻罕见地抬起眼眸,慨然道:“狂心顿歇,歇即菩提。”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而走在吊桥的孟凉浑然不知,此时他的心神早已脱离人身小天地,到达一种玄之又玄的玄妙境界,好似在光阴长河之中摇曳的一朵莲花,而放眼在现实之中,那飞泉沟竟是开始随着孟凉心神缓缓变动,所溅起的一道道水花不再撞击心神,反而如同流水润万物般滋润着孟凉的心田。 流水和鸣,春风润心。 不知不觉间,孟凉脚步之下,隐约生出几朵莲花虚影,好似已然化为佛门罗汉。而原本盘踞在上空的浓厚云海,竟是如同拨云见月般散去,任凭天空之上一道暖阳倾泻阳光。 而广场之上,除开老和尚之外的人,心神都有不同程度的起伏。老和尚脸上却是破天荒多了几分笑意,用着无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一份躯体,两份灵魂,无数因果,倒是有些意外。原本以为无人能真正通过此方秘境,如今真等来了一位有缘人啊。” 回过神来,孟凉和韩槐子都已走出吊桥,而那原本波涛汹涌不止的飞泉沟,此刻也不再躁动,如同一个听话的孩童般,就那么静静流淌。 二人踏上广场的一瞬间,那位原本好奇的灰衣少年向孟凉主动打起招呼来:“兄弟,这么厉害?只用了半个时辰就通关了,在我们这大几百号天才面前,都能进前五之数。” 然后好像是怕冷落了韩槐子,犹豫了一下,也朝韩槐子竖起一个大拇指:“兄弟你也很厉害,在我们这一众天骄面前,也能排进前十。” 听闻此言,孟凉是微微有些失望的,毕竟身怀阿良的剑道,在这种秘境之中竟然都不能拔得头筹。 那灰衣少年看到孟凉这样,明白他肯定是个有点胜负心的天才,于是哈哈笑道:“兄弟别气馁,我们这来的可都不是泛泛之辈,都是在中土神洲有头有脸的天才,能排进前五在整个天下的年轻一辈都称得上是天才。对了,还不知道二位兄弟怎么称呼?” 孟凉看他这么热情,也算是对自己胃口,笑道:“我叫阿良,善良的良。来自宝瓶洲桃枝派。” 韩槐子抱拳行礼道:“我叫韩槐子,来自北俱芦洲的太徽剑宗。” 灰衣少年点了点头:“阿良这个名字好啊,一看就很有侠气。我叫陆野,来自中土神洲陆氏。” 韩槐子微微讶异:“中土神洲陆氏?那个占据浩然天下阴阳家半壁江山的陆氏吗?” 陆野自豪地点了点头:“那可不!” 孟凉笑道:“那陆兄来头可不小啊,身份如此显赫却还如此平易近人,倒也真是少见。以陆兄的身份,在这儿想必都能呼风唤雨了。” 陆野苦笑道:“前半句可能没说错,后半句阿良兄可真是挖苦我了。” 韩槐子有些疑惑:“此话怎讲?” 陆野四处瞟了瞟,随后小声道:“看样子你们还没看出来,此地虽然只是宝瓶洲的一个秘境,但是就连莲花天下西方佛国那边都有人来了。”随后指向广场一处地方,只见有三名剃着光头的人正在那打坐,其中有一名身穿红黄袈裟端坐中间,其他两位都是粗布破麻衣,但中间那位身上的气息明显是上五境。 “喏,那一块儿的相信你们看到都能认出来,龙虎山天师府的人,身上道袍就是最好的标志。人群当中居中那位,就是当今的一位黄紫贵人,名为赵天籁,听说雷法造诣很高。”陆野又指了一处地方,只见那个地方站着约莫五六位道士,其中居中一位剑眉星目,面容冷淡,身穿黄紫道袍。而这一伙道士却是在和另一帮人谈笑,而那帮人很明显身份不低。 而韩槐子和陆野都没注意到孟凉早已心神激动,赵天籁!原文中的龙虎山大天师,浩然雷法第一人,浩然保卫战中甚至都没带上仙剑就力压两大王座大妖的顶尖战力,此刻还未担任龙虎山大天师,给他孟凉碰到了! “和群道士正在交谈的,是宝瓶洲的本土势力,好像叫神诰宗,都是道门中人,这才聊起来了。” 孟凉又看向了神诰宗的那群人,其中有位道士面容和煦,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孟凉心里清楚,那应该就是道老大的分身,周礼。 随后陆野又介绍了一大堆,反正大大小小势力有十几个,他一个中土陆氏在这儿虽说不至于排不上号,但确实没法呼风唤雨。 韩槐子感叹道:“真没想到啊,只是一个宝瓶洲的秘境,竟然有如此多的大人物来。这还只是最外层,真不知道更里面该是何等的神仙云集。” 陆野此时却突然如同恍然大悟般,右手作拳重重打了一下化掌的左手:“还有一个人物忘记介绍了。”随后眼神瞟向广场最前方。 两人跟着望去,只见一个双目微闭,身形枯槁的老僧立于白云栈道前面,面朝广场,身披一件几乎褪成灰色的朱红袈裟。 陆野收起了玩味笑容,严肃道:“那位僧人,就是此方秘境的看守者,他背后的白云栈道所通往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机缘。只是我们询问为何还不开启时,他却说我们并没有真正通过那座飞泉沟上的吊桥,也就是你们刚刚所走的路。只有等来真正的有缘人,才会开启此方秘境。” 随后,陆野叹息一声:“我们已经等了数日了,还是没有遇见那所谓的有缘人。” 韩槐子有些疑惑,打趣道:“你们难道就没想着把那老头打晕了直接过?” 听闻此言,陆野顿时紧张起来,似乎想到什么,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苦笑道:“肯定会有这般头铁的人啊,出手的人还是位元婴境修士,在我们外层都能呼风唤雨的存在,结果人家的术法还没砸到那老和尚头上,人就突然没了。随后那位修士的同门收到消息,那修士竟是在同一时间直接被扔到了他们宗门内,要知道那位修士宗门可是在流霞洲啊,这该是何等手段?自那以后,就没人敢硬闯了。” 正当陆野准备继续说时,他顿时停了下来,表情惊愕,不光是他,连同龙虎山和佛门在内的广场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了广场前面。 只因那位原本不动如钟的老和尚,此刻竟是睁开双眼,用着明明不大但整个广场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淡然道:“白云栈道,准备开启。” 第9章 一场问剑 老和尚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的第一想法不是立马去往栈道,而是各怀心思地看向孟凉三人,准确来说,是先行通过吊桥的孟凉,因为他们清楚,他真正通过了吊桥试炼。 而站在他们旁边的陆野则是直接愣住了,随后瞪大眼睛看向孟凉:“不是,阿良兄,你这么猛?连赵天籁在内的那一大帮子天才都没能通过的试炼,你过了啊?” 孟凉显然也没想到,转了转眼珠子,根本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搪塞,只好讪笑道:“侥幸而已。” 所幸大家基本只是好奇了下这位通过试炼的天才,并没有什么动作,下一刻就把重心都放在了前面的白云栈道上面。只见那老和尚缓缓让出身来,那条崎岖无比的石径就这么摆在众人面前。 没有一个人贸然上前,大家心里都门儿清,第一关飞泉沟那样的试炼都那么难,这白云栈道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是一名六境武夫,刚过半百,已经算得上一名实打实的天才了。他看向众人,嗤笑一声:“修道之人,修行了大半辈子,修到狗身上去了?什么都不敢争,干脆回家喝奶去。”随后大步一迈,踏上第一节长满青苔的湿滑石阶。 其实那名武夫自己心里都有些紧张,但过了几息后根本无事发生,他便镇定下来,回头看向众人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一群怂货。这机缘,老子拿定了。”然后立马冲了上去,只几息就消失在了上方云海之中。 他这一走,在场众人都有些动容,紧接着几名修士没有说话,但是也直接踏上石阶,发现真的没有什么危险后,立马向上攀去。 龙虎山天师府的众人看着赵天籁,赵天籁盯着几人离去的身影看了几眼,随后收回目光,淡然道:“在这儿等着也是没用功,走吧。”随后也踏上了石阶,不过不同于之前几人的俯身冲上,他则是更为稳妥的缓步而上。 当然,也少不了脾性爱凑热闹的陆野,陆野看着身旁的两人,那跃跃欲试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孟凉自然看出来了,笑道:“那我们可不能落后了。”随后三人一同冲向栈道。 片刻之后,广场的人都已经踏上白云栈道了,只留下依旧保持着背对白云栈道的姿态的老和尚。良久,老和尚朝远处看了一眼,突然说道:“也是个可怜人。”身形一闪而逝,原地不见踪影。 —— 蝉蜕遗址外。 一个山上宗门的元婴境供奉,原本是来护送宗门内弟子来参加蝉蜕秘境,突然发现此地山水灵气不错,干脆在此地结茅修行。原本正在吐纳运转人身小天地的他,突然抬了抬眼皮,因为门外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面容和煦,一袭灰袍的中年人。 那元婴境供奉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一瞬间,不由得摇了摇头,坐在草席上煮着茶,轻笑一声:“你竟然还有脸找上门来。”随后缓缓起身,“你们俩都挺好的,也很般配,如果不是师命难违,我断然不会棒打鸳鸯去杀了她。但可惜她就非得做出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就算想找个由头包庇下来,也做不到啊。” “说句实话,如果当时你不畏畏缩缩当个缩头乌龟,而是站在她面前,去和她一起承担,我说不定还会冒险保下你们的魂魄,让你们转世之后依旧是对恩爱不疑的小两口。” 随后,他鄙夷又可怜地看向陶芝:“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藏了起来,让我对你们俩太失望了。”随后叹息一声。 “现在约莫是觉得境界高了,能和我掰掰手腕来找我来了?” 陶芝双手负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笑容盯着这位供奉看。 那个供奉看见陶芝这样,叹息一声,随后幽幽道:“既然你自己找上门来,那我就好好送你下去和她团聚。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愿意见到你这个畏首畏尾的负心汉。”紧接着体内猛然迸发出一股更加超然的气息——玉璞境! 但下一瞬,他不敢再大意,因为陶芝随手丢出了一个东西,让他如遭雷击——他那同样是玉璞境的师父。 电光火石之间,他拎起那把咕嘟作响的铜壶,手腕微倾,沸水注入陶碗,白汽蒸腾而起,却在升至屋顶茅草时忽地一顿,化作三十六枚晶莹水钱,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每一枚水钱的方孔里,都有一点赤红游弋,细看竟是首尾相衔的符鱼,鳞片翕张,吞吐着虚幻的财气与杀机。 顶茅草无火自燃,化为青烟,却不散去,反而勾勒出梁柱椽檩的虚影;四壁土墙如水墨褪色,露出后面奔流的紫烟河波涛——原来这方寸茅屋,早被他炼入那枚温养百年的“洪武通宝”,自成一片以财帛气构筑的虚假天地。 陶芝似乎未觉天地已换,仍伸手去端那碗滚烫的茶。他的手指穿过陶碗粗糙的壁沿,穿过蒸腾的白汽,甚至穿透了那供奉悄然催动、缠绕碗沿的七缕“销金蚀骨气”。那些足以让寻常玉璞境修士法宝灵光晦暗的歹毒财气,遇到他的手指,竟如冰雪遇沸汤,无声消融,连一丝波澜都未兴起。 供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规则”被无视、被践踏的冰冷。他的壶中日月、屋内乾坤,在这明明在他印象里弱小的不能再弱小的陶芝面前,竟薄如窗纸。 “茶凉了。”陶芝说。话音未落,他按在膝头的左手食指,极轻极缓地,向下一压。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剑气冲霄。 只是“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孩童吹破了肥皂泡。 茅屋幻境应声而碎。燃烧的茅草青烟、水墨褪色的土墙、悬空旋转的符鱼水钱,连同那炉火、那茶壶、那陶碗,一切虚假的布景瞬间坍缩、剥离、消散。真实的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水腥与微凉。两人依旧相对而立,身下却已是滚滚紫烟河面,足下各踩着一枚巨大的铜钱虚影——那是供奉本命法宝“洪武通宝”在现世的投影。只是陶芝足下那枚,已然遍布蛛网般的霜纹。 供奉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幻境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除,反噬直击紫府。他眼中厉色一闪,再无半分试探之心,双手急速结印,十指因用力而青白,指尖精血溢出,在虚空写下一个个古拙扭曲的商贾符文——兑、巽、离、震……每一个符文落下,脚下铜钱虚影便膨胀一圈,紫烟河面相应的方位便掀起滔天巨浪,水汽裹挟着河中沉淀的稀薄金铁之气,化作无数金光闪烁的锁链、刀币、元宝虚影,遮天蔽日,形成一个以“财”为核心,勾连水势金气的杀伐大阵! “万贯缠身!请道友赴黄泉!”供奉嘶声喝道,面容因全力催动而略显狰狞。这是他压箱底的神通,以毕生积累的财帛气为引,强夺一方天地间的金行、水行灵气,化为实质攻伐。阵中每一道金光都重若山岳,且带着销蚀法宝灵性、污染修士法力的歹毒特性。便是同阶玉璞境陷入,一时三刻也要被耗干真元,法宝灵光尽失,任人宰割。 然而下一瞬,那供奉便瞳孔一缩,眼前天地不断变换,不是别的,而是自己连同那具已经出逃的阴神,竟是直接被抓进了一处类似小天地内的...闺房之中。 供奉头上冷汗直冒,心生绝望,他其实已经早看出来自己打不过陶芝,自己好不容易动用某种旁门左道使得阴神出逃之后能顺势接回自己的阳神身外身,大不了相当于一次金蝉脱壳,只不过代价就是舍了一具“壳”,跌下一境而已,但千算万算都想不到。 这陶芝,比起他的境界只会不低,而且还是一位剑修,本命飞剑还有着类似小天地的能力! 供奉没有再挣扎,收回了自己的阴神,堂堂正正被仇家所杀,还是自己先造的杀孽,无可厚非,无可指摘。 陶芝也没有立马就下手,只是慨然道:“不愧是同一师门出身,你的师父也用的这招,不过比你娴熟多了,后面还花了我好几年去追杀他。” 那供奉苦笑,不知怎么接话,良久后,他说道:“你有这么强的实力,当初为什么没能在她身旁?” 陶芝破天荒收起了和煦笑容,沉默片刻,有些伤心道:“师父战死,徒弟接上,这是北俱芦洲向剑气长城学来的道理。” 供奉微微一怔,看向眼前的陶芝,突然觉得陌生无比,也觉得他突然有些...可怜。 片刻之后,供奉摇头轻笑道:“原来如此,北俱芦洲最近那场祭剑所祭之人。” “是你师父吧?” 第10章 天师洞 闺房之中。 陶芝没有将这位玉璞境供奉赶尽杀绝,而是带着他在屋内边聊边逛了几圈。 逛完之后,那供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说你现在叫陶芝?” 陶芝没有否认,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是个好名字吧。陶芝,逃之,倒是可以时常提醒我这个废物,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逃之夭夭了。” 那供奉破天荒这次没再骂陶芝,而是叹了口气,刚刚的闲聊当中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所有——反正是个将死之人了,陶芝也没必要对他隐瞒什么。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释然道:“我欠你一句道歉,还有这条命。” 陶芝收敛起了笑意,轻轻摇头道:“世道向来如此,仇恨都是在一次次矛盾,误会与欺诈中悄然发生。你只是被欺骗,我也只是被仇恨蒙蔽双眼。我没错,你也没错。我们之间,没有谁要向谁道歉的道理,一切都是自己选的。正如我那门下弟子说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那供奉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只感觉如鲠在喉。他回过神来,自己的身躯正在消散成点点亮光,好似风吹沙漠将那些遗骸吹成阵阵齑粉,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在被这座小天地慢慢“炼化”。 然而早就知道自己是必死之身的供奉,没有什么挣扎,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似乎用着紧贴耳朵都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什么。 但陶芝心里清楚,看口型应该是... 对不起。 —— 蝉蜕遗址,白云栈道。 孟凉三人才堪堪爬到云海之上,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们穿过云海看到眼前的一幕,差点没骂娘。 只见在他们视野能见之处,除了两侧被一层薄薄雾气笼罩的杉木林,正前方这条石阶铺成的白云栈道没有半分看的到头的样子,向上延伸到再也看不见的尽头。 而三人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刚刚还冲的很快的几十号人,此刻却离他们不过四五级台阶远,而一开始冲上去的六境武夫,此刻也只离他们不过七级台阶远。 值得一提的是,明明时间上稍稍晚于六境武夫而上栈道的赵天籁和身穿红黄袈裟的僧人,此刻却比六境武夫还远两级,而那其余两位佛门中人,也只落后那武夫一级。 不过令三人疑惑的是,前面几十号人却都保持着一种一只脚在上一级,一只脚在下面一级的仿佛在上楼梯的古怪姿态,并且似乎每挪动一步都要承受莫大的压力, 很快三人就明白为什么了,正当他们准备迈步往下一级台阶时,突然脚上好似上了那种武夫修炼的负重符,抬起略微有些吃力,三人略微费了点力踏上了下一级石阶。 韩槐子沉声道:“看来这栈道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云海之上的石阶想必越走便如陷入泥潭越深,越难拔步。” 陆野点了点头:“贫道也是这么想的,而且看他们这么吃力的样子,想必越往后压力越大。” 孟凉神色古怪地看向陆野:“贫道?你中土陆氏不应该是阴阳家吗?” 陆野啐了一口:“咋,出身阴阳家族怎得不能当道士了?那我们老祖还是道祖座下三弟子呢。我有一颗当道士的心!你想想,除魔卫道,那多帅。当阴阳家天天动辄遭到反噬,还得担心一不小心惹到哪个大能,甚至遭到天谴,我可不当。” 孟凉无奈笑了笑,这小子一身反骨啊。随后正色道:“不能再闲聊咯,机缘还得争,比比谁更快吧。”随后咬了咬牙,一鼓作气连冲两级。 韩槐子和陆野见状,也不再懈怠了,咬牙跟了上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已经大致划分出来层级了。走在最前面的,依旧是赵天籁和那位身披红黄袈裟的僧人,而孟凉此时微微落后于两人一级台阶,再往下面则是道士周礼,和陆野一起落后于孟凉两级台阶,韩槐子则是落后于陆野一级台阶。 孟凉倒是有些好奇,韩槐子他知道,后世的仙人境大剑仙,天赋斐然,能这么高肯定差不了。道老大的分身肯定也不简单,只是这陆野在原文中甚至都没这号人,天赋竟然看起来也非常高,难道是自己穿越导致世界发生了些变化吗? 孟凉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这些,转而开始想当下处境。他抬头望去,这一串栈道依旧一眼望不到头,他开始沉思,莫非此地像第一关一样,需要从别的方面入手来破局? 而前面的赵天籁和僧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再多浪费力气,转而认真思索其中门道。 而有了第一关心境的孟凉,对此更有心得一些。既然这么多肉体的磨难没能打开通往机缘的道路,那么这白云栈道就绝对不是硬拼就能上去的,而是需要明悟某种道理。 飞泉沟既然已经考验过了心神,并且孟凉已经达到了“我心及万物皆由我”的玄妙境界,成为了第一个正式通过飞泉沟的人,那么就不太可能和这相关。 佛门宏愿?但若真是如此,众人那恨不得将机缘紧握手心的强大愿力应当早就成功了。 无欲无求而不为不可为?孟凉想到这一点,虽然好像和肉体磨难不太相关,但孟凉还是试了试,不过以失败告终。 思来想去,尝试了三四次后,孟凉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放下执念,找寻因为执念而丢掉的美好事物,正如《道德经》中所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想到这,孟凉想了想,反正机缘一词,机缘机缘,要有机会更要有缘分,自己已经通过飞泉沟收获了很多,就算这次尝试不成功也没什么,没必要执着于一份不是必然属于自己的东西。念至此,孟凉突然感觉轻松了很多,他没再继续往上爬,而是收回了已经立在前面一级的脚,正当他准备伸个懒腰看看这天谷山林的风景时,他眼中突然一阵变换。 只见视野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洞天,洞室正中间是一座小茅屋,而洞口上雕着三个大字。 天师洞。 第11章 祖天师,鸡汤佛? 天师洞?孟凉心里一惊,看来韩槐子说此处和道门有关系不是空穴来风。孟凉心里瞬间想起原文中龙虎山那位祖天师,不过原文中只提到一嘴远游天外,便没有了任何信息,那么此处极有可能就是他的证道之地。 既然能飞升天外,嬉戏人间,还是龙虎山的祖天师,这样的远古人物起步肯定是一位十四境大修士,最不济也是后期赵天籁那样的顶尖飞升境,所留下来的东西肯定非同寻常。 孟凉向洞室内部走去,刚进入洞内发现茅屋面前站着之前广场上出现的那位老和尚,孟凉不敢托大,认认真真作揖行礼道:“桃枝派孟凉,见过前辈。” 老和尚依旧是闭着双目,也没有任何动静,就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手负后的姿态面向孟凉。虽说对方一直闭着眼,但孟凉总感觉自己好似被看穿了。但他也不敢有其他动作,作为整个白云栈道机缘的镇守者,而且还可能和祖天师有关系,实力绝对不是他如今可以碰瓷的,还是小心为妙。 片刻之后,老和尚叹息一声,用着一副沧桑但有些醇厚的嗓音说道:“起来吧,我就一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何必行此大礼。”随后口中呼出一口肉眼可见的白气,突然孟凉身后那层层白雾一翻搅动,赵天籁和那位僧人好似被白雾托举而出来到了天师洞门口。 老和尚并没有向孟凉解释什么,只是朝自己近前抬了抬下巴,示意三人站到近前。三人站定后,老和尚看向赵天籁,说道:“按照原先预想和观察,应该是这位龙虎山的后生拿下这份机缘的,综合来看,两次试炼完成得也不差。” 随后看向孟凉,笑道:“只不过,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两次试炼都以极其完美的姿态通过,若不是你身上有些因果碰不得,我都想收你为徒了。话说回正题,这份机缘于公,应当属于你。” 听到老和尚说的话,孟凉心里一紧,这老和尚果真不简单,竟然能看出来他身上藏有秘密。这老和尚很明显话里有深意,于公应当属于他,那么看这表现于私应该是赵天籁的。仔细斟酌了一番,孟凉拱手道:“于我而言,两次试炼带给我的心得其实已经算是莫大机缘了,前辈若是对机缘分配有所考虑,不必太顾及明面上的条条框框。” 听闻此言,老和尚会心一笑,索性不再隐瞒,对着赵天籁说道:“我和你祖师爷,也就是你们龙虎山那位祖天师赵玄素,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后来他应礼圣邀请和三山九侯先生一同远游天外铺设道路,留下这座天师洞就飞升远去了,当然,还有这枚天师印。”说到这,老和尚手中突然手中多出一枚印玺,印玺形制庄重,材质非金非玉,印纽雕刻阴阳八卦纹样,印面刻有道教秘篆“敕令”,每一笔划皆蕴含道法真意,盖印即可引动天地雷池之力。 “赵玄素飞升前,和我在光阴长河有过一场观道。别的不提,在原先的预流分支中,这枚天师印理应是由这位赵天籁小友带走。只不过前些时日他突然动用了某种秘法于梦中告诉我,如果有了更好的人选,不必刻意将天师印留给他的后辈。他说机缘一事,本就各凭自己手段,这枚天师印最终花落谁家,随缘随性即可。” 老和尚说完后,孟凉大致了解了,自己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相当于抢走了赵天籁命中注定的一份机缘,其次就是很关键的一个信息,龙虎山祖师赵玄素还未身陨,如果所猜不错,应当在天外帮助挡杀神灵余孽。 孟凉陷入了沉思,如果没有这系统,自己肯定是拿不到这份机缘的,何况后世在扶摇洲力压两王座和借剑以及围杀周密的时候,赵天籁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这天师印理应由这等人物拿在手中,再者自己已经拥有了阿良剑道传承,何需一个天师印?想到这里,孟凉看向赵天籁笑道:“既然是祖天师所留之物,自然是能者胜之。我一个道法雷法啥都不懂的粗鄙之人,要来有何用?” 说到这,孟凉自己突然想到阿良那句话,真正的强者,都是以弱者的自由为边界。 老和尚听闻此言,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笑呵呵问道:“赵天籁,你意下如何?” 赵天籁倒是没有什么扭捏的,分别朝老和尚和孟凉打了个道门稽首道:“那就谢过前辈和道友了,日后若是有需要,能力之内,尽管驱遣赵某便是。对了,还未请教道友名号?” 孟凉笑道:“我叫阿良,善良的良,是一名剑客。如今隶属于宝瓶洲本土门派桃枝派。” 赵天籁点了点头:“日后有机会,可以来中土龙虎山做客,论道是欢迎的,切磋道法自然也是可以的。” 孟凉点头应下,老和尚看这边没赵天籁什么事了,摆了摆手,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自赵天籁脚下突然升起,如同蟒蛇缠绕般包裹住他全身,最后随着一阵清风吹过,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老和尚的一句话:“要是你家祖师什么时候回去了,记得帮我向他问声好,说我施心恩,有他这个挚友,这一辈子过的还算不错。” 听到这句话,孟凉有些神色古怪,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像生离死别呢...? 名为施心恩的老和尚没有在意孟凉想什么,转头看向那位僧人,笑问道:“是神清让你来的?” 僧人佛唱一声,一开口就莫名给人一种悲悯的感觉:“正是。师父他如今就在宝瓶洲境内,在青鸾国白云观旁边的一处小院内。他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孟凉听到后,心里的震惊已经没那么重了,神清,和佛门有关系,还能有谁?只能是那位法号神清的鸡汤和尚,自己这才来到这世界多久,就和这么多大佬扯上关系了? 施心恩摇头轻笑,白云栈道,白云古寨,如今他神清倒是找到个白云观,看来他什么都清楚了。施心恩笑道:“神清老贼,不如当面聊?” 施心恩话音刚落下,那名僧人突然面容一变,成了一名样貌清奇的僧人。如果是礼圣等老一辈修士在这,就会认出这是年轻时候的鸡汤和尚。 孟凉站在原地,有些尴尬,这怎么好像还成老友叙旧了?自己站在这儿岂不是很尴尬?想到这,孟凉刚准备挪步,突然发现自己被扔在了原先白云栈道前的广场上面,也好,省的自己找不自在。 与此同时,孟凉耳边响起施心恩的声音:“烦请小友在外等上一等。” 第12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 原本正在广场上吐纳修行的孟凉突然感觉身旁有些许动静,睁开眼一看,原来自己已经被接回了天师洞,此刻他站在茅屋前,而那个名为施心恩的老和尚,站在他前面的洞口不远处,背对着他看向前面茫茫云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凉挠了挠脑袋,眼下看来两位高僧应当是聊完了,只是他怎么没来由觉得这施心恩有点...难过?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施心恩长长叹息一声,一股释然之感油然而生。只是倏忽之间,整座天师洞兀然生出野草绿树,洞壁之上垂下条条绿枝,芳草葳蕤,生机盎然。 施心恩慨然道:“一朝释性得道成,恩为暮春辞严冬。”施心恩,释性恩。 看似四季如春的这座其实已经成为他心相天地的“天师洞”,其实早已迈入暮年时刻,哪怕如今他从渐悟中顿悟成功合道晋为十四境,依旧有超脱不得之事。 施心恩转过头来看向孟凉,笑道:“虽然经过这两次试炼,你在心境之上已经有了莫大的收获,但是作为最完美的通过者,总不可能让你真的空手而归。但老衲在此独居多年,也没什么法宝之类的,唯有这一身佛法还算有点价值。不如我们论道一场,说不定你能有所收获?” 孟凉自然没有什么好拒绝的,虽然他没法具体感受施心恩佛法有多远,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位十四境修士,而且似乎是刚刚晋升。让孟凉奇怪的是,他感觉这施心恩...似乎怀有必死之志。 孟凉点头道:“前辈愿意传道一场,晚辈自然求之不得。” 施心恩开门见山道:“如果老衲观察不错,你身上应当有两份灵魂吧?” 听闻此言,孟凉如遭雷击,不是,上来就搞这么大吗?自己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啊。孟凉还是硬着头皮如实回答道:“前辈所猜不错,晚辈由于某些原因,相当于重活一世,来到此方天地。” 听到这,施心恩倒真是有些好奇了:“具体什么原因?转世手段颇多,兵解,斩三尸,但诸如此类的手段我在你身上都没有看见半分影子,如此古怪的手段我还真是闻所未闻。” 孟凉这下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穿书?原文中确实有那种从天下大世界落入福地小世界这种类似的手段,但这也没法解释他身上两份灵魂啊,哪怕是陆沉的五梦七心相也和他有所差异。实在没招的孟凉只得坦然道:“前辈,不是我不想说,而是真的没法说清,还请见谅。” 听完孟凉说的话,施心恩也没有过分追问,他又不是什么喜欢强迫之人,更何况佛门讲究“随性”,既然孟凉不愿意说,施心恩自然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他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世间情为何物?” 孟凉微微一愣:“大师,怎么忽然谈论这个了?” 施心恩笑道:“忽有所思,忽有所悟。” 孟凉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若真要说起来,那便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施心恩点头笑道:“是一种理解,但是能不能更加准确?” 孟凉眼看施心恩这么好说话,索性敞开了思绪慢慢说。 “曾经我以为,爱是脸红,是看见那个ta后心跳会加速。可是这种感觉,似乎根本不会持续很久。过个四五年,甚至一两年,就会失去那种激情,彼此见面之时心跳也不会再加速了,到最后让这种平淡归于寂寥,让我们的爱埋葬在时间长河中,如飞泉沟中那一朵朵溅起的浪花,让人难以抚平其中伤疤。所以其实,我不太明白,生命中这些情感的目的。” 孟凉浅浅交谈着,眼中却莫名好似有些黯然。是啊,穿书之前,他也只是一位什么都不懂的纯情男大,心中自然也有着属于他的那个白月光,有着那段小有遗憾的时光。 施心恩嘴角噙着盈盈笑意,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孟凉所说的话,只是随手挥了挥,突然两人眼前景象一变,两人似乎来到了一处山顶,而两人面前有一座寺庙。 那不是通常寺庙朱红明黄的热闹。山门是原木本色,经年风雨洗成灰白,如老僧的骨。匾额上“白云寺”三字是阴刻,填着青苔,不仔细看几乎与门楣融为一体。没有石狮,没有哼哈二将,门边只立着两株老杉,树干需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 施心恩将孟凉领了进去,就在正厅中间,和他相对而坐在草席上。一场秋雨刚过,竹叶滴翠,木桌上茶香袅袅,显然这盏茶早就有所准备。施心恩为孟凉斟满一杯茶,随后说道:“世人皆言情爱是苦,贪嗔痴是障,可我观世间百态,为情所困者虽苦,却也有人鲜活;那些断情绝爱的,也有人活得如枯木死灰。” “可生离还是死别也好,白头偕老还是共赴黄泉也罢,我们都没有真正弄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为情所困,什么又是真正的断情绝爱。” ”方才你说,平淡的爱归于寂寥,这句话是本没错的,只不过是我们错把寂寥当成感情的终点,而非如同家一样的归宿。” 孟凉有些惘然:“不是终点,而是归宿吗?” 施心恩点头道:“正是如此。那些轰轰烈烈的一时激情,在我们的人生中占比其实十不存一吧。那些忘情缠绵,花前月下,只不过是通往爱的归宿的路上几朵开的正艳的花。而那些沉淀在这些激情背后的决定,要走下去的决心,才是真正的爱。爱从来都不是一种感觉,爱是一种决定,是一种判断,更是一种承诺。” 孟凉好像有些明白施心恩的意思了,开口道:“所以,爱不是我遇见了你,而是我选择了你,对吗?” 施心恩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轻声道:“方才你问这种情感的目的是什么,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孟凉想了想,叹息一声,说道:“我不知道。我只感觉很累,前辈方才说,爱是一种决定,可是同时爱又是两个人的事情。若是我做出了决定但是对方没有,这段感情还是会走向末路。所以我不太明白,为这种连一时都只是可能的关系去掏心掏肺,到底是为了什么。” 施心恩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抿了一口茶,随后笑问道:“你什么时候觉得你在活着?换一种说法,你什么时候能感到你的生命正在跳动,迸发出鲜活的生命力。” 孟凉又有些茫然了,但他还是给出了他的见解:“在生与死的边缘。” 施心恩没有否认:“除此之外呢?”孟凉又没说话了。 施心恩双目微闭,说道:“其实你之前就已经给出了答案,就是爱啊,她让你脸红,让你心跳加速,你的生命不正是在跳动吗。” “我们人族,之所以能推翻天庭,入主人间,不正是我们不同于天庭井然到死板的秩序的那份感情吗?正是一段段感情,让我们认识到自己是人,还活着。你为一段关系掏心掏肺,本质上是你的生命在告诉你你还活着。” 孟凉听到此处,感觉到几分豁然开朗,眼神明亮了几分:“所以,我为一段关系掏心掏肺,是因为...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施心恩点了点头,随后睁开眼来,一语道出重点:“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们的人生就是在一段又一段关系的连结中多彩的。或许我们会因为这些关系欢喜,忧愁,伤感,但请不要忘了,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对这个世界多一份爱。” “所以啊,去大胆地爱,爱的有责任有承诺就好,不管后面世人朋友如何言语,至少你知道自己起码付出过一颗真心,这就已经足够了。我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把爱变成私有,而是如何盼望自己所期望的人,所期望的世界慢慢变好,不是吗? 孟凉此时看着杯中茶水倒映的自己,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幕幕前生剪影。良久,他想到了原文中那句著名的话,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就像山看水,水流山还在。喜欢之人只管远去,我只管喜欢?” 孟凉话音刚落下,施心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缓缓垂下眼眸,双手合十。 孟凉察觉到施心恩的异样,犹豫了下,开口询问道:“前辈,也会有心心念念之人吗?” 听到这句话的施心恩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寺庙外莫名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啪嗒好似落在心头。 施心恩的嗓音有些沙哑,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阿弥陀佛,善哉。多谢施主为我解一大惑,这场论道贫僧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随后身上衣袖无风自动,施心恩随即口中不断念诵经文,身上泛起阵阵金光。每多念一句,金光便浓郁一分,身形却也更加模糊一分。 孟凉察觉到不对,连忙喊道:“前辈!”但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施心恩轻轻摇头,示意他不用动,随后双手合十,佛唱一声。 而施心恩座下蒲团,从中开出一朵渐渐变大,缓慢转动,片片花瓣随风摇曳的金色莲花,此情此景,真是像极佛祖端坐莲花台。 庙外的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停歇,暖阳投下一缕亮光直直落在只剩虚影的施心恩身上,其身上所挥散的点点星光缓缓落入早已笼罩住自己身躯的金色莲花之中。这里面每一点星光,都是一份当今人间的一段爱恨纠缠。 孟凉就算再傻也能看得出,这位名为施心恩的佛门高僧,一位极有可能在十四境走了很远的山巅修士,在进行一场散道。 不知不觉间,施心恩已经不再是那副老僧面容,而是一副清秀的少年面庞。施心恩微微抬眸,粲然一笑道:“小友若是以后遇到一位喜欢身穿红衣的名为白云的姑娘,麻烦转告一声,就说,施心恩欠她一句道歉,而且...很想她。” 随后其大袖一挥,将孟凉“礼送”出境,只留下原地自己极力催动那朵金色莲花,只见金莲不断加速,到最后只见花瓣残影,而施心恩身形消散的速度也不断加快。如果后世吴霜降在此地,一定可以认出,施心恩所合之道正是那句“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并且比他走得更远。 直到一炷香后,施心恩身影已然不见,原地只剩那朵也在逐渐透明的金色莲花。 但风中依稀可以听见有人低语:“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我施心恩,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一日,天下之内凡是两情相悦之人,缘分的红线多出千千万万丝丝缕缕,原本应该一起却又未能一起之人,也迎来了一场久别重逢。 第13章 前往汉宗 蝉蜕遗址,白云古寨外天谷山林某处。 群山迩迩,风朗气清。 韩槐子盘坐在地,慢慢吐纳运转人身小天地。这趟白云古寨之行看似毫无收获,实际上不管是前面的飞泉沟帮他增强了心神,还是后面白云栈道上那压力帮他淬炼了体魄,都称得上是收获满满,只不过并没有明面上的法宝之类的。 而旁边的陆野则是一阵焦急:“诶诶,老韩,你说阿良怎么还没出来啊。嘶,你说会不会那个老僧表面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说不定他就好男人这一口,私底下就喜欢阿良这样的?哎虽然阿良长得没我帅,但是万一那个老僧有恋丑癖呢,不行...我阿良兄这么久没出来,说不定遭遇什么不测了,我们得赶紧去救他!” 说罢,陆野竟然真的开始对着韩槐子拉拉扯扯,想要将他一起拉上。 韩槐子无奈地拍了拍陆野的手:“陆兄,你冷静,冷静啊,阿良兄肯定不会出事的。” 下一刻,两人前方的空地上卷起一阵清风,随着清风而来的还有孟凉的身影。孟凉还沉浸在刚刚在施心恩的散道之中,虽然和这位前辈没有什么太多交情,但论道一场后眼睁睁看着对方散道,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陆野转头一看,看到了孟凉后,立马朝他挥手喊道:“阿良兄,这儿呢这儿呢。还好你没事,我和韩兄差点以为你给那老和尚吃了呢!”说着便拉上韩槐子朝他小跑过去。 韩槐子看到孟凉后,也松了口气,也不再修炼,跟着陆野朝孟凉走去,顺口问道:“阿良兄在那秘境之中待了如此之久,想必收获颇丰吧。” 听到陆野和韩槐子的话,孟凉缓过神来,开口道:“和那位前辈论道了一场,小有收获。”随后又将赵天籁拿到机缘的事情详细说了一下。至于怕透露赵天籁拿到机缘害被夺宝杀人什么的,开玩笑,这可是龙虎山的黄紫贵人,谁敢杀? 陆野听到后似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打量着孟凉看他有没有被“非礼”时突然惊呼一声:“我去,阿良兄,怎么你右手在发光啊!” 听到这句话后,孟凉和韩槐子都不自觉地看向右手,此刻孟凉攥成拳头的手确实有道道金光从指缝中溢出,这时孟凉才回过神来感觉到手里似乎抓着什么。孟凉当着三人的面摊开来——那是一刻正在散发金光的球形物体,表面形态如微型的山川,起伏柔和。金光散去后,色泽是温润的象牙白,从内部渗出极淡的光晕,仿佛凝着灯火。表面有油脂般静谧的光泽,深处可见云雾状的絮,缓慢旋绕着,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火气。 陆野作为中土陆氏自然见多识广,惊呼道:“舍利子。而且就这成色来看,起步都得是一位上五境佛门龙象的!” 联想到先前那名老僧,陆野神色有些古怪,那老僧没把孟凉吃了,难道孟凉反倒把老僧给吃了?...想到这,陆野瞬间有些毛骨悚然,开口询问道:“孟凉,你给那老僧...杀了?”刚说出口,陆野就感觉自己有些傻了,孟凉一个下五境修士,就算给他一大堆天才地宝也不可能跨这么多境界给那个上五境老僧杀了啊。 孟凉看着那枚舍利子,怔怔出神,直到陆野开口才把他从思绪中拉回。孟凉摇头笑道:“怎么可能。是论道完之后,那位极有可能是十四境大修士的前辈...散道了。” 听到孟凉的话,韩槐子和陆野都是一惊,异口同声道:“十四境修士?!”接着,陆野半信半疑道:“阿良兄,你可别信口开河啊。十四境大修士,在这天下简直是屈指可数。而且,和你论道完还直接散道了?我去,你不会戳中人家啥伤心事给人家骂急眼了气死了吧?” 孟凉听到陆野这么多混账话,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破口笑骂道:“我去你的,我嘴有那么毒?我也不知道那位前辈怎么想的,但他确确实实散道了。” 韩槐子闻言,没有再质疑孟凉:“事情应该就是阿良说的那样,阿良也不可能以下五境修为杀掉上五境的老僧。只是,他为什么要把舍利子留给你呢?” 孟凉微微沉思,没有隐瞒道:“因为他散道前,曾托我帮一个忙,让我以后遇到一个喜欢穿红衣的名为白云的姑娘,替他说句道歉。” 闻言,陆野神色玩味道:“哎哟,看来那老僧也是个苦情人啊。那事情应该都说得过去了,这枚舍利子就是报酬什么的了。” 孟凉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看了看陆野的眼神,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松了口气。毕竟一个十四境大修士的舍利子,绝对是让人疯狂的无价之宝。韩槐子他并不担心,一位在日后选择战死在剑气长城的大剑仙,志向从来不在夺宝登高上。陆野毕竟是刚交的朋友,虽然人看起来比较大大咧咧的,但总归得上点心。 其实比起宝物被盯上,孟凉更害怕的是新交的朋友就看错了人,不过至少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好的。 孟凉将舍利子进了咫尺物,开口询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韩槐子微微沉吟,随后说道:“不妨去趟东北角的汉宗?我们在白云古寨这边没浪费多少时间,去那要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吃上点肉。” 陆野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一个宗门遗址,我觉得肯定比西边那个破湖有嚼头的多。对了,你们探索完最外层后,有没有意愿飞升到中层,看看上面的风光?” 孟凉本就抱着看看能不能调停那场围杀之局的意愿,自然点头应下了。韩槐子则是有些犹豫:“看我能否在汉宗那边有所收获吧,如果成功进入中五境我倒是可以去看看。” 三人确定好大致方向后便出发了,全然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怎样巨大的挑战。 第14章 埋伏 已经在荒原上飞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的三人,终于在视线极远处看见了一座...建立在重重山脉上的巨大遗址,而在最前面的是一处早已破烂不堪的高大石山门,制式极其古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不是现在的产物。 虽然这座宗门已经覆灭,但是从后面错落有致,绵延千里的道场,还有巨大山门前那因年久早已开裂并且杂草丛生的广场不难看出,这座宗门若还现存于世,一定是可以比肩桐叶洲桐叶宗那样的庞然大物,甚至犹能胜之。 这时韩槐子开口介绍起汉宗来:“我曾经有幸翻到过有关这汉宗的老黄历。这汉宗相传在登天一役之前就已经存在,而历史上宗主有且只有一位,具体姓名不清楚,只知道姓刘,在登天一役中同两位一名姓张,一名姓关的至交好友兼副宗主一同战死在了西天门。但是汉宗最强不是这位宗主,而是宗门掌律,名为孔武侯。” “他具体做了什么,杀了多少神灵,后世没有人太清楚。只知道他作为一位顶尖的十四境大修士,在西天门被攻破后长驱直入,没有任何直接厮杀,反而是凭借一缕炼化成本命物的秋风牵动天外无数星辰如雨下,硬生生拿星辰所汇聚下成的暴雨单开一路,每有一颗星辰落下,就一定会有一道神灵金身破碎的清脆声响彻天地,砸出了“五丈之内无神灵”的赫赫威名,只可惜最后力竭而亡,只能在后世留下一句''星落秋风五丈原''的名号。” 说到这,韩槐子神采飞扬,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神往之:“若是我早生个七千年,我一定要在那登天一役上看到那星辰如雨落的壮阔画面!” 而此时陆野接过话头:“后来我知道。哪怕宗主和掌律祖师相继战死,汉宗上下却无一人退缩。那孔武侯其实是我们阴阳家真正意义上的源头,只不过现在的阴阳家在那时候的远古时期被称为占星师,而全人族的五十名占星师都出自他的传道。在他战死后,以一名飞升境占星师及其点燃的天灯为阵眼,结合剩下四十九名上五境占星师及点燃的地灯构成天象禳星大阵,削弱整座天庭的天时和地利,并通过绘制出特殊的星图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手段为登天道路上的所有人族修士增强杀力,修补身躯。” “最后连同所有占星师在内的汉宗全部弟子,不管是灵气枯竭而亡如占星师那样的阵法修士,还是以肉身术法搏杀的练气士和武夫,全宗上下一千五百人尽皆战死。最后攻下天庭后,人族之间处处有分歧,甚至最后又进行了一场元气大伤的内战,但无论怎样,都有一个共识,就是这汉宗遗址动不得。” 说到这,陆野和韩槐子皆是叹息一声,蕴藏着无数的惋惜,这等豪杰。而孟凉听完后,一股发自肺腑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随后心中又一阵感慨,孔武侯,点天灯,精通奇门术法,这不就是诸葛亮吗。看来剑来的世界,真是丰富多彩的同时又极其浪漫。 然而就在三人正沉浸在汉宗的往事时,天赋最高,实力最强的孟凉率先察觉到了一抹杀机,电光火石之间拉上陆野和韩槐子齐齐极速落向地面。 几乎是瞬间,三人刚重重落在地面时,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剑光从三人刚刚的位置穿过,若是细心观察飞剑轨迹便会发现如果三人没有避开,这一剑会刚好笔直穿过三人头颅。若不是看到那道剑光失手后在地面之上砸出一道巨大剑痕,孟凉都差点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而根据孟凉的推算,能做到让孟凉都有点来不及做出反应的这名袭击者,起码是一位洞府境剑修! 确信自己确实遭到袭击后,孟凉神色低沉,还不等他先开口,一道有些讶异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你们居然没死,不错嘛,看来有些实力。”伴随着一道听起来就有些邪魅的少年声音,一个黑衣少年缓缓走了出来:“按理来说,我这一剑出后,你们的头应该像被串糖葫芦似的挂在我的剑上。如果刚才没看错,是你救下了他们,对吧。”话音刚落,黑衣少年就将目光放在了孟凉身上。 孟凉眼神微眯,神色冰冷地看向对方道:“我们和阁下无冤无仇,为何痛下杀手。” 黑衣少年嗤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笑道:“出来吧。偷袭没能成功,接下来速战速决算了。”话音刚落,孟凉三人背后走出来一道身影。 “是你?”三人转过头去,看到来人的同时,齐齐喊出声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在刚刚白云栈道那第一个冲上石阶的六境武夫大汉。看到他的时候,众人心中瞬间了然,肯定是看见孟凉成功通过了白云栈道,但是赵天籁和那名佛门僧人很明显背景强大,不是他们两人能惹的,所以这名六境武夫就把主意打在了孟凉身上。 那大汉咧嘴一笑:“杀人夺宝,本就是修士之间的平常事。我看你们三个还涉世未深,要怪就只能怪自己背景不够,还拿下那么大份机缘。”至于机缘是什么,这大汉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寻常宝物,刚刚三人在看那个舍利的时候他就在附近,光凭气象都能看得出来不是便宜货。 陆野哪遇到这种混账事,直接跳脚怒骂道:“哎哟喂,还敢把主意打在你陆爷爷身上?!知道你陆爷爷是谁吗,中土陆氏,那个占据阴阳家半壁江山的陆氏,识相就把身上财宝都丢出来,然后自己乖乖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你陆爷爷今天心情好,懒得造杀孽。” 听到这话,那大汉皱了皱眉,向那黑衣少年询问道:“他说的是真的?你调查的不够细啊,中土陆氏要是招惹上了可不好办。” 黑衣少年想都没想道:“那就留这个喜欢自称爷爷的孙子一条狗命,把他打的没有反抗能力,先把其他两人做掉,相信堂堂中土陆氏肯定不会为了两个外人费尽心思找我们。” 听到这,陆野差点就要气炸了。为什么是差点,因为下一刻陆野来不及生气,那六境武夫已然运转一口纯粹真气,朝着陆野轰出势大力沉的一击,拳罡破风而至,瞬间刺得陆野脸火辣辣地疼。 然而玩闹归玩闹,陆野可不是花架子,袖中右手瞬间掐诀,身后同样刮起一阵罡风,虽然不够格卷走大汉,但依旧使得大汉身形凝滞一瞬,陆野迅速闪身躲开这一拳。 与此同时韩槐子也不甘示弱,疯狂催动灵气,经过飞泉沟和白云栈道的试炼,原本就已经松动的下五境瓶颈理所当然的破开来,特意低下半个身子躲开那余下的半拳,同时瞄准大汉胸膛在破境的一瞬间倾力递出一拳作为还礼,拳头落在大汉身上时韩槐子也早已催动好了术法加持其上,只是一瞬大汉就闷哼一声,连连退后数步,同时目光凝重地盯着两人,看来这两人也不是泛泛之辈。 而另一边,孟凉则是对上了杀力更强的黑衣少年。两人并没有直接开打,孟凉咧嘴笑道:“看你模样,应该还不到半百。如此年轻的洞府境剑修,何必找死?” 那黑衣少年也是乐了:“你倒是自信,你觉得就你能杀得了我?” 孟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黑衣少年瞳孔一缩,立马闪身躲到极远处,原来是孟凉已经出剑,而刚刚黑衣少年方位的一座山丘,只留下一道笔直平滑的切口。 此刻孟凉才笑道:“那我们就都以剑修身份,来问剑一场。” 第15章 埋伏(二) 黑衣少年看着孟凉刚刚递出的那一剑,终于收起了轻敌的心思。虽然眼前这个小子只是个五境剑修,但是直觉告诉他,孟凉的五境很不一般,至少在他见过的所有人里面,孟凉的天赋是第一甚至都没人能争第二,因为差距太大。 黑衣少年拍了拍衣角,沉声道:“像你这么强的人,才有资格让我知道名字。我不杀无名之辈,报上你的名字来。” 孟凉笑骂道:“你爷爷阿良来咯!”随后倾力递出一剑,一道纤细剑光从孟凉身前瞬间飞出,以一种极其刁钻的姿态横斩向黑衣少年,瞬间烟尘弥漫,土石飞溅,被剑气掠过的完整地面被其溢出的凌厉剑气划得千疮百孔,破碎不堪。 黑衣少年听见那句话后脸色低沉,真是和陆野一个样混不吝的。随后右手狠厉拔剑出鞘横在身前,正面迎向那道青色剑气,剑气与剑相碰撞的一刹那瞬间火花四溅,几乎只不到几个呼吸原本锋芒无匹的光滑剑身便剑痕遍布。黑衣少年见此情形紧咬牙关,手腕一翻,索性直接将佩剑往上一刺,青色剑气顺着剑身冲天而去,将远处的山头硬生生打得岩石大块崩碎。 黑衣少年此刻延伸凝重地看着孟凉,手臂微不可察地微微颤抖,如果说这一剑之前黑衣少年对孟凉还算正视,但他现在就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面对这个极有可能在五境称得上最强的剑修少年。 黑衣少年轻轻呼出一口气,直直挺起腰来,整个人缓缓升空,双手环胸,背后却好似也有一轮大日缓缓升空。此刻的黑衣少年面容寻常,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两轮微缩的烈日。周身并无骇人的气势外放,但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光线异常明亮,地面枯草早已自燃成灰,露出焦黑干裂的泥土。 本命飞剑“曦芒”,本命神通“灼日”,可以以一种近乎于水中映月的手段在修士背后“投射”下一轮大日,飞剑灵气衰竭之前,剑修本人包括术法和肉搏,甚至飞剑斩击在内的所有手段都将附着上一层火系术法,而且敌对修士近身本人越前,所附着的火法杀力更高。 黑衣少年率先动了。并非拔剑,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孟凉,轻轻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发丝粗细的金色光线,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并非飞剑本体,而是“曦芒”剑意与太阳真火凝练到极致的体现。哪怕是同境武夫防备稍有松懈,只要是寻常体魄便会瞬间穿透而过,留下极其严重的武道损伤。 孟凉嗤笑一声:“这就忍不住开始动用本命飞剑神通了?没什么把握?明明比我高一境,却如此胆小,你不适合做剑修。”喷垃圾话归垃圾话,那灼灼高温确实让孟凉有些许不适,并且眼前这名黑衣少年哪怕放在剑气长城天赋也不可谓不高。甚至若是这柄飞剑好好得到开发,在避暑行宫那起码可以评定为乙等。 然而孟凉看见如此唬人的招式确没有丝毫退缩之意,那本质上的剑道差距让他本能就没有将对方当做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莫名其妙有了一些自信甚至可以说自负的孟凉,只是轻轻一笑,随后右手迅速掐起剑诀,整个人好似高温炙烤的牢笼中一块完全不知灼灼烈焰为何物的玄冰,在空间都扭曲的高温之下整个人依旧未动分毫,只是轻轻一笑道:“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想,我可以演化出任何一条完全压制你的完美剑道?” 黑衣少年撇了撇嘴角,刚想嘲讽孟凉是不是脑子被热傻了只会吹牛,下一刻瞬间瞳孔微缩,甚至就连本命飞剑“投射”下来的大日都透明了几分,只因为他的的确确真真实实地察觉到了一股大道压胜,并且这份大道高出天外。 毫无征兆地,原本周围空无一物的孟凉身侧蓦然多出条条缠绕其身的汩汩水流,但在黑衣少年的视角里,他整个人好似被拉入了一条只有滔滔河水的心相天地。 银龙碎石,白浪炸天。滚石磨刀,怒涛吼雷。 飞流剑道。 —— 另一侧,两边相对而立,那大汉身上已经有了些许伤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看到陆野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奶奶的,这小子明明出自中土陆氏,但是用的招式别说山下野修,甚至连凡夫俗子都不如——哪有一个正常的阴阳家尽用些挖眼,掏裆,揪头发之类的无赖招数?! 正巧此时陆野扣了下鼻子,立马将手指上的污秽之物...弹在了大汉身上。大汉终于是忍无可忍,指着陆野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的真是中土陆氏的?怎么素质如此低下,山村里的野狗都比你更有大族子弟风范。” 听到这话,陆野瞬间一副欠揍的表情道:“欸,道友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此刻的样子才像那不知礼数的山野村夫。来来来,小道给你算一卦...我去,你印堂发黑,恐怕有血光之灾啊!” 此刻韩槐子都有些无语,人家是给你气的脸都黑了。玩闹归玩闹,他还是不由自主看向了陆野,一个六境武夫按理来说早就能给他俩锤得灰都不剩了,但是这个看似只会些下三滥手段的陆野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在他的感受之下,至少有三次,这个大汉刚转换完一口纯粹真气倾力递出一拳就被陆野莫名歇了力道,并且打一个个角度刁钻的真气符恰到好处地扰乱了大汉拳意流转。 那大汉听到陆野所说的话怒极反笑:“老子先给你算个死卦!”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他脚下大地轰然炸开!九尺身躯却快如鬼魅,拖出一串血色残影,门板宽的鬼头刀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与凝若实质的血腥刀芒,瞬间跨越三十步距离,不是斩向嘴贱的陆野,而是直取那一言不发、气机沉静的韩槐子!刀势惨烈,一往无前,正是军阵搏杀的“破阵斩”,毫无花巧,唯快唯狠,刀芒笼罩之下,空气粘稠如铁,寻常五境练气士怕是连术诀都来不及掐完。 在他看来,这个混不吝的陆野完全没有任何威胁,只会些下三滥手段,反倒是在他身上造成累累伤势的韩槐子更应先行斩杀。 第16章 反杀 韩槐子眼神微凝。他始终静立,白衣不染尘,此刻面对这劈山断岳的一刀,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空中极快地点出七下。 每一下点出,空中便绽开一朵清冷的、莲花状的灵气涟漪。 七朵莲花次第绽放,恰好连成一线,迎上那血色刀芒。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闷响炸开。血色刀芒与灵气莲花剧烈碰撞、湮灭,狂暴的气劲将地面犁出道道深沟。韩槐子身形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脸色白了三分,脚下却生根般稳住。七朵莲花尽碎,但那必杀一刀的锋芒,也被这精妙到毫巅的“七劫莲指”消弭殆尽。 “有点意思!”大汉狞笑,刀势虽破,拳已紧随其后!左拳如出膛重炮,砸向韩槐子面门,拳未至,罡风已压得人呼吸停滞。这一拳看似直来直往,实则封死了韩槐子所有闪避气机,逼他硬接。 就在此刻,一块黑乎乎、四四方方、满是泥土,突然出现在大汉拳锋前三寸! 是陆野不知何时摸过来的那块“板砖”。 大汉眼角一跳,拳势不变,反而更添三分狠辣。管你什么邪门玩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砰!” 闷响如击败革。 预想中板砖碎裂、道士臂骨折断的画面并未出现。大汉只觉得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团粘稠无比、又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狂暴的拳罡竟被那黑砖头无声无息地“吃”掉大半!剩下的力道,只推得陆野哎呦哎呦叫着,滴溜溜向后滑出十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砖头,龇牙咧嘴:“劲儿真大!手麻了手麻了!” 大汉此时神色凝重起来。他这一拳,虽非全力,但足以开碑裂石,那不起眼的黑砖,还有这滑溜道士本身,都透着股邪性! 韩槐子却不会错过这瞬息之机。他并指如剑,向天虚引。 “风起。” 荒原上骤然狂风大作!但这风并非自然之风,而是被韩槐子以精妙灵力强行拘束、压缩、拧成的一道道无形风索,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大汉,限制其行动。风索锋利如刀,切割着郭磐体外的护体罡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雕虫小技!”大汉暴喝,气血猛然勃发,如火山喷涌,缠绕而来的风索被瞬间震碎大半。他刀交左手,右手五指弯曲如钩,竟隔空向韩槐子狠狠一抓! 五道暗红色的凌厉爪芒脱手飞出,阴毒狠辣,专破护体灵力,轨迹刁钻,笼罩韩槐子周身要害。 韩槐子面色不变,双手在胸前急速划过玄奥轨迹,层层叠叠的淡蓝色水幕瞬间凝聚身前。 “玄水障。” 嗤啦——! 血煞爪芒与水幕激烈交锋,互相湮灭,雾气蒸腾。韩槐子不断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脚印,玄水障层层破碎又不断新生,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陆野此刻已从地上爬起,拍拍屁股上的土,看着韩槐子勉力支撑,忽然叹了口气,那惯常的跳脱神色褪去几分,眼神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韩木头,你这‘上善若水,以柔克刚’的路子,对付这头只知道蛮干的野牛,有点亏啊。”他嘀咕着,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战团。 韩槐子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依旧冷冽专注。 陆野摇摇头,忽然把手里的黑砖头随手塞进怀里,然后——他开始在原地踱步。 不是禹步,不是罡步,就是普通人散步那种步子,背着手,低着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声音含糊听不清。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和……荒谬。 大汉虽在与韩槐子缠斗,大半心神却始终提防着这邪门道士。见他这般作态,更是警惕,攻势不由缓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 陆野忽然停步,抬头,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了戏谑,没了惫懒,只有一种洞彻某种关隘后的清明快意。 他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大汉……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空气中划掉一笔烂账。 但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 荒原之上,淤积百年的地底阴煞之气、飘散空中的残魂怨念、甚至包括大汉自身散发出的血腥杀气、韩槐子灵力激荡的余波、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稀薄天地灵气……所有这些混乱不堪、属性迥异、本应互相冲突排斥的“气”,如同听到了帝王敕令的兵卒,骤然一静,随即以一种无法理解、违背常理的和谐方式,汇聚、交融、坍缩! 就在大汉身侧三尺处,虚空微微扭曲,一点极致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点”凭空出现。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身为六境武夫的战斗本能让大汉寒毛倒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扭身闪避。 可是,他周身的气血运行、灵力流转、甚至行动时牵引的空气,都仿佛被那“黑点”散发出的诡异力场微微凝滞了一瞬! 仅仅一瞬。 但对韩槐子这等天才练气士而言,已足够。 他眼中精光暴涨,一直藏而未发的那口本命真气骤然吐出,双手印诀瞬间完成最后变化。 “玄冥……真水剑!” 那一直被动防御的层层水幕,此刻骤然倒卷、凝聚、压缩!化作一道纤细如发、近乎透明、却散发着冻彻神魂寒意的水线,趁着大汉被那“黑点”牵引、凝滞的刹那,以超越视觉的速度,一闪而过! 嗤——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大汉僵在原地。他体表那层厚重的护体罡气,在胸腹之间,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伤口瞬间被极寒冻结。但他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中爆发出惊怒、恐惧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寒意正疯狂向内侵蚀,冻结气血,冰封经脉。 “这……是什么……”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看向陆野,又看向韩槐子,最终死死盯住陆野,“你……如此年轻的观海境练气士。” 陆野已经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掏掏耳朵:“哎呀,被发现了。贫道天赋异禀,隐藏点修为很正常嘛。主要是怕打击到韩道友,你看他多努力。”说着,还对韩槐子眨了眨眼。 韩槐子收诀而立,气息有些紊乱,脸色更白,但眼神复杂地看向陆野。刚才那一划……绝非寻常手段。那是对天地元气、乃至更深层次“气运”、“势”的恐怖直觉与掌控,近乎……道。 然而下一刻,陆野瞳孔猛然一缩,一阵如黄豆爆裂的声音在他耳旁炸起,陆野大袖一挥,韩槐子瞬间感觉眼前景色在不断倒退,好似被拽入一处漩涡之中,随后他飘然落地,是陆野将他“送”出了战场中心。 而接下来,眼前的一幕让韩槐子不敢相信。 只见原本生机快速消散的大汉突然暴起,速度和力量皆不是先前能比,此刻他正站在原先陆野站的位置上,而陆野则是从原地如断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最后重重落在地上,不知死活。 而那大汉则是大笑道:“还得多谢你们俩了,老子正缺一场生死间的砥砺搏杀呢。为了感谢你们,我会控制好力道让你们有个全尸去投胎的!” 随后身上气息展露无遗——武夫金身境。 第17章 北俱芦洲年轻候补十人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场。 方圆数里的荒原之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土地,丘峦崩摧,树折林毁,眼里所看到的都是不计其数的剑光以及剑痕。 在剑光和剑意肆意蔓延的正中间,一个身后有着滔滔江河剑意的青衫少年正和一名黑衣少年远远对峙。原来在孟凉飞流剑道显现的瞬间,两人本命飞剑就已交锋不下数千次,也仅仅是这几息,方圆数丈内再无一片完好土地。 孟凉不由得暗自咂舌。获得了阿良剑道的35%后,在原文中阿良先行大斩蛮荒中所展现的那四条剑道中的大河剑道对他而言就已经是触手可及的东西了,而经过先前飞泉沟的试炼之后,这条已经蜕变为飞流剑道的至高剑道虽然威势之上还不及阿良所展现的,但在剑道高度上面更拔高一筹,碾压这黑衣少年完全绰绰有余。 而反观另一边的黑衣少年,此时脸色就非常难看了。作为北俱芦洲那边屈指可数的天才剑修,更是位列当今一洲年轻十人的候补之一,他完全有那份自信在这蝉蜕遗址中能基本碾压所有同龄剑修的剑道,所以那个大汉找到他商量埋伏一事时他才没有拒绝。但天不遂人愿,他怎么就偏偏遇到了孟凉这种万中无一的剑道天才。 关键是剑道成就高得离谱就罢了,怎得本命飞剑竟然杀力也如此之高?!要知道他获得这条出自远古火神所遗传下来的一条主脉的支脉火法后,他根本没有半分懈怠修行的心,甚至为了不惜提升这条“大日剑道”自身更是不惜在一个伪造度极高的大日里面日日淬炼,飞剑杀力按理来说别说同境,就算再高一境都鲜有敌手。 但是黑衣少年怎么会想到,孟凉这把“饮者”是整日在天外天淬炼的,杀力之高当真称得上高出天外? 下一刻,红白两色在两人中间,割出一道细而亮的银线——那是未散的剑意,瞬间将两人轰飞出去。 孟凉的青衫沾了几点泥泞,袖口裂开一道焦黑的灼痕。他微微侧身,看着三丈外那个半跪喘息的黑衣少年。不得不承认,这黑衣少年其实是很能打的,只可惜遇上了他阿良。 反观黑衣少年,已然站在在五十丈外。身上已然多了数道剑痕,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一片树林的空地中央,像一截烧焦的树桩。脚下的枯草早已被无形的热力炙成灰烬,露出一小圈黑褐色的、干裂的泥土。他挥了挥手,打散了那些萦绕在他身边的琐碎剑气,身后的日轮已经有些黯淡。 然而下一刻,黑衣少年瞳孔之中逐渐染上一层赤红,身上脉络纹路隐隐爬上一层浅黄,身上黑衣瞬间焚毁,露出了一副身上有无数烧痕却拥有强大威势的古铜色身躯,随后缓缓升空。瞳孔之中,好似升起两颗冉冉升起的大日,身后原本已经黯淡几分的日轮此刻却突然闪烁出道道越来越强的刺眼白光。 黑衣少年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和满意,大笑道:“不错,很不错。这么多年来,同龄人之中你是我唯一一个感到棘手的家伙。正式自我介绍下,北俱芦洲年轻十人候补之一,朱明,正式向你问剑一场。” 孟凉撇了撇嘴角,这才觉得有意思起来,眼前这朱明虽然为人有些桀骜,但剑道确实不低。若是太早结束,孟凉反而觉得有些无趣了。 朱明右手迅速掐诀,孟凉瞬间感受到一股令人不适的高温炙烤,甚至眼前空气都在微微扭曲。蓦然之间,脚下大地好似远古火水之争中一颗熔岩巨石砸向地面,瞬间四分五裂,连同条条交叉相错的岩浆在其中缓缓流淌并不断蚕食还未被吞噬的剩余陆块。 朱明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右手轻轻抬起作抓状,瞬间脚下数百道巨石好似得到诏令,好似从泥泞之中缓缓拔出,连带着挂在其上的岩浆悬于空中,好似准备下落的远古星辰。 朱明右手狠狠一握,所有悬于空中的熔岩巨石好似也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一捏,如同一颗水珠被捏爆一般迸出许多岩浆,但同时其上多出数十条赤红纹路,那是被压缩在其中的灼骨岩浆,远远看去就能感受到如果被砸在身上定然是个非死即残的局面。 但是朱明还未有动作,身边数颗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熔岩巨石突然炸裂开来,化为许多碎块掉了下去。 远处的孟凉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出一把桃木剑——那是他还在桃枝派时,学着阿良有一把竹刀后,自己拿桃木做了一把桃木剑,一直放在咫尺物中没有用。此刻孟凉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握着桃木剑做劈砍状,以那么一种...自认为很帅的姿势悬停空中。 原来孟凉已经出剑。 孟凉嗤笑一声:“你当我傻子啊,等着你准备放技能傻站着不动?”随后再次挥出几道剑气,瞬间又炸碎十几块巨石,碎石剑气皆如雨落掉向下方岩浆。 朱明没有意料之中的恼羞成怒,而是屈指轻轻一弹,笑道:“弹珠。” 瞬间,数百颗熔岩巨石朝着孟凉弹射而出,在空中掠过一道道火红虚影,伴随着道道岩浆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拖尾,仅仅是直面它们就让人心神不宁。 孟凉却没有丝毫惧怕,望向手中那把因为承受不住孟凉剑意已经有些裂痕的桃木剑,叹息一声:“可惜了,我的第一把佩剑无法在往后见证我的剑仙风采了。”然后匪夷所思地将桃木剑收剑入鞘,但下一刻以拇指轻轻按住剑柄,瞬间推剑出鞘半分。下一刻,飞流剑道毫无保留地显现而出,一份异象瞬间从孟凉背后升起——一条波涛汹涌的飞泉沟从其身后奔袭而来,和地上已经完全变为一片的岩浆大湖撞上的一瞬间白气蒸腾,浇筑出大片黑石。 黑石之上,孟凉已然再次拔剑出鞘,此刻桃木剑之上已然覆盖上一层浅浅光晕,白色波纹流转其中。这看似平常的一手,只有朱明知道,如此精准的细微把控让剑道附着于一个普通的桃木剑,剑术成就一定也不低。 而飞往孟凉的熔岩巨块,还未近孟凉身旁七丈便已颗颗炸裂,每斩掉一块巨石都会有团团白气蒸腾,那是朱明强行以某种本命神通伪造出一片这一片类似小天地的熔岩道场正在孟凉飞流剑道的蚕食下不断弱化的体现。 远处,孟凉一刻都没有停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斩再斩,在处理掉大概一百多块巨石后,那把遍布裂痕的桃木剑终于是爆碎开来。 第18章 剑心破碎 下一刻,孟凉左手掐剑诀,右手中指和食指两指并拢作剑状,缓缓从那堆桃木碎块上划过。下一刻,那无数碎块如获敕令般微微震颤,随后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青色流萤的优美弧线,最后悬停在孟凉身旁。 孟凉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随后将手右手作虚握剑柄状,好似手中还握着那把桃木剑,缓缓将手提上左边肩膀处作突刺状。瞬间,道道剑意如同瀑布般自孟凉身上倾泻而出,慢慢包裹附着在那些桃木碎片之上。 等到不计其数的剑意中最后一缕加持在桃木碎片之上,孟凉猛然向前一刺,瞬间数以千计的碎片如同烟花爆开般猛然激射而出,并不是直直撞向那些迎面而来的熔岩巨石,而是在空中划过道道半圆后如同花瓣散开般散射向那些比自身大了千万倍的庞然大物。 于是原本只有赤红一色独占鳌头的灰蒙天空,转瞬之间多出了几百道青色剑气,仿佛在空中开出了一朵巨大的剑气莲花,抽出一片片杀力巨大的青色花瓣一一击碎天外来石,天空好似下起了一场青色剑气小雨,落在已经被蚕食半数的熔岩道场上滋滋作响,冒出层层向上升腾的白气。 等到最后一颗碎石被一块桃木碎块硬生生撞成齑粉后,熔岩道场已经被蚕食超过半数,明显落入了下风。孟凉此时只感觉心中无比畅快,向前踏出一步,瞬间脚下泛起阵阵青色涟漪,身上凌厉剑气再次展露无遗,气息转瞬之间攀升至洞府境——破境之前我或许有点棘手,那我干脆再破一境,又当如何? 前有宁姚不到桃李年华中五境,四十四岁最年轻的十四境纯粹剑修。那么今天我手握阿良剑道的35%,上五境不敢说,在这中五境,磨炼到了,难道不能破境如喝水? 连孟凉自身都没有察觉到,他不仅性格上越来越像阿良那样...是条狗,心气上也越来越像他了。 孟凉看着已经落入下风的朱明,笑嘻嘻道:“怎么样,你阿良大爷的剑道是不是牛逼哄哄的。” 而朱明看着眼前剑道通神的少年,极为罕见地微微失神了一刻,他从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换句话说,他的剑道绝不仅仅是这条飞流剑道那么简单,难道真如他所说,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意演化出一条碾压他的剑道? 可是自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之辈啊,自己是北俱芦洲年轻候补十人之一,在整座浩然天下都称得上英才绝艳。可是为什么,自己根本看不到眼前这个少年已经走了多远? 朱明只感觉自己胸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颗原本纯净无暇的剑心出现了丝丝裂痕,身上气息突然萎靡下来,洞府境...筑庐境...最后跌到留人境。 朱明愣了愣,没有在意自己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剑心,而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孟凉挠了挠头,这孩子不会傻了吧,刚刚不是才自我介绍了吗,现在动也不动的。但他还是说出了那句:“我叫阿良,善良的良。” —— 另一处战场之上。 韩槐子看见和孟凉正在火拼的朱明之后,心中不由得一惊,身为北俱芦洲的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个黑衣少年就是那最近声名鹊起的天才剑修朱明. 同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看样子孟凉好像是碾压了朱明啊,这么猛?那岂不是说明,孟凉拥有北俱芦洲年轻十人的实力了。 下一刻,一阵破风声迅速放大,伴随着一道极其粗犷的声音大笑道:“自身都难保了,还在想着别人?”韩槐子一扭头,就看见一个硕大的拳头迎向他的面门,拳罡刺得他脸火辣辣地疼。 然而转瞬之间,韩槐子只感觉脚下一软,只感觉脚下原本坚硬的土地好似变成了一处吸力极大的泥泞沼泽,将他猛然向下一拉,等到韩槐子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大汉数百丈外的地方。 此时韩槐子才注意到,原本已经生死未知的陆野,此时灰头土脸地站在他身边掐着道诀,此时陆野朝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少了贫道可不行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此时状态并不是很好,已经算是强撑着身子了。 韩槐子半跪着,眼睁睁看着那柄还插在大汉肋间的青锋开始颤抖。剑身先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随即震颤越来越急,像濒死的鸟在挣扎。 他想冲上去拔剑。可他的膝盖刚离地三寸,一股庞大到近乎实质的威压便当头罩下,像整座山倾覆过来。他脊骨咔咔作响,胸腔里的空气被挤成一声闷哼,膝窝一软,又重重砸回地上。 大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柄碍眼的剑。他伸手握住剑身。剑身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大汉把它一寸一寸拔出来。每拔一寸,剑刃刮过新生的血肉,发出类似钝刀割革的闷响,随着剑刃完全离体,最后那点牵连被扯断,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他把剑随手丢在地上,咧嘴笑道:“现在,谁才是被反杀之人?” 他朝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地的刹那,韩槐子感到脚下的地皮狠狠往下一陷。不是错觉。以大汉脚掌为中心,龟裂的纹路像活蛇一样四散蹿开,所过之处草茎贴地而伏,碎石被震成齑粉。裂纹蹿到韩槐子膝边时,他几乎能感到那股暗劲像地底的蟒蛇,正贴着地皮游走、蓄势、即将破土而出。 此时陆野动了,他左手掐了个诀。那是个极简单的起手式。五指虚拢,掌心微凹,像托着一盏无形的灯。道门的人见了要摇头——这是入门弟子练的架子,下五境之后就没人在用了。那暗劲撞在他掌心前三寸,碎了。 没有巨响。没有真气激荡的涟漪。就像一捧雪落进温水,消融于无形。大汉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步,被他虚虚托在掌中,化了。但同时他的虎口也崩开了,血从他掌缘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在肘弯处汇成一滴,悬了半息,坠落。 他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将手掌缓缓翻转。这一回不是托,是压。掌心向下,五指张开,像要把什么东西摁进土里。搏命的人才会用这种手势——因为这一式没有后手,压出去就收不回来。韩槐子认得这个姿势。 他不再看那柄插在地上的剑,反而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随即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此刻大汉动了。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只是把拳头递过来。 这一拳轰出的时候,韩槐子甚至没有看见拳影。他只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像一整匹绸缎当空扯破。然后陆野的掌迎上去,血肉之躯与拳罡相撞,发出的不是金铁交鸣,是洪钟大吕般沉闷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地一麻,整个世界都静了一瞬。 陆野瞬间倒飞出去。 他飞得太快了,快到韩槐子甚至没能看清他是什么姿势。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斜斜掠向那片松林,第一棵树拦腰折断,断口炸开白森森的木茬;第二棵树应声而倒,树冠砸在地上,扬起满天的落叶;第三棵树被他的脊背撞上,咔嚓声中折成两截。 第四棵树没有断。 陆野单手撑住树身,臂肌虬结,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从掌心抵住的位置开始龟裂,裂纹一路爬上半空,终于咔嚓一声从中折成两段。树冠轰然坠地,扬起三丈高的烟尘。 陆野从烟尘里走出来,嘴角已经挂上丝丝血迹,下巴上一道鲜红的痕迹无比醒目,但他的左手已然还掐着诀。 此刻韩槐子已经走到自己的剑旁边。他弯腰,手指触到剑柄。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剑柄上还残留着他的汗渍,此刻正在冷却。他没有犹豫,五指合拢,握紧。 直起腰的那一刻,大汉的第二拳到了。 第19章 生死之际 这一拳不是打陆野,是打他。拳罡从十步之外呼啸而来,韩槐子甚至看不清那拳头的轮廓,他只看见空气被挤压成一道透明的波纹,像湖面投石激开的涟漪,可这道涟漪是竖着的,朝他心口急急撞过来。他横剑去挡,剑身与拳罡相接的刹那他以为自己的手臂断了——那根本不是在接一拳,感觉是在接一整座山。 剑身嗡地一声弯成满弓,剑脊从笔直到弯曲再到濒临折断只用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他的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焦黑的印痕,泥土翻卷,草根断裂,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推着向后滑出三丈,后背重重撞上山石。砰。碎石从他头顶簌簌落下,砸在他肩上、发间,他靠着那块山石,虎口已经完全麻了,手指却还扣着剑柄,没有松开。他低头看自己的剑,剑身还在轻微颤动,剑脊没有裂——至少现在还撑着。他还能握剑。 远处的大汉不屑地笑道:“这就要不行了?你爷爷我可还没打尽兴呢。” 下一刻,大汉再次换了一口纯粹真气,仅仅几息之间,拳意绵绵不绝如缕般流淌在其全身上下。大汉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全身肌肉不自主放松下来,看似卸了几分力道,但实则拳罡已经悄然而生,如影随形般缠绕在大汉周身附近。 而大汉的肉身之上,肉眼可见地多出了丝丝金色纹路,那金色的粹然程度已经能堪比日日夜夜受到香火浸染的山水正神。武夫七境,被称为金身境,毫无疑问其实已经相当于淬炼出了一副金刚体魄,作为远古人族修炼术法之前的唯一成神道路,自然会拥有几分神灵金身的雏形。 大汉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下全身脉络。刚刚的他更多的是适应金身境的力量,没有发挥出十分实力。那么现在... 大汉轻笑了笑,身形自原地一闪而逝,空气当中传来阵阵音爆声。 几乎是凭借本能,陆野道袍袖口之中迅速飞出几道符箓,随后其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根本来不及在上面写上符文进行加持,就将这几道符箓甩飞出去,都是他压箱底宝贝的部分。但现在生死关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几道符箓在空中破空而至,飞到了大汉身上,除了先前所使出的真气符,还有一种陆野专门用来对付武夫的山岳符,字面意思,符箓得到敕令后会随着真气符提供的真气流转附着在武夫身上,并压下基本相当于一座山的重量,而如果想要加强此符箓也很简单,只需要在其中多画出几条捆仙绳即可。陆野所甩出的是他为数不多的有五条捆仙绳的山岳符,相当于五座山岳压在大汉身上了,同时真气符也会一定程度上打乱大汉的真气流转。 果不其然,在符箓遇上大汉如冰雪消融的瞬间,大汉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哪怕如此,其速度对于陆野来说依旧很快,所以陆野扔完符箓后立马侧身闪躲,但依旧被其拳罡擦到,硬生生刮出一道深深血痕。 “你还能接几掌?”大汉问。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的拳势也很平,一拳一拳递出去,既不加快也不放缓。每一拳都落在陆野的掌缘上,每一拳都把陆野震退三步、五步、七步。 陆野没有答。 他的掌劈在大汉肩头,入肉三分。他感觉到掌缘破开皮膜的轻微阻滞,感觉到血肉被切开的顺滑。然后大汉的真气骤然反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暴怒地把他连人带掌弹开。血只溅出几滴。那几滴血落在韩槐子面前的泥地上,渗进干裂的土缝,只留下几个暗红的点。 韩槐子的剑到了。 他从侧面切入战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道贴着地皮游走的影子。剑尖直指大汉腰眼——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他小半刻前留下的。剑痕不深,只破了一层皮,但他记得那个位置。剑锋刺破皮膜时那种微微滞涩的手感,他还记得。 他直直地刺进去,以一种堪称诡异的刁钻角度,同时也是大汉视线的死角,是他劈向陆野时露出的唯一空隙。剑尖破开皮肉,入肉半寸,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强大的真气反震。 像一头巨兽甩掉身上攀附的蚊蝇。大汉甚至没有刻意运功,只是护体真气本能的应激反击。韩槐子连人带剑被弹开,倒退三步,剑尖狠狠点进泥地里犁出一道沟,才勉强刹住退势。 他低头看自己的剑尖。剑刃上沾着一层极薄的血膜,几乎透明,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只有一层血皮。心中响起一阵有些绝望的叹息。 金身境武夫的肉身啊... 他把那口浊气压进肺底,没有吐出来。而与此同时陆野接了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陆野的掌势越来越窄。从最初的大开大阖,到勉力遮拦,到几乎只剩招架。他的右肩挨了一记重拳,整个肩膀往下一塌——骨头没有断,但关节脱了位。他挥掌的动作明显慢了,掌缘落点比他预判的慢了一瞬。 可他仍在出掌。 韩槐子没有再贸然出剑。他退出了三步。不是逃,是重新校准。他贴着战局的边缘游走,像一个被甩出漩涡却又拼命往漩涡里扎的人。每一步都踩在战场最边缘的碎屑上——那里有大汉拳罡震飞的石子,有陆野掌风削断的草茎,有他自己刚刚滴落的血。 然而此刻,那大汉却突然转身了。他不再管身后的陆野,径直朝韩槐子走来。韩槐子看了过去,原来陆野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几近晕厥。 韩槐子撑着山石站起来。他的腿还在发抖,膝窝处那条筋像被剪断了一半,每一次伸直都需要他用全部的意志去命令。 三丈,两丈。一丈...韩槐子撑着山石站起来。他的腿还在发抖,膝窝处那条筋像被剪断了一半,每一次伸直都需要他用全部的意志去命令。 然而下一刻,原本应该昏死过去的陆野突然从侧面扑上来。掌缘斜斜切向大汉的脖颈,势大力沉,是搏命的一掌。大汉甚至没有侧目。只是反手一拳。这一拳扎实了。 韩槐子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清脆的咔嚓,是沉闷的、湿黏的、像折断一根裹着湿皮的树枝。陆野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断一棵树,又撞上第二棵。第二棵树没有断——树干被他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凹陷,树皮炸裂,白森森的木质纤维四下飞溅。 陆野硬生生嵌进了那棵树干上,已经满脸满身都是血迹,他的右手无力地摊开。左手还掐着诀。那是个守势。是道门弟子入门时学的第一式,叫“虚怀”。他师父说,这一式不是用来挡刀剑的,是挡你自己心里的妄念。他靠着树干,掐着虚怀诀,试图想召唤那个奇迹。 韩槐子看见这一幕,只感觉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灼灼燃烧,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本命窍穴之中,一柄飞剑的雏形正在悄悄酝酿。 —— 另一侧,虽然孟凉早就结束了和朱明的战斗,但并不是他不愿意去帮韩槐子他们,相反,他现在比谁都要着急,但只能站在原地。 而原本剑心破碎的朱明,此刻悬空而立于一名老者后方,眼神呆滞。而这名老者,正是当下孟凉正在对峙的对象。 第20章 剑修与敌 那老者长着一脸山羊胡,一手负后一手轻轻捋着自己的白胡子,眼中毫不掩饰对孟凉的赞赏:“不错,真是不错。如此年轻的天才剑修,别说在宝瓶洲和北俱芦洲,在整座浩然天下都不应该岌岌无名。为何我没有听说过你?” 孟凉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在本命窍穴中已经捏死了那道系统赠与他的阿良剑气之一,情况一有不对就立马祭出那道剑气。眼前这名老者在孟凉的直觉里很强,但并没有强到那种程度,撑死了就是一个仙人境,再加一个巅峰,来的还是具身外身,这道剑气自保肯定是不成问题。 那老者自然看出了孟凉的拘谨,笑了笑:“不用这么紧张,这件事的确是我这徒儿有错在先。既然决定了杀人夺宝一事,杀与被杀,都是咎由自取,只不过我这徒儿虽然不如你,但天资上面还是尚可的,所以我也不得不保下来。老夫自我介绍一下,北俱芦洲神女宗宗主,许清然,仙人境修士。” 听到面前这许清然的自我介绍,孟凉神色古怪,神女宗?宗主?男的?这老头不会有什么不良癖好吧。 许清然自然看出了孟凉心里想的什么,无奈道:“北俱芦洲的那座骸骨滩旁,有那售卖神女图的奇妙店铺。老夫当年正是有幸在其中获得了一位玉笛仙女的青睐,在其辅佐之下一步步修炼到了如今的仙人境。为了感谢她,就创立了这个神女宗。哎,想当年,老夫其实也是玉树临风,哪像如今这么邋里邋遢...” 孟凉神色依旧古怪,但心里已经有些了然。原文中他确实很有印象,在陈平安的北俱芦洲之行中确实进入过一家贩卖神女图的店铺,其中还有人介绍道其中北俱芦洲历史上有一个修士获得了一位神女的青睐,最终成为了历史上比较出名的仙人境大修士,想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许清然唾沫星子横飞半天后,突然察觉自己好像说偏了,立马止住了话头,随后清了清嗓子,笑道:“我家弟子确实有错在先,按理来说这条命是要给你收回去的,但是这么一位得意弟子我实在是不想失去。你看这样如何,我用一张神女图和你作为交换可好?” 孟凉看着眼前的许清然不似作伪,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杀意。何况人家一个仙人境大修士,能对自己这般客气已经很值当了,虽然有看在自己这么天才,忌惮自己有个极其强横的师尊的原因,但是既然想着和和气气地解决事情,他孟凉自然不会如何刁难人。 何况...孟凉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神女...索性点头应下了:“前辈所言不错,既然前辈愿意息事宁人,晚辈自当感激不尽。” 许清然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他在忌惮着什么,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气定神闲。说实在的,他也怕孟凉是个榆木脑袋不答应。 同时心底也叹了口气,看来以后得对这徒儿严加管教啊。且不说这孟凉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就说那陆野,中土阴阳陆氏子弟;还有旁边那个修士,如果他没看错,是北俱芦洲太徽剑宗最近声名鹊起的韩槐子,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啊。 下一刻,许清然看向了韩槐子那边,面容微微讶异,看来北俱芦洲未来注定是要再添一位传奇人物了。 应该还是位剑仙。 —— 另一侧,大汉大笑一声:“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打的本大爷很尽兴,我说话算话,会给你们留一句全尸的!”说罢再次换了一口纯粹真气,拳罡丝丝流转于全身之间,全身骨骼瞬间炸起如同黄豆爆裂开来的噼啪声,很明显是准备递出倾力一拳,一击毙命了。 已经倒在地上的韩槐子,看了看远处正在竭力爬起的陆野,心中一阵凄凉,今天当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之前经历的很多很多。但最后都只定格在一个画面——那艘渡船之上,那位元婴境老剑仙奋力祭剑的场景。 韩槐子面色逐渐用力狰狞起来,咬紧的牙关裸露在外,喉结好似车轮滚动般用力鼓动,似乎是想要拼命说出什么。 他想说,他现在还不想死,他想成为一名剑修。 如果他真的要面临一死,他希望且只希望战死在剑气长城,别无他处! 就连正向陆野递出那一拳的大汉都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没法注意,天地之间海量灵气如鲸吞般涌入韩槐子体内。本命窍穴之中,一柄细长的雪白长剑已经悬浮在灵气之中。 最后韩槐子所有的力气都凝为一句:“给我,死!!!” 下一刻,空中好似有星光闪烁一瞬,正大笑着向陆野递出这倾力一拳,思考着最后该怎样瓜分战利品的大汉,突然脸上笑容一僵,脖子处传来一阵疼痛,随后身上拳罡如破了的皮球里面的气快速流泻出去。而原本正在前进的身躯,此刻也好似突然被抽干一般,直愣愣停在了原地。 大汉瞳孔猥琐,不可置信地想向自己脖子处看去,但还没看下去,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一滑,眼前视线瞬间天旋地转。 而大汉视线之中最后出现的,是那具拥有着金身体魄的无头尸体。 第21章 转危为安 大汉最后看着自己的无头尸身倒下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词:不可能! 是那个陆野吗?可是他早已经昏死过去,何况自己是正在向他递拳。 是那个韩槐子?他早就感受到了韩槐子的那份异象,但他自己很有自信,就算给他侥幸在生死之际跻身成为了剑修,就凭他现在这样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杀力也不足以将自己一击毙命,回过头来自己依旧能随便将其打杀。 然而下一刻,三道人影钻入了大汉的视野里,让他瞳孔骤然一缩,心中也顿时了然。 金身境的武夫自然没那么容易死,大汉看着在前面闲庭信步向他走来的孟凉和他旁边一名老者身后眼神呆滞的朱明,他强撑着张开了嘴巴,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怎么没有...被朱明给解决掉。” 孟凉顿时无语:“不是大哥,我和他在那打得山崩地裂的结果你最后结果都不看一眼?你心就这么大?就这么自信朱明能战胜我?” 其实还真怪不了大汉,他都请来了北俱芦洲年轻十人候补之一了,自然心中已经默认了朱明随便抬抬手就能解决孟凉。总不可能真存在那个万一,给他们撞上一位足以媲美年轻十人的角色吧? 但很遗憾,命运没有站在大汉这边,那个万一的的确确存在了。 许清然此时抚须笑道:“小友这不感谢一下老夫屏蔽了气息,才使得能够一击毙命这小畜生。”调侃完还不忘没好气地剜了大汉一眼,他是真恨这大汉啊,不仅招惹了一个天才不说还害得他徒弟剑心破碎,说不定再晚点只能收尸了,关键是还不能有所动作。 大汉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恶狠狠地盯着三人。如果他猜的没错,刚刚那韩槐子侥幸成为剑修之后,本命飞剑的杀力的的确确不足以将他一击毙命,但是其本命神通应当是一种类似于小天地的手段,但是他可以肯定其本质还是一种天时地利而并非人和。 而他刚刚在出拳时也确实感受到了一股...怪异,让他的速度和威势都不可避免地下降了几分。同时又被那个站在孟凉旁边的老者掩盖住了几分天机,让这孟凉的出剑无比畅快,但同时他也不得不称赞孟凉的本命飞剑杀力的确巨大,别说他现在的境界,就算比他高两境的剑修他也不是没见过,完全无法和孟凉的媲美。 现在大汉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孟凉的本命飞剑为何杀力如此之高? 第二,这个老者是谁?为什么朱明站在他身后?是朱明的师父还是家中长辈?可是为什么他要帮助孟凉? 然而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再想明白了。因为下一刻,孟凉就将他原本在地上的头颅一抓而起,手掌微微用力,瞬间无数剑气剑意肆无忌惮地包裹住那颗头颅,将头颅瞬间炸得粉碎。 许清然眼看始作俑者解决了,也暗自松了口气,现在算是帮着孟凉报了仇。随后许清然袖子轻轻一挥,一缕缕生机从已经昏死过去的陆野和韩槐子身上不断喷薄而出。 随后许清然又给了孟凉两颗丹药,说是不仅可以帮助已经昏死的两人很快恢复伤势,同时借着这场生死搏斗,两人的境界只会再次拔高一筹,这丹药修复伤势的同时能帮助两人砥砺根骨,增强底蕴,让以后的破境更加顺遂。 孟凉道了声谢,许清然坦然受之之后就带着朱明离开了。 第22章 中土大会 半晌之后,陆野和韩槐子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两人睁开第一眼看到正在吐纳修行的孟凉之后都暗自松了口气,看来面对这场埋伏围杀,三人应当是化险为夷了。 活动了下筋骨后,两人一同朝孟凉走去。孟凉察觉到两人醒来,便从修行状态中退了出来,笑问道:“醒来了?活动一下感觉如何。” 两人点了点头,然后都活动了下筋骨,没什么大碍后,陆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神清气爽啊,虽然厮杀的时候确实心惊肉跳的,但现在却是舒爽了很多。连同我这境界根基都稳固了许多,底子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不久之后冲击龙门境更有把握了。” 韩槐子也点了点头:“我也是如此,毕竟富贵险中求。如果没这场苦战厮杀,我的洞府境底子打得不可能如此好,接下来我有信心争一下北俱芦洲年轻十人候补了。” 说到北俱芦洲年轻十人候补,韩槐子向孟凉好奇问了朱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包括后来的老者是朱明的谁,为什么后来又反水帮助孟凉对付那大汉。 孟凉自然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于是一一托出。 —— 另一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讨论对象的师徒二人和文庙那边报备之后,就御风准备飞回宗门了。 其实飞升境之下的修士管得并没有那么严,按照往常来说身为仙人境的许清然没有必要和文庙进行报备,但奈何刚刚他感受到朱明剑心破碎,性命垂危之时已经是火烧眉毛了,不得已在启动了宗门的护宗大阵汇聚灵气后又通过某种代价极大的旁门左道直接跨洲而来,相当于没有敲门就先进门了,自然不太符合礼数。 看着下方表面风平浪静的大海,已经大概缓过神来的朱明开口问道:“师父,为什么不直接出手做掉他?” 早就料到徒儿会这么说的许清然叹息一声,说道:“徒儿啊,你可不能这么想。杀人夺宝一事,杀与被杀都是咎由自取,总不能你输了,就让为师这个靠山去压别人一头吧?” 朱明反问道:“不行吗?” 许清然无奈道:“若是对方来头比你更大,靠山比师父更强怎么办?” “那就认怂。” 听到朱明的话,许清然一阵无语,叹气道:“可不能这么想啊,这么想是不对的。恃强凌弱那是心胸狭隘之人干出来的事。也罢,怪为师平日里只专注于你的修行,却忘记教你好好修心,回去我们便好好从书上学些做人道理,修行就先暂时搁置吧。” 朱明犟道:“我不,那些狗屁圣人最喜欢空口而谈讲那些大道理,自身却总是干着腌臜之事。我朱明就算要干那些脏事也不会表面君子暗地小人。” 许清然听完这话,心中有了几分火气,但更多的是无奈,看来自己平日里真是疏忽了,空教导出一个修行天赋顶好的一洲十人候补,却同时也是一个想法有些歪门的问题少年。 朱明看师父破天荒有些生气,便很自觉地岔开了话题:“所以师父,为什么留着那个少年不杀,反而还对他有些恭敬?” 听到徒弟岔开了话题,许清然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而是回答道:“你觉得一个能够称得上碾压你这种一洲年轻十人候补之一,会是什么阿猫阿狗吗?” 朱明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一回事,但随即质疑道:“师父就这么肯定他有一个强有力甚至能媲美师父的靠山?” 许清然有些无奈,怎么总是喜欢到处质疑呢,而且总是抱着侥幸心理。但是一想到他提到了孟凉背后的人,许清然幽幽道:“那还真的不如你意,我没记错的话,孟凉在的门派是桃枝派对吧?” 朱明点了点头,并不奇怪许清然知道了孟凉的底细。像他们这种顶尖修士,自然懂一些占卜推衍的旁门左道。 许清然随后问道:“那你可知道,桃枝派的门主叫什么?” 朱明摇了摇头,随后问道:“一个宝瓶洲的山下门派的门主,值得师父这么在意吗?” 许清然笑了笑,没有说话,别人不清楚没什么,但他作为北俱芦洲屈指可数的上五境修士,一宗之主,自然知晓其中的一些内幕,当然,也只有极少数他不敢惹而且不能惹的人。 而很不幸的是,这位桃枝派的门主,正是在那极少数之中。 许清然没再讨论这些,而是说了句话:“这段时间你就在宗门安心养伤,好好修补自己的剑心。过段时日我就将你送到剑气长城去。一个没去过剑气长城的北俱芦洲剑修,不配是一个好剑修。” 朱明点了点头,对此自然没什么意义,他也早就想去那座传说中城头高过白云,剑修也如云的剑气长城好好看看了,只是...朱明问道:“那之后的东部大比和中土大会呢?” 许清然笑道:“那就先放放吧,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 “什么,那个许清然是朱明的师父?!那个神女宗的宗主,仙人境大能?!阿良,你是哪家神仙啊,不会是火龙真人私生子吧,许清然这么给你面子?”听完孟凉阐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陆野的下巴能塞进两个鸡蛋地惊讶道。 韩槐子虽然对陆野的反应有些无语,说道:“阿良兄要是真的知道,怎么可能不和我们说,陆野你就别瞎猜了。” 陆野听完韩槐子的话,点了点头,确实,阿良兄没必要隐瞒。但随后又一脸崇拜地看向阿良,真心真意地佩服道:“阿良,你的剑道有多高啊?竟然能碾压朱明那样的剑道天才,那你岂不是可以和北俱芦洲年轻十人媲美了?” 韩槐子这次也没反驳陆野,因为事实就摆在这里,也有些好奇道:“阿良兄,你这么厉害,那你岂不是要参加东部大比和中土大会?” 这次轮到孟凉疑惑了:“东部大比和中土大会?那是什么?” 第23章 十三之争 孟凉心里一阵疑惑,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原著并没有东部大比和中土大会这样的活动。能用这么两个名号响亮的活动,应该会在浩然历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韩槐子和陆野同时疑惑起来,更加跳脱的陆野率先开口道:“阿良兄,你不知道吗?这么盛大的活动,你这样的天才没有所耳闻?” 孟凉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心里想着看来这个世界和原来的剑来世界是有差别的,应该是由于自己的到来使得很多事情发生了偏差。 陆野看孟凉神情不似作为,于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就要从根源说起了。” “传闻妖族那边本来是要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但是好像是妖族那边唤醒远古大妖的时候出了点状况,于是和剑气长城这边商量,想出了一个十三之争。” “在这十三之争中,剑气长城和蛮荒妖族在三年后将会各派出十三位岁数在一甲子之下的天之骄子进行比试,也就是十三局七胜,战败的那一方要交出三个飞升境大修士的性命,而获胜的一方对方要驱遣这三位飞升境还是杀了他们都是随心所欲的。” “而你知道的,由于剑气长城那边的因果和儒家也就相当于浩然天下共同承担,浩然天下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于是商量一番后,决定由剑气长城那边的剑仙胚子出战七人,浩然天下出战六人,总计十三人应对这场捉对厮杀。” “而为了凑齐这七个人选,文庙那边极为罕见地以官方身份主持了一场天骄大比。在浩然九洲之内设立了四个大比赛区,然后四个大比赛区的前五将会代表本土赛区出战,在最后的浩然大比上决出名次,由前六名出战十三之争。” “其中四个赛区分别是,北俱芦洲,东宝瓶洲的东部大比。桐叶洲,南婆娑洲和西南扶摇洲的南部大比。金甲洲,西北流霞洲和皑皑洲的北部大比,以及中土神洲的中部大比。” 陆野介绍完之后,随后拍了拍自己胸脯自豪道:“而我,就是中土陆氏代表出战中土大比的三人之一,怎么样,厉害吧!”说完还得意洋洋地大笑几声,仿佛中土大比的前五已经被他预定了。 而听完了陆野介绍之后的孟凉,心中思绪万千。原文之中十三之争的爆发时间足足比当下的世界晚了三千多年,而且是顶尖大修士之间的对决。而现在却被提前了这么长时间,同时参战修士也从顶尖修士变为了年轻天才。 但是这对于孟凉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更大的舞台?孟凉同时也有了一种不可明说的宿命感,原文之中有阿良在十三之争进行收官之战,剑斩飞升大妖力挽狂澜;那么当下,就由他孟凉来担任那压轴之人! 此时韩槐子问道:“阿良兄你要去参加东部大比吗?以你的实力肯定可以拿到个不错的名字,足以在世人面前留下一个极其深刻的印象,说不定还能拔得头筹,进入最后的中土大比呢!” 陆野此时撅嘴道:“哎,韩兄此言差矣。什么叫说不定?像我阿良兄这样的天才少年剑修,进中土大会那是绝对事情。就是不知道最后我和阿良兄,到底谁能坐得浩然年轻一辈第一人的称号,哈哈哈哈哈!” 韩槐子和孟凉看到陆野这样一阵无语,随后孟凉岔开话题,对着韩槐子认真道:“话说回来,韩槐子,你是不是成为剑修了?”虽然孟凉心中已经确定,但还是忍不住问了问——当然,也有想岔开陆野话题的原因。 三人经过这一场死战,肯定已经不是什么不能互相信任之人了。韩槐子点了点头,没有隐瞒:“临死之际,侥幸有所领悟,拥有了一把本命飞剑,只不过如今还没有取名。” “只知道本命神通和星辰有关,似乎可以通过沟通星辰绘制星图,临时打造出一座拥有天时地利的伪造小天地。” 说罢,韩槐子就现出了那把通体雪白的袖珍飞剑。 第24章 流火 陆野听了韩槐子对其本命飞剑神通的描述,随后又看了那柄本命飞剑一眼,随后赞叹道:“是把不错的本命飞剑。哪怕是以我的眼光来看,这把飞剑综合杀力和小天地来看都居于上等,日后用这把飞剑进行对敌厮杀都肯定无往不利。” 韩槐子玩笑道:“杀力再高,本命飞剑神通再诡谲难测通天彻地,也比不上阿良兄啊。” 陆野翻了个白眼:“你和这个怪胎比?人家都把北俱芦洲年轻十人候补之一都打的剑心破碎了,而且还是白云古寨试炼的第一,这家伙就不能用常理揣测。” 然后陆野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孟凉好奇道:“对了阿良兄,你本命飞剑神通是什么,我还从来没见你用过呢。” 孟凉挠了挠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含糊其辞道:“我也不知道啊,还没怎么钻研过呢。因为...因为本帅哥杀力太强,剑道太高了!对敌从来用不着本命神通,就是这样。” 韩槐子一脸钦佩地看着孟凉,陆野则是跳起来给了孟凉一脚,边踹边笑骂道:“还给你装上了,咋的,打败一个年轻十人候补就上天啦?敢不敢和你陆大爷比划比划,看我不给你打出屎来。“ 孟凉笑嘻嘻道:“不和老弱妇孺,有病残疾的人打。” 陆野啐了一口,骂道:“放屁,你陆大爷哪里有病呢。” 孟凉笑着指了指脑子。 陆野骂了句“我去你的”,然后撸起袖子假装要和孟凉干架。 孟凉假装惶恐地闪躲着,拿韩槐子当掩体就那么围着韩槐子转,躲着陆野的拳打脚踢。 于是荒原之上出现了两个人围着一个人转的怪异场面。 两个人你逃我追了一会儿后,韩槐子有些受不了了,两手各按住一个人的头颅,无奈道:“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时间可不多了,接下来还得赶路呢。” 两人这才消停下来,陆野气喘吁吁得,缓了一会儿后,一副大气的样子道:“本大爷才不和你计较,宰相肚里能撑船,本大爷以后可是要成大事之人,才不和你在这斗嘴怄气。” 孟凉本来还想犯贱多句“追不上就追不上,打不过就打不过,还在这儿装”,想了想还是算了,等会儿给陆野气出病来可不好,何况韩槐子都发话了。 韩槐子沉思了一会儿,问道:“本命飞剑是不是命名之后,对本命神通和杀力都会有显著的提升?” 陆野刚想说话显摆一下,孟凉就笑骂道:“门外汉说个鸡毛说,这种事得是我们门内人来说。” 陆野冲着孟凉连忙摆手道:“行行行你来,你最牛了。” 孟凉没理会陆野的叽叽喳喳,对着韩槐子说道:“对于剑修来说,一个合适的名字将会或多或少地提高本命飞剑的杀力和本命神通。就像高山流水遇知音一样,一个契合本命飞剑神通能力还有...性格的名字,会获得一种冥冥之中的大道连接。” “就像给一个将军封正一个合适的赐号,若是恰当不仅百姓士兵心存敬畏,将军自身也会感到喜悦和更深的责任,就会更加卖力地破阵杀敌。" “而给本命飞剑命名更是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其中就可以参考从天下到一洲的山水正神的名号封正,若是恰当就会获得一份冥冥之中的大道馈赠,大概就相当于你在被赐的封号中占有“正统”地位,是被天地所接纳的。” “而本命飞剑大概就相当于这两者的结合,所以如果命名足够准确的话,会多出很多好处的。” 韩槐子听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提出了一个让陆野和孟凉都猝不及防的问题:“那你俩现在帮我命名行吗?” 孟凉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不是哥们儿,你心这么大吗?一般给飞剑命名这种事要么是剑道一途的师父深思熟虑命名,要么就是家族或者宗门中经过商讨之后确定下来,再不济也是自己来啊,怎么如此随便地交给外人?” 陆野点了点头:“我赞同阿良的说法。” 韩槐子却是毫不在意地说道:“这有啥的,咱都是生死朋友了,还怕这些?快点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提升了!” 孟凉摇了摇头,觉得这种事不能太过玩笑,还是谨慎好点:“这可不是儿戏,还是回去问过你师父吧。” 韩槐子一听到自己师父,更来劲了:“我师父哪里管我?他除了偶尔现身教我点剑术根本不管这些,阿良兄你要是不愿意,我可就问陆野了。” 孟凉还想说些什么,陆野却是直接一拍大腿:“怕个鸡毛,韩兄别怕,今天你陆爷就得给这本命飞剑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包管给你的大道馈赠接都接不完。”随后直接盘腿而坐,单手托腮,眼眸低垂作思考状,好似真要打破脑袋也得想出来个完美名字。 孟凉一阵无语,随后继续和韩槐子拉扯,大概意思就是不能这么草率,但是韩槐子意志也很坚定,万一等不到出去就死在遗址了怎么办?万一陆野正好说了个好名字,让飞剑杀力更上一层楼,足以应对接下来原本应对不了的局面呢? 争论半天后,两人还没争出个所以然,陆野倒是先一拍大腿道:“有了,有了!我想到了!” 孟凉和韩槐子几乎同时停了下来,异口同声地茫然问道:“什么?” 陆野笑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就叫流火!” 就在陆野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原本沉寂无声的本命飞剑瞬间雀跃起来,从原本的明亮雪白之色慢慢蜕变为如同浩瀚星海的幽蓝之色,好似蕴藏了无数颗天外星辰。很明显,流火对自己的名字很是满意。 此时陆野骄傲地抬起头道:“看吧!还得是本陆爷!一下就让韩兄的本命飞剑如此满意。韩兄,你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吗? 韩槐子听后,慢慢闭上了眼,细致感受其中的变化。随后惊叹道:“我去,变化确实不小。不仅杀力更强,我感觉我绘制星图所仿造的那一处小天地更加精进了几分,甚至如果以后勤加炼剑,喂养更多的宝物,我能真正创造出一处小天地。” “而且我还感觉到了又一道本命神通,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能以后慢慢摸索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孟凉和陆野都不禁微微讶异,尤其是孟凉向陆野竖了个大拇指:“你牛!” 陆野看到孟凉都服气了,心里别提多美滋滋了,但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于是笑道:“那我们出发吧,出发去汉宗。” 孟凉和韩槐子都点了点头,随后皆是御风而起,化虹直指汉宗方向而去。 第25章 诡异大阵 群山之巅,天风浩荡。 这次路上没有了埋伏截杀,三人赶路还算顺利,约莫飞了半个多时辰后,就看见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陡峭石道,如同一条盘踞在茂密森林中的巨蟒,一直延伸到视线的极远处,一座居于三人视野中央的高大山岳。 而当三人靠近后,饶是已经见过这天下的诸多壮阔之景,却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条绵延数十里的山路,断了。 不是真的尽了,是路断了。 一条宽逾三十丈的深壑横亘在眼前,将最后一段登山石阶与那座隐约可见的山门广场彻底切割开来。壑中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偶有山风卷过,能听见极深处传来隐约的水声,不知是地下暗河,还是蛟蟒翻身。 壑边立着一块石碑,碑身斑驳,字迹漫漶,唯独一个“漢”字清晰得刺眼。那字的最后一捺拖得很长,笔锋如刀,直指深渊,像是在给人指路,又像是在画地为牢。 绕过石碑,沿着崖壁向东,有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栈道。栈道是后人所开,粗糙得很,只是在绝壁上凿出些浅浅的凹坑,勉强能放下半只脚掌。铁索是新换的,粗大沉重,一头钉进岩体,另一头垂入云雾,看不见尽头。风从深壑里涌上来,灌进袖口领口,冰凉刺骨,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腥甜气息,像是远古战场上的血气,千年不散。 侧身而行,足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压得极低的铅灰色云层。 而在铁索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广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铺在了群山之巅。 而此时广场之上,已经聚集了十数位修士,不过令孟凉一行人困惑的是,这些修士基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上了彩,而且...呈现一个规整又怪异的阵列。这阵列居中坐着一个人,剩下的修士所处的位置均匀地向其他七个方向散射而出,每一列又按照一定间隔站着七个人。 下一刻,当孟凉三人的视线挪到居中之人的身上之时,不由得微微讶异,还是个熟人——身披黄紫道袍,手持天师印,正是刚刚才在白云古寨碰过面的龙虎山赵天籁。 有一小部分人伤势堪称极为严重,更有甚者边御风往别处走去边骂道:“这什么破大阵,老子走了,这机缘谁爱拿谁拿,等下一波星海来了我就得让师兄给我收尸了!” 随着骂娘的人的退出,还有两个人犹豫了下,也选择了腾飞而起,正好空出了一个位置。 孟凉见状赶忙拦下一个看起来脾气没刚才那个火爆,还算好说话的修士,抱拳问道:“这位兄台,我们兄弟三人才刚刚赶到此处,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修士也不恼,满脸都是无奈之色,苦笑道:“原来兄台是刚到这里吗?听我的,直接走就是了,此阵根本过不去。” 陆野可来了兴趣,好奇道:“此话怎讲?” 那修士眼看当下也没什么别的地方急着去,看了看那赵天籁一眼,索性说道:“三位道友想必已经知道此处是那远古汉宗遗址,而眼前这处广场就是汉宗的第一道关卡。如果无法通过,就会一直卡在这外面,没法探索里面机缘。” “而这大阵,其实并不是没人通过,但是蝉蜕遗址已经开放了两天了,这大阵起码已经来过上万人,其中不管是道门神仙,佛门中人,还是儒家圣贤,兵家修士,上五境来来往往都有许多,但是...只有一次通关记录。” 韩槐子皱眉道:“这么邪门?那进去的人没有给外面提供破解之法吗?总有些同一师门的吧,毕竟汉宗这么大不是一口能吃得下的。” 那修士苦笑道:“这就到了真正难堪的地方了。据说那唯一一次成功的阵容,居中坐着的是个道门真人。而这试炼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需要...如同身临天外天一样,面对诸多远古星辰。” 那修士话音刚落下,孟凉三人就一脸懵逼:啥玩意,面对天外星辰?这是他们能够面对的事情吗? 那修士看到三人的表情,心里也清楚他们在想什么,说道:“没事,我当时也和你们一样震惊。具体来说,就是需要依靠自身道力打碎一颗颗和自己所在队列平行的阵列星辰,每一颗星辰都至少需要一位中五境练气士的道力来打破。而最中间的人头上的主星,更是需要元婴境的力量打破。” 孟凉看了一眼现在还在广场上的人,别说中五境,上五境都有两三位,一语道破道:“没那么简单吧?我看你们这还有上五境修士,按照你现在所说的,打碎这些星辰绝对轻而易举。” 那修士听完后,点头道:“这位道友所言不错,如果只是这么简单不至于送走一批又一批修士,问题就在于,只有极少数的时候,我们会面对一个相当于正常中五境的修士,关键是应对完这些后,根本没法进入遗址内部。” 这时三人都是一头雾水了:“什么意思?” 接下来那修士所说的话更是让人匪夷所思:“如果我们挑战了一百次,进入一百次那片伪造的天外天后,至少会有八十次,在我们每打碎一条阵列上的星辰之时,其余星辰的威势就会骤然增加,而主星的增幅更是更大。” “增幅最大的一次,主星的威势甚至能够媲美仙人境,要不是坐镇主星位置的是那位龙虎山极负盛名的黄紫贵人赵道友,换成其他人怕是要被这股强大道力当场重创。” “这还不是最令人绝望的,绝望的是到现在我们大概也打碎了二十多次星辰,但没有一次能够成功通过试炼。” 三人听完这些后,都沉默了半晌,看来这汉宗一点都不简单啊,光是入门试炼都有如此难度。同时心里也了然,根据这位修士的描述,这和远古时期那座天象禳星大阵绝对有着不一般的联系。 过了一会儿,陆野突然开口道:“那先进去的人没有往外提供什么线索吗?” 那修士立马应道:“自然是有的,但应该是受限于某些因素,里面的人最多只提供了两个字:八卦。” 第26章 破阵(一) 八卦?听到这个词,三人皆是面面相觑起来,其中作为阴阳陆氏一脉的陆野开口道:“八卦?可是你们这似乎完全不和八卦沾边啊,哪怕就单单从数字出发,也只有七条阵列,怎么用八卦解决?” 那修士听罢没有任何反驳,也点头赞同道:“我们也是作如此想的,根本想不到如何用八卦解决这诡异大阵。哎不说了,接下来我要前往其他地方找寻机缘了。” “几位道友若是想试试这大阵,倒也不是不行,但若是想要死磕进入那汉宗之中,我建议还是趁早放弃吧。”说完,那个修士就御风离开了,看离开的方向是青城峰,看来是准备飞升中层了。 此时韩槐子犹豫道:“阿良,陆野,怎么办?听刚刚那位道友所言,这大阵似乎并不好破。” 陆野倒是来劲儿了:“小爷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一个已经蒙尘万年之久的宗门的大阵?先说好啊,我可没半点对前辈们的不尊敬,但是今天这大阵小爷必须给他破了。” “不就是个八卦吗?小爷可不是吃素的,若破不了这阴阳家源头所下的阵法,我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中土阴阳陆氏?不如吊死得了。” 孟凉也点头道:“不错,总不能知道其很难就望而却步。我辈修士登高一途,从来都是迎难而上,关关难过关关过。” 听到孟凉和陆野的话,韩槐子也鼓起气道:“好,那就让我们会会这座天象禳星大阵的仿品。” 三人一同飞向下方,此时注意到那七条阵列其实并不完全是按照一定间隔进行摆放,陆野皱眉道:“有古怪,其他方位的阵列间隔都没有什么问题,独独这西北和东北方向中间,按理来说应该是有条正北方向的阵列。” “但问题就在于,根本就没有这一条阵列。这么大的问题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所以可能真的和八卦有关,但是少的这一条阵列就会让人非常抓毛。” 正在三人交谈的同时,下方刚再次尝试破阵的赵天籁也出了一头虚汗,稍稍喘了口气后淡然道:“一炷香后,尝试下一次破阵。”随后转头看向了正在向他飞来的孟凉三人,显然很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赵天籁笑道:“又见面了,三位道友。还得再次感谢阿良道友,让我没辜负这次师父的期望,顺利拿到祖天师印。” 孟凉摆了摆手道:“这有什么的,不过话说回来,道友似乎已经在此尝试破阵许久了。” 赵天籁没有任何隐瞒,苦笑着点了点头:“想必你们已经从刚刚那位修士知道了现状。作为道门中人,有了那个‘八卦’作为指引后,我也在尽力跟着这个方向尝试进行破阵。” “但可惜的是,由于那条正北阵列的缺失,我也一直对这条方向毫无头绪。” “不过经过二十多次的尝试,我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从正西方向开始进行‘碎星’,不会使得剩余星辰威势增加,这应当是条正确道路。” 听完赵天籁的话,陆野稍加思索,说道:“正西方向...那你们下次所对方向,可是正东?” 赵天籁闻言点了点头:“看来这位道友所想和我不错,正是从八卦图开始入手,而正西所处方‘兑''卦,正是对应着正西‘震’卦。不知两位道友怎么称呼?” 韩槐子答道:“北俱芦洲太徽剑宗,韩槐子。” 陆野也答道:“中土阴阳陆氏,陆野。” 赵天籁点了点头道:“北俱芦洲太徽剑宗,是个风气不错的剑道宗门。至于陆道友,出身阴阳陆氏,果然也是道教一脉。实不相瞒,我们对正西方向的阵列下手后,剩余星辰威势的确没有再增加,但由于尝试的次数太少,下一阵列的规律我们还没找到。” 闻言三人也不例外,尝试了只有二十多次能找到一点规律已经算不容易了。赵天籁没再谈论这个事,开始闭目养神——坐镇主星如此长的时间,甚至中途还承受了一次仙人境的一击,对他来说肯定消耗不小。 孟凉三人见状也没再打扰,各自找到了刚刚离去之人所留下来的位置坐好,开始等待下一次赵天籁的率领破阵。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赵天籁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身上黄紫道袍随风轻轻飘摇,朗声道:“诸位道友,做好准备,马上开始下次破阵。”说罢,双手各自掐好道诀置于盘腿而坐的膝盖之上,瞬间丝丝透明的纤细金线从指尖流转而出,好似老树生根一般顺着赵天籁的下半身没入所坐的石台之中。 在场的修士见状也是赶忙收回心神,抱元守一。而刚刚从赵天籁指尖涌出的金色光线此时顺着那座石台,缓缓流进从石台底部向七条阵列所延伸出去的细小凹槽,就像山野里面那种再常见不过的引水小渠。 孟凉三人看着顺着那条细小凹槽越来越近的“金色水流”,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下一刻,当“水流”经过他们身边的时,三人眼中忽然天旋地转起来。就像整个人从地上被天上两根无形的大手夹住,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直直往天上提去,以至于地面上的景色都来不及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之中。 等到三人回过神来,已经身处那片伪造地“天外天”了,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眼前的一幕让三人心中不由得心生震撼——在场的所有修士都仿佛都坐在一个巨大星图之上,而头顶是一颗颗仿佛山岳般大的袖珍星辰。 为什么说山岳般还是袖珍?要知道在真正世界的远古天外星辰,现在众人头顶的仿造星辰与之对比用一粒芥子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而众人身处的这片星空之中,旁边有着无数颗虽然眼看只有拳头大小,实际却可能比一洲之地还要大的远古星辰,而且还能感受到丝丝残留的神道余韵。虽然知道这是片仿造的天外天,但是好像真的是那万年前旧天庭遗址所在之处,因为除开那些巨大星辰外,真的有盘腿而坐的远古神祇金色尸骸。 孟凉三人不敢多看,连忙收回视线和心神,哪怕是仿造出来的天外天,那若有若无的神道余韵几近真实,若是再任由自己心神身处星图之外的地方,怕是要给大道留下不可磨灭的损伤。 恰逢此时,端坐于正中间的赵天籁喝道:“开始破阵!” 话音刚落,正东方向的星辰阵列瞬间崩碎。 第27章 破阵(二) 半个时辰后。 随着主星的再一次碎裂,众人的心神被迫从天外天拉回到地面,此刻众人的脸色无比苍白,大口喘着粗气,甚至又有几人退出了大阵,去其他地方寻找新的机缘。 而坐镇主星的赵天籁此刻嘴角更是溢出丝丝血迹,刚刚半个时辰内众人又连续尝试了四次破阵,但毫无意外都失败了。每次失败后都要承受相当于玉璞境的一击,就算他赵天籁是底蕴深厚的元婴境也吃不消。 赵天籁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稳定下自身紊乱的气息后,微微一叹,用着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再尝试破阵。如果有道友想先行去其他地方探索机缘的,请自行离去吧。” 赵天籁不说还好,这一说又有两三人离去了。不过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有能够专心破阵的人才能够真正帮到他,这种摇摆不定的万一只出人不出力,让自己的星辰留着其他人打碎,也是个祸害。 此刻孟凉三人同样大口喘着粗气,不经历还好,经历了这四次破阵三人终于知道那名修士为什么选择离开了。韩槐子还好,坐在正西方向的他只需要碎掉没有任何增幅的第一条阵列,对于已经成为中五境剑修的他自然没什么压力。 只是苦了分别坐镇东北和西南方向的陆野和孟凉,两人运气好点就算了,运气差要面对相当于龙门甚至金丹境的星辰。 三人缓了口气后,陆野突然与孟凉和韩槐子对视一眼,以眼神暗示了什么,随后径直起身走向赵天籁。孟凉和韩槐子立即心领神会,明白陆野这是有所发现了,也跟着起身走向赵天籁。 赵天籁看到三人向他走来,一边吐呐养伤一边笑问道:“道友这是有所发现?” 陆野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天籁便开口道:“刚刚倒是试出来了,接着正东方向的‘震’卦之后,你所在的东北方向,也就是‘艮’卦,是正确碎星顺序的下一条阵列。” 陆野点了点头:“我自然看得出来,但是当下的问题还是找出这其中的规律,总不可能一直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把规律撞出来吧?” “若是真如此用这死办法去试,恐怕在规律出来之前,赵道友就要先坚持不住了。赵道友若是倒下了,这偌大的下层还怎么找到能够担任主星位置之人?” 赵道友大笑道:“那赵某还真是荣幸,能够被陆道友如此重视。陆道友所言不错,不过既然提到了规律这一嘴,难不成陆道友已经有了些许头绪?” 陆野也没藏着掖着,点头道:“其实一开始我并未看出来,一般设下这种和八卦有密切联系的阵法,应当从‘乾’,也就是天卦开始进行布阵。” “而这道阵法,却是极其诡异地从算是最小的‘兑’卦开始,就像...颠倒过来。其实不光是卦象,它所对应的是后天八卦而非先天,好像特地要与寻常的布道方式相反。” “‘兑’卦的卦象对应泽,在男女长幼之间则取少女。这道阵法从此处下手,随后以‘震’卦对‘兑’卦没有半分问题,而接下来的重点就在于我们刚刚找到的规律,也就是‘艮’卦。” “‘艮’卦在卦象之中所代表的是山,男女长幼之间取少男。而八卦之中若是根据卦象及所代表的男女长幼进行排序,则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我们不难发现,在第一轮的从末尾开始的‘兑’卦和‘震’卦相对后,下面就轮到了‘艮’卦。所以...” 陆野没有说完,给赵天籁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赵天籁立即反应过来,微微沉思后说道:“所以‘艮’对‘坤’卦之后,往上推,就是正南方向的‘离’卦,象征火,中女。”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但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很快蔫了下来:“如此进行下去应当没什么问题,但重要的是,到了正北所对的‘坎’卦,又该怎么办?我们的正北阵列是缺失的啊。” 赵天籁倒是比较豁达:“担心还没来到的事情做什么?至少我们已经钻研出了一些门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万一等我们按照正确顺序来到‘坎’卦后,星辰就自己出现了呢?” 听到赵天籁的话,孟凉和韩槐子点头表示赞同,陆野也不是什么郁郁寡欢的悲观之人,大袖一挥道:“行!那小爷就陪你们野一会,不就是个天象禳星大阵吗?我还破不了你了!这正北的星辰阵列最好自己乖乖出现!” 而台上三人正在交谈的同时,下方也有一些修士缓过神来后,看到孟凉三人三番两次地找赵天籁,不由得微微讶异,不少人拉起旁边的人询问他们是谁,好像和龙虎山这位极负盛名的天才很要好,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吗? 而且经过刚刚的四次破阵,众人也看出来几人天赋很不简单,那个有点黑的黑衣少年是个观海境修士,而剩下的两位更是年纪轻轻的洞府境剑修,看三人年龄还不到一甲子,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剑修了,未来肯定是位剑仙。 看来这三人是大宗或者大家子弟啊,难怪和赵天籁如此要好,看来得想办法攀上点关系,留一些香火情。 甚至更有些容貌还算俊俏的女修了解之后,吐纳的时候特地将衣服往下扯了几分,露出片片雪白和曼妙身姿,眼神中秋波流转,时而低眉吐纳修行时而看向孟凉三人媚眼如丝。 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阿良的一些特质,孟凉也是毫无顾忌地盯着这些漂亮女修看,眼睛都看直了,仿佛下一秒哈喇子都要流出来,甚至还拉着陆野一起看,陆野也从来不是什么正经人,自然也跟着一起看了。 有些只是有心没胆的还好,而个别比较大胆活泼的发现孟凉和陆野也积极回应,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嗓音温柔道:“两个小帅哥怎得一直盯着看,莫非是喜欢上了?” 孟凉和陆野刚想回应,就被已经看不下去的韩槐子一手按住一个头,无奈道:“该走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准备下次破阵。” 孟凉和陆野只好作罢,但孟凉还不忘吹几声口哨,调戏道:“喜欢上又如何?破阵结束之后仙子可千万要等我啊!” 第28章 破阵(三) 听到孟凉的话,那仙子白了他一眼,但却同时又是万种风情,又给孟凉看的眼睛都直了,好似在说:来就来,本仙子可不怕,还巴不得你生吃了我。 等到几人坐定后又休息了小半个时辰,赵天籁抬起双眸,淡然道:“诸位道友,经过刚才与上台而来的几位道友的交谈,我们已然找到些许规律。” “继正西,正东和东北方向阵列碎掉后,根据八卦图的推算下一条需要以‘坤’卦,也就是西南方向来解,相信大家心中也已了然。而下一条,我们便从正南入手。” 这时有修士提出道:“可是赵道友,如果下一条从正南入手,接下来就到正北了...可是,我们没用正北阵列啊。” 赵天籁早就料到有此问,其实他心里也有些犯怵,但是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说道:“到了正北阵列的时候无需在意,直接跳过,接下来继续碎掉东南和西北方向的星辰阵列。” 赵天籁说完之后,在场众人也没再多提出异议,有方向就行,反正一步一步试总能试出来。 赵天籁眼看已经没什么问题后,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朗声道:“准备破阵!”随后就像之前一样,双手掐好道诀,在场五十位修士瞬间心神摇曳,再次被拖拽去了那个伪造天外天。 而等到众人头上的星辰落定之时,正西方向阵列的修士瞬间出手,或飞剑术法或拳术道法,以雷霆之势迅速将头上一颗颗星辰一一打碎。 剩余星辰威势未曾涨动半分。 而接下来,正东,东北,西南方向的阵列修士皆是如法炮制,将那一颗颗远古星辰一一打碎,当然过程中剩余星辰威势也未曾涨动半分。 此刻来到了正南方向,陆野,孟凉,韩槐子和赵天籁的心神瞬间紧绷起来,其实不光是他们,在场众人修士同样紧张万分。因为这次赵天籁交代的顺序,明显是他们摸索出来的规律,而非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如果碎掉这条星辰阵列之后,剩余星辰威势未曾涨动半分,则说明规律果真如赵天籁那一行人所推衍的一样,也就说明他们不需要再承受那么多次强于他们的道力冲击。 当然,如何解决正北方向那条阵列,其实在众人心里依旧是挥之不去的阴霾,但是只能头一步看一步了。 正南方向的修士们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碎星。一颗...两颗...三颗...在场众人无不将目光都放在了正南方向的阵列之上,尤其是赵天籁,此刻额头上已经有了些许汗珠。没办法,坐镇主星的他承受了比别人多太多的压力,他自然希望能够早点破掉此阵。 其实他心里甚至都想好了,如果这条规律没用,他就放弃汉宗这块应该堪称下层机缘最大之地。当时下山之时他的师父,也就是当代大天师除了点名道姓要他去白云古寨的天师洞拿回那枚祖天师印,就是让他看能不能尽量进入汉宗遗址捞些机缘。 等赵天籁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最后一颗星辰了,在场众人无不屏息凝神,看着最后那名修士缓缓将道力加持其上,随后如同巨人狠狠一捏,而众人的心好似也跟着那颗星辰般瞬间震开。 砰—— 在正南方向的所有星辰碎掉之后,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只有好似阵阵清风拂过众人心头,告诉他们规律就是如此,剩余星辰威势依旧没有增加。 这一刻,每个修士或多或少发出了欣喜的感叹之声,其中不乏有从一开始就跟随赵天籁破阵的修士,此刻一身道法灵力已经几近山穷水尽。 然而下一刻,一幕场景却让在场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在所有星辰碎掉之后,阵列之中最原理赵天籁的那名尾部修士,头顶再次浮现出一颗星辰。 不光是那名修士,在场所有修士都有些发愣——这是作甚?正当那名修士再准备以火系术法再次碎掉这颗重新出现的诡异星辰,赵天籁眼疾手快制止道:“先别轻举妄动,既然它出现没有牵引出任何不利的东西,就先留一下。” 那修士听完,点了点头,收回了火法。 而接下来这一次,同样关键,因为缺少了正北那条星辰阵列,所以接下来赵天籁选择跳过正北直接开始碎掉东南阵列的决策,其实也关系着印证他们的猜想是否正确。 然而很显然,幸运女神不会冷眼旁观一名天赋如此之高,却又如此刻苦的龙虎山黄紫贵人,当然也少不了陆野的努力。在东南方向的修士碎掉头顶星辰后,剩余星辰威势当真没有半分变化。此刻在场的所有修士只有一个念头:他们离破阵不远了! 而恰在此时,碎掉东南方向的阵列之后,同样是最远离赵天籁的阵列尾部的那名修士,头顶也出现了一颗星辰,他也选择了静观其变。 然而奇怪的是,西北方向的星辰阵列碎掉之后,没有浮现出任何星辰。在场众人瞬间了然,这应该是另一个等待发掘的规律。然而相比之前有些死气沉沉的心态来说,这次绝大多数人心中没有半分气馁之心,毕竟前面的规律能找到,后面的肯定也不会太难。 等到西北方向的星辰阵列碎掉之后,又一个诡异的现象发生。只见原本在正南和东南方向重新浮现的那两颗星辰,缓慢飘浮到了——原本缺失的那条正北阵列之上,与赵天籁所坐镇的主星连为一线。 赵天籁原本是想静观其变,看看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但下一刻,三颗星辰瞬间崩碎开来。赵天籁瞳孔微缩,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匆匆祭出一件本命法宝,是一面制式较为古朴的盾牌,散发出颜色深沉的深绿光芒。 转瞬之间,那面盾牌好似被一记重击击中,整个盾面微不可察地往内陷入几分,足以见得力道之大,整个盾牌瞬间好似失去活性,所散发的光芒快速衰弱。然而还没完,又好似有一阵力道并未完全被盾牌所卸掉,直直打在了赵天籁身上。 瞬间赵天籁如遭重击,口中吐出大口鲜血。 第29章 柳暗花明 几乎是瞬间,赵天籁吐出大口鲜血的同时在场众人心神被拉出天外天,重新回到了广场之上。众人明白,这是又失败了,并且反噬极为强悍。刚刚那一击,应当有了玉璞境倾力一击的威力,不然没法将已经祭出本命法宝的赵天籁瞬间打成重伤。 面对这个飞来横祸的意外,孟凉三人来不及思考其中原因,立马飞奔向石台,正当韩槐子准备伸手搀扶赵天籁时,原本左手捂住腹部,右手撑在地面上的赵天籁摆了摆右手,示意不用担心,情况不至于那么糟。 只是赵天籁依然大口大口呼吸,身躯肉眼可见地在发颤,也幸亏是赵天籁,若是换成其他元婴修士在这一击下面不说身死道消,起码现在已经重伤昏死不省人事了。 片刻之后,赵天籁身子没再剧烈颤抖,很明显缓过神来了,随后缓缓直起腰来,双眼紧闭,换成打坐姿态,灵气缓缓升腾,修复着受损的筋骨脉络。 就这样在众人的担忧注视下过了一刻钟,赵天籁没再牵引运转灵气,整个人放松下来,眉眼不再紧绷。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双眼缓缓睁开。 见赵天籁已经好转,孟凉问道:“没事吧?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赵天籁没有先回答孟凉的问题,反而朗声道:“诸位道友稍作休息,具体破阵时间等我们商讨出应对之法再说。” 陆野翻了个白眼,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大哥欸!你都成这样了,先处理好自身伤势再说也不迟吧。” 赵天籁笑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听到这话,要不是看在赵天籁现在状态还是很虚弱,陆野恨不得飞起来给他一脚,就这么喜欢装?怎么和阿良那个臭货一个样。 随后赵天籁开始回答孟凉刚刚的问题:“目前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具体什么情况其实我也不太了解。总之就是那两颗星辰在正北阵列之上和我的主星连在一起后,原本没什么大事,但这三颗星辰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自行崩碎。” 陆野听完后微微沉思,问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不成是星辰数量的不匹配?其他阵列之上都是七颗星辰,那么三颗星辰移动到正北阵列,会不会是因为阵列之上没有满足七颗星辰而崩碎?” 赵天籁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其他七条阵列如果像正南和东南阵列一样,各自衍生出一颗新的星辰去到正北阵列,恰好是七颗星辰。而我这颗主星的作用应当就是将他们串在一起。” 但陆野此时却有些犯难:“如果按照这样推理,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真正的难点在于,我们不清楚怎么才能让各个阵列衍生出一颗新的星辰。真是难搞,又是一个需要深挖的规律。奶奶的,这汉宗大阵咋就这难破呢?” 赵天籁揉了揉眉心,这大阵确实难破,刚找到一个规律现在又得找一个,简直没完没了了,随后提道:“既然是规律,看这汉宗的行事风格,肯定又和八卦有关,只是这次实在是没有太多头绪。” 听到八卦,孟凉开始仔细回想先前细节,突然想到众人说过的意象,结合正南方向那名修士所使用的火系术法,孟凉突然向陆野问道:“陆野,后天八卦之中‘离’卦的卦象是不是火。” 陆野微微有些发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说:“是啊,怎么了嘛?” 孟凉心中瞬间有了某种猜想,他没有回答陆野的反问,反而思考东南方向那名修士所使用的术法...好像是风!随后孟凉又问道:“那‘巽’卦的卦象是不是风?” 陆野挠了挠头,一时没明白孟凉想的什么,但还是如实答道:“是啊。”然而下一刻,陆野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好似有一条金线穿过太阳穴,陆野和孟凉瞳孔微缩,几乎同时异口同声道:“卦象!” 韩槐子和赵天籁都被两人动静吸引,赵天籁好奇问道:“卦象?” 陆野如小鸡啄米般快速点头:“对,正是卦象!赵道友,你仔细想想,正南‘离’卦的卦象是不是火?而刚刚正南阵列尾部的那名修士,击碎星辰所有的是不是火法?” 赵天籁点了点头,但随即也如灵光乍现,似乎是为了确认某种猜想,不知是在和自己还是和陆野说道:“所以,东南‘巽’卦的卦象是风,刚刚东南阵列尾部修士所使用的术法,也刚好是风系。” “对!”陆野眼神熠熠地肯定道,“也就是说,保证星辰阵列碎掉的顺序正确的基础上,在对应相应方向的阵列尾部上,使用对应卦象所使用的术法击碎星辰,就能衍生出能够化为正北星辰阵列的星辰!” 赵天籁也如醍醐灌顶般,说道:“那现在,就要找出七种卦象所对应的七种术法,分别安置在阵列的尾部打碎星辰。如果成功凑齐正北阵列,最后再由正北所对应的‘坎’卦的卦象术法,碎掉正北阵列!” “从星辰碎裂顺序开始,正西‘兑’卦,卦象为泽,对应光法。” “正东‘震’卦,卦象为雷,对应雷法。” “东北‘艮’卦,卦象为山,对应山法。” “西南‘坤’卦,卦象为地,对应地法。” “正南‘离’卦,卦象为火,对应火法。” “东南‘巽’卦,卦象为风,对应风法。” “西北‘乾’卦,卦象为天,对应天法。” 赵天籁一一列举出来之后,沉思之后说道:“正北方向为‘坎’卦,卦象为水,需要贴近水法的人来此坐镇主星,进行最后的碎星,但杀力也要巨大。贫道则是可以去正东,毕竟贫道雷法尚可。” 听到赵天籁的话,孟凉苦笑一声,雷法尚可?未来浩然雷法第一人啊。不过说到水法...孟凉笑道:“由我来坐镇主星吧。” 赵天籁微微侧目,有些疑惑:“你?会水法?你的杀力我肯定不担心,坦白说在见过的所有同辈剑修之中,你的杀力足以排进很靠前的名次,但水法你怎么会?”能得到赵天籁这样的评价,其实已经非常之高了,赵天籁见到的必然都是浩然天下最顶尖的年轻天才剑修。 此时韩槐子反应过来,肯定道:“阿良兄没问题的,他的剑道就和水法息息相关。” 孟凉知道多说无益,索性直接祭出那条飞流剑道。而赵天籁在见到飞流剑道之后不由得微微讶异:“的确不凡。另外,阿良兄这剑道很是不俗啊。在同辈之中绝对拔得头筹。” 听到赵天籁如此评价,孟凉没有自傲,笑着回应道:“练剑小有所成,侥幸而已。” 陆野是看不下去两人在这一个一个装起来,直接说道:“山法就由贫道来担任吧,正好山气符贫道还剩了几张。” 至于其他对应术法的人,赵天籁毕竟率领大多数人多次破阵,心中早已有了人选,只是独独这‘天’法...他迟迟选不出来。 正当几人犯难时,孟凉好像想到了什么,看着韩槐子突然道:“韩兄,没记错的话你的本命飞剑神通和星辰有关对吧!” 孟凉说出来后,陆野也瞬间反应过来:“对啊,韩兄。天法,星辰术法当然也可以!哎哟,韩兄你怎么不早点想到自己呢。” 韩槐子也反应过来了,讪笑道:“一时没想到,嘿嘿。” 赵天籁点了点头:“既然已经都选好了,那么...” 下一刻,赵天籁径直起身,大袖一挥,豪爽道:“诸位道友,稍作休息,一个时辰后,汉宗大门绝对敞开!” 第30章 正北阵列 在场的众人听到赵天籁,心情无不激动起来。毫无疑问,像赵天籁这种出身大宗大族之人,说话必然是仔细推敲过的,不会无的放矢。那么此刻赵天籁的言下之意是马上就能破阵,兴许真的能马上破阵。 接下来,赵天籁根据刚才的推算,找到了在场对应各类卦象术法的修士,并且将他们统一安置在正确的阵列尾部。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在场修士基本已经调整好了自身状态,赵天籁,陆野,韩槐子分别坐镇正东,东北和西北方向的阵列尾部,而孟凉则是代替赵天籁此刻正端坐在了主星。 盘腿而坐的孟凉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率领这么多修士进行破阵。但随后他深呼吸一口,将杂念全都抛出脑海,慢慢将心神镇定下来。 风从平地倏忽而起,吹得孟凉发丝飘散,大袖猎猎作响。清风之中,孟凉缓缓睁开深邃双眸,朗声道:“诸位,请破阵!”下一刻,孟凉双手掐起剑诀,瞬间众人底下都升起点点亮光,最终却好似百川入海,化为一道剑光从地上直直去往天上。 几个呼吸之间,已然来到了那座伪造的天外天,星辰很快在众人头顶排成阵列,只是这一次,在场所有修士已然毫无颓废之感,满眼都是对破开这个难缠至极大阵的必胜信心。 等到所有修士就位后,孟凉沉声道:“碎星!” 孟凉话音刚落,正西方向从头部往后颗颗星辰瞬间崩碎,好似神灵金身崩碎般漫天琉璃碎片撒落,一颗...两颗...三颗... 此刻,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正西方向的阵列是第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它关系着孟凉等人此刻想出的唯一应对之法是否奏效。如果果真符合猜想,那么万事好说;可如果还是没法破掉这仿造的天象禳星大阵,那么他们觉得也没必要在此处浪费时间了。 其实最为紧张的当属孟凉,虽然他杀力够高,但比赵天籁还是逊色些许,倘若路子不对,他可是要承受相当于上五境的一记攻伐,他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过去。所以此刻他的窍穴之内已经悄然运转,死死捏着那道剑气,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巧不巧,坐镇正西方向尾部的正是刚刚和孟凉调情的俊俏女修,其实这名女修来头并不算小,是中土神洲羽化山的一名已经开峰的金丹修士,名为温红药。相比起孟凉以来资质已经算尚可,性格是出了名的活泼热辣,当然,外人都不知道这其实也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主。 当然,孟凉可能对羽化山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但是如果谈及它的上宗,别说孟凉,全天下的修士都很熟悉,自然就是独占符箓二字的于玄所开创的那座桃符山,被誉为一山五宗门的庞然大物。 此刻温红药早已收起了刚刚在地上的玩味之心,神色肃穆,双手虚空持着八瓣菱花式的棱镜,每一瓣都打制成狭长的弧形,瓣尖微微上翘。镜缘处有一圈刻字,小得几乎看不清。用的是鸟虫篆,写有“某年月日,有物自东方来,光而不耀,不可名状。” 这件温红药的本命物来头并不小,远古十二高位神灵之中有那铸造者,这面镜子正是从继承了铸造者所遗传下来的一条远古道脉的匠师手中锻造而来,是她跻身金丹境开峰时的赠礼,单名一个“曜”。值得一提的是,其与先前朱明那条用于炼剑的本命物其实同出一脉,那名继承了远古道脉的匠师所习之术正与大日有关。 所以此镜之中确确实实封存着一缕大日精魄,等级是比朱明的那件要高的,毕竟朱明那件只是一个仿造大日,这也是赵天籁为什么找上温红药的原因。 五颗...六颗...温红药看着越来越近的星辰开始破碎,到她这里时她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催动了那面曜镜,瞬间从中牵引出道道金色流萤,裹挟着煌煌大日之威直直掠向头顶星辰。 而星辰表面接触到金色流萤的一刹那,并没有想象中声势浩大的将其砸得块块崩碎,而是如春雪遇阳般快速消融,就好似把一块玄冰直愣愣丢到大日之中,连水汽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消散。 温红药此时手背脖子早已青筋暴起,额头上布上一层细小汗珠,显然催动这面曜镜对她的消耗不小。 赵天籁看到后,暗自赞赏道:“不错,凭此镜,温红药如若遇上元婴境修士,哪怕在对方压箱底的杀招全出的情况下,依然有可能胜之。” 几个呼吸过去,原本完整硕大的星辰此刻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一,毫无疑问此刻全场的心情都无比紧张,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次了! 而当星辰完全消散,温红药连忙收回曜镜修养灵力的时候,全场人都呆住了。 不是因为新衍生出的星辰没出现,恰恰相反,正是那颗新衍生的星辰真真正正地又从温红药头顶升起。此刻阵法之内爆发出阵阵惊呼之声,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真正有机会破开这座天象禳星大阵了。 没有丝毫停留,正西方向开始碎星,而等到了手持天师印的赵天籁这里,更是一记毫不留情的五雷正法,将整颗星辰碎得渣都不剩。 毫无意外,星辰崩碎之后,赵天籁头顶又衍生出一个星辰。 就这样,七条阵列的星辰接连碎掉之后,每一条阵列的尾部都会有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最后一条阵列的星辰升起之后,所有新生星辰都在往正北方向靠拢,在主星的牵引下,化为了一条全新的正北阵列。 第31章 剑意法相 见到这一幕的众人无不神色激动,同时心底那股委屈和憋了很久的气好似终于找到了出口,或暗自用力握拳,或直接宣泄出嘴,但唯一相同的是——大家都同样感到自豪,因为他们成功破开了这座虽然是仿制,但依旧难度极高的天象禳星大阵。 此时温红药早已恢复过来,朝准备给予贯穿星辰最后一击的孟凉抛了个媚眼,吐气如兰道:“小弟弟,你要是能一招碎掉包括主星在内的这正北阵列的所有星辰,姐姐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什么要求都可以哦,怎么样呀。”说完,还两眼深情款款地盯着孟凉看了好一会儿。 孟凉压下心中的旖旎心思,反回去调侃道:“那我先提前预定了,这位仙子做我道侣如何。” 温红药嗤笑一声,风情万种道:“好呀,小弟弟若真有本事,姐姐听凭弟弟发落,想要搂搂抱抱什么的都不在话下。”温红药只是玩心大了点,自然没有那种倒贴的癖好,她相信孟凉可以碎掉所有星辰,但心底不觉得他能一招碎掉所有星辰。 孟凉大笑道:“搂搂抱抱算什么,不如仙子直接与我上床共赴春山,那才叫人间至味!” 听到这话,温红药耳根突然红了起来,银牙暗咬,虽说下山游历并没有多长时间,但她还真是第一次遇见毫不逊色于她的挑逗别人之人。 此刻温红药突然心底有点紧张,莫名冒出来一个想法:万一这小弟弟真的一招碎掉所有星辰怎么办?自己不会真的要和她上床吧?温红药顺着想了下去,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幕幕香艳画面,练气士的贴身肉搏... 温红药咬了咬舌头,逼迫自己不再往下想。然而这副极为罕见的羞赧神情,却是被场中大多数人看了个遍。 其中不乏有一些知晓温红药性子的修士啧啧称奇道:“没想到一向口无遮拦喜欢挑逗的温红药,碰上这个阿良兄竟然败下阵来。” 旁边似乎是这位修士好友的模样有些一言难尽的修士点头道:“是啊,我一定要向阿良兄好好学习,万一以后真能勾搭上哪位仙子呢!” 听到这,原先那名修士捧腹大笑道:“别逗我笑啊哎哟喂,刚刚才缓过神来呢。人家有模样长得端正那叫调情,你这样长得跟拖鞋似的上去那他娘的叫猥琐!” 坐镇主星的孟凉自然不知道底下乱成啥了,此刻他将那些多余心思抛出脑海,发丝无风自起,一袭白衣如风中芦苇般轻轻摇曳,将整个人的气质衬托得更加出尘俊朗,身上却又有几分不羁桀骜的味道。 等到正北阵列的星辰完全排列好之时,孟凉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双同时拥有凌厉和柔和的眸子缓缓睁开,一刹那剑意四溢,几乎凝为实质的青色剑气从孟凉身上往石台之下倾泻而下,如果不看下面就会误以为是一座石台从云海之中升腾而起。 温红药收起了挑逗的心思,此刻死死盯着孟凉,心中却仿佛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 这他娘的是一个洞府境剑修该有的剑意和剑道?! 其实不只是温红药,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这个想法,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孟凉的剑道之高,剑意之强太过匪夷所思。而陆野等人已经完全习惯了,毕竟都把一洲年轻十人候补当小怪刷了。 赵天籁此时也是终于正眼看向了孟凉,很显然孟凉目前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经有资格让赵天籁在之后的中土大比上,将他当作一个劲敌。 其实众人怎么都不会想到,目前孟凉并没有动用所有的剑道,这只是阿良剑道的25%而已。 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孟凉已经动了。只见原本四散而出恐怖剑意此刻如获敕令,就像倒流而上的湍急河流一样迅速归拢到孟凉身上,随后孟凉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作剑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后,直直瞄准着面前的所有星辰。 而欺身而上的滂沱剑意,在上到孟凉身上时分成了两股,一股顺着手臂凝聚在剑指之上,好似为弓弦蓄力一般注入难以想象的无穷威势。 而另一股其实相比剑指更加浓厚的青色剑意,在流到孟凉的双肩之时竟直接向其身后飘去,而下一幕发生的则让在场修士彻底坐不住了。 因为那向孟凉身后飘去的磅礴剑意正缓缓凝聚一座如云雾缭绕般的剑意青色法相,如果细看之下还会发现这座法相的每一寸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细小剑气,如同经纬交织般将所有剑意严丝合缝又井然有序地塞入这座孟凉模样的虚幻法相。 温红药再也没法保持镇静,倒不是因为此刻孟凉所展现的实力已经足以贯穿这一串星辰,她得答应孟凉一个要求,而是孟凉所做出来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剑意法相出现在一个洞府境剑修的身上,这话她在中土神洲任何地方说都只会被称为在胡言乱语,让人贻笑大方。 可事实真的就是,眼前这个少年剑修凝聚出了一个在剑道之上可以媲美玉璞境剑修的剑意法相。 韩槐子笑道:“阿良兄还是这么猛啊。” 陆野眼看风头都给这孟凉出尽了,啐了一口:“我呸!也就是小爷不是剑修,不然这六境最强剑修哪有这臭阿良的事情...” 而台上的孟凉,身后那座剑意法相已经凝聚完毕,一对剑指直指前方八颗星辰,对着脸色有点难看的温红药大笑道:“仙子,可要记得约定啊!你阿良哥别的没有,就是猛!什么?床上还是床下?哈哈哈哈,都猛!” 下一刻,孟凉身上气势骤然攀升,身后那座剑意法相指尖凝聚的青色剑光好似一支离弦之箭猛然激射而出,没有过多的花里胡哨,就如同一块天外而来的陨石落向地面的同时凿穿一座座大山一样,凭借自身的蛮横将那一颗颗星辰撞碎。 甚至到了最后,那座原本的剑意法相都化为了这道剑光的养料,加持其上,所以后面穿破星辰的剑光非但没有半分凝滞和衰弱,反而如同越战越勇的镖骑将军一样破阵杀敌,将正北阵列的八颗星辰撞碎成漫天碎片,最后好似混合着丝丝缕缕的剑气下起了一场小雨。 众人皆还没回过神来,唯有端坐居中石台的孟凉甩了甩手,轻轻呼出一口气,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淡然道: “一招。” 第32章 武侯现身 众人哗然。 一招,真的只有一招。这个孟凉真的只用一招就碎掉了正北阵列的所有星辰。 而孟凉懒得想那么多,对着温红药贱兮兮地笑道:“这位仙子,我真的只用一招就碎掉了所有星辰哦,是不是该兑现诺言了,答应我阿良一个要求。” 此刻温红药从刚刚孟凉的强大剑道缓过神来,两抹红晕迅速爬上了她的脸颊,两耳微微发烫,细若蚊声道:“我...我不能做你道侣,我已经有定亲了...”说完这句话,其实温红药心里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失落,喜欢这个阿良?谈不上,虽然他不管是模样,天赋还是修为和她不存在不般配,但毕竟相处时间还不多。 有好感?应该撑死了有一点吧,不对不对,应该是不少...温红药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她上山修道没几年,她的师父就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一门拥有飞升境坐镇的大宗门的嫡传弟子,在祖师堂都有一把椅子的那种,身份显赫。 但是温红药从来都不喜这些拘束,更别谈她打听到这位嫡传弟子私底下其实并非表面那么光鲜亮丽,有外君子内小人的嫌疑,而且模样...反正没孟凉好看。 而自己整天在外面挑逗别人,除了玩心有点重,可能内心还有一丝...期望,期望能够遇到一个真的能喜欢她替她出头之人,即使这个希望太过渺茫。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羞赧过后,温红药罕见地轻轻叹息一声,刚刚可能只是情绪有些上头,对孟凉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心思。现在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抓紧修炼,在中土大比上拿一个好名次,不说能够拿下前六去剑气长城避避风头,最起码能够凭此斡旋一下婚约。 而在场一些不知情的修士听见温红药已经定亲,心底不由得一阵唏嘘,原来外面如此跳脱的魅女,也可能只是宗门联姻的牺牲品啊。 孟凉却是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摸了摸下巴:“我去,还是个人妻。桀桀桀,我阿良最喜欢人妻了,今天这道侣你这小仙子做定了!”说完,还用极其夸张的表情双手不断抓着,好似一个要“吃人”的魔鬼,完全和刚才脱俗出尘的剑仙模样判若两人。 原本还有些愁绪心思的温红药瞬间将之前的情绪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羞怒,而在场的其他修士则是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尤其是刚刚那个扬言要学阿良的“俊俏”修士边开玩笑边大笑道:“阿良兄,我别的不服,就服你了!” 温红药自然听得出来这是玩笑,但她还是忍不住羞怒道:“你这个狗阿良,有胆你就拿个东部大比第一真来娶我!把我那未婚夫比下去啊!” 孟凉听到这话,不乐意道:“啥?只是东部大比第一?太小了太小了,你阿良爷爷要做这浩然天下乃至数座天下的年轻第一人!” 温红药听到这话真是气笑了,说道:“好啊,我也不为难你,你就拿个中土大比第一证明你是浩然第一人!”说完,温红药其实感觉有些异样,就好像...说什么不会来,什么就会来一样? 孟凉往手掌心吐了两口唾沫,随后将双手贴在额头上,往后缓缓捋过头发,大笑道:“中土大比第一,唾手可得。”话音刚落,在场的修士又是一阵大笑。 而那名“俊俏”修士更是大喊道:“狗阿良,吹牛拿个中土大比第一完全没有半分问题!说不定以后十四境合道合的脸皮!” 孟凉原本想继续调侃,但是一听到两遍“狗”和最后一个合道脸皮,神色有些古怪起来,这个世界阿良“狗”的名号...就这样开始传了?孟凉心中顿时有种回旋镖打在了自己身上的感觉。 接下来,孟凉没再胡闹,反而清了清嗓子,对着温红药道:“那这位仙子,你总不能言而无信吧?总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吧。” 温红药原本正在羞怒,听到这话不由得冷静几分,犹豫了下,还是轻轻摇头道:“道侣一事...” “停停停,我没说道侣啊。”温红药还没说完,孟凉就急着打断道,口头上随便说说就行了,他原本以为这妮子也是闹着玩的,哪曾想她竟是真的这么想自己的? 这回轮到温红药疑惑了:“那你要提什么要求?” 孟凉笑嘻嘻道:“不如仙子告诉我芳名,然后等会儿汉宗内探索同我一道,如何?” 温红药没有马上答应,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两个要求吗?” 孟凉也没好气道:“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温红药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而且孟凉实力不弱,有什么情况也好应对,索性点头道:“好吧,我叫温红药,来自中土羽化山。” 孟凉微微讶异:“羽化山?符箓于玄那座桃符山的下宗吗,那你是不是很有钱,毕竟天底下走都知道于玄富可敌国。” 温红药没好气道:“没钱没钱,我是穷光蛋,祖师有钱关我什么事。” 孟凉还想和她继续拌嘴,但下一刻意外突起,原本混杂着剑气四散的星辰碎片此刻却突然仿佛受到某种召唤,缓缓升空而起,在原先的正北阵列的尽头缓缓聚合,好似要生出一颗新的星辰。 见到这一幕的众人,心神瞬间紧绷起来,已经在手中凝聚术法,同时心中不断骂娘,这都第几关了,从碎星,到摸索正确的规律,到使用卦象对应的术法进行碎星,现在还有下一关?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星辰碎片并没有形成一个星辰,而是缓缓聚合成了...一个人的轮廓。等到所有星辰碎片汇合完后,一个身披鹤氅,手持羽扇,头戴纶巾的长胡子老者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到这一幕的孟凉心中早就将什么儿女情长抛之脑后,心中唯有激动和膜拜,羽扇纶巾,面如冠玉,留三绺长髯,不是孔武侯,又是谁? 第33章 老友重逢 虚空之中,孔武侯虚幻的身影渐渐凝实,无形之中的强大气场震慑着在场的众人。 当然,孟凉能够认出来孔武侯,但是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因为不是谁都认识蜀中丞相,所以此刻众人再次提起了警惕,生怕这又是新的一关。 好似以魂灵姿态现世的孔武侯看见了在场众人的警惕之心,但并没有过多理会,只是随意地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孔武侯将视线锁定在了坐镇主星的孟凉身上,一双苍老深邃的眸子好像看破了很多,此刻显得有些浑浊,他开口第一句便感叹道:“后辈修道天赋都如此之高吗?”说完,还有意无意扫了陆野,韩槐子,赵天籁和温红药一眼,毫无疑问,这几人的修道天赋在孔武侯眼中都算上乘资质。 陆野此时有些坐不住了,犹豫了下,开口问道:“敢问前辈,您是...?” 孔武侯自然早就知道会有此问,淡然道:“‘星落秋风五丈原’,汉宗掌律祖师,占星师孔武侯。” 此话一处,在场众人皆惊。这就是那位在登天一役中打下赫赫威名的十四境顶尖大修士,阴阳师一脉的源头,汉宗掌律祖师孔武侯?! 陆野也是直接愣住了,这一问还给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祖师爷给问出来了? 孟凉自然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早就猜到了,只是他疑惑,孔武侯为什么将自己的一缕残魂封印在这。 下一刻,孔武侯没有再看向在场众人,只是将目光从这片真的不知道是伪造还是真实的天外天向人间投去,落在了中土神洲的某处地方。 中土神洲,某个三山道场内,正在烧制一个奇怪陶瓷的青年容貌修士好像心有灵犀,抬头向天上看去。这名从来不苟言笑的,道龄悠悠的大修士,破天荒流露出一丝温和笑意,眼睛竟然隐隐有几分泪光,好像和老友有了一场久别重逢。 下一刻,他的心湖之内响起了一道久违的苍老声音:“好久不见。” 青年修士点了点头:“确实好久不见。” 在天外天的孔武侯脸上也莫名流露出一丝笑意,只是在场众人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孔武侯继续以某种远古神通维持这种跨越人间与天外的心神交流:“这后世,是不是真如你所愿,人人成龙成凤?” 青年修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意思很简单,有,但是不够,不够为这个人间做些什么。随后伸手朝天上指了指。 孔武侯心有灵犀,自然知道指的不是自己,他向远处看去,那座旧天庭遗址依旧矗立在那,散发着煌煌神威,无形之中一股极其难缠宏大的神道余韵正在不断与浩然天下的“礼法”相互摩擦。 在场众人顺着孔武侯视线看去,什么也没看见。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从始至终他们身处的就是一片真实的天外天,而这座丐版的天象禳星大阵就像一个泡泡将他们圈住,使得他们能够在这片如同深水般的天外天“生存”。 而众人所打散掉的所有星辰,也是这神道中的真实一部分,哪怕再细小如蚊子肉,对于后面众人的大道来说依旧是不可忽视的一份裨益,同时也会在冥冥之中积攒下一份功德,在往后修行不说如鱼得水,至少不会太过坎坷。 其实众人心里还没意识到,一座丐版的天象禳星大阵就如此复杂,威势如此可观,那么那座全是上五境修士组成的完全大阵,又该如何波澜壮阔? 孔武侯幽幽叹息一声,这座悬挂在数座天下头上的剑还是没能处理掉吗,但随后他看向了孟凉他们,又没那么悲观了,这个人间还是充满希望的。随后又问道:“距离那场登天一役,已经过去多久了?” 青年修士回道:“已经七千多年了。” 孔武侯笑道:“七千多年,你还维持这副青年容貌?怎么,你真要和那之祠比比容貌?陈清都就算了,剑修愣头青,你怎么还较真上了?不是我偏心,公平公正地说之祠那小子确实长得俏。”提到之祠,孔武侯又忍不住问了一嘴:“那小子不会也学你现在维持那副容貌吧?如果真那样,后世多少姑娘给他祸害了。” 青年修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现在哪还有什么之祠?只不过是一个守在十万大山的双眼全无的老瞎子罢了。” 孔武侯皱了皱眉:“此话怎讲?” 青年修士才反应过来孔武侯早在登天路上就已经战死,完全不知道后世所发生的事情,随后他就与这位难得的阔别多年的老友说了后来人间所发生的事情。 听完目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之后,孔武侯沉默良久,青年修士看不到孔武侯的面庞,但心里门儿清,这位为后世鞠躬尽瘁的汉宗掌律,也会失望后面的人间怎么会这样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孔武侯下一刻笑道:“那之祠和陈清都,岂不是都丑不拉几了?” 青年修士微微一愣,略微有些错愕,没有回答这个玩笑反而直接问道:“你不失望?” 孔武侯反问道:“你难道不希望后世天下人人如龙?” 青年修士哑口无言,确实,孔武侯为人极其聪明,棋力极高,在登天一役之前,就依靠自身谋划在一场场顶尖修士之间的斗法之中频频胜出。然而在登天路上,却是没有任何谋划的将一身道力完完全全投入那场惨烈战役之中,拼得身死道消。 准确来说,还是有一条谋划的,那就是这场跨越七千多年的残魂相见。 但同时,他又是对人间最有希望的那位,和他三山九侯都一样,希望后世天下人人如龙。 孔武侯继续道:“世间阴阳两极,就如同这八卦一样。人间有多少失望,就理应有多少希望。如果前面积攒的失望够多,那么后面,我想一定人间处处是希望。所以我相信,同时也充满希望,后世人间越来越好。” 青年修士摇头轻笑,但接着他说道:“时间不多了吧?” 孔武侯看着自己身体愈发虚幻的身影,点头道:“是不多了。” 青年修士叹息一声,这位从未有过太多情感流露的三山九侯先生,此刻竟是有些黯然神伤,昔年世人知道“星落秋风五丈原”孔武侯,如今却没多少人记得,他三山九侯先生和孔武侯,是远古时期最为出名的挚友,比小陌和碧霄洞主之流不差半分。 第34章 陆野拜师 青年修士向天外看了一眼,点头道:“这批年轻人,资质不错,其中好像还有你这一脉道法的后人,不挑选一下?” 孔武侯抚摸了下胡子:“确实可以。” 青年修士笑道:“那我就准备一下,待会儿告个别吧。”随后大袖一挥,袖中无数符箓飞射而出,直直略往天际。 而此时天外天的众人,看着孔武侯好像有说有笑的,都是一头雾水,难道暗中还有看不见的高人在和孔武侯对话。不过陆野是个脑回路清奇的,他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前辈,你不会...脑子坏了吧?”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态看着陆野,仿佛在说:这不是个傻子吧?这么对一位十四境的顶尖修士说话?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能一巴掌拍死在场的众人啊。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孔武侯也不生气,笑呵呵道:“过了这么多年,脑子是有点不好使,正常的。” 在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莫非这阴阳家一脉脑子都有点问题?感觉两个人都有点问题。 听完孔武侯的话,陆野立即正色道:“那老祖宗,我可得给你好好捯饬捯饬了,我别的不说,治脑子的本事那叫一个一绝!”说完,竟真的撸起袖子准备起身。 孟凉和韩槐子尴尬地对视一眼,别人可能认为这陆野还在开玩笑,只有他俩知道,陆野脑子是真有点问题的。 孔武侯也是好多年没见着这么乐呵的人,比陈清都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随后抬手往下虚按了按,瞬间陆野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压力压在身上,没法起身。 孔武侯笑道:“不错,小子。我这人收徒不看资质,就看心性,你这副缺根筋的样子,我就喜欢。我孔武侯一生未曾收过什么弟子,如果你愿意拜师的话,你算第一个,当然也是最后一个。”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啥叫就喜欢这副缺根筋的样子?这陆野是个拎不清的,怎么这位孔前辈脑子好像还真给陆野说中了,问题不太小啊? 哪知听到孔武侯说的话,陆野第一反应不是因为可以当孔武侯的徒弟,而是记着那句“缺根筋”,随之他有些生气道:“前辈你怎么说话呢!我哪里缺根筋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听到陆野的话,除了孟凉之外的其他人也算是意识到了,这个陆野和孔武侯,不愧是出身一脉的,都不能用常理揣测。随后众人心里已经打定了些主意,以后要是碰到阴阳家,一定得小心相处,祖师都这样了,后世万一受他影响也脑子不好呢? 孔武侯有些不耐烦道:“你就说当不当吧,不当我把你一巴掌拍死。” 听到这话,陆野顿时怂了:“当当当,必须当啊。前辈如此术法通天的山巅修士,谁不想抢着当徒弟?”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更加古怪了,前面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孔武侯又恢复了那副看似正常但...显得不太睿智的笑容,笑呵呵道:“这不就是了?这一脉道法我已经根植在你心中,后世继续修行慢慢发掘即可。” 陆野微微一怔,合着还要自己慢慢修行?他还想着能够直接一步到位直接上天呢。 “回去之后,如果实在遇上什么难事,就去找三山九侯,我和他交情不错,想来会帮助你一些。”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坐不住了,和三山九侯先生有些交情?那位符箓和炼丹两道祖师爷的远古天下十豪候补之一? 唯独赵天籁不算太过意外,毕竟出身龙虎山,自然知晓远古的许多秘辛。登天一役中,孔武侯的“通道”正是由这位三山九侯先生数以亿计的符箓铺就而成,后来孔武侯牵引星辰砸碎神灵金身的术法,除去自身对星辰一脉道法的极高造诣,也有三山九侯先生在背后助力。 后面三山九侯先生其实有劝过这位孔武侯少出点力,不是说贪生怕死什么的,而是作为和三山九侯先生并肩而立的被誉为“道法双星”的孔武侯,一身道法脉络如果能传承下来,对人间才是有着莫大功德,毕竟对于后世而言,一个活着的孔武侯和一个死了的孔武侯是有很大差别的。 不过孔武侯还是婉拒了这份心意,并且拜托三山九侯先生给他压阵。在孔武侯打碎一个又一个神灵金身,自身大道也在不断消磨的同时,三山九侯先生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问他为什么,毕竟登天一役之前的孔武侯算无遗策,按道理来说不会做出如此决绝的行为。 孔武侯只回答了两个原因。 “如果后世人还需要我的传承来帮助他们参悟大道,那未免也太说笑了,后辈修士理应,只应比我们大道更高。” “况且我主已死,我又为何可以独活?只是还得麻烦你一件事,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说完后,孔武侯一身道力再无任何保留,只管放手厮杀,最终战死在南天门内,尸首面北。 陆野听完后,脸上立马就亮起了笑容,但随即担忧道:“可是前辈,万一三山九侯先生看您脑子傻,想逗逗您,实际上没把您当好友怎么办。” 此话一出,不光是在场众人了,孔武侯嘴角都抽搐起来,这小子脑袋里缺的不止一根筋吧。 而在地面上,周身围绕着无数符箓的三山九侯先生,更是直接开怀大笑,这小子太有意思了,如果这小子自身资质不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将他收作记名弟子。 孔武侯无奈道:“放心,不会有那种事情的,你就算飞起来踹他一脚,看在我的面子上,他都不会说什么。”下一刻,孔武侯突然身子一倒,“哎哟”一声,好像被...一脚踹在了腰上。 陆野听到这话,算是没什么后顾之忧了,连忙作揖行礼道:“弟子陆野,拜见师父!” 孔武侯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目光投向了人间地面之上,轻声道:“不过很抱歉,师父马上就要走了。” 第35章 符箓接引 莲舟轻,棹歌远,风动水云香。 在人间不知名的某处大地之上,从外面看一切正常的一处平静山头道场,如果有十三境修士侥幸踏入其中,就会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所折服,心神与大道俱颤。 数以亿计的符箓从一个站在山巅的青年修士的袖口中不断飞出,明明很平常的袖口此刻却如同一个无底黑洞一般源源不断地吐出一张张符箓,往那座正在不断向天外延伸的符箓之桥添砖加瓦,好似要将这道桥真的送上天外天。 倏忽之间,青年修士身旁突然出现一个头戴方头冠,身穿麻衣的中年儒士,正是以阴神来到三山九侯道场的礼圣。礼圣摸了摸下巴,没有阻止,慨然道:“这样真的值得吗?”问的自然不是三山九侯先生的全力出手,而是孔武侯的决定。 三山九侯先生没有回头,只是全力祭出亿万符箓,回道:“他不一直都是这样?总是想着为这座人间做点什么。” 礼圣微微一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万年前那场战役中孔武侯几近疯狂的表现。老黄历上记载的都未必有真实看所带来的心神冲击大,因为你根本无法脑补出一个不要命的,杀力足以在同境之中排进历史前五的十四境圆满修士,全然不顾后果的全力厮杀,你能想象出来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人族挥挥手就能调动随随便便都相当于如今一洲之地大的星辰? 该说不说,孔武侯确实豪杰。 若是杀力高就算了,关键的是孔武侯脑子好,还留了后手。一座天象禳星大阵,看似是为了让后来修士顶上他孔武侯身死道消后的空位,实则早已分出一缕残魂,在这座天外天不断蚕食神道余韵,想要靠这种极其大胆的想法为后世造就出一个...极致聪明的... 神?人?都可以算。 随后依靠这个存在去好好探寻大道本源,甚至看能不能解决那座在人间头上萦绕不去的旧天庭遗址。 当时孔武侯其实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只不过看后世整座天下愿不愿意承下他这份莫大功德,帮他圆了这份心愿,冥冥之中让那位相当于转世的存在,将自己的势力命名为白帝城。因为昔年人间大地上,也有座已经覆灭了的白帝城是孔武侯心中的意难平。 而让这缕残魂能够成功转世的关键,就在于这座天象禳星大阵其实暗含一个阴阳双鱼阵,只要“一开一合”一次,也就是破开那座相当于钥匙的简易天象禳星大阵两次,就能以某种秘法在生死之间开道门,而恰好三山九侯先生就是天下所有阴灵鬼物的护道者,管辖浩然天下阴间事,能够帮忙促成此事。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孔武侯和三山九侯先生成为挚友就只是冲着这个去的,不过三山九侯先生听了他的谋划之后,更加敬重他就是了。 这就是为什么孟凉他们遭遇的这座天象禳星大阵,好像处处颠倒了一样,其实正是因为第一次有人破开此阵后,相当于阴阳逆转了一回,所以本质上所需要用到的先天八卦变成了后天八卦,正确的顺序也颠倒过来。 不过唯一不变的,就是需要最后破开的一直只会是正北阵列的星辰。原因无他,那场登天一役中,汉宗宗主及其两位生死兄弟联袂率先破开西天门,率领之后的人族一路平推,最终战死在了天庭附近,就那么倒在了孔武侯的正北方。 所以孔武侯才拜托三山九侯先生,他要是死了,麻烦让他尸首面北,无愧君臣主仆情分。 而此刻,这场几近跨越了七千多年的谋划,要在此时迎来最关键的一步。 人间大地之上,那座符箓之桥已经接近天幕。如此浩大的声势礼圣自然遮蔽住了天机,不然单单这一手就不知道要引发多大的震动。就在此时,青年修士突然说道:“该你了,余客。” 礼圣笑骂一声:“哪能喊真名,没大没小的。”嘴上骂着,行动却是没有多少停歇,礼圣轻轻一抬手,瞬间天幕出那些密密麻麻用来守护浩然天下的“礼法”显化齐齐“让路”,相当于给那座符箓之桥开了个门。 当然,底下的修士是感受不到这份天地异象的,但是如果再往上点,飞升境修士往上是可以感受到这份大道异象的。 当然,开启这条相当于接引孔武侯入轮回道的符箓之桥,所需的代价远远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比如此刻三山九侯先生就已经祭出了数道自制的新符箓,其实相当于三山符的顶配再升级,专门用来缝补从礼圣打开的那道窟窿中不断流失的浩然气运,同时不让这道缺口撕开的过于费力。 当然礼圣也没闲着,一边维系着这道缺口一边正在不断对抗想要偷偷逃逸到浩然天下的神道余韵,也幸亏是小夫子,不然换做其他圣贤来绝不可能防守得如此滴水不漏。 而天外天那边。 孔武侯收徒之后,也没什么需要留恋的了。所以此时,孔武侯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跨越人间和天外的符箓之桥,慨然道:“人间处处,依旧如此美好啊。”随后一步迈出,踏上符箓桥。 陆野心里清楚孔武侯是真的要死了,哪怕这个师徒名分还没开始超过半个时辰,但他依旧还是感到伤心,所以下一刻他便向正北方向的天外打了个道门稽首。 至于为什么是北方?陆野只知道为什么独独缺少了正北阵列,或许因为正北这个方向在孔武侯心中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义吧,所以他选择了这个方向。 孔武侯自然看见了,他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微笑地点了点头,随后跨步走向那座已经延伸到他面前的符箓之桥。刹那之间,整座符箓之桥晃动了几分。别看只是晃动几分,但却有起码千万张符箓在那一刻化为齑粉。 三山九侯先生眉头皱了皱,这份孔武侯带来的因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自己这么做本来就无异于僭越,但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三山九侯也不是什么畏畏缩缩之辈。所以下一刻,三山九侯先生袖口内的符箓大肆掠出,好似不断喷涌的井中之水,填补上那千万张已经因为这份因果焚烧殆尽的符箓。 他无论如何,也要让孔武侯,回家。 第36章 舍利异样 天高远,水长流,人间春莺处处啼。 这下不光是飞升境往上的修士了,整个浩然天下只要没在闭关的上五境修士,都察觉到了那份大得吓人的大道异象。 尤其是中土神洲的一些老家伙,都不由得纷纷望向某座道场,要不是心里清楚距离三教祖师彻底道化天下还有段时日,都要以为这是要联手覆灭天庭去了。 天地之间,只要天下人略微抬头,就能隐隐见到一个轮廓模糊的...天桥,正从人间大地上好似蠕动一般汇入天外,并且整座桥身还在不断加宽。 道场内。 三山九侯先生用出了一门压箱底的鬼道术法,是在远古时期和那位远古十豪之一的第一位鬼修学来的,作用类似于那种简易的周天大醮,可以在规则之内强行撕开一道小口子,用在当下的情况算是可以帮忙缓解一下符箓桥的压力。 符箓桥之上,孔武侯的虚影正在上面缓慢踱步,每多走一步就会焚烧掉数十万张符箓。不单单是鬼物之属天然被浩然之气压胜的原因,也不止孔武侯身上所背负的巨大因果,更深层的原因礼圣了解得更清楚,毕竟他在天外与神灵厮杀了上万年。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孔武侯身上那跨越七千年谋划身上最重要的那点东西,那份神道余韵,已经不是被压胜能解释得了的了,已经是整个人间的自发抵制。 符箓桥上,孔武侯眼睁睁看着礼圣与三山九侯先生如此费力,其实心里已经有点打退堂鼓了。但是事实是如此精心谋划,已经过去数千年,何况二人已经费了如此多的力。孔武侯咬咬牙,其实每走一步他的身上也会仿佛被业火灼烧般钻心地痛,但事到如今... 孔武侯没再有任何多余思绪,一步一步朝前踏出,原本虚幻的身影身上好似燃烧起了一缕缕幽黑火焰,不断蚕食着这如同风中浮萍一般的残魂。 —— 天外天,简易版的天象禳星大阵处。 众人眼睁睁看着孔武侯消失在了原处,然而他们却还困在原地。陆野一脸懵道:“啥意思?我这便宜师父刚认了还没半炷香走了就算了,怎么还给我们留在这儿了。 韩槐子等人挠了挠头,显然也对此不知所措。唯独众人里面修为最高身为元婴境的赵天籁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仔细感受了一番,随后面色凝重道:“外面有情况,具体情况我说不上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场连飞升境修士都不能涉足的局面。” 听到赵天籁最后一句话,众人心头都是一紧,连飞升境修士都不能掺和一脚吗?那岂不是说等同于,有两位十四境战力正在角力? 不过事实上远比几人想的更加复杂,作为远古十豪候补的三山九侯先生,十四境里面都可以称为巅峰的战力,都需要联手礼圣来实现这场接引,丝毫不亚于青冥天下那边应对一位伪十五境的化外天魔。 赵天籁继续道:“目前来看,孔前辈将我们留在此地的目的想来是不想让我们被卷入进去,我们提供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 听到这句话的众人也是点了点头,显然认可了赵天籁的说法。事实也确实如此,孔武侯自己都不敢说能够顺利完成这趟接引,总不能让刚认的小徒弟就卷入这场纷争吧。 陆野此时倒是有些担忧起来了:“那我师父...会有事吗?” 赵天籁沉默了片刻,随后叹息一声道:“九死一生,更何况...你师父本来就只是一缕残魂,存世时间也不会很长。” 陆野破天荒沉默起来,孟凉看着陆野如此罕见地伤心起来,心中也是有些不忍,正准备安慰陆野几句,突然感受到咫尺物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和他心生呼应。 孟凉疑惑地将心神浸入其中,下一刻便有些讶异,不是其他的,正是先前那枚由施心恩坐化圆寂而来的舍利子。此刻那枚舍利子散发着愈加浓厚的金色光芒,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他一样。 孟凉好奇地将其取出来,舍利子一出咫尺物的那一刻瞬间金光大放,好似有什么东西对它有着强烈的吸引,在孟凉的手中不断微微颤鸣,随时都像要弹射而出。 瞬间,在场的人都往这边看,再傻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品秩起码都在半仙兵以上,甚至都不能以此估量。而更加见多识广的温红药眉头微蹙,并不是因为这个舍利子的真实品秩在她眼里不如别人眼里那么珍贵,相反,这个舍利子实在是太值钱了,根据她的估算,这起码是一位飞升境的佛门罗汉坐化而成。 其实不光她,现场也有几个眼尖识货的人都看出来,这枚舍利子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平日可以用以温养神魄或者对敌不说,甚至还可以为鬼物一属进行一场护道,积攒一份天大的功德,想到这,其实已经有几个人如同先前的朱明般眼红了。 赵天籁自然也看出来这舍利子的不同了,但是他还不至于如此宁缺毋滥,去追求一个对他大道没什么实质裨益的舍利子,更何况他也真心想和这个阿良做朋友,所以他直接开口道:“是个好东西,天师府倒是想好好研究研究。” 同时以心神和孟凉言语道:“在场之人已经有人眼红了,我只能搬出天师府了。” 孟凉回头朝赵天籁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其实赵天籁不说,孟凉也能理解他的意思,毕竟他知道赵天籁的为人。 果然,这句话说完所有有心之人都收回了目光,傻一点的以为赵天籁是真想要,自己肯定是争不过一位龙虎山黄紫贵人了,聪明一点的就能听出弦外之音,一个道门之人要舍利子干嘛?很明显是想说,孟凉是他赵天籁罩着的。 下一刻,意外突起。 原本大放璀璨金光的舍利子突然一闪而逝,从孟凉的手中几乎瞬间消失,但其实依稀可以看见在空中拖曳出一条极淡的金色轨迹。 地面之上,三山九侯先生本来正在全力加持符箓,但下一刻原本沉重的表情变得微微讶异:“倒是天无绝人之路。” 第37章 最后一舞 下一刻,原本空无一物的符箓桥上,瞬间浮现出一颗体型堪比星辰大小的金色舍利,散发着古朴而悠绵的金色光芒,只是一瞬,符箓桥好似桥底被一手轻轻托住,不再剧烈晃动。 三山九侯先生眯眼仔细感受起来这枚舍利,他认识的佛门高僧其实不算少,那位鸡汤佛他也有所耳闻,只不过眼前这枚几乎可以确定是十四境佛门高僧圆寂而来的舍利,他并未感受到特别熟悉的气息。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枚正在好似护住相当于往生桥的符箓桥的舍利,其底蕴相当丰满,生前主人的境界在十四境走的也很远。 下一刻,本来已经走了一趟天外天,帮助三山九侯先生抵抗那些残留神道的礼圣,突然出现在三山九侯先生身侧,只是身形忽暗忽明,明显哪怕是阴神状态下的他依旧受到了真身那边的影响,侧面说明礼圣在那边其实...也并不好受。 不过兴许是那枚金色舍利的原因,使得礼圣能抽出空来看看三山九侯先生。三山九侯先生知道礼圣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所以转头问道:“怎么了?” 礼圣望着那枚金色舍利,神色复杂。在尝试与三山九侯先生制定浩然礼法但被那位大道显化拒绝后,他曾经其实有过游历一次人间,那时他就曾经游历到过宝瓶洲一次,因为好奇龙虎山祖天师赵玄素口中一直称赞的那位名为施心恩的和尚,就去见过他一面。 那时候他还不是个糟老头子,在白云观附近的一个白云寺住过一段时间,是比较早来到浩然天下传授佛法之人,和鸡汤和尚关系不错,自身佛法也极其高明,算是礼圣为数不多青眼相加的人。 后来祖天师赵玄素要远游天外天,配合礼圣他们一起巡狩天外神灵,所以把祖天师印交给了施心恩,施心恩就顺势把白云寺和白云古寨一并以某种手段搬进了蝉蜕遗址当中。 只是没想到,阔别多年后,再次相见,却是阴阳两隔了。 听到三山九侯先生的话,礼圣轻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多年后故人相见,却是一人在人间,一人不在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三山九侯先生点了点头,既然礼圣不愿说,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随后三山九侯先生笑道:“既然有了助力,来全力试试?” 礼圣笑着点了点头。 下一刻,三山九侯先生立于混沌之中,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身形纹丝不动,如同一座镇压在虚空中的山岳。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虚一划。 指尖过处,有光亮起。 是三山九侯先生又一张压箱底的符箓,但是其不胜在精,而胜在多。换言之,这枚符箓算是一个新生的“符箓之祖”,可以分化出无数符箓。 虽然其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亮得刺眼。符箓之上,笔画繁复如蝌蚪游走,每一笔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活物。三山九侯先生看也不看,并指一弹,那枚符箓便飞了出去,悬停在他身前三尺处。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他并指如剑,在身前不断虚划。每一划,便是一枚符箓诞生;每一枚符箓诞生,便自行飞向某个位置悬停。渐渐地,那些符箓越聚越多,密密麻麻铺陈开来,如同一片正在成形的星海。 有的符箓亮如晨星,有的符箓幽如磷火,有的符箓大如手掌,有的符箓小如米粒。它们各居其位,各有其光,彼此之间隐隐有光线相连,如同一张正在编织的天罗地网。 符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连成了一片,如同一幅正在铺开的画卷。 这幅画卷,连同本来已经有些稀薄的符箓桥,一同铺向混沌深处。 这条路有多长,三山九侯先生便耗了多少年道行。 但他不在乎。 路的另一端,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极淡,淡得几乎与混沌融为一体,仿佛随时都会散去。可哪怕只剩这么一缕残魂,依旧能看出他曾是何种人物——身形高大,气度沉凝,哪怕陨落之后,依旧有种登临绝顶的余威。 直到现在,三山九侯先生才真正看清眼前这条符箓桥破损的有多严重,那些裂痕如同活物,从道路最前端开始,疯狂地向后蔓延。所过之处,符箓明灭不定,边缘处碎裂如瓷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有的符箓当场碎裂,化作光点消散;有的符箓勉强支撑,却也已经布满裂纹,随时可能步其后尘。 三山九侯先生面色不变,只是右手并指,在左手掌心一划。 鲜血涌出。 那些鲜血不是红色,而是金色,亮得刺眼。他用染血的手指,在身前重新虚划——这一次,那些符箓不再是凭空诞生,而是由他的鲜血凝成。每一滴鲜血化作一枚符箓,每一枚符箓都带着他的本源道行。 金色符箓飞出,如流星赶月,追向那些正在碎裂的符箓。它们追上裂痕,填补进去,用自己的光芒暂时稳住那些即将崩碎的部分。可填补的速度,赶不上碎裂的速度——孔武侯身上的因果太重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天外。 不是从混沌中走来,而是从人间那边,一步一步踏虚而至。那人身着古朴长衫,周身浩然气机流转,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在给这座无序的天地重新立规矩。 礼圣笑道:“一座早就该灭绝的如同丧家之犬的东西,只是懒得对付你,现在还给我横起来了。认识我的都知道我脾气好,但你这么挑衅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说完这句话,三山九侯先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脾气好? 不过礼圣借着舍利的庇护,首次短暂地阴神阳神身外身合一,在此刻短暂展现出巅峰战力,确实不容小觑。 那些原本肆意横流的混沌之气,忽然被某种力量约束住,开始变得温顺、变得规矩、变得不敢造次。天外本是无序之地,可礼圣一来,便硬生生在这无序之中划出了一片有序的天地。 那些想要趁虚而入、加重道路负担的混沌之气,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它们在外围盘旋、冲撞、嘶吼,却无法靠近分毫。 这就是礼圣的道。 人间有礼,天地有序。他把人间的规矩带到了天外。 第38章 欢迎回家 那条路,忽然稳了一些。 不是符箓不再碎裂,而是那些试图侵蚀道路的外力,被礼圣挡在了外面。三山九侯先生终于可以专心对付那些因果本身。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掌心涌出的鲜血更多了。 那些金色血液涌出后并不散落,而是悬在他身前,渐渐凝聚成一枚巨大的符箓。这枚符箓大如磨盘,上面的笔画繁复到了极点,每一笔都在扭曲蠕动,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三山九侯先生双手齐出,并指如剑,在那枚巨大符箓上不断勾画。每勾一笔,他的身形便佝偻一分;每画一划,他的白发便多出几根。这是他的本源符箓,是他此生道行的凝聚——他在用自己的道行,给那条路续命。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那枚巨大符箓骤然亮起,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然后它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符箓,如漫天飞雪,朝着那条路飞去。它们落在每一枚符箓上,融入进去,让那些已经黯淡的符箓重新亮起,让那些布满裂纹的符箓暂时愈合,让那条摇摇欲坠的路,再一次稳住了。 就在此时 下一刻,光芒骤然炽盛,如同一轮金色大日,从那颗舍利之中喷薄而出。 金光扩散开来,如涟漪,如水波,如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金色莲花。它从舍利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圈,光芒便炽盛一分;每扩散一圈,范围便扩大一分。 然后,金光开始凝聚。 那些原本扩散开来的光芒,仿佛接到了某种命令,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汇聚——它们汇聚在道路下方,汇聚在那颗舍利正上方,渐渐凝聚成一片金色的光幕。 那光幕极薄,薄得仿佛一捅就破;却又极韧,韧得仿佛能托住整座天下。它轻轻托住了那条路的下方,如同一个无形的托盘,将那条路的重量接了过去。 可那些因果太重了。 它们压下来,压在孔武侯身上,压在道路上,也压在那片金色光幕上。光幕开始凹陷,被那些无形的重量压得向下弯曲,仿佛随时都会破裂。 舍利微微一颤。 然后,第二层金光涌出。 这一次不再是光幕,而是无数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从舍利中涌出,密密麻麻,如千万条金色的游鱼,向着那条路游去。它们游到道路下方,与那层光幕融为一体,然后向上延伸,缠绕住那些正在碎裂的符箓。 一根丝线,托住一枚符箓。 千根丝线,托住千枚符箓。 万根丝线,托住万枚符箓。 那些原本即将碎裂的符箓,被金色丝线缠绕之后,碎裂的速度骤然减慢。有的符箓甚至停止了碎裂,那些裂纹被金光填满,重新亮了起来。 可那些因果,还在压下来。 舍利又微微一颤。 第三层金光涌出。 这一次,那些金光不再扩散,而是开始旋转。它们在舍利上方旋转,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一个金色的漩涡。漩涡不断旋转,不断吸纳周围的光芒,越转越大,渐渐覆盖了整条道路的下方。 那些因果压下来,便被漩涡接住;那些锁链拉下来,便被漩涡缠住;那些残念冲过来,便被漩涡卷进去,搅得粉碎。 漩涡不断旋转,金光不断流转,那些无形无质的因果重量,竟然被这漩涡一点点卸去,分散到四面八方,无法再集中压在道路的某一点上。 那条路,彻底稳住了。 孔武侯眼看符箓桥彻底稳固,开始大步向前走去,边走边俯瞰下方人间。人间处处,草长莺飞,这才是他所期待的美好人间。千山负雪,万仞摩云。深潭凝碧,游鱼可数。老树垂藤,青苔覆石。风过竹林,飒飒如雨。雨落湖心,圈圈如印。 妇人捶衣,老翁撑篙。老僧敲钟,稚子诵书。溪边浣女,棒声起落。市井春山,小贩吆喝。 整座浩然天下,在一个连暮霭都湿润的黄昏,杏花春雨急急落,好似天降恩泽。而人间之上的那座符箓桥上,孔武侯已经快走到桥的尽头。 后半段其实反倒比前半段好走不少,因为这座符箓桥,除开是接引孔武侯重回人间,重入轮回道的往生桥,更是一座蕴藏着丰富人性的桥梁,连接着孔武侯的那份人性与人间,所以起始之时孔武侯身上残留的神道余韵最为浓厚,自然更难接引。 随着孔武侯心中那份原本其实被神道余韵浸染得不少的人性,借着这座符箓桥重新居于主导地位,这意味着不仅仅孔武侯更顺利地来到这座长达七千年不见的人间,更意味着这场拘押神性的谋划,已经算是成功了。 片刻后。 人间与天外之间的那份异象已经消失,许多原本正在看戏的修士纷纷作鸟兽散。其实不是没有大修士想要一窥究竟,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取一些大道裨益,但毫无例外,都被礼圣“礼送”出境,还附上一句:“不想死就再来一次。”随后都悻悻离去,心里明白这是一场普通飞升境修士都无法掺和的大事。 那处道场之内。 衣袖已经有些破碎的三山九侯先生和孔武侯并肩而立,至于礼圣自然是没时间叙旧,因为这次动静确实太过庞大,他得赶回去缝补天幕,并且巡狩一些想要趁虚而入的神灵余孽。 望着愈加虚幻的孔武侯,三山九侯先生心中破天荒有些悲伤起来。孔武侯看着他为自己拼成这样,不由得叹息一句:“至于吗,我又不是回不来,只不过就是没法好好说说话而已,没必要折损这么多道行。不使出这么多压箱底的东西,谋划也不会落空。” 三山九侯先生瞥了他一眼:“你管我?” 孔武侯哑然失笑:“真是一点没变,也罢,我都回来了,没点欢迎仪式什么的?这不得来个大大的拥抱。”说罢,孔武侯身子便一下向三山九侯先生压去,只是只能穿体而过。 孔武侯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咳咳,忘记自己是灵体了。” 三山九侯先生翻了个白眼,但想到孔武侯说的话,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句话。 “欢迎回家。” 第39章 孔明长明 天外天,一颗金色舍利突然从人间大地飞来,直直落在孟凉手上,虽然依旧散发着金色光芒,但比起原先已经黯淡些许,不过看样子还能再使用两次。 原本正在等待的孟凉众人来不及反应,眼前景色忽然一阵变换,下一刻就重回到了人间大地之上,只不过眼前景色不再是那片广场,而是站在了一处山头之上,放眼望去,前面一条石路绵延千里,通向八方的各个山头。 温红药咽了咽口水:“这就是...汉宗内部吗?”此等宗门规模,完全可以与现世中土神洲一些顶级宗门相媲美。 赵天籁却没把太多心思放在汉宗遗址上,而是朝着孟凉笑道:“阿良道友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很多,就刚刚抖擞的那一手剑术,我都要小心应对,让温红药姑娘答应你一个条件,自然是没得跑的了。”说完后,还不忘打趣一下温红药。 孟凉将舍利收进咫尺物后摸了摸鼻子,原著里没觉得赵天籁有这么有趣啊。随后礼貌回应道:“赵道友的一手雷法也相当不俗,哪怕是我也要小心应对。” 此时温红药是彻底坐不住了,给赵天籁调侃一下,还看这两人搁这儿互相夸,忍不住翻白眼道:“你俩就互吹吧,看谁吹得过谁。” 赵天籁闻言哈哈大笑道:“那赵某就不打扰阿良道友和温姑娘花前月下了,要说赵某对这汉宗遗址不感兴趣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那我就先行离去了。”随后领着几名和他同行的龙虎山师兄弟,就此离去,走入前方石路其中一条小径。 温红药有些气愤,才不管你赵天籁是黄紫贵人还是龙虎山大天师,涨红了脸骂道:“好你个赵天籁!不要胡言乱语!什么叫我和阿良花前月下?就他这条狗,我呸!”说完,还立马啐了一口。 下一刻,她其实心中就有些后悔了,赵天籁刚刚明显是打趣,自己刚刚这样...会不会让阿良觉得自己,有些泼辣无礼?毕竟确实是自己先想多了,对方只是提出在后续的探索中同行而已。更何况自己对阿良还是挺有好感的,不能有一个强大的人作为探索保证不说,她还是不希望阿良讨厌自己的... 只是好像温红药越怎么想,什么越不会发生。 果然,孟凉马上装作不满道:“温姑娘说的什么话,未来我那中土大比第一人做定了,你肯定得给我做道侣的啊,再加上等下我们还得同行,也算花前月下了吧,而且我哪里是狗了。” 温红药听到这句话,心中那点忧愁瞬间无影无踪,竟是直接离去,懒得和这狗阿良纠缠。 而之前那“俊俏”修士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起来,同时边走边朝着孟凉挥手笑道:“阿良道友还不快去追温姑娘?不然本来就是条狗,等下又成一条单身狗怎么办。” 孟凉笑骂着给了那“俊俏”修士一剑,将他“礼送”出去。 至于那“俊俏”修士的朋友,强忍着没笑出声来,很自觉地朝着孟凉抱拳道:“那阿良道友,我就先行离去了,我怕我那朋友等会儿飞没影,找不到人了。”随后御风离去。 孟凉点了点头,随后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也都走光各自寻找机缘去了,只剩下原本早就该去寻找温红药的孟凉却还留在原地, 韩槐子好奇问道:“阿良,你为什么不去找温红药啊?” 孟凉双臂环胸,没说什么,只是朝陆野抬了抬下巴。 这时韩槐子才意识到原本和孟凉一样...狗的陆野,这么半天没有半点动静。韩槐子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陆野还是有些没缓过神来,神情有些落寞,显然是在为孔武侯的离去久久不能平静。 孟凉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他道:“陆狗,别伤心了,人各有命,总会有一死的。“ 听到“陆狗”,陆野顿时抽出一些状态,笑着踹了孟凉一脚,但踹完之后还是有些落寞,叹息道:“我其实在想,不管是战死,老死,还是飞来横祸而死,我们这一生总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就像这汉宗,无论过往多么璀璨辉煌,现在只能是人去楼空。恐怕再过一个七千年,两个七千年,就只是人手中掬起来的一缕黄沙。” “这样的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 —— “到底有什么意义?” 某处道场内,三山九侯先生叹息一声,向着孔武侯问出了他的疑惑。并不是他疼惜刚刚耗费掉大半家底的符箓,只是孔武侯,这么对待自己,甚至不惜与那天外神道余韵对峙融合七千年,只为在今朝完成这场...注定只会有不到一手之数的人知道的伟大付出。 为什么足够伟大?后世之人不会知道那份天资聪颖和与生俱来的浅薄神性所塑造出来的那位白帝城城主,其实是出自孔武侯的这场谋划,得以配合着崔巉帮助陈平安应对各种劫难,同时又是浩然天下一个虽然阴晴不定但极其恐怖的后手之一。 孔武侯此刻算是无事一身轻,陪着三山九侯先生在道场内散起步来,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仔细感受这个天下,对比起以前那个人间有什么不同。 有一缕极轻的春风掠过他的心湖,这是他第一次体验人间的四时,在那段悠悠黑暗的远古岁月里,天下天时节气,因为神所设下的桎梏,从来没有如此的让人惬意。 孔武侯答非所问道:“这个人间真好,要是主公还在,能够看一眼已经一统的人间,那该有多好。”说的自然就是汉宗那唯一一位的刘姓宗主。 虽然是在缅怀,但是三山九侯先生从他身上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暮气。三山九侯先生也不由得感叹道:“那位宗主,是个豪杰。” 这次孔武侯倒是正面回答了那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好像小时候并没有这么些烦恼,那时候只想着,那些仙人飞的有多帅,道法有多高,自己很想成为那样的人。” “那时候就觉得,一定要成为怎样怎样顶尖的大修士,要有怎样怎样的大道成就。才算不辜负此生。” “可是后来随着逐步登高,我发现原本应该因为已经得到这些而欢天喜地的我,却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兴。老实说,那段时间我也一直对生命的意义很迷茫。” “后来我浸淫棋道,想要从中找到答案,用极致的棋力和算力找出那份藏在生命中的答案。最后甚至谋略棋力高到成为人族中的第一,但却感觉越来越空虚,我清楚地明白我追求的不是大道的尽头,我追寻的是生命的意义。” 说到这,孔武侯停顿了一下,三山九侯先生挑了挑眉:“直到后来,遇到了他们三个?” 说得自然是汉宗那位刘姓宗主和两名结拜兄弟。 孔武侯笑着点了点头,那段时光是他为数不多真正感受到了自己还活在这个世间的证明,因为在那里,他不是世人眼中“奉饶天下先”的老狐狸,而是三人眼中最值得尊敬的汉宗掌律孔明。 后来在那场某处山巅的篝火之前,在白帝城其实孔武侯有劝过三兄弟,将这汉宗一条道脉传承下去,价值要大过极有可能战死在登天一役中的只不过是众多十三境十四境之中的三条生命。 “孔明。”那名宗主当时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隐隐约约的风声,“你见过早炊么?” 孔武侯一怔。 “我是说,凡间村落的早炊。”宗主的目光越过山崖,望向极远处,那里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好像看见了,“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烟。那烟很细,很直,慢慢升起来,和晨雾混在一起。” 他伸手,在空中比了个手势。 “我在涿郡卖草鞋那些年,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推开窗,总能看见隔壁阿婆在灶前烧火,她那个小孙女蹲在门槛上,捧着一碗热粥,吹一口气,喝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 宗主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扬起。 “那粥里没什么油水,米粒也稀。可那孩子喝得香。” “宗主是说,我们登天,是为了那些炊烟?” “是,也不是。”宗主转过头,看着他,“孔明,我这一生,见过太多苦。蝗灾时,易子而食;兵祸时,白骨露野。我曾以为,只要我能不断登高,就能救他们。后来发现,救不了。一个将军救不了,一个皇帝也救不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头顶那片被遮蔽的苍穹。 “可那天上,有规矩。” “规矩?” “对。”他攥紧了拳头。“由于我们头顶那座天庭,人间遭殃。洪涝、大旱、蝗灾、瘟疫,轮着来。凡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日子越过越难,越来越没盼头。” “孔明,我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让凡人没盼头。” 孔武侯眼中微微动容。 “所以宗主要打上去,把那人间重新立起来?” “对。” “可就算立起来了,坐那位置的人也未必是宗主。甚至可能不是人族。” “那又如何?”宗主笑了,笑得很坦然,“我只是想让那些孩子,每天早上还能有一碗热粥喝。谁坐在上面,只要他守规矩,让四季有序,让人间有盼头,我就服他。” 孔武侯沉默良久。 “宗主有没有想过,这一仗打完,我们可能都回不来了?” “想过。” “那还打?” 宗主转过头,看着这位跟了自己十多年的掌律,看着他清瘦的脸,看着他手中那盏灯火摇曳却始终不灭的本命灯。 “孔明,我问你一件事。” “宗主请讲。” “你说那凡间村落,早炊的烟,是往哪个方向飘的?” 孔武侯一怔,想了想:“大抵是往上吧。” “往上。”宗主点点头,“烟往上飘,是因为上头有更大的天地。可它飘上去之前,先在人间暖了一户人家。” 他伸手,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千钧的分量。 “我们这些人,修道千年,持剑登天,说到底,不过就是那灶膛里的一把柴火。烧完了就烧完了,灰飞烟灭。可只要能在烧着的时候,让底下那些孩子多一口热粥喝,让那炊烟能多飘一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 “那就值了。” 风好像停了。 孔武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盏本命灯,看了很久。灯火依旧摇曳,但他眼中的困惑,不知何时已经散了。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隆中草庐,那个风雪夜。眼前这个人也是这样站着,跟他说,我想救这人间,你愿不愿意帮我。 那时他以为,他帮的是一个人。 现在才明白,他帮的是那无数道早炊的烟,是门槛上吹着热粥的孩子,是千千万万个他没见过、但活在这人间的凡人。 也是在那一夜,孔武侯一步直接迈入十四境,世人只知道他杀力卓绝,却不知道他所合之道竟有两条,一条是那一夜夜观天象,成为人间第一名占星师,合道天上星象,为天时;而另一条,则是“正是太平风景,为人间留住”,心中对未来人间美好的期望有多高,杀力就有多强,为人和。 只不过只是因为被认为总是靠谋略战胜其他修士,故而没有排进天下十豪候补之中。只是等到登天一役中,众人意识到这个名为孔武侯的修士,杀力半点不输那四位候补,已经来不及了。 回忆完后,孔武侯轻轻叹息一声,却没有太多怅然,说到现在,他的身形已经极淡极淡了。看着自己愈发透明的身影,他不由得感叹一声:“刚刚归乡,就要离家了啊。” 三山九侯先生听了他的回答,没有太过意外,毕竟他所认识的孔武侯,就是这样,永远希望未来人间更好更好。 只是,再美好的冒险也有终点,再要好的朋友也会离去。 三山九侯先生突然意识到,孔武侯这次是真的要和自己说再见了,其实是再也不见。眼中莫名有些酸涩的他,微微将头侧到一旁,破天荒流露出一丝悲恸感情。 孔武侯看到后,无奈笑了笑,神色温柔道:“不必如此,能够再见一面,聊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三山九侯先生没有将头回过去,一缕春风从他身边拂过,带上了一丝湿润。 片刻后,三山九侯先生转过头来,只是天下的符箓丹药威势衰弱又回长了一次。 孔武侯本来想把手搭在他的肩头,却发现已经做不到了,因为手臂也已经化为虚影。他轻笑着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温柔道:“该说道别了,小卧。生离死别,我们都经历过不少,坦然向前看吧,我会化作天上星辰一直看着你前行的。” 三山九侯先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只是眼眶微红,抬手将孔武侯残魂中的那缕神道余韵剥离而出,随着其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散去,他嘴唇蠕动,喃喃了一句。 “天上星辰那么多,谁知道哪个是你。” 第40章 温红药遇险 人间大地上。 韩槐子和孟凉不知道该怎么宽慰陆野,只能是你看我我看你。 片刻后,孟凉硬着头皮说道:“生命的意义,我们不妨先好好活着,再去想这些。” 韩槐子点头道:“阿良兄说的其实没错,要是你现在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肯定不会想这些,满脑子肯定是怎么弄到食物和衣服。” 陆野听到这话有所思考,难道真是自己太过思绪飘飞了?虽然内心还是有点难受,但起码没有那么迷茫了,阿良其实说的没错,生命的意义需要将生命继续下去才能找到。 陆野抬头看了眼天空,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已经有点点繁星如天女散花般点缀在天空之上。陆野突然注意到其中一颗,在一闪一闪,好像在和他打招呼。 “师...师父?”陆野突然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他感觉那就是师父,好像在对他说只管往前走,那些所有过往都会有意义。 一阵清风掠过他的心湖,抚平了他所有的思绪。 陆野一改颓样,突然打趣道:“话说回来阿良兄,那位温姑娘跑了,你就这样放她跑啦?以你这种老色狗的性格,不应该啊。” 孟凉刚刚为陆野好转过来开始开起玩笑而开心,下一刻直接骂起娘来:“我去你的陆狗,瞎说什么呢,我这叫欲擒故纵你懂不懂啊。” 陆野和韩槐子对视一眼,两人作为纯纯的感情小白,自然不懂得其中门道,只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果然如孟凉所料,下一刻温红药原先消失的方向,慢慢走出来一道女子身影。 孟凉刚想向其他两人炫耀,说看吧温姑娘还不是看似表面镇定,实则心里早已小鹿乱撞,只需半柱香不见便会心里瘙痒难耐,只觉万蚁噬心,想要见到我这如意郎君。 下一刻,他面色一凝,因为那道女子身影的容貌,分明不是温红药。等到女子走近后,孟凉终于看清,那女生身上伤痕累累,嘴角带着丝丝血迹,算是强撑着身体走了过来。 那女子看到孟凉后,好似终于抓住了救星,身子一松跌倒在地,咳出丝丝血迹。 孟凉连忙上前将其抱起,内视了一下女子身体,惊讶地发现几乎每个窍穴都有不同程度的击打伤,虽然不足以危及性命,但对筋骨伤害非常严重,很像经历了某种强袭阵法。 那女子强撑着开口道:“阿...阿良公子,我是温红药师姐的师妹。方才她...她原本只是赌气,没有走多远,却突然误入了一处地方...” “我...我方才收到她的传讯,前去寻找她...到了现场后发现,那是一处由诡异木桩组成的阵法...温师姐已经深陷阵法中间,独木难支...我救她心切,连忙想去破阵...却不料只是接触一下,就已经如此... “而温师姐...目前伤势已经不下于我,再久一些...恐怕生死未卜...她让我直接走,不要管她...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才特此找到阿良...哥,想请你救救我师姐。” 在这名师妹心里,阿良虽然表面看起来有些...狗,但是实际心性肯定不差,不是那种心怀鬼胎之辈。 孟凉听完后,面色凝重,嘴上骂道“这姑娘真是,有啥事不能直接找我吗,还要自己逞能,死好面子的女人”,边把这名小师妹背起来,让她带路。 没过多久,几人就来到了一处大殿前。 它在山谷的最深处,三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只留出一条窄窄的碎石路通向前方。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草叶枯黄,在晚风里窸窸窣窣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大殿占地极广,光是那面正墙,怕就有三四十丈宽。墙是用巨大的青石条垒成的,每一块都有一人多高,石面上满是岁月的痕迹——风雨侵蚀出的孔洞,藤蔓爬过后留下的枯茎,还有大片大片暗黑色的东西,分不清是苔藓还是血渍。 檐角向上高高翘起,像是要飞起来似的。檐下本该有雕梁画栋,如今却只剩些残破的木架,零零落落地挂着,风一吹,便吱呀吱呀地晃动,像是吊死鬼在荡秋千。 殿门有三座。 正中是正门,最大,门洞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合不拢的巨口。两侧各有一座偏门,稍微小些,同样漆黑一片。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门框还在,石质的门框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可惜大多已经剥落,只剩些断断续续的线条,隐隐约约还能看出当年的繁复。 “那些符……”陆野开口道,声音发干,“阿良,那些符我认得一些。” 孟凉回头看他。 陆野面色凝重道:“是镇魔符。汉宗的镇魔符。” 孟凉笑道:“管他什么符,进去就是。” 随后大步迈出,直接进入大殿之内,韩槐子和陆野看到,也不再犹豫,跟着进去了。 殿内并不像孟凉想的那样一片漆黑。 天光从殿顶的破洞里漏下来,不多,却也不少。东边有几处,西边有几处,中间那道最大的破洞正好对着大殿深处,漏下一道光柱,足有水桶粗细,斜斜地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木牛流马上。 那些光柱里,尘埃飞舞,上上下下,飘飘荡荡,像是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跳舞。 借着这些天光,孟凉看清了殿内的情形。 大。 真他妈的大。 从门口到最深处,足有两三百丈。殿内没有一根柱子,只有一片空旷得吓人的空间。地面铺着和门外一样的青石,只是这里的光线暗,看不清石面上的纹路。 而在这片空旷里,密密麻麻,全是木牛流马。 它们列作方阵。 前排是牛,后列是马。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像是等待检阅的军队。从门口开始,一直延伸到最深处那些光柱照不到的地方,望不到尽头。 孟凉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眼前能看见的,就有上千尊。那些隐没在黑暗里的,不知还有多少。 那些木牛流马,每一尊都有半人高,比寻常的牛马小些,却更加敦实。它们的躯体是用木头拼成的,有深褐色的老榆木,有暗红色的酸枝木,有黑沉沉的铁力木,还有一些孟凉叫不出名字的木料,在斑驳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木牛的身形低矮敦实,四条腿短而粗壮,蹄子是整块硬木雕成,稳稳地踏在地面上。牛首微微垂着,两只木角向上弯曲,角上刻着细细的纹路。牛背上有一道隆起的脊,脊上凿着浅浅的凹槽,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流马的身形修长些,四条腿也更细更高,却同样结实。马首微微昂起,两只木耳竖得笔直,像是在倾听什么。马背上有一道平整的鞍,鞍上也刻满了花纹。 每一尊木牛流马的身上,都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和门外门框上的不同,更加细密,更加繁复,像是无数条细细的丝线,在木质的躯体上交织缠绕,有的顺着四肢延伸,有的绕着躯干盘旋,有的在脊背上汇成一片,有的在头颅上聚成一团。那些符文的线条深深地刻进木头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朱砂,又像是血。 孟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那些木牛流马,有的在光里,有的在影里。光里的那一尊尊,纹理清晰,细节分明;影里的那一尊尊,轮廓模糊,像是随时都会和黑暗融为一体。 可无论是光里的还是影里的,此刻都——盯着他。 第41章 木牛流马 不是所有的,而是离他最近的那几排。 它们的头颅微微转动,木质的脖颈发出极轻极细的“咯吱”声。它们的眼珠是整块木头雕成的,本不该会动,可此刻那些眼珠分明在转动,木质的眼珠在木质的眼眶里缓缓滚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一双双木眼,空洞,冷漠,却又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这时从大殿深处传来一道声音,从那道最粗的光柱的方向传来。 “阿良……” 是一个温红药的声音,虚弱极了,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快跑……你个笨蛋,谁要你救了...”温红药艰难说道,随后奋力打飞一座木牛流马,原本她只是想假装出走,没想真的离开孟凉,毕竟她还是很有好感的...只不过没走多久,就突然不知道为什么,通过某种空间秘书步入了这座大殿之中,一进来就受到了这群木牛流马的攻击,苦苦支撑到现在。 “师姐,你还好吗?”孟凉背上的那个小师妹虚弱地问道。 “阿蘅,你回来干嘛?不是让你走吗?”温红药看到孟凉和自己的小师妹苏蘅都回来救自己,心中不免有些暖意,但更着急他们和自己一样,困在这座木牛流马阵中。 此时,韩槐子和陆野也跟了过来。 孟凉往大殿深处指了指:“温红药就在那道天光底下。” 韩槐子闻言,抬脚就要往里走。 “慢着。” 开口的是陆野。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那双眯成缝的眼睛此刻睁开来,露出两道精光。他盯着那些木牛流马,看了许久,忽然抬手,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抛。 铜钱落地,滴溜溜转了几圈,停在青石地面上。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死门。” 他抬起头,看向孟凉。 “你能走到这儿还没死,命够大的。” 孟凉苦笑:“我进来的时候,它们没动。” “那是因为你不够格。”陆野蹲下身,捡起那三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这阵叫‘周流万机阵’,是那位汉宗宗主的手笔。它不杀蝼蚁,只杀那些能威胁到它的东西。你进来的时候,不过是个三境的小杂鱼,它懒得搭理你。现在——” 他看了看韩槐子,又看了看自己。 “两个六境,一个七境,凑一块儿,够它动一动的了。” 话音刚落,大殿里忽然响起一阵“咯吱”声。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密密麻麻,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扇门同时打开,又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张开。那些木牛流马,原本只是盯着他们看,此刻却开始动了。 不是全部,而是最靠近门口的那几排。 它们的头颅转动得更快了,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像是要把脖子拧断。它们的蹄子开始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是在酝酿什么。 “退后。” 韩槐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孟凉拉着阿蘅往后退了几步。陆野也退到他身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箓,夹在指间。 那几排木牛流马忽然停下了。 它们的头颅一齐转向韩槐子,那一双双木质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两点幽幽的绿光。 下一瞬,它们动了。 不是冲过来,而是——变换位置。 前排的木牛往左移动,后排的流马往右移动,左边的前进,右边的后退,像是有人在无声地指挥,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变换着队形。那些木质的躯体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可那声音竟丝毫不乱,反而像是某种有节奏的鼓点。 “它们在布阵。”陆野眯起眼,“韩兄,别急着动手,看看再说。” 韩槐子没有拔剑,只是冷冷地看着。 那些木牛流马变换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忽然齐齐停下。 新的阵型成型了。 从门口到那道天光底下,原本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方阵。此刻那方阵中间,竟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约莫一丈宽,两侧是整齐排列的木牛流马,一尊尊像守卫一样立着。通道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那道天光,和天光下蜷缩着的人影。 “这是……”孟凉一愣,“让咱们进去?” “是请君入瓮。”陆野摇头,“这条通道看着是生路,其实是死路。走进去,走到一半,两边的木牛流马一合,咱们就成肉泥了。” 阿蘅急道:“那我师姐怎么办?” 陆野没答话,只是盯着那条通道,看了许久。 忽然,他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把手里的符箓收回袖子里,双手抱胸,像是看戏一样,“韩兄,你看出来没有?” 韩槐子点了点头。 “它们是按算经排的阵。” 陆野嘿嘿一笑:“没错。汉宗那位宗主是个算痴,到死都在算。他造这些木牛流马,就是为了帮他算东西。这阵法的核心,不是杀人,是算。你走一步,它就算一步;你动一下,它就算一下。它算出你要走哪条路,要出哪一招,然后提前堵你的路,破你的招。” 他转过头,看向孟凉。 “阿良,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是一直贴着墙根走?” 孟凉点头。 “那就对了。你贴着墙根走,只有一面受敌,它就算出你了,可你太弱,它懒得动。现在咱们几个凑一块儿,它就得好好算一算了。” 阿蘅急得快哭了:“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站着吧?” “站着?”陆野摇头,“站着也不行。你站着不动,它也算。算出你什么时候站累了,什么时候会动一下,然后——” 他话没说完,那些木牛流马忽然又动了。 这一次,它们的动作更快。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木牛流马,忽然散开来,像是炸开的蚁群,向四面八方移动。可它们的移动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某种规律——它们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始终保持着某种队形,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战场上变换阵型。 片刻之后,新的阵型成型了。 这一次,那条通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它们把孟凉四人围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那些木质的眼睛,一齐盯着他们。 那些幽幽的绿光,一齐亮起。 陆野叹了口气。 “得,这下连站着都不行了。” 韩槐子没有任何废话,下一刻,一道幽蓝狭长的本命飞剑突然掠出,在场内不断一斩再斩,瞬间整座大殿之内蓝色剑气四散洋溢,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剑气与木牛流马碰撞撞出的幽蓝剑光和琉璃灵气。 第42章 飞流碎星 韩槐子不断递剑,击落一尊尊木牛流马,但奈何这些木牛流马不仅数量实在是多,几乎没有太多成效。 片刻后,那些木牛流马忽然齐齐抬头。 不是抬头看他们,而是抬头看向殿顶那些破洞。那些破洞里漏下来的天光,原本是斜斜地照着,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转动,最终汇聚成一道道光束,照在那些木牛流马身上。 光束所到之处,那些木质的躯体上,符文亮了起来。 不是幽幽的绿光,而是真正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光芒从那些符文上绽放开来,像是无数盏灯同时点燃。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在那些木牛流马之间流转,像是有一条条光带在它们中间穿梭。 “这是……”陆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周天星辰阵!汉宗的镇宗大阵!” 韩槐子眉头一皱:“你不是说这是周流万机阵吗?” “周流万机阵是算的,周天星辰阵是杀的。”陆野的声音发苦,“那位汉宗宗主,把两个阵合在了一起。先用周流万机阵算出你的破绽,再用周天星辰阵杀了你。” 他看着那些越来越亮的光芒,脸色难看至极。 “咱们被盯死了。”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竟在那些木牛流马的上方,凝聚成了一片光幕。那光幕上,有星辰闪烁,有日月运行,有山川河流缓缓流过,有飞禽走兽奔腾其间。 那是汉宗的周天星辰图。 而在这片光幕的笼罩下,那些木牛流马的眼睛里,绿光变成了血一样的红光。 下一刻,孟凉喝道:“都退至我身后!” 众人闻言,不敢懈怠半分,连忙都退到孟凉身后,孟凉却突然笑嘻嘻地问道:“那个,温姑娘,阿蘅姑娘,你们有剑吗?” 本就虚弱的温红药听到这句话有些无奈,这都啥时候了怎么还问有没有剑?再说了,孟凉不是有本命飞剑吗?然而她也没时间和精力纠结这些了,直接从咫尺物中取出一把雪白长剑,递给孟凉。 阿蘅自然也不敢懈怠,连忙取出一把那种匠师依据飞剑进行仿制的长剑,羞赧道:“阿良哥,我没有什么太好的剑,要不你...将就用用?” 孟凉把两把剑都接了过来,丝毫没有管飞剑的品秩,笑嘻嘻道:“没事,够用就行。” 温红药刚想忍不住吐槽孟凉的吊儿郎当,但马上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下一刻,孟凉将两把佩剑叠放在胸前,右手正持,左手倒持,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脸上早已没有了嬉笑神色,眼眸如长剑般锐利。 至于本命飞剑饮者? 原本漆黑无光的头顶宫殿,随着孟凉双手持剑迎敌,突然响起一道响彻天地的炸雷之声,下一刻一道璀璨如星的巨大剑光硬生生砸开整座宫殿的恢弘禁制,笔直落在众人前方,好似星辰落地,将所到之处砸得地面重重凹陷,龟裂大片纹路。 而原地双手持剑的孟凉,此刻放弃了双剑叠放横于胸前的姿势,转而变成了垂在两侧,倏忽之间,两把佩剑瞬间充斥无比浓郁的青色剑气,而孟凉的身后,竟是匪夷所思地升起两种异象。 江河剑意滚滚,彗星剑气横空。 飞流剑道,碎星剑道。要不说孟凉天赋如此之高呢?仅仅是通过刚刚的天象禳星大阵,就将阿良原本在蛮荒天下展现的彗星剑道再次拔高一筹,转为碎星剑道。 下一刻,两把佩剑分别承载着两种剑道,被孟凉紧紧握在手中,依稀只能见到残影,却已经有千万道剑光同时斩出,就好似在宫殿之内卷起了一阵由剑气组成的风暴。 而这样的风暴,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等到剑光散去之时,场内已经一片狼藉,只剩零星几个木牛流马,以及早已伤痕累累,衣衫破碎的孟凉拄剑撑在原地。 孟凉暗暗咬牙,看来是由于刚刚闯过天象禳星大阵的缘故,导致刚刚发挥出的杀力只有原来的不到七成,只能堪堪将木牛流马先杀的片甲不留,只是真正操控此阵的阵眼,自己就没有余力对付了。 “陆野!”韩槐子看着孟凉如此拼命,心中同样有些着急,沉声道,“怎么破光幕?” 陆野盯着头顶那片光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天星辰阵,以星辰为眼,以日月为枢。要破此阵,得先破它的眼——那些最亮的星辰,就是阵眼!” 他抬手指向光幕上最亮的那七颗星。 “那七颗!破掉它们,光幕就散!” 下一刻,韩槐子的人影一闪,下一刻,剑光已经斩在光幕上。那剑光凌厉至极,像是能把天都劈开。剑光落在第一颗星辰上,那星辰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 可它没有碎。 光幕上,一股巨力反震回来。韩槐子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落在三丈外,脚下连退七八步,才堪堪站稳。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该死,这阵法本身竟然就相当于一位金丹境修士。 而就在此期间,原本被孟凉斩碎的极大多数木牛流马,在光幕星辰的修补下逐渐拼合,再过不到一会儿,就会重新拥有战力。 孟凉忽然开口。 “陆野,那七颗星,你能破几颗?” 陆野一愣,随即苦笑:“我?我是符修,不是剑修。我的符够不着那么高。” “那你能做什么?” 陆野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符箓。 “我可以让它们慢一点。这些符是定身符,贴上去能定住它们一炷香的工夫。” “那就贴。” 孟凉说着,向前迈出一步。 陆野一愣:“你要干什么?” 孟凉没有说话,只是朝前递出一剑。 他动的第一剑,是朝地面斩的。 那一剑斩在青石地面上,斩出一道深深的剑痕。剑痕从孟凉脚下向前延伸,一丈,两丈,三丈,一直延伸到包围圈边缘,延伸到那些木牛流马面前。 那些木牛流马齐齐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陆野眼睛一亮:“这一剑——” 话音未落,孟凉的第二剑已经斩出。 这一剑是朝上斩的。剑光冲天而起,直直斩向那片光幕。那剑光凌厉至极,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像是背负着千钧重物,却依然一往无前。 光幕上,第一颗星辰剧烈颤抖。 第43章 火力全开 陆野也笑了。 “得,咱们也不能闲着。” 他手中的符箓飞了出去。那些符箓一张接一张,贴着那些木牛流马的身上。每一张符箓贴上去,那尊木牛或流马便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可木牛流马太多了。他贴住十尊,有二十尊冲上来;贴住二十尊,有四十尊冲上来。那些符箓像不要钱似的从他袖子里飞出去,可包围圈还是在缩小。 韩槐子动了。 这一剑,他没有斩向光幕,而是斩向那些木牛流马。不是斩断它们,而是斩向它们脚下的地面。剑光划过,地面上出现一道道深深的沟壑,那些木牛流马冲到沟壑前,有的停住,有的跌进去,有的被绊倒。 包围圈缩小的速度,慢了下来。 光幕上,孟凉斩出的那道剑光还在与第一颗星辰僵持。 那星辰光芒大盛,像是在拼命抵抗。一股股巨力顺着剑光反震回来,震得孟凉五脏六腑都在颤动。他的七窍开始渗血,他的身形开始摇晃,可他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阿良哥!”阿蘅惊叫。 孟凉没有回头。他只是盯着那颗星辰,盯着那颗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的星辰。 然后他笑了。 “和我比?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星光更亮,还是我的剑光!” 下一刻,青色剑光大盛。 第一颗星辰,碎了。 那颗星辰碎裂的一瞬间,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光幕上,一道裂纹从第一颗星辰的位置向四周蔓延。那些流转的光芒停滞了一瞬,那些运行的天象混乱了一瞬,那些木牛流马的动作慢了一瞬。 只是一瞬。 可这一瞬,够了。 韩槐子的剑已经到了第二颗星辰面前。 他的剑比孟凉更快,更锐,更狠。剑光落下的那一刻,第二颗星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炸裂开来。 可反震之力也比他想象的更重。 韩槐子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撞在一根柱子上,柱子应声而断。他落在地上,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青石。 “韩道友!!”阿蘅要冲过去。 “别动!”孟凉喊住她,“阿蘅,你去帮陆野!” 阿蘅一愣,随即点头,握着短剑冲向那些木牛流马。她的剑不如韩槐子快,不如孟凉重,可她身形灵活,在那些木牛流马之间穿梭,一剑一剑刺向它们的眼睛。那些眼睛被她刺中的木牛流马,红光闪烁几下,便暗了下去。 陆野的符箓还在飞。他的脸色已经发白,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可他还在笑。 他回头看了孟凉一眼。 “阿良,还有五颗,撑得住吗?” 孟凉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斩再斩,一身剑气剑意再无任何压制,如同条条瀑布从孟凉身上倾泻而下,不断冲刷着周围涌上来的木牛流马,仅仅片刻之间就留下千万道剑痕。 第三剑。 这一剑斩出的时候,孟凉整个人都像是一柄剑。他的身形与剑光融为一体,冲天而起,直直斩向第三颗星辰。 剑光落下,第三颗星辰碎。 可这一次,反震之力比他想象的更大。孟凉的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他躺在坑里,浑身是血,握剑的手还在抖。 孟凉挣扎着爬起来。 他爬起来的时候,看见了温红药。 她蜷缩在那道天光底下,远远地,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可他知道那是她。他知道她在等他。 “还有四颗。”孟凉喃喃道。 他站起来,举起剑。 第四剑。 这一剑斩出的时候,孟凉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只看见剑光飞出去,看见第四颗星辰碎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是陆野在拍他的脸。 “阿良,阿良!”陆野脸色焦急地呼唤他,“还有三颗!”陆野喊道,“韩兄爬不起来了!我符箓用完了!阿蘅那丫头快撑不住了!你还能不能动?” 孟凉转头看去。 韩槐子靠在那根断柱上,脸色惨白,闭着眼,不知是死是活。阿蘅被七八尊木牛流马围在中间,左支右绌,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那些木牛流马离他们只有三丈远了。 光幕上,三颗星辰还在亮着。 孟凉啐了一口,他明白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了,动用那道剑气?孟凉觉得不值得,不仅因为未来还得飞升内层,调解矛盾,还因为他觉得就面前这些虾兵蟹将,不值得他动用如此力量。 所以下一刻,孟凉不再选择隐藏自身剑道,要知道前面破天象禳星大阵时,他也没有动用全部剑道。本来还想着藏拙一手,来个扮猪吃虎,不过眼下的情况怕是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于是几乎眨眼之间,孟凉气势再度攀升一节,比刚刚手握两条剑道时,气势还要高出几分。 孟凉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整座大殿忽然静了。 那些木轴转动的咯吱声,那些木蹄踏地的轰鸣声,那些符文流转的细微嗡鸣——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孟凉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青石地面上,清晰得像心跳。 他往前走。 那些木牛流马在他面前,一尊尊,一排排,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它们的眼睛里红光闪烁,它们的躯体上符文流转,它们的蹄子紧紧抓着地面,像是在蓄力,又像是在等待。 下一刻,整座大阵同时启动。那些原本静立万年的木质躯体,此刻像是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朝孟凉涌来。前排的木牛低头,两只木角对准他的胸口;后排的流马跃起,四只木蹄凌空踏下。那些符文在它们身上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光芒交织成一片光幕,将孟凉笼罩其中。 孟凉抬手。 一剑。 那一剑没有斩向任何一尊木牛流马,而是斩向脚下的地面。 剑光落下,青石地面炸裂。那些裂纹从孟凉脚下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铺满了三丈方圆。裂纹所过之处,那些冲到近前的木牛流马齐齐顿住——它们的蹄子陷进了裂纹里,陷进了那些被剑光撕裂的深缝里,陷进了地面之下。 冲在最前面的那尊木牛,两只前蹄陷进裂缝,整个身体向前倾倒。它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木质的角应声而断,断角滚落在孟凉脚边,上面的红光闪了两闪,灭了。 后面的流马收不住势,撞在前面的木牛身上。木质的躯体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那些符文在撞击中破碎,那些光芒在撞击中熄灭。一尊接一尊,一排接一排,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在孟凉身周三丈之外。 没有一尊能越过那道剑痕。 第44章 阿良真狗 他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这一炷香里,他出了三十六剑。每一剑落下,便有十数尊木牛流马倒下。那些木质的躯体在他周围堆积成山,那些破碎的符文在他身后铺成一条路。他的身上溅满了木屑,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他的衣襟被汗水浸透,又被血染红。 可他还在走。 终于,他停下了。 他站在大殿中央,站在那道天光的外围。头顶三丈处,是那片光幕的最后三颗星辰。 那三颗星辰,比之前那四颗更亮,更大,更盛。它们悬在光幕的最高处,呈三角之势,彼此呼应。每一次闪烁,都有光芒从一颗流向另一颗,再从另一颗流向第三颗,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光幕上,那些已经破碎的星辰残片还在缓缓飘落,像是漫天的星雨。而那些还在运转的天象,在那三颗星辰的光芒照耀下,竟重新开始流转。日月重新运行,山川重新浮现,飞禽走兽重新奔腾。 这座大阵,还没有死。 它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孟凉抬头看着那三颗星辰,看着那些在它们光芒下重新活过来的天象。 那三颗星辰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齐齐一闪。 下一刻,光幕上那些重新活过来的天象,动了。 那轮日月从天而降,直直砸向孟凉。那日月是假的,可那杀力是真的。日月的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那些堆积在地上的木牛流马残骸被光芒扫过,瞬间化为齑粉。 孟凉抬手。 一剑。 那一剑斩向那轮日月。剑光与日月相撞,没有声音,只有光。那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可又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光芒里,那轮日月剧烈颤抖,表面的光芒寸寸剥落,核心的光核节节碎裂,最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落。 那些光点落在孟凉身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他没有躲。 那座山川从侧面撞来。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山川,而是汉宗历代宗主观想出来的镇岳之山,高千仞,重万钧,压下来能把一座城池碾成齑粉。 孟凉没有转身。 他只是反手一剑。 那一剑斩向身后,剑光与山川相撞。那山川比日月更重,更沉,更不可撼动。可剑光落下的那一刻,山川表面出现了裂纹。那些裂纹从山脚向山顶蔓延,从山外向山内深入,从山根向山巅扩散。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深,最后整座山川轰然崩塌。 那些崩塌的山石没有落地,在半空中就化作了虚无。 那些飞禽走兽到了。 它们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展翅的巨鹰,有奔腾的猛虎,有游动的蛟龙,有飞天的凤凰。它们全是汉宗典籍里记载的神兽,全是那逝去宗主观想出来的灵物。它们的眼睛是光,它们的爪牙是光,它们的杀力也是光。 孟凉收剑,横剑,然后一剑横扫。 那一剑横扫而出,剑光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弧,以孟凉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剑光所过之处,那些飞禽走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齐齐顿住。然后是炸裂,一尊接一尊,一排接一排,一片接一片,全部炸裂成光。 那些光芒在他周围炸开,像是漫天的烟火。 三剑。 三剑之后,光幕上那三颗星辰还在亮着。 可它们的闪烁,快了一分。 像是在慌。 孟凉看着它们,没有说话。 他抬起剑。 第四剑 这一剑,斩向光幕本身。 不是斩向那三颗星辰,而是斩向那片承载星辰的光幕。剑光从剑尖飞出,落在光幕上,那光幕便剧烈震颤起来。那些还在流转的光芒停滞了一瞬,那些还在运行的天象混乱了一瞬,那些还在飘落的残星凝固了一瞬。 只是一瞬。 可这一瞬,够了。 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那道裂纹从剑光落下的位置开始,向四周蔓延,像是一条游走的蛇,蜿蜒着爬向那三颗星辰。 第一颗星辰被裂纹触及,光芒一暗。 第二颗星辰被裂纹触及,光芒一颤。 第三颗星辰被裂纹触及,光芒—— 亮了。 那颗最大的星辰,在裂纹触及它的一瞬间,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那光芒炽热得让人无法靠近,那光芒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它把所有的力量都聚在了一起。 然后它动了。 不是悬在那里,而是动了。它从天幕上坠落,直直砸向孟凉。它坠落的速度不快,可那重量让整座大殿都在颤。地面在开裂,殿顶在摇晃,那些还立着的木牛流马被那股气势压得齐齐跪倒,那些还堆积着的残骸被那股气势碾得粉碎。 那是一颗星辰的全部重量。 孟凉抬头看着那颗坠落的星辰,看着那颗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的星辰。 他抬手。 一剑。 这一剑斩出的时候,整座大殿忽然暗了。不是天光暗了,而是所有的光都被这一剑吸走了。那些从天而降的斑驳光影,那些从符文上透出的各色光芒,那些从残骸里飘落的星雨残片——所有的光都在向这一剑汇聚,向这一剑凝聚,向这一剑臣服。 然后剑光飞出。 那道剑光不快,不慢,不急,不缓。它就那么飞着,迎着那颗坠落的星辰,一往无前。 剑光与星辰相触的那一刻,整座大殿都静了。 那颗星辰定在半空,一动不动。它的光芒在颤抖,它的本体在颤抖,它的所有都在颤抖。它想要往下坠,却坠不下去;它想要往上逃,却逃不掉;它想要炸裂开来,却炸不裂。 因为那一道剑光,把它钉住了。 就那么钉在半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了那里。 然后那颗星辰开始碎。 不是炸裂,是碎。从最核心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向外碎。那些碎开的光点没有飘散,而是被那剑光吸走,融入那剑光之中,成为那剑光的一部分。 第一颗星辰碎完的时候,那道剑光亮了一分。 第二颗星辰开始颤。 那颗悬在天幕上的第二颗星辰,此刻正在剧烈颤抖。它看见第一颗星辰是怎么碎的,它看见那道剑光是怎样吸走了第一颗星辰的全部力量。它知道接下来轮到自己了。 它想跑。 可它跑不掉。 那剑光已经锁定了它。 孟凉没有出第二剑。他只是握着剑,站在那里,看着那颗颤抖的星辰。 那颗星辰的光芒在明灭,在闪烁,在挣扎。它把所有的力量都调动起来,凝成一道光柱,想要冲开那道锁定。可那道光柱刚刚凝成,就被那道剑光吸走,成了剑光的一部分。 它又凝一道,又被吸走。 再凝一道,再被吸走。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都被吸得干干净净,每一道都成了那道剑光的养料。 那颗星辰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越来越接近熄灭。 最后,它自己碎了。 不是被剑光斩碎的,是自己碎的。它算出自己挡不住那道剑光,算出自己逃不掉那道锁定,算出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成为那道剑光的一部分。所以它自己碎了,碎得干净,碎得彻底,碎得连一点光芒都没有留下。 那些碎光没有被剑光吸走,而是消散在空气中,什么都不剩。 第二颗星辰,没了。 那剑光又亮了一分。 第三颗星辰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没有颤,没有抖,没有闪烁。它就那么悬着,安静得像是一颗真正的星辰,而不是这座大阵的核心。 可它的光芒,比刚才暗了一分。 孟凉看着它,终于开口。 “继续算啊。” 那四个字落进大殿里,落在那些碎裂的青石上,落在那些堆积的残骸上,落在那颗星辰上。 那颗星辰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挣扎的亮,而是那种决绝的亮。它把所有的光芒都聚在一起,把所有的力量都凝成一体,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一刻。它亮得像一轮太阳,亮得像是要把整座大殿都烧成灰烬。 然后它动了。 不是坠落,而是冲。它从天幕上冲下来,直直冲向孟凉。那速度比第一颗星辰快了十倍,那力量比第一颗星辰重了十倍,那光芒比第一颗星辰亮了十倍。它冲下来的时候,整座大殿都在摇晃,那些还立着的墙壁在开裂,那些还残存的梁柱在断裂,那些还堆着的残骸在粉碎。 它拼了。 孟凉看着那颗冲下来的星辰,看着那颗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的星辰。 他没有抬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它。 直到那颗星辰冲到他头顶三丈处,他才动。 他不是出剑,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 一步踏出,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座山。一座高不见顶、深不见底、重不可测的山。那座山立在那里,任由那颗星辰冲下来,不躲不避。 星辰与那座山相撞。 没有声音。 只有光。 那光从相撞的地方炸开,照亮了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那些黑暗了万年的角落,第一次被光芒照亮。那些角落里堆满了残骸,那些残骸在光芒中融化,化作一缕缕轻烟,飘散在空中。 光芒散去。 孟凉还站在那里。 那颗星辰,不见了。 它撞在那座山上,撞得粉身碎骨,撞得魂飞魄散,撞得什么都不剩。那些碎片没有飘落,没有消散,而是在撞上的那一刻就化作了虚无。 三颗星辰,全没了。 光幕开始崩塌。 那些流转的天象,那些运行的日月,那些奔腾的飞禽走兽,全部开始崩塌。它们不是一下子崩塌,而是一点一点崩塌,一片一片崩塌,一层一层崩塌。每一次崩塌,都有无数光点飘落,像是漫天的星雨。 那些星雨落在孟凉身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的剑上。他的剑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那片正在崩塌的光幕。 光幕崩塌到最后,露出了殿顶那道破洞。破洞外面,是真正的夜空。夜空中,有真正的星辰在闪烁。那些星辰很遥远,很暗淡,很安静。它们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 孟凉看着那些真正的星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是一眨眼就没了。 然后他转身,向大殿深处走去。 那些还残存的木牛流马,在他经过的时候,一尊接一尊倒下。不是他出的剑,而是它们自己倒下的。光幕崩塌的那一刻,它们就死了。它们站在那里,只是因为还来不及倒下。 孟凉从它们中间蹒跚走过,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青石地面上。 身后,是一片废墟。 身前,是一道天光。 陆野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终于是解决这些木牛流马了。他娘的,三人联手相当于对战一位元婴境战力,能够取胜真是极为不易。 而韩槐子此时也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满地狼藉和正在一瘸一拐走向温红药的阿良。 陆野此时看到韩槐子醒了,顾不上自身伤势,连忙爬上前,瘫坐在韩槐子旁边,笑问道:“没事吧,韩兄?” 韩槐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随后转头看向那位算是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对峙这座大阵的少年剑修,喃喃道:“阿良,好猛...” 陆野此时也看向孟凉,哪怕平常再嬉笑吊儿郎当,此刻也不由得肯定道:“他已经是我们年轻一辈的最强剑修了,至少在我心中,同时也是六境最强剑修。” 没有那么多华而不实的花哨剑招,也没有虚浮浅薄的剑道根基,真是想不到这个明明和任何一个大能都扯不上关系的少年,是怎么变态到这种程度的。 大殿正中间。 孟凉算是强撑着身体走到了早已满脸呆滞的温红药面前,随后呕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虚弱地往前一倒。 温红药突然有些惊慌失措,看着面前倒向自己的俊俏少年,下意识就将他接住抱在怀里,等到温红药真的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后脸色马上红润起来,感觉浑身穿过一层电流,酥酥麻麻的,让她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而孟凉此时不是真的想占温红药便宜,而是真的精疲力尽了。这汉宗的每个阵法都太他娘的变态了,要不是他身负阿良剑道,恐怕今天都得栽在这儿了。 孟凉此时躺在温红药的怀里,就那么直勾勾看着温红药那白皙倾城的面庞,和温红药那双极其好看的桃花眸子对视着。 温红药被孟凉盯得有些害羞,支支吾吾道:“你傻不傻...我和你非亲非故的,你干嘛来救我。还,还有阿蘅!怎么把你给叫来了...真是的...”虽然嘴上在责怪,但是温红药身子却很诚实,拿出自己的手帕给孟凉擦拭着血迹,给他疗伤。 只不过少女耳根,好似晕染上了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羞赧。 孟凉这时候还不忘调戏道:“既然说了要做温姑娘的道侣,那自然要好好保护好温姑娘。” 温红药刚刚还挺害羞,听到孟凉调戏后羞怒道:“受伤了还不老实!我看你是真的狗!”随后狠狠掐了孟凉一下。 孟凉瞬间疼的鬼哭狼嚎。 在场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45章 一颗心脏 半个时辰后。 在场众人都好得差不多了,而孟凉能活动之后后来也没在温红药怀里待着,都在各自养伤。 经此一役,孟凉的六境底子已经打磨得很好了,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进入七境。但孟凉觉得还不够,六境最强剑修已经被他拿下了,那么七境他也一定要以最扎实的基础拿下,所以此刻他在效仿原文中的左右收敛剑气一般,正在对自己进行压境。 孟凉最后一次吐纳灵气完,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站起身来:“诸位,都恢复得怎么样了?” 陆野受的伤不算重,顶多就是灵气亏空了点,所以其实很快就恢复过来了,此刻生龙活虎道:“你陆爷这么猛的男人,自然很快就恢复了,不像某人之前还得躲在姑娘怀里,啧啧。” 孟凉笑呵呵道:“哎哟喂,不知道谁那时候跪在我面前求着我赶紧醒过来,咱最猛的陆大爷怎么没一口气给这些木牛流马吹死呢。” 此时也已经缓过来的韩槐子眼看两人又在拌嘴,苦笑着摇了摇头,三人相处也不算少了,其实他已经习惯了,但怕吵到其他两位姑娘还是岔开话题道:“温姑娘和阿蘅姑娘没事吧?” 果然,下一刻,孟凉和陆野听到和两个女孩子有关,也不拌嘴了。而阿蘅由于早就受伤,在刚刚的破阵中没有出太多的力,自然恢复得很快,怯怯道:“我...我已经恢复好了,对...对不起,刚刚破阵的时候没有帮上什么忙...” 孟凉摆了摆手道:“这有什么的,本来你就受伤了,你能够有决心一个人面对这些木牛流马,已经极为不易了,更何况哪怕自己实力不济也会想着搬救兵来解救师姐,已经很好了。”该说不说,这个阿蘅姑娘确实如同一张白纸一样单纯,并不是一种贬义,而是真心觉得她代表了人性最美好的那一部分。 阿蘅听到孟凉这么说,似乎也没那么愧疚了,浅浅笑道:“嗯嗯,还是多谢阿良哥愿意来救师姐。我...我这也没什么很好的东西,给你几枚小暑钱当作报酬吧...”随后在身上一阵摸索,摸出来六七枚小暑钱,这对于一个出身不算显赫的门派弟子已然算是一笔巨款了。 孟凉摇了摇头,将钱推了回去,阿蘅瞬间一阵手足无措,好像被对方拒绝了这份好意就让她会心生愧疚一样。 事实上阿蘅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本来人家阿良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真要论起来人家是破天象禳星大阵的主要功臣,对自己一行人还有恩,现在把人家牵扯进来还让人家差点殒命在此。 孟凉看到阿蘅这样子,瞬间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哑然失笑道:“没事啦,你个女孩子家家的身上可不能没钱,我们倒无所谓。更何况...” 说到这,孟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邪笑道:“桀桀桀,你的温红药师姐可是说好要做我道侣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危险而不顾呢。” 然而下一刻,一个拳头就直直打在了孟凉的天灵盖上,孟凉瞬间龇牙咧嘴,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装的。而拳头的主人,正是刚刚也休养完的温红药。 温红药没好气道:“才刚刚好又在这儿作妖?谁说要和你做道侣的,最多...最多只是和你一起探索汉宗啊。” 此时阿蘅犹豫了下,还是小声糯糯道:“可是...师姐,就算一起,你好像也自己先走了呢。” 听到这话,温红药下意识想反驳,但是看着这么可爱的苏蘅又不忍心,就这犹豫的瞬间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让孟凉多费心了,而且自己还总是打他... 想到这,温红药刚想和孟凉...至少道个歉和道个谢,但是一转头就看见孟凉此刻毫无动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似真的被刚才那一拳打晕过去了。 温红药此时着急起来,将孟凉一把抱在怀中:“阿良,阿良,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呀...我...我刚刚那拳没有多大力气的,你醒醒...”温红药边焦急说道边轻轻摇着孟凉,试图将他唤醒。 反观其他人。 苏蘅也一脸担忧地看着孟凉,而陆野和韩槐子两个知道孟凉底细的,此刻神色古怪,但谁都没有说话。 果不其然,下一刻,孟凉好似慢慢“清醒”过来,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好似在说什么梦话。 温红药没听清,将耳朵凑了过去,企图听清楚孟凉在说什么。 “温姑娘这么担心我,干脆做我道侣吧,嘻嘻。” 接下来迎接孟凉的,就是温红药的全力一击,这一击的力道,让其他三人都不忍直视。 温红药气笑道:“你怎么就这么不老实呢?亏我刚刚还那么担心你。” 孟凉此时捂着头,委屈道:“这不是想让温姑娘在意我吗...有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吗。” 温红药已经懒得理孟凉了,这人就这样,不过...当孟凉说想让她在意他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涟漪的。 就在众人还在沉浸在孟凉和温红药的互动时,大殿之中突生异样。大殿深处,那片崩塌的光幕已经彻底消散。那些飘落的星雨也停了。只剩下满地的残骸,和那些东倒西歪的木牛流马。 可就在这时,那些残骸动了。 不是一尊两尊,而是所有的残骸——那些碎成木渣的,那些断成两截的,那些被碾进地里的,那些还勉强立着的——所有残骸,同时亮了起来。 那些光芒从每一片碎木、每一截断肢、每一颗滚落的齿轮里透出来,微弱得像萤火,却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大殿。那些光点飘浮起来,缓缓升到半空,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夜色中飞舞。 然后它们开始汇聚。 那些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向大殿中央那道天光落下的地方涌去。它们越聚越多,越聚越密,越聚越亮,最后凝成了一团刺目的光团。 那光团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孟凉眯起眼,盯着那团光。 光团渐渐暗了下去。 不是熄灭,而是收敛。那些刺目的光芒开始向内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光芒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只剩下薄薄一层,包裹着核心处那个刚刚成型的东西。 那个东西缓缓落下,落在那方白玉石台上。 石台是空的,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那东西就落在剑痕旁边,落在那道从殿顶漏下的天光里。 光芒散尽。 孟凉看清了它。 那是一颗心脏。 第46章 机关核心 一颗不是血肉、而是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心脏。 它约莫有成人的拳头大小,形状与真正的心脏一模一样——那微微隆起的冠状动脉,那浑圆饱满的心室,那向上收束的主动脉弓,每一处轮廓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每一道曲线都流畅得像是活物该有的样子。 可它不是血肉。 它是无数碎片的聚合。 那些碎片——有木质的,有铜质的,有玉质的,有骨质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拼成了这颗心脏。每一片碎片都极小,小得像指甲盖,像米粒,像尘埃。可它们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找不出一丝缝隙。 那些木质的碎片来自那些被斩碎的木牛流马。有的碎片上还残留着半道符文,符文的线条断断续续,却依然泛着淡淡的金光。有的碎片上刻着细密的纹理,像是树木的年轮,一圈一圈,密密麻麻。有的碎片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人影在碎片里扭曲变形,像是被无数面镜子分割又重组。 那些铜质的碎片是齿轮和发条的残骸。有的齿轮只有针尖大小,齿牙却密密麻麻,精致得像一件首饰。有的发条薄如蝉翼,盘成一圈一圈,像是沉睡的蛇。那些齿轮和发条嵌在木质碎片之间,有的还在微微转动,转一下,停一下,再转一下,像是还在延续着万年的计算。 那些玉质的碎片莹润通透,泛着温润的光。它们嵌在最核心的位置,像是心脏的心室,又像是阵法的枢纽。玉质里隐隐有光芒流动,那光芒极淡,淡得像清晨的雾,可仔细看去,却能看见光芒里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像是被困在玉中的小鱼。 还有骨质的碎片。 那些骨片极小,小得几乎看不清。它们嵌在最深处,嵌在木质、铜质、玉质的包围之中,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可每过一会儿,那些骨片上就会亮起一点幽光,幽光明灭一次,然后熄灭,然后再亮起,周而复始,像是心跳。 那颗心脏悬在石台上方三寸处,没有依托,就那么悬着。 它在跳动。 不是那种剧烈的跳动,而是一种极轻极缓的律动。一下,一下,一下。每跳一下,那些嵌在表面的齿轮就转一圈,那些发条就弹一下,那些玉质里的光芒就流动一次,那些骨片上的幽光就亮一瞬。 下一刻,那颗心脏从空中缓缓漂浮而下,在空中拖拽出一条长长的淡蓝流萤,就那么飘向孟凉。 孟凉摊开手接住那颗心脏,瞬间便感受到一股如神人擂鼓的心跳之声,让他全身窍穴都在隐隐跟随这股律动跳动。 陆野仔细观察了一下,随后脸色突变道:“我就说怎么那么熟悉,这是墨家的机关核心!” 其他人听到后,都疑惑地看向他。 陆野面色凝重道:“远古登天一役之后,浩然天下作为对教义道法管束最为松懈的一个天下,有着百家争鸣的盛况局面。其中除开儒释道兵四大教外,这墨家基本算是最大的一脉。” “而墨家的首领,在墨侠之一道走的最远的存在,就被世人尊称为墨家巨子。而第一代墨家巨子,有着许多堪称鬼才的发明,在炼器一途另起一峰,我们现在世俗王朝攻城掠池所使用的连驽车,转射机等,都出自他手。” “而墨家在攻城一术上毫无疑问更是整个浩然天下的巅峰,没有之一,第一代墨家巨子所创立的攻城十二法,使得几乎只要是墨家之人,就有一人守一城的美誉。” “而第一代墨家巨子,则掌握着一个足以号令天下器械的重要法宝,其品秩丝毫不亚于当代的仙兵,甚至上限犹能匹敌那最有名的四仙剑。这个法宝...” 陆野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而是盯着在场众人看。 “就是这个机关核心吗?”孟凉猜测道。 陆野没有立即给予肯定:“至少在我的猜测中,眼前这个心脏和我所了解到的那个机关核心,虽然不算完全相同,但是大差不差,我也不敢肯定这个就是那位巨子所铸造的机关核心,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机关核心的品秩,不会低于半仙兵。”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半仙兵!在这蝉蜕遗址最外层竟然有这等宝物,而且看起来未来上限也绝对不低于半仙兵。 孟凉盯着看了一会儿后,随口问道:“你们有谁要不?”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抖擞了一下,陆野更是一拍额头,不解道:“大哥,墨家的机关核心啊!一个十四境大修士铸造的法宝,品秩还是半仙兵,你问有谁要是什么意思?” 孟凉回道:“就是字面意思啊,看你们谁要,我又用不上。” 陆野是真没法了,焦急道:“你咋知道你用不上?万一以后你要号令什么器械,或者攻城略地,这简直就是最好用的东西啊!” 韩槐子也点头道:“对啊,阿良哥,虽然你平时贱兮兮的,又挺狗的,又挺色的,但是真要做兄弟肯定没话说,而且杀力也高,更何况这个大阵本来就是你出大力才破的,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你拿这个机关核心啊。” 阿蘅和温红药没有表态,但都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孟凉挠了挠头:“好吧,那你们以后要用一定要记得找我啊,毕竟是咱们共同努力得来的。” 韩槐子和陆野了解孟凉性子,知道这不是客套话,陆野索性也不客套,拍了拍他肩道:“放心好了,咱哥几个谁跟谁,有啥事儿肯定找你,你别跑就是,惹到道祖也不准跑。” 韩槐子点了点头,代表他和陆野想的一样,孟凉玩笑道:“你要是惹了道祖,我立马先自缢,免得给道祖一巴掌拍的都投不了胎。” 众人闻言都爆发出一阵大笑。 等到笑声停下来后,孟凉把机关核心收进咫尺物后笑道:“诸位,既然状态都好起来了,我们就离开这儿吧。”随后朝大殿之外一步迈出,意气风发。 陆野和韩槐子笑着跟上,阿蘅则是拉上温红药,小脸红红地跟了上去。 温红药边被阿蘅拉着跟上去边盯着孟凉的背影,有些失神,不过感觉今天的春风正好,沁人心脾。 第47章 牢山会晤 春水煎茶,山云作纸,寻常巷陌皆成诗。 韩槐子一行人出了大殿后,发现孟凉一个人蹲在路边,嘴巴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到众人出来才挥手道:“哎哟,你们怎么才出来。”边说边走向他们。 陆野忍着笑意道:“刚刚大步走出去的时候不挺牛吗?怎么现在成一条路边野狗了。” 孟凉一巴掌拍在陆野头上:“没大没小的,你才野狗。这不是刚刚为了展现下我玉树临风的身姿,故意留给你们一个令人无限遐想的背影吗,这都不懂,以后怎么泡妞?” 陆野毫不在意道:“就我这帅气的相貌,还需要这些小把戏?”随后整了整衣领。 阿蘅捂嘴轻笑,这个陆野还蛮有趣的,想到这,阿蘅有些好奇地问道:“陆...陆大哥,你不是道士吗,为什么不穿道袍呀?” 温红药在一旁微微讶异,苏蘅平时性子糯糯的,不善与人言语,除了和她这个关系亲近的师姐外,从未主动和其他人说过什么话,就算这次是第一次出门远游,至少从山门出发到这儿也是一副内向容易害羞的小女孩。 温红药不怀好意地盯着阿蘅笑,还挑了挑眉,咋的,对人家陆野有想法? 不得不承认,陆野虽然皮肤有些黝黑,但五官底子还算不错,为人也比较有趣,嗯...如果改一下和孟凉一样吊儿郎当一副色狗的样子,也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温红药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真的没了那个样子,陆野还是陆野吗?就像孟凉一样,如果他不是那个样子,他也不会是孟凉了。 阿蘅被温红药盯得有些发毛,脸色涨红摆首道:“没呢没呢,只是觉得同行的话,不找点话题,很...很怪。” 温红药似懂非懂地笑着,这妮子,之前坐渡船的时候有其他门派的男子修士一路同行,可没见这么主动找话题啊。 陆野自然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听到阿蘅问后随口说道:“道袍什么的太麻烦,感觉就像穿了一身繁文缛节,没这黑袍穿的舒服。而且颜色太丑了,一身黄的跟屎一样的颜色,黑色多帅啊。” 孟凉犯贱道:“呵呵呵,丑人穿啥都丑,人不行还怪路不平。” 陆野撸起袖子:“嘿你小子。”又是一场极致的“互殴”。 韩槐子已经懒得管两人了,就由着两人闹。 温红药看着此情此景,掩嘴娇笑,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好像有孟凉在身边,她也再没有什么心思去挑逗其他修士什么的。 好像平常活得确实太累了些,温红药边走边看着周围座座群山,青翠黛影,凉风拂叶,山花落尽山长在,山水空流山自闲。 在她没有注意的心湖旁,原本夹杂着荒芜之意的枯寂岸边,正慢慢开出朵朵灼灼扶疏之花,片片绿意染上尘土,更有株株芍药,好似心神所化,向阳而生。 温红药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好像这样的生活,也还不错? 于是原本荒废破败的汉宗遗址,原本应该剑拔弩张的夺取机缘氛围之中,有一抹不太一样的色彩,五人同行,有说有笑。 —— 大海中心。 海外有大壑,不知其几千万里。日月出于其上,星辰隐于其下,在此空无处,却匪夷所思有着一座山岳。 山脚无路,只有一道深涧横亘。 那涧宽不过三丈,深不见底。涧中之水与海水截然不同,是淡淡的金色,金得温润,就像熔化的月光或者凝固的晨曦。水滴溅起,落在石上,铮然有声,仔细听就会发现是如同铜钱一般的金铁之音。 如果是远古时期的人物来到这自然就会认出,这是那条摸钱涧。远古之时,神灵行走天地,交易万物,用的便是这水,涧中之水曾是远古时期通行数座天下的唯一制式货币,即后世金精铜钱的前身,此举的深意在于分化、打散神性。 行到半山,有一座高台。 台高三丈,方方正正,通体用一整块巨石凿成。石面上有无数刀痕剑迹,深深浅浅,纵横交错。 其实如果是经常喜欢翻老黄历的有心人,走到这大概就能认出这是那座牢山道场。这高台自然也就是那炼魔台,而如果登到山顶,就只会肯定自己心中所想,事实也的确如此。 因为山巅处那个石碑上所刻之文,,头两个字是灰扑扑的太平,中间三个字是金灿灿的寰宇,最后两个字是红彤彤的痴顽,正是那句最为有名的“太平寰宇斩痴顽”。 这也表明这就是那座继原先道场被那位剑道魁首打碎后,三山九侯先生重新落脚的牢山道场。 而山巅之处,三山九侯先生双手笼袖,山风将身上衣衫吹得四处飘荡,而他周身却是围绕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流萤,正是那丝丝缕缕的粹然神性,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提炼,他已经从原先孔武侯所留下的神道余韵中提取出了这所有的神意。 然而下一刻,三山九侯先生笑道:“都过来了,不说几句话??” 夜色之中,一个老头在一块被风雨磨平了棱角的青石上,手里捏着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一下一下地抛起,接住,再抛起。铜钱落在他枯瘦的掌心,发出沉闷的钝响,不像钱响,倒像心跳。同时嘴里抽着旱烟,长长吐出一口烟气,如缭绕云雾一般。 人族地仙之祖,青童天君杨老头。 第48章 郑居中 “三千条。”三山九侯先生报出一个冰冷的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山中落了几片树叶,“四海八荒,江河湖渎,但凡头顶龙角、腹生逆鳞的,都要在这三百年里,把命还给天。” 杨老头笑了:“还天?是还给你三山九侯的符箓大阵,还是还给我青童天君的神道香火?” 三山九侯先生没有接话,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在山风里虚虚画了一笔。 就一笔。 那浓稠的夜色竟被这一笔生生划开,露出一道狭长的口子,口子里星光璀璨,正正映照着极远处一片绵延的山脉——古蜀国的地界。山脉起伏如巨兽脊骨,在星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冷光。 “那是埋骨的好地方。”三山九侯先生放下手,那道口子缓缓合拢,夜色重新吞噬了一切,“龙族当年助人族攻打天庭,功劳太大,气运太盛,盛到这三界六合已经装不下它们的骄横。盛极而衰,本是天道。你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在它们坠落的路上,铺一层软一点的泥。” 杨老头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好一个顺势而为。那你告诉我,最后那条真龙,你打算怎么处置?” 三山九侯先生淡然道:“她会来找你。” “找我?”杨老头嗤笑一声,“找我做什么?求我庇护?她不知道我这骊珠洞天,本就是给她挖的坟?”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三山九侯先生望着天上那片星空,好似在和某人对视,淡然道,“我为了人间,你为了天庭,我们都得做点什么。” 说完后,三山九侯先生收回了目光,原地盘腿而坐,大袖一挥,面前蓦然多出一方石台和一个棋盘,笑道:“手谈一局?” 两个时辰后。 “你这是在逼我屠大龙。”杨老头盯着棋盘上那条蜿蜒数十目的黑龙,扯了扯嘴角。 “是你在逼天下龙族,无路可退。”三山九侯先生拈起一枚白子,悬在半空,迟迟不落,“这条大龙死了,棋盘上才会有新的活眼。你要的那东西——那半个‘一’,就藏在它死后的空档里。” 杨老头抽了口旱烟,继续道:“你知道我在赌什么。” 三山九侯先生点了点头,杨老头笑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那你呢?”杨老头抬眼看他,“你又赌什么?” 三山九侯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山崖边,背对着杨老头,望着远处那片即将迎来翻天覆地变化的古蜀群山。风吹动他的白发,一根根,都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符箓线条。 片刻后,东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牢山的轮廓从夜色中勾勒出来。 “就这么定了。”杨老头最后抛起那三枚铜钱,这一次没有伸手去接,任凭它们落在地上,一枚滚向东,一枚滚向西,一枚滚落山崖,消失不见。 “斩龙人陈清流,会从古蜀国地界的那座福地里走出来。”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定鼎乾坤的决然,“兵家出刀,道家画符,儒家正名。你我在幕后,一画山水格局,一铸本命瓷胚。三千年后,各取所需。” 三山九侯先生点了点头:“龙窑建在她脊背上,真龙气运,一丝一缕,都炼进那些瓷娃娃的骨头里。彼之珍宝,我之砒霜——这话说得真好。” 杨老头咧嘴一笑:“你记着,那条小龙的真灵,藏好了就别露头。三千年后,自有人来解开这局。” “谁?” “现在不能说。”杨老头摇摇头,望向东方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但那个人,已经在这局棋里了。” 三山九侯先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晨光熹微中,极远处的小镇轮廓若隐若现。那里炊烟袅袅,有早起的人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 人间烟火气,袅袅升入云。 “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杨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朝阳跃出地平线,将第一缕金光洒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一个命不好,但很硬的泥瓶巷草鞋少年。” 说完后,杨老头身形一闪而逝,回到了那处还不是骊珠洞天的弹丸之地的药铺。 令三山九侯先生唯一有点意外的,就是杨老头没有询问孔武侯所留下来的那份神道余韵的事情。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有些不必要的麻烦。 三山九侯先生挥了挥手,将那份提炼出来的神意收入袖中,随后一步跨出,直直掠过大海,瞬息之间就来到了中土神洲的一处世俗城镇内。 这就藏着他早已埋好的先手之一,事实上他早就开始研习瓷人一术,所以在后世才会有那次合作,不过他其实一直很想试着造出一个“真正的人”,不是那种性格,而是确确实实会在光阴长河留下痕迹,而非如同水中无根之浮萍一般的人。 不过真要论这个“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其实并没有,不存在什么主仆之分,因为这个先手其实不完全是瓷人,换句话说,自己只是让那份冥冥中的隐形大道有一份载体能够现世,替自己和人间去寻找某些答案。 那么这位几近完美的”人“,就会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特质,嗯...比如脑子肯定会极其聪明,比如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比如肯定和那个家伙一样会沉迷于棋道,比如会极其擅长操纵人心。 更往大了说,还会沉迷于追寻“我是谁”,是一名彻彻底底的求道者。 有一瞬间,三山九侯先生自嘲一笑,感觉自己这是替人间多造出一个神灵?或是魔头?不过为了那个答案,都值得。 青年容貌的他在市井之间穿梭良久,七拐八绕之后终于来到了一条寻常小巷的宅子门前。 屋内,有一个白衣胜雪的孩童,正在好奇地望着面前一个损耗颇多的棋盘,明明应该是喜好寻常玩具的年纪,却透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气质和心思。 三山九侯先生笑了笑,在那孩童还未曾察觉的情况下,挥了挥袖子,将那一份提炼出来的神意“拿”了出来,随后这缕寻常人根本感知不到的神意就那么慢慢“流淌”进那名孩童的身子。 令三山九侯先生微微讶异的是,下一刻,这名孩童好似心有灵犀,朝窗外望去,只不过在他眼中自然什么都看不到的。 三山九侯先生笑了笑,真是有意思,随后转头看向宝瓶洲古蜀国地界,准确来说是看向蝉蜕遗址内层的某位剑修,自言自语道:“给你留了个徒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随后挥了挥手,将一份无形中的因果嫁接到了那位在后世掀起斩龙一役的剑修。 三山九侯先生想了想,好像还没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嗯,天下人间,正字为首,应当居中。 就叫郑居中吧。 第49章 诡异湖泊 蝉蜕秘境,汉宗遗址。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不知是不是受蝉蜕秘境“落地”的影响,今年春天来得极早,连带着这片原本荒芜不堪的汉宗遗址此刻虽然房屋是破败之景,但枝桠疯长俨然一副欣欣向荣之意。 两女三男正走在路上,其中两位女子有说有笑,一个男子边赶路边炼剑,还有两个活宝在前头一个劲儿地拌嘴打闹,以至于有时候路都会走错。 不过等到路走错的时候,其中一个看起来变得温婉许多的女子就会一人脑袋给一拳,砸得两人眼冒金星。 终于有一次,陆野和孟凉又因为把狗尾巴草叼嘴里帅不帅而吵起来,把几人带得偏得很,和原先预定的路线几乎背道而驰,最终走到了一处山中湖泊旁。 这下温红药是真忍不了了,这次不用拳头了,一人一记“曜”镜的大日术法,把那根罪魁祸首的狗尾巴草烧了个精光,然后再一人一下,两人瞬间身上着火,连忙跳进湖中。 不一会儿,孟凉从水里面探出头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哭诉道:“温姑娘,你这样可不行啊,火气这么大容易找不着道侣。” 温红药冷笑一声:“哦?我不是记得之前有某个人死缠烂打要做我道侣吗,怎么,现在就开始嫌弃我脾气不好了?果然男人都是嘴上的巨人,行动的矮子,都是花花肠子。” 孟凉挠了挠头,随后从水中快速游到岸边,丝毫不管不会游泳还在那扑腾的陆野,一下飞到温红药身边,温红药看见孟凉过来,也不躲开,就直接摆过头去不看孟凉,双臂抱胸,俨然一副有些生气的样子。 阿蘅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就只是一个劲儿的手指绕着转圈,看见还在水里扑腾扑腾的陆野,还是那副羞赧样子道:“我...我去把陆大哥捞起来...”随后就一阵小跑去湖边,远离了两人。 孟凉来到温红药身边后,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看,盯得温红药有些发毛,好似要将这份美好尽皆收入眼中。 温红药自然注意到了孟凉丝毫不曾挪动的目光,心里也有些打鼓,支支吾吾道:“干...干嘛?干嘛盯着我一直看,我说错了吗?别以为你一直盯着本小姐看,觉得我漂亮,我就会轻易原谅你!”却是半点都不敢正眼对上孟凉的目光。 孟凉微不可察地笑了笑,不会轻易原谅,意思是很难原谅,但是不是“不会原谅”,不过孟凉没有说出来。因为此时,岸边湖风款款摇飏,轻轻撩拨起温红药的发丝,阳光正好,就那么撒在了温红药的眉眼之间,将那双原本就好看至极的温柔眉眼,衬托得格外出众。 孟凉轻声道:“对不起啊,温姑娘,我确实不该带错这么多次路了。”其实孟凉此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道歉,或许是玩累了,心灵突然安静下来?又或许是天气环境皆适宜,让他无法再维持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转而带了些许温柔在心头。 温红药明显没想到孟凉会突然道歉,吓了一跳,和刚刚一样支支吾吾道:“这...这...这没什么的,那个,本小姐也不是不会原谅你...看在你这么诚恳道歉的份上,就原谅你啦...” 孟凉一下来劲儿了,转个身一下蹲在温红药面前,两张脸此刻贴的极近,几乎都要凑到一起,温红药一下就闻到了孟凉身上那股...说不上来的烟火气和侠气,而孟凉则是闻到一股天然的...兰花香?两双眸子一下对到了一起,灵魂好似共鸣一刹。 趁着温红药还没反应过来,孟凉轻笑道:“那温姑娘的意思是,我不是那种花花肠子的人,可以做你的道侣了?” 温红药破天荒地脸色涨红,害羞起来,她平常喜欢挑逗归喜欢,但哪有真的离男子这么近的时候啊?自己可还是个实实在在的黄花大闺女呢。 温红药听到孟凉的话,一把推开孟凉,心脏止不住地快速跳动。刚想破口骂孟凉一句,却看见他将原本湿漉漉的头发从额头往后一捋,清秀的五官散发出一股少年感,让她微微失神。 兴许是氛围到位,温红药这次没有羞怒骂人,反而犹豫了下,嘟囔道:“我不是说了嘛,你要是真能拿到中土大比第一,我就给你做道侣,这还差多远呢...“ 孟凉看见温红药这次竟然没有羞怒骂人,微微讶异,虽然意思都差不多是拒绝,但此中真意远远大有不同,唯有同道中人可以理解。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阿良你大爷的!见了女人就忘记兄弟,见色忘友的臭家伙,本大爷还在湖里游不上来呢,在水里都快淹死泡发了,你就在这儿泡上妞了?我一脚踹死你。”随后就是一个人影向孟凉一脚踹过来。 孟凉侧身一躲,那道人影瞬间“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而刚刚将这个落汤鸡捞起来的阿蘅,刚站在湖边松了口气,转头看到陆野此刻脸朝地背朝天地趴在地上,没有任何恼怒,反而一脸担忧地一路小跑向陆野,将他扶了起来,关心道:“没...没事吧?” 陆野被扶起来后,哭天喊地道:“没天理啊,怎么这么对陆大爷...不是剑修就算了,兄弟泡妞我泡水还不管我啊...”随后转头看了一眼容貌清秀的阿蘅,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竟然一把抱住了她,接着哭道:“还好有阿蘅姑娘啊,你这个臭没良心的阿良,我去你大爷的。” 而连男生手都没碰过,此刻却被一把抱住的苏蘅此刻如同开了的水壶一般脸色急剧涨红,身子因为紧张害羞而不停发抖,嘴巴支支吾吾地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而在旁边炼剑的韩槐子一脸无语,两个活宝,随后随口提道:“你再这样抱着阿蘅姑娘,她真要成开水壶了。” 陆野听到韩槐子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没控制住,直接抱上了阿蘅姑娘,连忙向阿蘅姑娘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阿蘅姑娘,贫道刚刚绝对不是故意的!贫道对天发誓,没有对阿蘅姑娘有半点轻薄之想,纯属情绪上头了,都怪这狗日的阿良!” 阿蘅此刻稍稍缓过神来,身子却还在发烫,糯叽叽地点了点头,细声道:“没...没事的陆大哥...我相信陆大哥。” 此刻,阿良打趣道:“真的不是故意的?色狗样自己还骗自己呢。” 陆野已经懒得理这条狗了,随便他狗叫,现在动真怒了算自己输。 此刻温红药却皱眉道:“陆野,你不会游泳,刚刚不能飞出来吗?”她才反应过来,不管是孟凉还是陆野,上岸都没有用御风飞行。 陆野也反应过来:“对啊,我刚刚想御风飞行,但是飞不起来,当时又被这狗日的阿良气昏了头,就忘了这茬了。” 孟凉也点头肯定道:“我也同样。” 闻言,众人都看向了那片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湖泊。 第50章 两次偶遇 五个人都看着这个湖泊,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湖水沉沉的,沉得发黑,却又不是死水的黑——细看时,黑里沉着墨绿,墨绿里又透出一点幽蓝,像是深不见底的眸色。 温红药继续问道:“你们刚刚掉进这个湖里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孟凉稍加思索后,说道:“刚掉进湖里的时候,湖水很热,不像这个季节湖水的温度,同时又好像在温养我的窍穴。” “随后就感觉到那股热流顺着窍穴,慢慢封闭了所有脉络,灵气无法运转丝毫。” 陆野点头肯定道:“我也是这种感觉。” 温红药听完两人的描述,微微沉思,随后开口道:“可以肯定,这座湖泊绝对不是寻常湖泊,但是我感知不出来它的具体状况。阿良,你怎么看?”温红药很确定这座湖泊绝对有问题,但以她的实力却看不透,只能让战力最高的孟凉试试了。 孟凉仔细感受了一下,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压力压在了他身上,犹如悠悠古井中的巨龙缓缓抬头。 孟凉闷声往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已经布满细小汗珠,众人看到他这样,皆心里一紧,立马围上去问他有事没。 孟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随后沉声道:“这座湖泊有大古怪,至少上五境之前是别想探索这里了。”这里的上五境可不是普通的上五境,要知道以孟凉如今的眼界来说,寻常上五境肯定没法入他的眼,想要在他眼里有资格的上五境,起码得是仙人巅峰的战力。 听到孟凉都这么说,众人心里都有了数,韩槐子说道:“既然以阿良哥的眼光来看都至少要上五境来探索,那么肯定不是我们能染指的了。” 温红药点了点头道:“没错,游历汉宗这段时间以来,其实我们收获都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就行。” 其实温红药说的并没有错,除开一开始破开天象禳星大阵获得的那份大道裨益以及后来木牛流马组合的机关核心,后来几人又去探索了几个方位,各自都有了些收获。 首先在正北方向的一处山头上,发现了一处年久失俢,庙貌倾圯的道观,山脚立着一座不大的石牌坊,上书“水星观”三字,而石阶尽头,一座歇山顶的山门静立,门两边有石刻楹联: “阁映三台,龙虎山中风气聚。” “城临万井,星辰天上剑光寒。” 古文上有所记载,古人认为远古时期火灾是因“坎宫未济”,因此在此建阁,“取水制火”,以求调补风水,保佑人间太平。 殿前没有香炉,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巨大的石缸,而殿内正中,神龛高悬,供奉着一位披发玄甲,身着黑色袍服,内衬金色铠甲,腰系玉带的人,同时脚下踏着五色灵龟,身边伴有龟蛇二将。 在他身后,墙壁上绘制着玄武七宿星图,以黑底白点绘成,如同夜幕。 这处水星观内并没有什么阵法或者陷阱,所以五人很自然而然就取得了机缘,是一面绘有黑色猛雕图案的军旗,饶是见多识广的陆野也没认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其中蕴藏着丰厚的水之大道,对于修炼水法之人堪称至宝。 所以这面旗就给了五人中唯一一个修炼水法的苏蘅,不过给的过程有点艰难就是了。 而在正南方,众人则是找到了一座意料之外的密藏,是只在史书中有着寥寥几笔记载的武当山,至于众人如何认出来了,自然是因为那处重檐庑殿顶的金殿,那下檐施单翘重昂七踩鎏金斗栱,上檐则用重翘重昂九踩斗栱的制式极其醒目。 值得一提的是,殿中供奉着和之前水星观中所供奉的同一个人,就是那位身边伴有龟蛇二将的玄甲仙人,只不过这个老黄历太过遥远,众人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远古时期哪位大人物。 殿内藻井之上,悬挂着一颗铜质鎏金的“避风仙珠”,相传此珠能镇住山风,使其无法灌入殿内,确保殿中神灯长明不灭。 由于此珠和道法息息相关,自然而然就给到了道士陆野。 不过这两个法宝的品秩还没有得到确定,只不过根据温红药的看法,不会低于半仙兵就是了,这也不得让几人感叹,真是财大气粗啊。 其他地方基本都被探索完了,途中有两件事其实有些意思。 其一就是在去往水星观的路上,几人碰见了一个老朋友——龙虎山赵天籁,他那时候刚从正东方向探索归来,几人相见打了个照面,赵天籁自称在正东方向的一座道观内找到了五雷正法的剩余半部,补缺了龙虎山雷法的后路,从此之后便是真正的天下雷法第一地。 赵天籁还笑着邀请孟凉几人有空以后可以去龙虎山坐坐,还打趣到山上仙女极多,应该符合孟凉和陆野的胃口,这话一说出口,两人当场便拍下胸脯,表示出了蝉蜕遗址外肯定要跨洲远游一场,到时候肯定会去趟中土神洲,只不过时间可能得等到东部大比之后。 而另一个极有意思的事情就是,去往那座武当山途中几人好像碰到了第一轮破掉天象禳星大阵的那拨修士,其中竟然好像有青冥天下的道官,不过几人只是各自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停下来详细交谈,想来这座汉宗遗址还藏着更多秘密,引得青冥天下的人都来此探索。 五人没再管那座诡异湖泊的事情,整备完成后就往原方向走了,准备退出汉宗遗址。而根据几人的商定,也决定去中间层,也就是适宜中五境修士所在的那一层看看,毕竟五人中还有温红药和韩槐子没有拿到机缘。 第51章 启程青城 五人从原先大殿出来后,一眼就看见了之前用来破阵的那些石台,不由得一阵唏嘘,感觉明明没过几天,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果然,生死之间会让人恍若隔世。 山丘起伏,漫着土黄,软软地伸向雾里,枯林只有稀疏几片,和汉宗内的欣欣向荣之景俨然不是一幅画风。 陆野伸了个懒腰:“哎呀!总算出来了,我们要着急点飞升去中间层吗?说实话,不到短短半个月,就经历这么多场生死厮杀,本大爷还真有点累了。” 韩槐子点了点头:“陆野说的确实没错,除去白云古寨的试炼,朱明的袭杀,天象禳星大阵,周天大阵,确实快把人掏空了。” 温红药微微讶异:“你们还去白云古寨了?据我所知,那边的试炼并不全靠硬实力,和佛门道门都能扯上些关系。” 陆野听到后,神秘一笑:“你难道不知道白云古寨试炼第一人,是阿良吗?”随后陆野将试炼前后包括朱明联合那名六境武夫围杀三人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听到前半部分的温红药这才了然,她先前还奇怪几人怎么好像和赵天籁认识的样子,原来是一同闯过试炼,后来还将理应由试炼第一的孟凉拿下的祖天师印,转赠给了赵天籁,后者自然欠下一份天大人情,和孟凉他们熟络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何况孟凉三人天赋本就上乘。而那颗舍利子的来源,陆野犹豫了下还是全盘托出了,毕竟大家都是生死伙伴了。 听到后面,温红药实实在在地惊讶了,朱明?那位北俱芦洲年轻十人候补之一?她其实早有耳闻,是那位神女宗宗主许清然的弟子,也算是一位天才剑修了,据说其真实战力其实已经可以媲美年轻十人了,一手大日剑道杀力极高。 而根据陆野的描述,孟凉好像还对这位天才少年,呈现碾压之势?不过温红药仔细想了想,后面孟凉展现出来的剑道,那具足以媲美玉璞境的剑意法相,好像也配得上他这份战功殊荣。 听完陆野说完之前的所有经历,温红药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阿良,那枚舍利子,很贵重,起步都是一位飞升境的佛门中人坐化而来,你可千万要小心有心之人,有些人就是喜欢铤而走险,不一定会把龙虎山放在眼里。毕竟对他们而言。” 陆野打趣道:“阿良怕个鬼啊,来一个砍一个,来一双砍一双,对吧。我们阿良大人剑道这么高,半点不带怕的。” 下一刻,温红药一拳头直接砸在了陆野头上,气笑道:“说正事儿呢,还在这儿吊儿郎当的。” 阿蘅此时轻轻扯了扯温红药的衣角:“师...师姐,要不少打陆大哥吧...” 此话一出,陆野顿时感天动地:“看见没,看见没,还是阿蘅姑娘在意我!你们这群就一点不善待最重要的陆大爷,伤心死我了。” 温红药面色古怪地看着阿蘅,意思是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现在都和师姐反着来了。 阿蘅明白了温红药在想什么,连忙摆手,脸色涨红道:“不..不是的,师姐...我怕你把陆大哥打...打傻了...本来就和那位孔前辈,一样脑子有问题...要是再打,治好了也是...是流口水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绷不住了,除开面色此时僵硬的陆野,其他人愣了一下,联想到之前陆野和孔武侯堪称巅峰对决的脑残对话,全都捧腹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阿蘅此时有些手足无措,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陆野此时真是哭不出来,如果是孟凉说这话还好,但关键是阿蘅这么天真单纯的姑娘,她确确实实是这么关心自己才这么想的。 温红药强忍着笑意,答应道:“好,师姐以后少打陆野,免得以后真流口水,还得给他擦口水。” 随后斜睨了一眼陆野:“你说对吧,陆道长。” 陆野瞬间遍体生寒,连忙应道:“对的,对的。温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 孟凉笑完之后,看了看时间,也不算早了,提议道:“时间不早了,各位,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青城峰,准备准备飞升去往中层?”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孟凉没有多废话,看向整个外层正中间那座直插云霄的高大山岳,双腿微微屈膝,随后双脚猛一用力,整个人瞬间如一道肉眼看不清的术法化虹向青城峰掠去,在空中直直拖拽出一条巨大的青色长虹,好似在人间架起了一道剑气长桥。 只留下一道大笑声留在原地:“哈哈哈哈哈哈,本阿良先行一步!陆野,韩槐子,你们两个,谁跑最后,谁就是最虚的哈哈哈!而我阿良,肯定是最猛的!” 陆野“嘿”了一声:“你小子皮痒了是吧,看本陆大爷绝对是第一个到那儿的。”随后整个人御风而起,同样以极快的速度直直追去视野里只有芥子大小的孟凉。 韩槐子摇了摇头:“真是两个活宝。”随后腾空而去,虽然嘴上是满嘴责怪不屑,身子速度却没有放慢半分。 温红药叹了口气,三个活宝啊,随后拉上还在原地发愣的苏蘅,快速赶去。 第52章 陈清流 远峰淡,近坡明,扁舟自在水天清。 半个时辰后。 青城山脚下,温红药和苏蘅在平静地闭目养神,打坐修炼,韩槐子则是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都弯了下来,大口喘气。陆野则是...如同一条死狗趴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 至于孟凉,此刻一脸幸灾乐祸地蹲在陆野前面,嘲讽道:“哎哟,这不是咱们陆大爷吗?怎么现在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啊,以后叫你陆狗得了。” 陆野此时面色难看,嘴角蠕动着,想骂出几句,但根本缓不过气来,不过看口型,应该是“你大爷的”,要不然就是问候孟凉母亲。 过了一会儿,陆野终于缓过气来,虽然还是保持着趴在地上的死狗姿态,但能勉强开口道:“狗...狗日的阿良...老子...老子飞得好好的,你给老子一剑...我去你的吧...要...要不是这样...我能这么累还...还只是最后?” 孟凉大笑道:“我可没说不能阻碍其他人啊,你自己不注意能怪谁,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倒一就是倒一,承认自己是最虚的吧。” 之前还说不和孟凉动真怒的陆野,此刻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果然不能和孟凉这小子玩心眼,这家伙比谁都脏。 孟凉站起身来,懒得和陆野掰扯太多,随后边走向温红药边问道:“温姑娘,这中间层的情况你清楚吗?” 没有问韩槐子并不是没把他当兄弟,而是因为温红药来自中土神洲的大宗,掌握的信息肯定更多。 温红药思索片刻后,说道:“中间层的话,其实真论起来和下层没有太多差别,甚至就我们刚刚这趟汉宗之行来说,宝具之类甚至还不如下层。” “整个中间层据我所知,其实只有两处地方值得称道。一处是地势险要的白帝城,在我们处于正中间位置的青城峰的西南方向,不过据说白帝城三面环水,只有东面的大门也就是夔门能够进去,而整座白帝城背倚高山,正面是一处名为瞿塘峡的峡谷,极为难进。” “另一处,则是位于北方的一处奇怪秘境,与其说秘境,更不如说是一座罕无人烟的...地下墓坑,据说里面不仅有着许多远古青铜造具,造型极为光怪陆离,而且当地有三个突兀在平原上的黄土堆,长约数十米至上百米,东西排列,宛如一条直线上的三颗星辰,所以那处墓坑也被唤作...” “三星堆。” 听到这里,孟凉如遭雷击,白帝城,三星堆?!白帝城不是后面郑居中建造的魔道第一势力,天下山泽野修的心中圣地吗?怎么和蝉蜕遗址扯上关系了?还有三星堆,虽说的的确确放在原先世界是古蜀地界的产物,但出现在这儿... 随后,孟凉又突然想到郑居中的师父,不就是陈清流吗?目前也应该刚好在蝉蜕遗址中。孟凉越来越感觉到一阵阵迷雾笼罩,似乎连同整个蝉蜕遗址,都好似...在被人下一盘大棋。 不过孟凉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盘棋是那名早已死去的孔武侯,跨越七千多年和三山九侯先生共同打造的棋局。 然而接下来,意外骤起,整座青城峰连带着整个蝉蜕遗址蓦然一颤,瞬间地动山摇,惊鸟从山林内四散而飞,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次异动。 温红药和苏蘅立马退出吐纳,连忙站定,温红药脸色大变:“好可怕!仅仅是余波的动静就能使得整座秘境震颤不止,真是不敢想交手之人到底何等修为通天,这起码是两位仙人境战力的倾力厮杀!” 陆野此时也缓过神来,和韩槐子一同走了过来,没再吊儿郎当,反而面色凝重道:“怎么回事?刚刚那样子可不像是寻常事情。” 温红药将自己的猜想和他们说了,众人听后也觉得大抵是这样,毕竟这次蝉蜕遗址可不乏几位在宝瓶洲颇负盛名的上五境剑仙参与,难不成是为了某个机缘大打出手? 接下来虽然没了初次那么大的动静,但依旧还有些余波使得整个青城峰微微震动,不时便有落石滚落。 就在众人各自猜测时,孟凉此刻却有点坐不住了,心里面已经有点着急,他可以肯定,这么大的动静,绝对是陈清流开始和那些人厮杀了! —— 蝉蜕遗址,最内层。 一处巨大的湖泊映入眼帘,而湖泊的正中间有座湖心小岛,一颗参天巨树正深深扎根在岛上,而那座湖心小岛的周围现在正围着十数人,若是观察一番,就会发现,这些人无一不是元婴境往上,跺跺脚就能让本土地盘抖三抖的存在,其中甚至还有两名仙人境剑仙! 而这一拨人,无形之中分为了两派,其中一派正是那两名仙人境剑仙领头的一派,约莫有十二三人,而另外一派...只有一人。 那人双眼如龙,一身雪白长袍,青丝飘散,手持一把青色佩剑,正是陈清流。 而事实也果真如孟凉所想,陈清流作为外人,此刻正是想争一争这蝉蜕洞天,已经和代表着宝瓶洲剑道的对方十几人形成对峙,甚至就在刚刚,一个玉璞境已经朝他出手。 不过那名玉璞境,此刻虽然嘴角有着丝丝血迹,却根本顾不上,反而正心疼地盯着手中一个已经有些破碎的大鼎,他不是一名剑修,是一名炼器大师,在宝瓶洲炼制宝器一途极有名气,算是整个宝瓶洲的炼器第一人,而他的战力却并未因不是剑修而被人低估,相反,很多山上高人认为他战力半点不输同境剑修。 刚刚正是他看不惯陈清流的桀骜作风,率先出手,却不曾想此人不仅剑好,剑术更高,就在刚刚那场震动整个蝉蜕秘境的交手中,自己这个本命物直接落入了下风,甚至不慎破碎,连同他也遭遇反噬。 陈清流笑道:“何必自取其辱?就凭你这破鼎,说实话,没有半分伤害到我的可能,反而还偷鸡不成蚀把米,就凭你一人,远远没有资格能伤害到我。”随后提起手中那把被他命名为“桃花”的佩剑,直指这名炼器师,摇了摇头,随后又扫了扫其余所有人。 意思很简单,他一个人,完全不够,你们一起上,才有资格与我一战。 为首的仙人境剑仙其中一人,国字脸,方寸头,一副中年模样,一把抽出长剑,气笑道:“早就听闻流霞洲陈清流很狂,今日一见,真不是一般的狂,已经是找死了。既然都姓陈,就让我陈剑好好试试,你到底有几分斤两。” 陈清流听闻此言,没有说话,只是笑着踏出一步。 刹那间,身上气势骤起,仙人境巅峰。 第53章 桃山对峙 下一刻,陈清流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就这一个动作,百里云海骤然撕裂,一道无形剑气横贯天穹,将日月从中剖开——当然只是幻象,但幻象也足以让观战的那些修士肝胆俱裂。 陈剑没有动,只是手中那柄佩剑“重山”轻轻一震。 下一瞬,天地倒转。 不是形容,是真的倒转。陈清流只觉得脚下虚空变成了头顶,头顶星辰变成了深渊,一股磅礴到了极处的剑意从四面八方压来,每一缕气机都重逾山岳,压得人骨骼咯吱作响。这不是剑法,这是道,是陈剑三百年坐忘山川之后,把自己坐成了一座山。 他膝上那柄重山震颤的瞬间,陈清流周围百里的虚空便塌陷了。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虚空碎裂,而是“重”字一字的道则显化——那一瞬间,陈清流身上承受的重力,相当于三千座倒悬山同时压顶。 剑招“负岳”,能够加持难以想象数量的山岳重量于对方身上,好似托山而行。 寻常仙人境修士在这一剑之下,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压成一团肉泥,连魂魄都逃不出去,被生生碾碎在肉身之中。 但陈清流只是微微挑眉。 他腰间那柄桃花剑依然安静地悬着,剑鞘上的桃花纹路甚至没有亮起半分光华。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虚虚一握,像是握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然后,他周围的虚空便开始扭曲。 不是抵抗那种重压,而是将那种重压引向别处。他五指轻轻一转,那足以压碎寻常仙人的三千山重力便顺着他的牵引,从他身侧滑过,落向他身后的虚空。 轰—— 他身后千里之外,一座无人居住的浮空岛屿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碎石,又在下一瞬被那股重力压成齑粉,最后连齑粉都被压成了虚无。 陈清流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牵引之术?”陈剑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解,“你何时学了这种取巧的功夫?” 陈清流笑了笑,没有回答。 陈剑此刻不再小觑眼前这位被自己先前称为“找死”的流霞洲剑仙,径直递出第二剑。 刹那之间,剑气横贯千里,所过之处,虚空不是碎裂,而是被生生剖开,露出虚空背后那片混沌的、没有规则的原始天地。那道剑气粗壮如山,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开天辟地般的磅礴气势,直斩陈清流。 陈清流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那圆不大,只有寻常脸盆大小,画得也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慢到每一个观战者都能看清他手指移动的轨迹。 但就是这样一个慢到极处的圆,却让那道快到极处的剑气,慢了下来。 那道足以开天的剑气,在触及那个圆的瞬间,像是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它还在前进,还在斩落,但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从一瞬千里,到一瞬百里,到一瞬一里,到最后,它悬停在陈清流身前十丈之处,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像是一条垂死的巨龙在挣扎。 陈清流看着那道剑气,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然后他画圆的双手轻轻一震。 那个圆骤然扩张,将那道剑气整个吞了进去。 吞进去之后,那个圆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小,最后缩成一点,消失在陈清流的指尖。 天地间恢复寂静。 然后,那个消失的点骤然炸开—— 但不是炸向陈清流,而是炸向陈剑。 陈剑脸色一变,重山横在身前,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那道炸开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剑气,被陈清流以那个圆重新炼化、逆转方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这是……”陈剑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太极?” 陈清流依然负手而立,笑容浅淡。 “不是太极,”他说,“只是转念一想。” 陈剑没有多余废话,只是倾力递剑,剑气在空中骤然分化,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万万,如同一场剑雨,将陈清流所有退路封死。 下一刻,陈清流他不再只是负手而立,而是开始移动。 他的步伐不大,每一步都只有方寸之间,但就是这样微小的移动,却总是能精准地避开那些最危险的剑气。他像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落叶,看似随时会被撕碎,却总能在最惊险的瞬间,借着风势,从那一道道剑气的缝隙间滑过。 他双手也不再闲着,十指连弹,每一指都是一道剑气,但与陈剑那些磅礴如山、浩瀚如海的剑气不同,他的剑气极小、极细、极轻,像是春日里的柳絮,像是桃花飘落的花瓣。 但这些细小的剑气,却有着难以想象的威力。 它们不会与陈剑的剑气正面硬撼,而是会寻找那些剑气中最微小的裂隙,钻进去,好似白蚁噬屋一般,将那些漫天剑气蚕食殆尽。 于是原本剑气纵横的天地之间,转眼就只剩一场淅淅沥沥毫无杀力的剑意小雨。 陈清流依旧面色如常,就那么保持着负剑而立的高昂姿态,好像对付一位同境剑修,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需要过多操心或者费力的事情。 陈剑嘴角溢出丝丝血迹,刚刚连续施展剑招,是他已经疯狂压榨自身灵气的情况下,如今遭遇反噬肯定不好受,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不说杀掉,这样竟然都没能伤到陈清流,对方的的确确有资本在他们面前叫嚣。 不过先前双方最多算小打小闹罢了,毕竟各自的本命飞剑可都还没祭出,算是各自留力五成,不过接下来,陈剑已经不想再留力了。 碍于文庙的那些破烂规矩,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跨洲出行了,作为宝瓶洲剑道数一数二之人的他,自然想要找到外面的剑修切磋,可是他作为可以媲美飞升境的战力,被文庙盯得很死,再加上自己又不是很愿意去剑气长城,所以一直都很想在本土能够和一位真正的强大剑修问剑。 陈剑那蒙尘许久的问道之心在此刻终于好似被擦拭透彻,一颗问剑之心再也抑制不住,所以当另一名领头人李霜序劝他联手时,陈剑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随后他眼中再无任何桀骜之色,只有对问剑的纯粹向往,将那柄剑身已经有些破裂的佩剑重山收进咫尺物,随后右手作剑指,直指面前那位白袍男子。 倏忽之间,陈剑背后蓦然浮现出一座山岳虚影,如悬浮水雾之中看不真切,但有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压气息弥漫全场。 陈剑笑道:“宝瓶洲剑修陈剑,问剑陈清流!” 第54章 斩山之争(一) 陈清流这才正视起陈剑起来,正式问剑,自己自然欣然应下,点头道:“陈清流,领剑。” 下一刻,陈剑背后的山岳虚影瞬间凝实,一道远超先前压力的如同重重山岳一般的磅礴威势径直向陈清流压去。 陈剑,本命飞剑“叠嶂”。 只是刹那之间,场内天地好似一换,像是某位上古仙人以神笔勾勒出的一幅山水画卷——有峰峦叠嶂,有深谷幽壑,有溪流蜿蜒,有云雾缭绕。剑如其名,叠嶂二字,当之无愧。 陈剑的第一剑,没有出剑。 他只是闭上又睁开眼睛,看了陈清流一眼。 就这一眼,陈清流头顶上方,凭空出现了一座山。 不是虚影,是真真切切的一座山——高三千丈,方圆百里,通体由最坚硬的玄铁石构成,重得连虚空都承受不住,发出嘎吱嘎吱的扭曲声。那座山从虚无中凝聚成形,然后轰然压下,带着一股“你不接我就碾碎你”的蛮横气势。这是叠嶂的第一重神通,名为“移山”。 不是真的移来一座山,而是以剑意凝聚天地元气,在瞬息之间构筑出一座真实不虚的山岳。这座山的一切都与真正的山岳无异——重量、质地、甚至山体内部那些亿万年的岩层纹理。唯一的区别是,它只存在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便会自行消散。 但一炷香,足够把人压死一万次了。 陈清流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压下来的大山,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丝淡淡的欣赏。 他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右手,以指为剑,朝着那座大山轻轻一划。 那一划,落在任何人眼中,都是轻飘飘的、毫无力道的一划。甚至有好几位观战的玉璞境修士都没看懂他在做什么——那一划根本没有触及那座大山,离着还有三百丈远,能有什么用? 但陈剑的脸色,却骤然变了。 因为那一划落下的位置,恰好是大山底部一条极细微的裂纹所在。 那条裂纹,是这座元气大山在凝聚过程中,因为天地元气流转稍稍不畅而产生的一丝瑕疵。那瑕疵小到不能再小,比头发丝还细一万倍,就算是站在那里盯着看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发现。 三千丈大山,从中间裂成两半。 不是被劈开,是从那道裂纹开始,整座山的结构瞬间崩溃。无数碎石四散飞溅,又在下一瞬化作元气消散于天地之间。前后不过三息,那座足以压死寻常仙人的大山,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清流的身边,不知何时早已出现了一柄制式古朴,剑身雕刻龙纹的雪白长剑,单名一个字,“斩”。本命神通,则是可以将对手的术法和身躯以最精确的位置进行重伤,仿佛找到最适合“斩击”的位置。 陈剑并没有丝毫意外,毕竟如果陈清流要是就那样随随便便被碾死,才真正玷污了这场问剑的意义,不错,正是要如此强悍。 下一刻,陈剑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座座山峰凭空出现,一条条河流凭空流淌,一片片云雾凭空生成——不过十息之间,原本空荡荡的虚空,竟然变成了一幅壮阔的山水画卷。有高耸入云的险峰,有幽深莫测的峡谷,有蜿蜒曲折的溪流,有飞流直下的瀑布,有云雾缭绕的深壑,有古松倒挂的悬崖,有飞鸟盘旋的山谷,有落英缤纷的桃林。 这是叠嶂的第二重神通,名为“画境”。 以剑意为笔,以虚空为纸,在一念之间构筑出一方完整的山水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受陈剑的掌控。他可以随时让一座山峰横移三百里,可以让一条河流倒流上天,可以让一片云雾化作千万道剑气,可以让一株古松拔地而起化作参天巨木。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主人,他就是天道。 但画境,远不止于此。 陈剑睁开眼,看着陈清流,轻声道:“画境第二重——改天换地。” 话音落下,整个山水世界开始剧烈变化。 天穹之上,原本的虚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混沌之中,有雷电闪烁,有风云涌动,有星辰明灭。那是陈剑以叠嶂剑意,硬生生开辟出的一方小天地的天幕。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虚空,而是真实不虚的土地。那土地绵延三百里,有山川起伏,有河流纵横,有草木生长。那是陈剑以叠嶂剑意,从虚无中凝聚出的真实大地。 陈清流站在这方小天地的正中央,四处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好手段。” 陈剑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指。 那一指落下的瞬间,陈清流身后的一座险峰,骤然活了过来。 山峰拔地而起,带着亿万钧的重量,横撞向陈清流。与此同时,脚下的溪流化作千万道剑气,从下方激射而上;头顶的云雾凝聚成一座倒悬的山岳,从上方轰然压下;四周的峡谷开始收缩,像是要把他活活挤碎;远处的桃林飞起漫天花瓣,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剑气;天穹的混沌之中降下九道雷霆,每一道雷霆都足以劈开一座山头。 这是画境的真正恐怖之处——在这方小天地里,陈剑可以调动一切,攻击一切。山是剑,水是剑,云是剑,风是剑,雷是剑,花是剑,草是剑,甚至连这片天地本身,都是他的剑。 陈清流依然没有拔剑。 他只是迈出一步。 那一步,落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寻常的一步。但这一步迈出之后,他恰好出现在那座横撞过来的险峰与那座倒悬压下的山岳之间的缝隙里——那道缝隙只有三尺宽,恰好容他一人通过。他站在那道缝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左右无依,却偏偏避开了所有的正面攻击。 但陈剑的攻势,远不止于此。 陈清流刚刚站稳,脚下的土地骤然裂开,一道剑气从地底激射而出,直刺他的脚心。那是陈剑将一道剑气藏在了地底深处,等他落地的瞬间发动突袭。 陈清流脚尖一点,身形拔高三尺,避开了那道剑气。但他刚刚拔高,头顶的混沌之中又降下一道雷霆,直劈他的头顶。 陈清流侧身,雷霆擦着他的衣袂掠过,落在他身后的虚空中,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但那窟窿刚刚出现,四周的山水便涌动起来,将那窟窿填平,重新化作完整的小天地。 陈清流还没喘过气,四周的山峰开始移动,一座接着一座,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要把他困在山峰之间。那些山峰移动的时候,山体上生出无数道剑气,密密麻麻,像是刺猬的背刺,让他无处可躲。 陈清流眉头微微一挑。 不错,这样才值得自己认真。 第55章 斩山之争(二) 陈清流不再留手。 他抬起右手,以指为剑,朝着迎面撞来的第一座山峰轻轻一点。 那一点,落在那座山峰的山腰处。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那是这座元气山峰在凝聚过程中,因为元气流转稍稍不畅而产生的一丝瑕疵。 轰—— 那座山峰从山腰处断裂,上半截滑落下来,砸在另一座山峰上,两座山峰同时崩塌。 陈清流没有停。 他十指连弹,每一指都是一道剑气,每一道剑气都精准无比地落在那些山峰、河流、云雾、雷霆的破绽之上 刹那之间,山峰崩塌,长河断流,云雾尽散,雷霆湮灭。 陈剑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为,在这方小天地里,他是主人,他是天道,他可以掌控一切。但他忘了,陈清流最擅长的,就是在一切之中,找到那唯一的一个破绽。 哪怕是天道,也有破绽。 陈清流破掉最后一波攻势后,站在一片狼藉的小天地中央,抬头看着陈剑。 “画境是好画境,”他说,“只是画得太满,忘了留白。” 然后他抬起右手,以指为剑,朝着虚空中轻轻一划。 那一划,落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平平无奇的一划。但那一划落下的位置,恰好是这方小天地的“眼”——任何一方小天地,无论多么完善,都有一个“眼”。那是这方天地的根本所在,找到了它,就能破了这方天地。 陈剑脸色剧变。 他连忙催动叠嶂,想要稳住这方小天地。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整个山水世界,轰然崩塌。 无数山峰、河流、云雾、峡谷,在一瞬间炸裂,化作漫天元气,消散于天地之间。 陈清流依然悬空而立,衣袂飘飘,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这就是陈清流本命飞剑的无解之处,只要不是一力降十会的强劲对手,任凭对方道法术法如何之高,陈清流总能找出其中最为薄弱的部分,犹如蛇打七寸,这也真正映照在后世斩龙一役上,让陈清流将那些蛇身孽畜斩杀起来丝毫不费力。 陈剑轻笑了笑,他承认陈清流不管是剑术还是剑道,比他陈剑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如果就认为陈剑如此轻易担起宝瓶洲剑道第一人的身份,那未免太小瞧他了。 下一刻,陈清流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原本短时间内不能再用的“叠嶂”的神通,却在三百里虚空,又演化了一片山脉。 陈清流轻轻挑眉,刚才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天地灵气运转,那丝纰漏虽然被他很轻易地找出,但旁人所不知,他的本命飞剑“斩”的神通,除了找出最适宜精确斩击的地方,还有一个就是——重伤。 简而言之,被“斩”所斩击命中的术法神通,包括兵器宝具,都会在一定时间内被冥冥中的大道附上一层枷锁,相当于“剥夺”权力而被压制,需要使用者将全身灵气运转重新调度一次使用其他术法,才能再次使出原来术法。 而刚刚陈清流,的的确确是破开了那座由陈剑所创类似于小天地的“画境”,并且的的确确上了一次“压制”,按理来说调动不可能如此之快。 陈清流笑了笑,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下一刻,三百六十座山,同时动了。 不是简单的移动,而是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运行,像是天上的星辰在运转。每一座山运行的轨迹,都是一道剑意。三百六十座山同时运行,就是三百六十道剑意同时斩出。 但这些剑意,不是斩向陈清流。 它们是在——重演开天辟地。 群山运转之间,虚空开始崩塌。不是被外力打碎,是自然而然地崩塌,仿佛回到了天地未开时的混沌状态。那些崩塌的虚空碎片,化作混沌之气,在群山之间流淌。混沌之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淹没了三百里虚空。 然后,群山开始演化。 混沌之中,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清气化作天穹,浊气化作大地。天穹之上,有日月星辰浮现。大地之上,有山川草木生长。 陈清流重压之下而面不改色,笑道:“两把本命飞剑?” 陈剑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摇头轻笑道:“不愧是我要问剑的剑修,眼力果然不低。不过至于神通,涉及大道根脚,阁下还是自己慢慢猜吧。” 陈清流心中微定,不告诉自己,那自己就去找,谁怕谁? 下一刻,陈剑只是抬手,轻轻一握。 天穹之上,那一轮太阳,骤然坠落。 一轮大日,通体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温度高到连虚空都被烧得扭曲。它从九天之上坠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砸向陈清流,在空中直直拖曳出一条火红拖尾。 陈清流,只是抬起右手,以指为剑,朝着那轮太阳轻轻一点,落在太阳表面一个极不起眼的黑点上。 那个黑点,是这轮大日的“斑”——任何太阳,无论多么完美,都会有那么几个黑斑。那是太阳表面温度稍低的地方,是整个太阳最薄弱的一点。 这一点落下,那轮太阳,从中间裂开。 不是炸裂,是整齐地裂成两半,像是被一剑劈开的西瓜。两半太阳从陈清流两侧掠过,落在他身后的大地上,炸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陈剑脸色不变。 他再次抬手。 天穹之上,那一轮明月,坠落。 然后是所有的星辰——三千颗星辰,同时坠落。 那些星辰,大的直径百里,小的也有十里,每一颗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密密麻麻地从天而降,覆盖了整片天地。没有任何空隙,没有任何退路。 陈清流看着那三千颗坠落的星辰,终于认真起来。 他双手齐出,十指连弹,每一指都是一道剑气,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落在一颗星辰最薄弱的一点上。 几个呼吸之间,天上星辰破碎如雨落,夹杂着数之不尽的驳杂剑气,充斥着整片天地。 剑气雨中,陈清流嘴角掀起一些幅度,他对陈剑那第二把本命飞剑已经有了些许猜想。 第56章 斩山之争(三) 陈剑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 他知道,这方天地困不住陈清流。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更大的。 他抬起叠嶂剑,轻轻一挥。 那方刚刚开辟出来的天地,轰然崩塌。 不是被打碎,是他主动让它崩塌。天地崩塌的瞬间,无数混沌之气涌出,将周围三千里虚空全部淹没。 远远看去,那一片虚空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浓粥,混沌之气翻滚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又像是一片灰色的海洋。 陈清流笑道:“又来一次?” 等到陈清流话音落下,整片堪称崭新的小天地已然映入眼帘,只不过这次却莫名多了些许之前没有的...暮气,就好像一位修士透支太多力量,早早迈入暮年。 陈剑抖擞的这几手搬山术法,如果追根溯源,一定程度上和蛮荒天下的那名老瞎子属于同一脉络,所以足可见得这几手依托那柄“叠嶂”所使用的术法,其实道法不可谓不高。 并且配合陈剑那第二柄本命飞剑,杀力犹能更上一层楼,别说同境仙人了,哪怕飞升境也依旧挡不住这样密集如雨的强势攻伐。 不过可惜的是,遇上陈清流了。 陈清流下一刻右手掐起剑诀,倏忽之间,天地蓦然出现千千万万条纵横交错的剑气,好似刀割豆腐般将整个小天地平均分成千千万块。 与此同时,陈清流的剑道终于再次展露,陈剑知道他的本命飞剑“斩”具有某种绝对压制的斩击神通,却不知道,陈清流自从双眼被种下两条蛰龙后,跻身上五境后,“斩”字后面,其实还得加个“龙”。 蛟龙一脉,施风布雨,那很不巧,陈清流天然就带着一丝对山水的大道压胜,那么一片崭新无比看似被陈剑重新缝缝补补,再无纰漏的小天地,对他而言,就是一种特殊的养料。 于是下一刻,原本混沌未开的小天地,楞是被陈清流的那丝大道压胜,使得原本位于虚实之间的画境山水,下一刻再次浮现出来。 陈清流的背后,同时也出现一条真龙虚影,龙角漆黑如墨,龙须飞扬,龙傲之气展露无遗。 整座小天地,像是硬生生被人从虚无中抓取出来,混沌之气一扫而空,但与此同时,面前蓦然高出一座高大山峰,而陈剑真身,就那么立于山巅,四目相对。 陈清流看见山峰,愣了愣,摇头轻笑道:“你有点过分了。” 因为陈剑真身脚下这座观想出来的山峰,不是其他的,正是原本矗立在蝉蜕遗址中的青城峰,看来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的难缠,刚刚的一切既可以说是杀招,也可以说是障眼法,相当于为陈剑短时间内“炼化”这座青城峰,争取时间了。 陈清流这下是真觉得有些棘手了,其实原本他就对陈剑第二把飞剑有所猜想了,只不过对他而言问题不算大,借此捏造的一方小天地终究不可能如真实般大道完美无缺。 但是此刻就不一样了,陈剑炼化青城峰,等于是把这份“观想”变为真相,为那份大道填补缺漏,最终以假乱真,真的成了一个虽然东拼西凑,但真实无比的小天地。 下一刻,陈剑手掌虚抓往上一抬,原本已经被陈清流涤荡出一片的空旷崭新天地,数之不尽的高大山头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好似被一双无形大手如拔苗助长般狠劲拔起,随后纷纷倒转,峰头直指地上那位白袍男子。 于是整座小天地,就形成了一副万千山峰悬于陈剑身后,直指陈清流的巍峨场面。 下一刻,陈剑屈指一弹,好似弹出一颗微不足道的弹珠一样,却是将所有山岳仿佛弓箭般弹射而出,瞬间如箭雨攒簇般落向陈清流。 陈清流双眼微眯,真正意义上开始用“斩”进行捉对厮杀,瞬间手中出现一柄雪白长剑,长剑出现的刹那背后同样泛起无数光晕,好似点点星光在陈清流身后共同织起一道虚幻帷幕,并从中泛起道道涟漪。 下一刻,金光涟漪之中,蓦然浮现出千万道白色剑气,好似与那强袭而来的山峰共同形成两军对垒之势,转瞬之间激射而出,与那道道山峰一一相撞,瞬间山峦崩碎,整座小天地动荡不堪。 云海翻涌,金莲开谢,日月沉浮。都是虚的,是两道剑气搅动气机之后,天地自行其是的一场幻象。 这场斗法约莫持续了半晌,直到剑气与山岳皆碎尽,但若真是论谁占了上风,陈清流明显更胜一筹。 不过陈清流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逐渐浮出水面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就这样僵持半天后,陈剑重新运转剑势,笑问道:“怎么不继续动手?你的灵力储备还远远没有到极限吧,怎么这就好像放弃了?” 陈清流并没有理会陈剑的冷嘲热讽,只是身边泛起一道神秘的奇怪涟漪,一道白光倏忽而逝,陈清流突然幽幽道:“你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是你应该怎么也想不到,我的本命飞剑也有第二种神通。” 陈剑眼睛微眯,他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攻心之术,但是看陈清流神情...这似乎作不得伪。 秉承着先发制人的理念,陈剑不想和陈清流太多废话,下一刻全力催动“叠嶂”,瞬间脚下那座原本纹丝不动的“青城峰”,好似被一场无形的巨型沙暴卷碎碾压,化为一阵遮天蔽日的齑粉。 紧接着,陈剑双手作剑指点向眉心,那柄“叠嶂”好似如获敕令,就那么直直飞向眉心,就在要刺到的那一刹那,瞬间又化为丝丝缕缕的精纯气息,完美融入到整个眉心。 下一刻,陈剑眉心好似生长出一个由坚硬玄石组成的竖瞳,一张一翕之间,在那瞒天蔽日的齑粉背后,隐隐约约有道道金光亮起,穿破那层“沙障”。 一道巍峨法相,自陈剑背后缓缓升起。 第57章 斩山之争(四) 漫天齑粉遮天蔽日,好似在陈剑身旁卷起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沙尘风暴,高速旋转,最终径直汇入了那座拔地而起的千丈法相,在其之上好似附着上了一层坚硬无比的岩石盔甲,身形高大,让前面那位白袍男子渺小如芥子。 陈清流嗤笑一声,怎么,比谁的法相大?更厉害? 下一刻,陈清流的背后,同样现出一尊又粹然剑气组成的云白色法相,同时又有两条蛟龙虚影攀附其上,好似为其驱使,法相同样高达千丈,却是比陈剑那尊法相更高,琉璃金身更加光滑纯粹,品秩相当不俗。 陈清流手中那柄“桃花”剑再次出现,法相手中同样多出一把剑身雕刻有龙纹的长剑,却是有大片大片桃花生长其上,就好像在上面开出了一座桃花林。 紧接着,陈清流双手持剑柄,狠劲一下将桃花剑插入泥土之中。只是倏忽之间,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好似出现了几道刺破云霞的金光,更是从中飘落出繁花点点,就好像下起了一场桃花春雨。 而插进大地之中的桃花剑,此刻却是诡异地裂痕遍布,在终于撑不住陈清流那股磅礴剑气的时候终于崩碎开来,却不是四散而非,而是每一块剑身碎片都好似一颗在春天破土而出的种子,从中生长出无数金色丝线。 金色丝线先是快速互相联结,缠绕勾勒出一个类似于圆柱形的形状,随后无数金色丝线朝下蔓延,犹如潮汐一般一层层向周围推去,就好像千千万万根树木的根茎脉络,于是以陈清流为中心的地上,好似生长出了一颗巨大无比的树身。 陈清流手中浮现出一抹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桃花,看似寻常无比,实际上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半仙兵,其中蕴藏着一份陈清流在“桃花”一剑上的大道,能在一定程度上打乱天时,借着桃花这份意象同时也是异象,让一定范围内的天地变为自己想要的“春季”模样。 下一刻,陈清流轻轻托举起那朵桃花,随后好似放风筝般将他向空中举起,桃花缓慢旋转起来,先是巴掌大小,等到后面飘浮在天地正中间快速旋转时,已经堪比半座山岳大小,遮天蔽日。而成长到这个最终你大小时,丝丝缕缕的精纯气息从桃花之中四散而飞。 那些气息,瞬间将那些“天下”的桃花春雨接引下来,最终落在地上那座金色树身上,在这座小天地的大地之上开出了一颗匪夷所思地大的桃树,压胜气息紧随而至。 陈剑眉头微皱,真是想不到,还有这种手段来打乱自己小天地的天时。 陈剑手掌狠劲握拳,背后那座金身法相身披玄黄重甲,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一座虚浮山峰拔地而起,须臾间连成十二道山字形屏障。他不曾言语,只是双手结印朝虚空一按——刹那之间,十二座山峰竟如活物般呼吸起伏,山脊隆起处有石龙探爪,山腹凹陷处传出远古地脉的心跳声。 “山君远道而来,”陈清流笑着开口,“可曾见过桃花开在石头上的光景?” 陈剑没有答话。他双手结印朝下一按,十二座山峰轰然拔地而起,遮天蔽日。山体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纹路,那是从远古地层深处剥离出来的地脉真意,每一道都重逾万钧。十二座山峰开始旋转,如同十二颗星辰运转,将方圆百里的虚空挤压得寸寸龟裂。 陈清流微微挑眉,从天上飞下而来的一枚桃花瓣从指尖飘落,悠悠荡荡,却在那十二座山峰的罡风之中纹丝不乱。每一片花瓣落地,便生出一株桃树;每一株桃树开花,便化作一扇虚掩的柴门。柴门半开,门后隐约可见春日迟迟、陌上少年缓缓归,有黄鹂在柳梢头叫了一声,又一声。硬生生挡住了那份扑面而来的窒息“重量”。 不得不说,炼山一道,陈剑出乎意料地确实走得很远,完美契合了自己的大道与本命神通。 陈剑并不准备给陈清流喘息的机会,抬手向下压了压,头顶那片天穹骤然下沉——被陈剑的山气牵引,生生从九天之上扯落下来,化作一方数十里方圆的穹顶,朝着大地之上那颗金色桃树当头压落。 穹顶上还残留着未及散去的星辰轨迹和流云残影,此刻全被挤压变形,扭曲成一道道诡异的纹路。那些星辰残影在坠落过程中炸裂,化作漫天流光,像是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陈清流瞥了一眼,打了个响指,下一刻仿佛春回大地。他脚下那片崩碎的虚空中,忽然有无数桃树破“土”而出——从虚无中钻出,从裂缝中生长,从湮灭中绽放。生根、抽枝、开花,只在眨眼之间便长成一片桃林。千百株桃树同时绽放,千万朵桃花同时盛开,那股浓郁的春意冲天而起,与那压落的天穹撞在一起。 天穹在触及桃花的那一瞬间开始消融——不是崩碎,不是破裂,而是一点点化开,像冰雪遇春,像薄雾见阳。那些桃花钻入天穹的裂隙,在天幕之上扎根、绽放,不过几个呼吸,那方被扯落的天穹便变成了一块倒悬的花海。有流云从花瓣间飘过,被染成淡淡的绯红色,又化作花肥渗入花瓣之中。 陈剑脸色不变,他收回右手,左手结印。 “起。” 身后十二座山峰的虚影同时一震。其中一座轰然拔高,山体暴涨三百丈,从虚影凝成实质。山上怪石嶙峋,古松倒挂,一道瀑布从山腰垂落——瀑布落入的虚空被砸出一个个黑洞,水还没流出便被吞噬干净。山体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纹路,每一道都是从远古地层深处剥离出来的地脉真意,重逾万钧。 “去。” 山峰横移而出。 桃花公子脚下那片桃林开始弯曲——不是树弯腰,是整片空间被压得向下凹陷。桃树被压成弓形,花瓣被压得贴在地面,连那株老桃树的枝干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以桃林为中心,方圆十里的虚空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边缘处空间褶皱层层堆叠,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 山未至,势先到。 第58章 斩山之争(终) 陈清流抬了抬头,随后抬起右手,袖中落下一瓣桃花。桃花飘飘荡荡,落在他指尖。然后他屈指一弹。那一瓣桃花激射而出,撞在那座三百丈巨山的山脚。 瞬间,整座山岳像一块被石子击中的琉璃——从撞击点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裂纹每蔓延一寸,便有一株桃树从裂缝中生长出来。山体越大,桃树越多;桃树越多,山体崩解得越快。 不过三个呼吸,那座三百丈巨山便化作漫天碎石。每一块碎石上都长着一株摇曳的桃花,桃花盛开处,山石化作流沙,流沙中又生出新桃。 陈剑嘴角微勾。 他双手同时结印。 剩下的十一座山峰动了。 不是一座接一座,而是十一座山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不同高度同时横移而来。有的贴着地面飞行,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边缘有岩浆喷涌; 有的悬在千丈高空,遮天蔽日投下大片阴影,阴影过处万物凝固如化石; 有的旋转着前进,山体每转一圈便缩小一圈,气势却暴涨一倍,缩到十丈大小时已经凝实得如同墨玉; 有的破碎成无数巨石,每一块巨石都循着不同轨迹砸落,却在落点处重新凝聚成山,砸得虚空寸寸碎裂。 十一座山,十一种砸法。 面对此等阵仗,陈清流并未有半分惧色,只是好奇问道:“是谁给你传授的炼山之法?寻常修士,并不可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陈剑笑道:“如何炼山,与你何干?” 陈清流眼睛微眯。寻常仙人境修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炼山一道做到如此程度,背后肯定会有高人指点的,至于这个高人有多高,保守得是飞升境巅峰。 陈清流站在桃林中,衣袖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那株金色桃树开始剧烈摇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在他身周盘旋飞舞。他没有动,只是任由花瓣越积越多,越积越厚,最后在他身外结成一层又一层的花障。 第一座山砸在花障上。 花障凹陷三丈,卸去山势七成,剩下的三成透过花障传入陈清流身上。他肩头微微一沉,脚下虚空裂开数道细纹。 第二座山接踵而至。 花障再凹五丈,已有花瓣开始凋零。卸去山势六成,四成力道透入。陈清流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血落在花瓣上,瞬间化作新的桃花。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十一座山连绵不绝,如暴雨倾盆,如天河倒泻。每一次撞击都震得百里之外的山岳晃动,每一次撞击都砸得虚空碎裂成网。花障越来越薄,桃花越来越少,陈清流的云白长衫上已经溅满血迹——他自己的血,每一滴都化作桃花,每一朵桃花都被下一座山砸碎。 当第十一座山砸落时,花障碎了。 漫天桃花纷飞如雨,露出花障后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座山轻轻一按——那座山便悬停在他头顶三丈处,再难寸进。山底与掌心之间隔着三丈虚空,却有无形的力量在疯狂撕咬,激得虚空雷光闪烁,金蛇狂舞。 陈剑双手虚握。 那悬停的山峰轰然炸开,不是崩碎,是主动炸裂——化作无数山石碎片,每一块碎片都裹挟着山气,朝着陈清流激射而去。与此同时,那先前被砸碎的十一座山的碎石同时腾空,与这些碎片汇聚在一起,凝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石雨。 石雨落下。 陈清流深吸一口气。 他松开右手,任由那片石雨砸落——却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那一刻,齐齐消失不见。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击碎,是消失。 陈剑瞳孔骤缩。 陈清流身周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扇门。那些门极小,小得像桃花瓣,密密麻麻悬浮在虚空中。每一扇门都半开着,门后隐约可见春日迟迟、陌上花开、黄鹂在柳梢头叫了一声又一声。那些山石碎片砸落时,恰好撞在门上,然后便无声无息地没入门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剑心中骂娘,这个陈清流,后手如此之多吗!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相对,在胸前虚虚合拢。 那十一座崩碎的山峰,连同第一座被桃花击碎的山峰——十二座山的碎石同时腾空而起,在他头顶百丈处汇聚、融合、凝实。这一次不再是十二座分立的山峰,而是一座真正的巨山。 “开山。”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千丈巨山轰然砸落。 陈清流身周的桃花门开始崩碎。 一扇,两扇,十扇,百扇。 那些门承受不住山势的碾压,开始一扇扇炸裂。门后的春光在炸裂的瞬间显现,又瞬间湮灭——有陌上少年刚抬起脚,便被虚无吞没;有柳梢黄鹂刚张开嘴,便化作齑粉;有春日暖阳刚照进来,便被黑暗吞噬。 陈清流抬起右手,伸向鬓边。那里簪着一朵桃花——不是寻常桃花,正是刚刚那座半仙兵品秩的“桃花”真意。花开九瓣,瓣瓣绯红,花心有一点金芒闪烁不定。 他摘下那朵桃花,然后握紧拳头。再张开时,掌心中只剩下一道痕迹。那痕迹极淡,淡得像春水上的涟漪,像远山的雾气,像梦里醒来后怎么也记不清的那张脸。但就是这样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让那正在砸落的千丈巨山微微一滞。 下一刻,陈剑心头警兆乍起,瞳孔缩成针尖,快速向身后掠去,好似要逃出这片原本是他好不容易拼成的小天地,甚至隐藏在暗处那柄第二把飞剑同样浮现出来,好似在对抗某份姗姗来迟现在才能察觉的大道! “事不过三,点到即止。”陈清流笑道,“第二把本命飞剑,叫什么我不知道,不过那份‘临摹’的神通,配合着你那画境,确实难缠。” 陈清流手腕反转,那柄“斩”再次出现在他身旁,下一刻,面前那座原本能硬生生砸死一座飞升境的千丈山岳,突然从正中间浮现出一抹细如发丝的粹然金线,随后好似如刀切豆腐般,将整座山岳从中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与此同时,陈剑背后那座原本完美无缺的金身法相崩碎开来,漫天琉璃碎片四处飘飞。遭受重创倒飞出去的陈剑,难以置信地盯着陈清流:“以过去剑,斩现在人。” 于是这座小天地瞬间崩碎。 第59章 那个真相 蝉蜕遗址内层,那处湖泊中央。 剩余的十二名宝瓶洲修士,盯着那片云遮雾绕的小天地,犹如雾里看花,几乎看不真切。 那位在场之中唯一不是剑修的炼器师墨引,同时他还是位极为少见的墨家子弟,墨引来到了另一位仙人境剑修李霜序的身边,神色凝重问道:“李兄,情况怎么样?” 剑眉星目,白发白衣的李霜序,犹如雪中仙人一般悬于空中,感知了一番,摇了摇头道:“不,不行,看不真切一点,只能勉强感受到非常激烈。” 墨引愣了愣,说道:“李兄和陈兄实力不相上下,竟然也看不真切吗?” 李霜序笑道:“谁告诉你我和他实力不相上下了?” 墨引听到这话,再也按耐不住了,宝瓶洲上下都默认李霜序和陈剑两人实力不相上下,是宝瓶洲剑道数一数二之人。 李霜序接着笑道:“无论是分胜负,亦或是决生死,我都不如陈剑。你们旁人不知道,但是陈剑的杀力,远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墨引闻言,努力消化了一下信息,随后笑道:“那这场胜负,岂不是已然注定了?” 李霜序点头道:“大概率是了,虽然那陈清流是仙人境巅峰,但是只要不是大圆满,只有被陈剑碾压的份。”言下之意就是,陈剑大概率会获胜。 然而李霜序话音刚落,意外突起,那片原本看不真切的宛如雾中群山的小天地,突然崩碎开来,与此同时一道轻笑声响彻在天地之间:“仙人境大圆满?不好意思,我刚好就是。” 转瞬之间,天地变色,好似开出了一朵朵鲜艳桃花,天光大亮。 那片炸开的小天地之中,一名国字脸的中年剑修倒飞而出,身前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可怕剑伤,整个人狼狈不堪,竟是直接从仙人境跌到了玉璞境。如果不是刚刚勉强维系住了那处小天地,现在这具阳神身外身,已经落了个身死道消的局面了。 李霜序脸色大变,立马上前去接住了陈剑,被接住后陈剑稳定下身形,随后将自己的阴神也归位,勉强再次重新跻身仙人,只不过从此刻开始,大道成就也只会锁死在仙人境了。 而原本一颗纯净无暇的剑心,此刻也已经出现了丝丝裂痕。陈剑死死盯着那名白衣胜雪的剑修,眼中万般情绪交杂。 愤怒,沮丧,恐惧,敬佩,都有。 而陈清流则是从天上缓缓蹈虚而下,笑道:“飞剑不错,计谋更是不错,只不过可惜遇上了我。不然飞升境在你这,都讨不了什么好。” 他日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别人可能不知道,陈清流确实觉得陈剑半点不输这宝瓶洲剑道第一人的身份,只不过可惜自己的本命飞剑刚刚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克制他。 而事实也确实是陈清流找出的那个“真相”,陈剑的的确确有着第二把本命飞剑,名为写神,本命神通是可以临摹出任何一个自己亲眼所见并观想出来的“真相”,可以是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的,只不过这个临摹出来的“真相”,在光阴长河上的拓印会存在纰漏。 也就是说,陈剑可以观想出他第一把本命飞剑“叠嶂”的画境神通,只要灵气撑得住,他可以无限观想出这份小天地,所以这就是陈清流为什么说两把飞剑堪比相辅相成,这确实太过无解,相当于陈剑可以无限坐镇小天地,对敌永远有一份天时地利人和。 而且对手术法难度越高,观想难度就越大,这就说明如果是其他人的小天地,几乎是不可能临摹出来的,所以陈剑第一把飞剑的画境神通,相当于直接拔高了整体杀力的上限,让他能够临摹出最难临摹的小天地。 而在刚刚的交锋当中,该说不说,陈剑运气确实差,换成其他绝大多数剑修,只要没有拥有和光阴长河相关联的神通,当然这个概率堪称万里挑一,是绝对发现不了整座小天地的纰漏的。 就算能够发现那丝纰漏,杀力不够大,一样无济于事,所以陈清流的第二个本命神通“重伤”,其实真的是克制陈剑的一手无理手。 在刚这场问剑中,陈剑一开始的的确确使用了“叠嶂”进行画境,编织出了一个伪小天地,而陈清流使用“斩”后,精确无误地找到了整个画境的那丝纰漏,并且动用了“重伤”神通,是打算快速解决战斗,一招定胜负的。 结果就是哪怕上了“重伤”压制,陈剑依旧再次使用了画境,到这里陈清流其实就有些许猜想,因为如果不出意外陈剑是无法再次动用“叠嶂”神通的,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所以陈清流认定,陈剑绝对有第二把本命飞剑,并且神通类似于临摹和拓印。 但是这种小天地,相当于在时间长河上刻舟求剑,也就是说有一份隐晦的天时疏漏隐藏在光阴长河之中,所以陈清流干脆将计就计,直接祭出了那朵桃花,用来打乱那份天时,既是为“斩”进入那段临摹之前的光阴长河开了道口子,同时也是一手遮蔽天机,让陈剑丝毫察觉不到光阴长河的异样,就只是认为为了抵消那份天时。 而最后的结果就是,“斩”出乎意料顺利进入了那段光阴长河,或许一个画卷从内瓦解很难,但从外一戳就破,这也是这种伪造小天地的疏漏所在,所以“斩”就在画境之外,精准无误地递出一剑,不仅撕碎了整个“画境”,更是一击重创陈剑。 如果不是陈剑临时动用那把写神,千钧一发之际压榨所有灵力聚合所有天时地利人和,等于勉强起死回生了一次,现在陈剑不管是阳神身外身还是阴神,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就是陈剑为什么说陈清流以过去剑,斩现在人。 第60章 飞升 蝉蜕遗址中层。 正中间的连接三层的青城峰,突然从下方飞来五道人影,正是阿良一行人。 五人顺着山体一路向上飞升,耗费了一番力气后,总算是来到了中层。 中层和下层则不是一番景象,映入眼帘的是一层层薄雾,山是有的,却瞧不真切。只隐隐约约能望见些轮廓。山峦重叠,犹如笔走龙蛇,天上勉强投下几缕日光,洒落在林间碎隙中,映照出几个光点。 相比起下层的荒原之景,中层明显更加生机勃勃,有着万物竞发的蓬勃之气,这点从大片翠绿欲滴的山林就可以看出。 几人飞升上来后,马上落地,该说不说,中下两层这道屏障确实够坚硬,饶是杀力在中五境都能算上乘的孟凉都费了好一番力气,好在结果是好的。 陆野一屁股坐在地上,边大口喘气边摆手道:“不...不行了,小爷累瘫了。这飞升难度怎么这么大,如果只是刚入中五境的修士,完全没法破开这一道屏障,感觉根本在对敌一位金丹境修士。” 韩槐子点头道:“确实,难怪下层还有不少中五境修士,不过金丹元婴很少见就是了。” 陆野看了看几人,好像都不太累,边喘气边疑惑道:“不...不是,你们都...都不累的吗?” 孟凉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陆野的肩膀:“这不多亏了我们陆大爷,一直身先士卒开路。” 此时阿蘅糯糯道:“感...感谢陆大哥。” 温红药和韩槐子也都忍着笑道谢。 陆野闻言如遭雷击,不是合着就自己跟个苦力似的,要不是听见阿蘅真心诚意地道谢,他又得跳脚非得和孟凉“一决生死”了。 当然,孟凉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收起了玩味笑容后,他面色凝重地看向上方那道代表着中间层和内层的金色屏障,沉声道:“接下来,我可能没有办法和你们同行了。” 陆野愣了愣,疑惑道:“啥?啥意思啊孟凉,哥几个好不容易才上来的中间层,你这会儿就说要回去了?你拿我们消遣呢,咋变得这么怂了?” “不,不是回去。而是...”孟凉摇了摇头,说道,随后将手往天上一指,“我要飞升内层。” 此话一出,其余四人皆惊,陆野更是嘴巴能塞下两个鸡蛋道:“不是阿良,你说啥?飞升内层?不是兄弟瞧不起你,本大爷承认你很有些本事,在中五境都算得上战力翘楚。但是且不谈内层那群起码都是玉璞境战力的家伙,你能破开那座屏障吗?” “我们五人压箱底的手段全出,才能堪堪与一个元婴境角力,你忘记上次咱在那木牛流马在多大的跟头吗?” 温红药点了点头,破天荒没和陆野唱反调道:“确实,阿良。我知道你要飞升内层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但是以如今修为来说...哪怕我们四人愿意配合你,对于这屏障来说也只是以卵击石...” 韩槐子和苏蘅没说话,但看着孟凉的眼神也说明了一切,他们觉得孟凉的想法不太妥当。 孟凉笑道:“放心,我自有手段。”说完后,他内视了下自身窍穴,那三道气息恐怖的阿良全盛时期的剑气。 陆野还想说些什么,温红药拦住了他,轻声道:“去吧,我相信你。” 孟凉微微一愣,好似没想到温红药态度会转变这么快。 温红药笑道:“怎么,还要我送你一程呀?”她知道孟凉决心的事情,再怎么劝也没用,而且他敢去肯定是有底牌的,就随他吧。 孟凉闻言,打趣道:“也可以,要不我搂着你一起飞升?” 温红药涨红了脸道:“不要脸!”,随后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陆野和韩槐子也不再劝阻,各自拍了拍孟凉的肩,陆野道:“放心去干吧,让本大爷看看你能在内层造出什么样的动静。” 韩槐子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显然和陆野一个想法。 苏蘅则是举起了她粉嫩的小拳头,打气道:“阿...阿良大哥,加油!” 看着周围四个如此在意自己的面庞,孟凉突然心里一酸,前世从没有体会过什么生死交情,甚至没什么真心朋友的他,此刻无比动容。 下一刻,孟凉深呼吸一口气,眼神熠熠道:“放心好了,且看你阿良哥,诠释何为猛字!”话音刚落下,孟凉身上气息骤然展露无遗,六境巅峰。 随后孟凉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指向天幕,心忽然有所感,声如洪钟大吕道: “天上的告诉我,是佛法远还是道法高啊。”念出这一句的一瞬间,心气豪迈冲天,孟凉身上气息骤然再次攀升,径直来到七境观海境!瞬间中层内不计其数的剑道气运朝此汇聚而来,在天空中搅动出一个巨大漩涡。 中层内所有能感知到这动静的人,无不神色大变看向青城峰,这是哪位剑道高人?! 而蝉蜕遗址外,无数在此境界的剑修也纷纷心有所感,望向秘境方向,一位以最强身份跻身观海境的剑修,横空出世了,并且似乎与六境最强是同一个人! 感受到浑厚无比的观海境界,孟凉伸了个懒腰,原地跳了跳,最后再看向四人一眼,下一刻化为一道金光冲天而去,大笑道: “那就容我阿良,和你们打过再说!” —— 蝉蜕遗址内层。 宝瓶洲包括墨引在内的十三人,此刻将陈清流团团围在中央。而直面陈清流的陈剑,此刻惋惜道:“多么可惜啊,一代剑道豪杰,就要这么陨落在此了。其实我还真不太想让你死的,毕竟像你这等人物,世间何其少?” 陈清流笑了笑,没有戳穿对面虚伪的嘴脸,可能只有一颗想要问剑之心是真的,其他的,陈清流并没有觉得对方配为一名剑修。 陈清流抬起右手,将拇指轻轻抵住剑柄,面色如常道:“都不敢动手?怎么,怕我万一跻身飞升境,把你们全部反杀了?你们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剑眼睛微眯道:“不要听他动摇军心,大家一起上不要留他丝毫喘息余地!杀了他后,这蝉蜕洞天归属再议!但绝不可能让一个外来修士染指!” 其他人闻言,都没有任何异议,抬手就是一道道杀招,径直瞄准随时都有可能出剑的云百长袍男子。 正当陈清流准备先下手为强时,一个比天大的意外发生了。 原本坚不可摧的内层屏障,仅仅在一瞬间,明明还没瞧见任何东西,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突然崩碎,仅仅是气息就将这层屏障崩碎。而无论是中间层还是内层之人,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大道气息。 下一刻,一道气息深不可测的磅礴青色剑气,从那处被打破的屏障窟窿处冲天而起,极为壮观,就那么砸在了天幕之上,破开整座内层的恢弘禁制。 第61章 我成大佬了? 众人皆被这一道剑气吓了一跳,连忙回首,原本破碎的屏障已经被修复,而此时只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横亘在大地之上,骇人万分。 此时陈剑眉毛狂跳不止,心里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这一剑到底是谁斩出的?飞升境?!还是更高的十四境?!宝瓶洲剑道一途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在这儿了,他也从来没听说过宝瓶洲还有这等实力的剑修? 那么就是别洲剑修了?那岂不是说陈清流那边又得多出一个实力如此恐怖的高手? 其实不光是他,其余的人都一头雾水,也包括了陈清流。按照这道剑气所展现出来的来说,就连他都不一定能斩出媲美它的剑气,自己一个人对上这宝瓶洲十三人还好说,大不了厮杀途中突破个飞升境,一口气全宰了。 但眼下来了名看样子完全不输他的剑修,若是别洲剑修还好,可以一起联手对敌,后面那座蝉蜕洞天的归属再做打算。但若是宝瓶洲自家的,自己可谓是凶多吉少了。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此刻正从那沟壑之中艰难飞出。孟凉自己都没有想到,这道剑气能这么顶啊!先前自己还担心能不能在一众上五境之间有威慑力,就目前来看,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剩余两道说不定都能给人家全宰了。 孟凉揉了揉下巴,当然也不可能真给人家全宰了,毕竟自己今日前来是为了保住宝瓶洲剑道气运,让后世宝瓶洲对付蛮荒入侵有着更多力量,能少死几个人。 至于会不会妨碍到崔巉的百年谋划,没关系,反正距离那时候还有很久,万一自己先多杀几个妖族入侵不了了呢?就算真的还是守不住,那时候也肯定有实力帮助崔巉一统一洲,给他足够的准备去谋划。 其实孟凉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就是当下三四之争已经落下帷幕,原本应该只在后世出现的文圣一脉,其实现在已经存世。换句话说,崔巉的谋划现在已经开始了,而不是原文中的“现在”,他自己所想的三千年后。 孟凉想着想着,抬头一看,发现远处已经有十四个人正在齐齐看着自己,粗略感受了一下,三个仙人境,其中左边那个云百长袍男子境界最高,气势最盛,与他对视上时眼睛有隐隐约约的刺痛之感。 感知到其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孟凉大概能肯定此人就是陈清流无疑了。那么其他人,就是参与围杀陈清流之人了。 而孟凉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十四个人都在以一个极其古怪的神色和眼神看着他,尤其是陈剑。 墨引此时悄然凑了上来,犹豫了下,问道:“陈兄,这...我怎么感觉此人境界只有观海境啊,刚刚那剑...真的是这人劈出来的吗?”随后左右看了看,再次确认没人,“可是...这儿只有他一个人啊。” 陈剑也一头雾水,有些汗流浃背道:“并没有其他人出现...应当就是此人了。” 墨引疑惑道:“可为什么我看此人境界只有观海境...按理来说,刚刚那一剑别说仙人,飞升境都鲜有人能劈出来。” 李霜序点头道:“不错,我看此人也只有观海境。难不成是哪个游戏人间的隐世大佬,喜欢压低境界示人?如今这蝉蜕洞天正好入了他的法眼,想要过来争一争?” 陈剑皱眉道:“如果真是那样,那情况可就糟糕许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一人家真想要,我们也没办法。” 此时完全不知道众人内心活动的孟凉正在慢悠悠地飞过来,陈剑一行人心中不由得再次加重疑心,大概率是个大佬了!能够这么闲庭信步过来,心性如此镇定,必然不是凡人! 然而孟凉此刻心里想的只有,为什么只能飞这么慢!这内层的那股无形的大道压制真是麻烦!不然自己早就火急火燎赶过去了,毕竟万一等会儿他们根本不理睬自己,直接打架怎么办? 于是就出现了一堆上五境等着一个观海境,吃力慢悠悠地飞过来的诡异场景。 等到意识到距离已经够了,陈剑连忙抱拳行礼道:“敢问前辈,前来所为何事?”后面的人一样不敢怠慢,连忙一一行礼。 刚飞到众人身旁的孟凉一头雾水,自己怎么成前辈了?看着很显老吗?还是境界很高?孟凉连忙摆手道:“别别别,我可受不起如此大礼,你们一群上五境的朝我一个观海境行礼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陈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大佬这是在敲打自己呢,他都压境嬉戏人间了,自己一行人还保持着上五境的境界,岂不是以下犯上吗? 随后连忙边将境界降到了洞府境,随后赔笑道:”前辈,您看这下我们能行礼了吧。“ 这下不光是孟凉,陈清流都破天荒有些不知所措了,这副诡异的和睦场景,和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完全不像一个画风。 孟凉更是大跌眼镜,不是兄弟,这是什么操作?学陈平安吗,出门先低别人一境?这也不对啊,是自己比真实境界低一境,不是比对手低一境啊。 孟凉硬着头皮道:“各位,我并非什么前辈,只是一个七境小修士,不要折煞我了。” 陈剑一听,这前辈这么喜欢演习吗,干脆硬着头皮继续道:“是,是,前辈只是一个七境小修士,敢问前辈来内层所为何事啊?” 陈清流倒是无所谓,就在这儿看个乐呵,心性摆在这儿了,大不了自己不要这蝉蜕洞天不要,有儒家圣贤坐镇在此,就算这个人是十三境甚至十四境,也不至于大开杀戒。 孟凉眼看根本劝不住这群人,只好硬着头皮道:“咳咳,我来此处,只是为了让你们停止争斗,就把这蝉蜕洞天让给陈清流如何?” 此话一处,四座皆惊。 第62章 这都是你自找的 一听见这话,在场的人都坐不住了,尤其是陈剑,脸色难看道:“前...前辈,敢问您是哪里人氏?” 孟凉一脸人畜无害道:“宝瓶洲啊。” 听闻此话,陈剑继续道:“那...前辈可知道,这位陈清流是哪洲人氏?” 孟凉云淡风轻道:“肯定知道啊,大名鼎鼎的流霞洲剑仙啊。” 陈剑欲哭无泪道:“那前辈您还帮陈清流说话干嘛,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一旁的陈清流则是完全被搞懵了,饶是他这样的心性都不知道这一伙人到底在干嘛,怎么莫名其妙就要把蝉蜕洞天送给自己了? 孟凉挠了挠头,总不好说这是为了以后杨老头的谋划?几人怕是连杨老头是谁都不知道,可是那怎么办呢...有了!孟凉突然豁然开朗。 下一刻,孟凉脸色突然一冷,斜睨一眼陈剑道:“怎么,你觉得我的做法有失偏颇?” 陈剑看到孟凉语调脸色突然冷漠起来,立马诚惶诚恐道:“不...不是前辈!而是咱都是宝瓶洲人氏,这蝉蜕洞天,怎么着也不应该认一个别洲人当主人啊,我们应该齐心协力!” 孟凉冷笑道:“那如果我告诉你,陈清流已经是飞升境剑仙,距离那十四境也只差一步之遥呢?刚刚人家只是陪你们小打小闹,要不是我出现,现在你们都身死道消了。” “人家手下留情一回,已经算攒下一份人情了,于情于理人家都应该拿下这个蝉蜕洞天。“说完后,孟凉自己都比较紧张,毕竟第一次装大佬,换做平常他哪敢这个语气和一位仙人境剑仙说话? 此话一出,又是四座皆惊。 陈清流惊讶的是眼前这人怎么看出来自己是飞升境的,刚刚他一直未曾展露实力,就是要看看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狐假虎威还是扮猪吃虎。眼下来看,这名似乎真的是位游走人间的神秘山巅修士。 不过也有可能是对方胡诌的,至少在对方真正展露实力之前,陈清流是不可能百分百肯定对方是位超级大佬。 陈剑则是惊讶这陈清流难道还在隐藏实力?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眼前这位大佬其实刚刚就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不要太过冲动, 此时一旁的墨引有些坐不住了,毕竟对方看似摆出大佬架子,但也从未真正展露过实力,这不得不让他怀疑对方是在狐假虎威。 至于刚刚那道剑气,万一只是其他某位强者随手一挥,而这名少年碰巧来到内层呢? 想到这,墨引冷声道:“可是前辈,您有此等实力,应当早就看到整场争斗的全过程,可为何此刻才现身,口口声声道陈清流是飞升境?大家同为宝瓶洲人氏,不应该同仇敌忾吗?” “先不管陈清流是不是飞升境,您既然知晓全过程,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看似好心劝架,我墨引觉得这有失偏颇。”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神色各异地看着墨引,有胆小之人觉得他简直是在找死,也不乏有心眼繁多之人坐山观虎斗,想看看这个孟凉到底是真大佬还是装的,毕竟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 陈剑就是后者,他心中对孟凉的实力其实也存疑,总不能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陈剑并没有像墨引那样直接针锋相对,还是选择暂时观望。 孟凉眉头一挑,眼睛微眯看向墨引道:“你是什么人,比陈剑还强?这么迫不及待跳出来质疑我?” 墨引不咸不淡道:“在下墨引,宝瓶洲人称墨大师,宝瓶洲炼器一道第一人,玉璞境,勉强可以算作仙人境战力。” 孟凉没有继续和墨引交谈,而是转头看向陈剑,笑道:“陈剑觉得如何呢?” 陈剑心中骂娘,真是个老狐狸,现在把问题甩给自己了,但只能硬着头皮道:“前辈,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在下...确实是这么想的。” 孟凉早就猜到众人会对自己不服,毕竟只凭借一道剑气,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所斩出的,不可能百分百确定自己有那种实力,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份质疑会来的如此之快。 而作为讨论中心的陈清流则没有太多想法,毕竟人家这是自己在内讧呢,他自然乐得见此,至于说送自己蝉蜕洞天这份人情?等真送了再说吧,毕竟自己虽然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但不至于不当人。 毕竟哪怕他是飞升境,要迎战这么多人还是得费很多功夫的。 孟凉看着那一个个不太友善的延伸,叹息道:“所以你们是觉得,我不展露真正实力,你们是不会听我的话了?” 陈剑听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找补道:“没有没有,前辈,只不过您的举动确实有失偏颇,有人有疑问很正常...” 墨引却是按捺不住道:“是又怎样?有种你倒是展露实力。”炼器师,脾气火爆点,没办法。 陈剑听见墨引的话,神色微妙,本来还想劝他的,犹豫了下,还是放弃了。既然他这么头铁,那就拿他试探一下,反正修行路上,死道友不死贫道。 反正以墨引的实力,即使对方真的能杀死他,只要不是十四境大修士,将那蝉蜕洞天拿到手一样不是没可能的事情,大不了...多死几个道友。 恢复了也有段时间了,大概率是陈清流那把和压制有固安的本命飞剑的神通,现在已经消弭的差不多了,对他的影响没那么大了,勉强可以再动用一次小天地,遇上飞升境也能跑。 陈剑边想着,边转头看向湖中央那棵树上,一个有着金色躯壳的金蝉,这里面可是有着远古几条杀力极高,裨益极大的剑脉啊。 孟凉轻笑着摇了摇头,其他人不说,起码没想和自己对着干,不过这个墨引这么嚣张,就拿他杀鸡儆猴吧,毕竟其他人也各怀心思。本来还想着省下这道剑气的,奈何... 下一刻,孟凉突然神色淡然,宛如神灵上身,以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盯着墨引,随后右手缓缓抬了起来,作剑指对准墨引:“那就让你亲身体会体会,我到底有没有那份实力。” “死了别怨我,毕竟,这是你自找的!” 墨引瞳孔微缩,只是一瞬间,明明对方还没出手,他就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大道气息,心头警铃大作,好似真的到了生死危机的关头。 而眼前刚刚明明看似人畜无害的清秀少年,此刻却好似拥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神通。 反杀。 第63章 杀妖 天地亮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间,孟凉挥手将那道剑气向墨引递出的那一刻,一道刺眼到极致的青色剑光就那么照耀天地,好似一轮大日横亘苍穹。 而墨引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叫喊,或者动用保命神通,就那么硬生生被这道剑气“蒸发”,化为乌有。而这道剑气在做了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后,并未继续停止,而是就那么直直继续向前,将远处的山岳大地直接搅碎,在刚刚原本就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再添一条...绵延数千里的幽黑沟壑。 并且还有两个人,分别是元婴境和玉璞境的剑仙,由于和那道剑气挨得太近,哪怕已经在极力撤出,也在那道堪称恐怖的剑气之下化为齑粉。原本可以在宝瓶洲山上呼风唤雨的顶尖修士,就这么死在了蝉蜕遗址当中,还是以被余波震死这种憋屈的死法。 而位于孟凉身旁,感知到了这道剑气有多强大的陈剑眼皮心跳都狂跳不止,心中万般情绪交加,恐惧,紧张,庆幸,都有。此时他已经保持着那副向孟凉行礼的恭敬姿势,既是因为看到那道剑气之后,再不敢有半分不敬,同时也是...确实给那道剑气吓得身体不能控制。 而目睹这一幕的其余宝瓶洲剑修,此刻也再不半分其他念头,全都不敢正眼抬头看孟凉,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超级大佬又是随手一道剑气把他们弄死。 孟凉递出这一道剑气后,再无半分玩笑神情,扫视了周围其余人一圈,朗声道:“现在,谁还有意见?我不建议,再送他吃一道剑气。” 若是放在刚刚,肯定还会有很多人露出质疑神色,但是现在,宝瓶洲众人却没人敢抬得起头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大佬觉得冒犯了。 看到这一幕的孟凉,心中感慨万千,果然啊,还是得靠实力说话。不过有点可惜的是,那道剑气太强大了,都没留下墨引的咫尺物。作为宝瓶洲第一炼器师,兜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正当孟凉思考时,陈剑吞吞吐吐道:“没...没了,前辈您说什么就是对的,这蝉蜕洞天对于陈道友来说,肯定更为合适。”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人也如小鸡啄米般跟着点头,再无其他心思。 开玩笑,能比肩仙人境战力的墨引一句话说不出来,一个术法都放不出来就灰飞烟灭了,他们虽然水平参差不齐,但也就和墨引不相上下,人家能随手拍死一个墨引,把他们都宰了都不成问题。 甚至他们怀疑,如果不是有儒家圣贤坐镇天幕,他怕不是今日就要直接大开杀戒了。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了。 就连他们自己也想不到,昔日里最为讨厌的儒家圣人狗屁规矩道理,如今却会成为他们心中的倚靠。 如果知道他们这么想,孟凉估计得郁闷死,自己看起来很像什么嗜杀之人吗。 孟凉听到陈剑的话,明白这些人已经被自己这一手震慑住了,随后咳了咳,又恢复之前那个笑容道:“你看,早说嘛,非得要我出手死个人,才肯信我。我是什么很喜欢撒谎的人吗?” 陈剑心中暗骂道,你要是早点展露实力,我们也不至于质疑啊。 而一旁一直看戏的陈清流,则是心情复杂,没想到对方还真有如此手段,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灭了那个墨引。 只不过不论自己怎么看根骨骨龄,眼前这名少年依旧是只有二十多岁,依旧是只有观海境修为,他自认他达到了飞升境,打不过一个十四境看出一个十四境还不行吗? 但对方确确实实展露出了至少他无法企及的手段攻伐,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但陈清流还是不放心,万一这只是对方的某种手段呢? 想了想,陈清流还是先静观其变,拱手笑道:“那陈清流就在此谢过前辈,帮助我如此顺利就拿到了这蝉蜕洞天。” 孟凉摆了摆手,随意道:“没什么的,我也只是不想让宝瓶洲白白损失如此多的剑道传承,不至于未来宝瓶洲剑道衰微,连个上五境都凑不出来。” 此话一出,其他宝瓶洲剑修微微赧颜,看来这前辈是在敲打他们呢。 陈剑立马低头道:“是是是,前辈所言确实,还好有前辈,保住了我们宝瓶洲如此重要的剑道底蕴。” 这时陈清流看了一眼陈剑却突然说道:“前辈,虽然很不合时宜,但现在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听闻此言,孟凉疑惑道:“蝉蜕洞天归属已定,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清流眯起眼,看向陈剑道:“杀妖。” —— 蝉蜕遗址中层。 陆野四个人眼睁睁看着孟凉递出那一道堪称骇人至极的恐怖剑气,一剑开天,直接飞升而去,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陆野咽了咽口水,似乎在自言自语道:“这...这到底是什么鬼,这是一个观海境修士能发挥出的力量吗?就算是手持仙兵,也做不到吧。” 韩槐子很快从震惊之中缓了过来,沉声道:“这应该是阿良兄的一道底牌,相信阿良吧,他去做的事情一定会有把握的。” 温红药无奈道:“就算是底牌,这也强的...太没道理了吧。” 陆野此时也缓过来了,打趣道:“这手一露出来,我们该担心的就不是阿良了,而是内层那些平日里目中无人的上五境修士了。” 韩槐子也点头道:“确实,据我所知,这次蝉蜕秘境一行最强者,应当就是宝瓶洲那位剑道第一人陈剑了,仙人境,能与之媲美的也只有听说从流霞洲那边远道而来的仙人境剑仙陈清流。” “而阿良刚刚挥出的这一道剑气,起码得是一位飞升境圆满剑仙,拼上老命的倾力一击,威势难以想象,寻常仙人境哪怕是巅峰,在这道剑气前也只会如螳臂当车。如果阿良还有这种剑气的话,内层完全没人是他的一合之敌了。” 温红药笑道:“既然阿良敢上去,肯定是有底牌在手的,我们就不要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陆野点头道:“确实,那么...就让我们好好探索一下这内层吧。” 说完,四个人就朝着三星堆的方向去了。 第64章 袁首 “陈清流,你什么意思!”陈剑看到陈清流盯着自己说出那句话,眯起眼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陈清流笑道:“你自己应该知道什么意思,装痴扮傻可就没意思了。” 孟凉一头雾水,疑惑道:“什么?什么杀妖?你的意思是,要杀陈剑,因为陈剑是妖?” 陈清流听闻此言,心中微微确定,看来眼前这位...真的不是十四境,应当就是碰巧有那种剑气,想来应该是某位大佬弟子,反正也没什么矛盾,就不戳穿人家了,毕竟人家花了剑气将蝉蜕洞天送给自己,反手让人家成为众矢之的不太厚道。 陈清流操着一口流利的蛮荒雅言笑道:“不错,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陈剑就是药。” 陈剑立马咬牙切齿道:“你胡说!”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大变。 而在场其他人,包括平日里没少和陈剑来往的李霜序,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刚刚陈清流说的什么他们没听懂,但是陈剑却立马回答出来了,他有理由觉得陈清流刚刚说的是蛮荒雅言,目的就是哄骗出...“陈剑”。 李霜序边退后边皱眉道:“陈兄,你...真是妖?” 原本略显狂躁的陈剑,眼神明灭一瞬。随后这个“陈剑”仿佛换了一个人,以一种...戏谑的眼神抬头与陈清流对视,嗓音慢慢变得浑厚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清流笑道:“第一,气运。你用那柄“叠嶂”所制造出来的画境原本是没问题的,但是后面你用你那第二把本命飞剑进行临摹的时候,就像一个瑕疵不能用另一个瑕疵遮住,你尽心操控着那柄飞剑进行临摹,却没有办法遮掩住那丝丝...属于蛮荒天下山水的气运。” “该怎么说呢,其实你运气真的不太好。不仅本命飞剑神通被我在很大程度上克制,很不巧的是,我对山水气运一道,又极其敏感。如果换成其他人,其实是察觉不到如此细微的纰漏的。” “当然,我还留了后手,毕竟我也怕误判嘛。” 陈剑听完陈清流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眯起眼道:“那朵桃花?” 陈清流手指微动,笑道:“不错,很聪明。我动用了那柄桃花,那柄桃花看似只是半仙兵的炼器造物,实质同时还是山水气运的现世所化,与蛮荒天下的山水气运天然互为苦手。当我祭出那一朵桃花,出现了极其剧烈的反应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画境里所炼之山,和蛮荒天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于是我就在我的记忆中寻找,最后还真让我找到几处在蛮荒天下那边基本可以锁定的山头,只能说,你还是太不小心了。” 陈清流没有管那个正在悄然准备逃逸手段的陈剑,自顾自道:“第二,术法。” “你所研习的炼山术法,在浩然天下不是没有传承,甚至可以说不少,这本来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点,但问题就出在...你的道行太高了。” “高的超出在浩然天下应有的上限,因为浩然天下并没有那么多山头供你“炼化”,唯有强者割据的蛮荒天下那边,才能供得起这份道行。而且,如此高明的炼山之法,整个浩然天下根本找不到,只有蛮荒天下那边的老瞎子,还有...” “算是天下搬山猿一脉的鼻祖,袁首。” 陈清流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继续道:“我没猜错吧。” “第三。” “我双眼自幼时,便被人种下两条蛰龙,所以我对包括龙族在内的妖之一族...有着天然的猎人嗅觉。” 陈清流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陈剑”立马动用了某种远古秘法,竟是直接将自身融入影子当中,想要顺着虚空遁逃出去。 然而早有准备的陈清流只是轻轻抬起手掌,瞬间四方空间好像被无限折叠,同时一道纤细如发丝的剑光就那么直盯盯追着“陈剑”而去,在空间好似一张弯曲的纸张向内收拢时,八方突兀落下八道紫电,溢出雷电如获敕令一般,井然有序地联结定点,直到织成一处天然压胜妖怪的紫电囚笼。 看见这个手段,孟凉猛然回头,正巧看见一个身披道袍,头戴道冠的少年慢步而来,竟然是赵天籁。 孟凉此时转过头看向陈清流,显然陈清流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反而朝他笑道:“做的不错。” 赵天籁笑道:“前辈过誉了,只不过依靠这天师印罢了,只能做点锦上添花的事情。”随后转头朝孟凉打着招呼,“阿良兄,没想到没过多久又见面了。” 孟凉则是一头雾水:“赵兄,这...” 赵天籁苦笑道:“我也没想到会在此碰上阿良兄。简单来说,就是我这天师印对待妖族有着天然的感知,刚来到蝉蜕遗址的时候,它就已经有了反应。” “后面经过我一番大致确认后,推测是这进入内层的宝瓶洲十三人之一。我也不可能眼睁睁放着一份功德跑了,更何况除魔卫道本来就是我们龙虎山天师府该做的事情。” “所以后来我就找到了陈清流前辈,和他说明了情况。作为交换,他需要我帮助他在杀妖之后取得那座蝉蜕洞天。毕竟陈剑如果真的是妖,其余人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有可能会临时叛出浩然,毕竟只要陈清流一死就死无对证了。” “而如果有我压阵的话,陈清流制服“陈剑”就不会有什么太大阻力,毕竟我的祖天师印,天然压胜这些妖族一筹。” 孟凉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赵天籁笑了笑:“不过真的没想到能在此地碰上阿良兄,也算为我们节省了一番力气。而现在...”赵天籁戛然而止,看向了远处。 孟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天地中间,好似出现了一个被空间折叠进去的诡异立方,是陈清流压箱底的一门手段,专门用来限制对方肉身力量以及逃逸手段,当然,在后世的斩龙一役中也会有所体现。 而立方中间,一个身穿云白长袍的陈清流,正直面着一个体形魁梧,肩扛长棍的搬山巨猿。 第65章 斩三尸 看到“陈剑”现出原形的那一刻,孟凉和赵天籁都神色一敛,显然都没想到这次埋伏在浩然天下的,竟然是在蛮荒那边战力都排得上号的大妖。 要知道,在剑气长城那边的攻防战中,每百年的攻城战役都会有一头飞升境大妖坐镇甲子军帐率领进攻,而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一头能够格和蛮荒这名以炼山出名的大妖相提并论。 赵天籁细致观察了一番,松了口气道:“还好,并不是真的以真身来到浩然,谅那头畜生也没这个胆子,不然绝对会被留在此处。” 但细细感受一番后,赵天籁皱眉道:“应该是动用了某种秘法,将分出了一缕心神寄托在陈剑身上,不过至于两人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大概率是陈剑负责把蝉蜕洞天那几条远古剑脉送到蛮荒去,不过我想哪怕他送过去,依旧只能成为那袁首的口粮。” “毕竟现在陈剑已经名存实亡了,整个人都沦为了袁首的躯壳。不过也幸亏发现得早,要是等到陈剑拿到剑脉后赶赴倒悬山,在剑气长城临时叛变,说不定又得多赔上许多剑仙的命。” “不过如今就算不是全部实力,作为在飞升境已经走到了极致圆满的大妖,此刻战力也根本不会逊色于飞升境半点,毕竟原本陈剑的这副皮囊就是仙人境剑仙,陈清流前辈这一场恐怕是一场苦战。” 说到这,其实赵天籁心里还有点暗自庆幸,他此前可不知道来的是这么一位极有分量的大妖,不然按照之前两人的谋划,陈清流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这头畜生的,后面的事也会充满变数。 孟凉听完后则是眼睛微眯,作为世界之外的人,他自然知道其中更多隐秘。哪怕这个世界有些事情会有些分岔,但起码都大差不差。 蛮荒那边为了拿到蝉蜕遗址这里面的那数条远古剑脉,甚至不惜让袁首分出一粒心神涉险来到浩然,很明显对此极为重视。孟凉稍加联想,就想到了是不是和托月山百剑仙有关系,毕竟这事不仅涉及蛮荒的新生一代,更和周密的登天计谋息息相关。 就在两人谈话之间,之前那柄细如发丝的剑光——正是“斩”,已经成功命中袁首,压制住了那份逃逸神通,此刻空间缓缓“展开”,陈清流和一个...体型巨大的猿猴,在那遥遥对峙。 袁首肩扛一根丈二巨棍,棍身刻满蛮荒山根符文,是他炼化万载的本命兵戈。他咧嘴一笑:“能识破你爷爷的伪装,眼力不错。不过今日就算拼着这副皮囊毁了,我也要将你这小崽子留在这儿,敢坏你爷爷好事,就给我去死吧。” 陈清流笑道:“你就这么自信能和我兑子?刚刚不是才说了吗,我是飞升境,你这副皮囊所能发挥出的最多实力,也就只能堪比飞升境吧。“ 袁首啐了一口:“胡诌几句你爷爷就得信?管你仙人还是飞升,今日你不死也得给你爷爷我跌境。” 大地起伏如巨兽的脊背。远处有山,不高,却绵延不绝,山上长满了不知名的古木,枝干虬结,叶片墨绿,透着一股蛮荒岁月才有的苍莽气息。更远处,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原始密林,树冠层层叠叠,遮蔽了所有路径。 下一刻,意外突生,原本在空中静立的两名宝瓶洲玉璞境剑仙突然眼神明灭一瞬,随后如同提线傀儡般动了起来,落在了袁首身旁,甚至还将境界强行拔高半筹,达到了伪仙人的层次。 陈清流眯起眼来,应该是类似斩三尸的手段,不过更倾向于如同陈剑一样的心神控制,应该也是某种蛮荒秘法,背后肯定有高人在谋划。怪不得这畜生有此等自信,哪怕是陈清流,想要对付一个真正的蛮荒大妖,外加两个伪仙人剑修,确实不太容易。 袁首仰头狂笑,笑声震碎漫天妖氛,巨棍在手中转了个棍花,棍风扫过,大地瞬间被犁出千丈深沟:“陈清流,看到没有?爷爷两尊尸身,皆是剑修!你一人一剑,拿什么挡?拿你这柄破铜烂铁吗?今日爷爷不但要杀你,还要拔了你的本命飞剑,炼成爷爷的棍穗,日日羞辱!” 陈清流依旧面无表情。 下一刻,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剑气与巨棍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字落,斩剑离鞘。 无惊天动地的剑啸,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青芒,先掠向左侧伪仙人分身。那分身早有防备,本命剑胎横空,祭出蛮荒剑符,化作一面漆黑剑盾,盾面符文流转,乃是护身顶尖神通。 陈清流指尖轻捻,青芒微顿,斩击神通发动。 青芒不偏不倚,精准钉在剑盾符文衔接的一丝微隙上——那是此盾最薄弱的命门。 “咔嚓!” 剑盾寸裂,分身剑胎嗡鸣欲碎,胸口被青芒洞穿,伪仙人境气机当场溃散大半。更狠辣的是,重伤神通顺势烙印其上,这尊分身赖以保命的剑盾神通,被彻底封禁,一炷香内再难催动。 右侧分身怒喝出剑,两道蛮荒剑虹裹胁山精水怪怨气,直刺陈清流眉心与丹田。袁首同时动了,巨棍抡起,砸落时引动蛮荒大地龙脉,棍风化作千丈山岳,压得陈清流周身虚空都在塌陷。 一主两仆,三杀齐至。 陈清流不闪不避,左手掐诀,祭出一枚水云玉符——那是他早年炼化的水运至宝,可引天地水汽化剑。玉符碎散,万千水剑凭空而生,撞碎两尊分身的剑虹;右手屈指轻弹,斩剑青芒倒卷,斩击再发,直取巨棍棍身一道陈年裂痕。 砰!” 巨棍震响,袁首虎口崩裂,妖血飞溅。他又惊又怒,狂吼一声,催动本命神通搬山,身后浮现万重荒古大山虚影,欲以绝对力量碾碎陈清流的剑道。 “混账!” 袁首勃然大怒,暴跳如雷,巨棍猛地一顿大地。 “砰!” 大地再次塌陷,地底无数上古骸骨被震得飞出,戾气冲天。他怒视陈清流,猩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陈清流!你敢伤爷爷的尸身?!找死!” 另一道分身见同伴重伤,更是怒火攻心,不再留手,周身精血燃烧,伪仙人境的剑意毫无保留地爆发,本命赤剑横空,化作一道千丈长的血色剑虹,裹挟着蛮荒大地的怨气、山精鬼怪的嘶吼,直刺陈清流眉心祖窍! 第66章 一步飞升 一剑夺命,不留余地! 与此同时,袁首动了! 他不再小觑陈清流,虽依旧狂傲,却已动用真本事。手中丈六巨棍,被他抡起如风车,棍身蛮文全部亮起,引动方圆万里大地气运,一股磅礴到极致的力量,顺着棍身倾泻而出! 左侧分身虽重伤,却也悍不畏死,强忍剧痛,本命黑剑再次出鞘,虽无力催动剑盾,却以剑胎之力,斩出一道残碎剑虹,直取陈清流丹田气海! 一主二仆,三杀齐至! 剑虹刺眉心,巨棍砸身躯,残剑刺丹田! 陈清流却神色淡然,左手缓缓抬起,指尖掐出一道古老剑诀,袖口微微一动,一枚莹白如水的玉符,悄然飞出,又是一道水云玉符。 此乃陈清流早年行走天下,采集天地水运精华,糅合自身剑意,炼化百年而成的水运至宝,非攻伐之宝,却是御敌、化攻、牵制的绝佳宝物,能引天地间一切水汽,化水为剑,以柔克刚。 莹白光芒炸开,方圆千丈内,天地水汽被瞬间抽干,无论是空气中的微末水汽,还是地底深处的暗流,尽数被引动而来,化作万千道晶莹剔透的水剑。 万千水剑,凭空而生。没有惊天威能,却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径直撞向右侧分身那道千丈血色剑虹。 无数声脆响连绵不绝,水剑虽弱,却胜在数量无穷,且蕴含陈清流的一缕剑意,专破术法锋芒。血色剑虹的狂暴剑意,被万千水剑层层抵消、步步瓦解,不过半息之间,那道足以斩杀飞升境修士的剑虹,便被消磨殆尽,化作漫天血雾消散。 右侧分身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下一刻,陈清流那始终握着本命飞剑斩的剑诀的右手立马抬起,青芒倒卷,如灵蛇回首,没有去挡那砸落的巨棍,没有去管那刺来的残剑,依旧是斩击神通,直取巨棍本身。 青芒如电,精准钉在那道陈年裂痕之上,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地。这一声,不是巨棍砸在肉身之上,不是砸在法宝之上,而是砸在自身破绽之上。 巨棍剧烈震颤,发出嗡嗡悲鸣,棍身蛮文瞬间黯淡三成,那道陈年裂痕被斩击神通一斩,骤然扩大,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袁首只觉一股磅礴的反震之力,顺着棍身直冲手臂,再入五脏六腑,虎口瞬间崩裂,乌金色的妖血飞溅而出,喷洒在大地之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握棍右手微微发麻,巨棍险些脱手飞出。 力量倾泻的瞬间,被自身破绽反噬,万山压顶的棍法,威力瞬间折损五成。 而左侧分身刺来的那道残碎剑虹,陈清流甚至懒得动用宝物,只是微微侧身。剑虹擦着他的腰侧飞过,斩在大地之上,犁出一道千丈深沟,却连他的青衫衣角,都未曾碰到。 一招交锋,袁首一方,一尊分身重伤失能,一尊分身剑虹被破,本体巨棍受损、虎口崩裂、棍法威力大减。 “好!好一个陈清流!”袁首死死握着巨棍,低头看着虎口的妖血,再抬头看向依旧淡漠的陈清流,咬牙切齿,须发倒竖,戾气冲天:“爷爷小看了你!但你以为这样就赢了?痴心妄想!今日爷爷便让你知道,蛮荒王座的底蕴,不是你这浩然剑修能想象的!” “两尊尸身,给爷爷杀!燃本命精血,把飞剑全部毁弃,今日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斩了他!” 左侧分身虽胸口洞穿,却悍不畏死,本命黑剑被精血包裹,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死亡剑虹,不再刺向别处,径直撞向陈清流的本命飞剑斩。 右侧分身更是疯狂,本命赤剑与自身神魂相连,剑人合一,化作一道千丈血色光柱,裹挟着焚山煮海的威能,直刺陈清流的头颅,要将他连头带魂,一并斩碎。 而袁首本人,更是压箱底的宝物尽数祭出。他左手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土黄、刻满万山符文的小印,出现在手中。是他采集蛮荒九大名山的山根之精,炼化百万载而成,重逾亿万钧,祭出之后,可化作千丈巨印,砸落之下,仙人金身也要被砸成肉泥,是袁首最依仗的攻伐宝物。 “镇山印,给爷爷砸!” 袁首厉声大喝,将镇山印猛地掷出。 小印一出,瞬间暴涨,千丈、万丈、顶天立地,土黄色光芒笼罩苍穹,化作一座巍峨巨山,带着碾碎一切的威能,从天而降,径直砸向陈清流的头顶。 一印压顶,万法不侵。 与此同时,袁首右手紧握巨棍,棍身蛮文再次亮起,不再留手,催动本命神通搬山,一瞬间,袁首身后虚空,瞬间浮现万重荒古大山虚影,一座座山岳巍峨高耸,直插云霄,随后化为丝丝缕缕精纯气息涌入那根巨棍之内。 袁首双脚猛地踏碎大地,身形腾空而起,双手握棍,用尽全身妖力,大道本源,万年修为,一棍砸下。 陈清流笑道:“力道不错,就是只知道使用蛮力,怪不得是蛮荒畜生。不过看来只用仙人境对敌,还是不太够。“下一刻,陈清流一步迈出,身上气息骤然攀升,十三境! 陈清流不再保留,周身青衫无风自动,一缕缕淡青色的剑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不再内敛,不再隐藏,如渊海决堤,如天河倒悬,席卷天地。 他左手再次掐诀,袖口一动,又一枚古朴符诏,悄然飞出,斩龙残符。是他根据自己眼中那两条蛰龙钻研而出,专门用来对敌妖族。 符诏金光暴涨,化作一道千丈长的金色剑虹,径直撞向那顶天立地的蛮荒镇山印。金色剑虹与镇山印轰然相撞。 那枚蛮荒镇山印,被斩龙残符一斩,瞬间从万丈巨印,缩回巴掌大小,土黄色光芒黯淡无光,上面的万山符文,崩碎大半,倒飞而回,砸在袁首胸口。 第67章 十四大道 袁首一口妖血喷出,脸色瞬间苍白,镇山印乃是他的本命宝物,宝物受损,他自身大道也受牵连。 破去镇山印的瞬间,陈清流右手紧握斩剑,青芒暴涨,不再是细如发丝,而是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青虹,本命神通斩击,催动到极致! 他没有去挡那两尊分身的燃烧精血之剑,而是以剑破剑。 青虹一分二,二分四,瞬间化作两道青芒,一左一右,同时而至。 左侧分身的黑色剑虹,欲自爆剑胎毁他本命剑。 陈清流的青芒,先一步斩向那道黑色剑虹的剑心。 斩击神通,直取剑心。黑色剑虹的剑心瞬间被斩碎。 左侧分身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惨叫,剑心破碎,精血燃尽,神魂俱灭,连带着那尊斩三尸所化的分身,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袁首的一尊尸身,彻底消亡。 右侧分身的血色剑虹,欲剑人合一斩他头颅。 陈清流的另一道青芒,依旧是斩击,直取血色剑虹与人身连接的神魂纽带。 那是分身神魂与剑胎相连的唯一破绽,是他同归于尽招式的致命弱点。 青芒落下,一斩两断。 右侧分身眼中满是绝望,神魂纽带被斩,剑人分离,血色剑虹崩碎,自身神魂瞬间溃散,燃烧的精血反噬自身,化作一团血雾,消散无踪。 袁首的第二尊尸身,也彻底消亡。 两尊伪仙人境剑修分身,某种秘术所化的本命尸身,在陈清流的斩击神通之下,不过两息之间,尽数被斩。 大道受损,神魂牵连,袁首只觉脑海中一阵剧痛,妖血狂喷,周身妖焰骤减,原本狂暴的气机,瞬间萎靡下去,从巅峰状态,跌落三成。 “陈清流!爷爷与你不共戴天!”袁首这回是真有些动怒道。 两具分身都是他耗尽心思“蚕食”而成,如今却给陈清流直接毁去,饶是他都有些心疼,毕竟安插在浩然的蛮荒后手每一个都弥足珍贵。 要不是如今只能以心神寄托在这个陈剑身上,换成他亲身来此,哪还有陈清流嚣张的份?!早被他一棍打成齑粉了。 要说运气也是够背,早年这陈剑游历剑气长城之时,袁首注意到了那份同根同源的大道气息,心中就有了些许主意,和周密联手制造了一场“巧合”,让那陈剑捡到自己那份炼山传承。 后来随着陈剑修行不断加深,袁首的那份大道侵蚀只会越来越深,最后将这个陈剑实实在在地变为了他在浩然的隐藏后手。 本来大道契合能够发挥出他至少八成战力的完美“傀儡”,此刻却正正好好被陈清流的本命神通压制,叫他怎能不恼? 袁首眼神四处飘散,不能再拖了,等到上面那些儒家圣贤发现不对,通过“陈剑”顺藤摸瓜,自己恐怕麻烦不小。 陈清流看袁首这么久没动静,笑道:“怎么?打不过开始想着逃跑了?在英灵殿那边都有一席之地的大妖,就如此胆小?” 袁首啐了一口:“有种去蛮荒和爷爷比划比划?要不是有所限制,你爷爷全盛时期把你打得找不着北。” 陈清流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管这家伙的垃圾话,反而对孟凉,李霜序在内的十二人笑道:“退至万里外,不然死了不负责。” 此话一出,孟凉等人心里明白,陈清流这是要彻底放开手脚进行厮杀了,今日势必要将袁首这粒心神所化留在此处。 袁首眼神眯起,知道陈清流要动真格的了,那就压榨完这具身体最后一丝价值吧。 袁首掐出一个神秘道诀,是一种类似于“炼化”的旁门左道,只见原本属于陈剑的两把本命飞剑好似直接被拽了出来,悬浮在袁首前面,微微颤鸣。 很显然,他们对于这个虚假主人有着不可直说的大道厌恶,其实除开本命神通被克制外,这两柄飞剑的抗拒也是袁首不想动用他们的。 先前袁首还觉得可以省下这两柄飞剑,等到运回蛮荒后,用上某种剥夺神通的秘术,就这两把飞剑的神通注定可以再次造就一位战力卓绝的强大剑仙,功劳够他再炼化成千上万的山头。 不过如今看来是不太行了。念至此,袁首立马使出了那道秘术,可以强制将包括本命飞剑在内的灵器灵性剥离出来,强制为自己所用。 大概很多人都不知道,向来以蛮力棍法闻名于世的袁首,其实剑术也不差。都是从远古走来的山巅修士,专精之外的其他术法哪怕逊色也不会太差。 当下受限颇多,能动用的术法神通都太少了,索性直接将这两把飞剑的灵性给抹除了,化为急用。 正当袁首思考完后,两把飞剑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等到最后一丝白气消散后,代表两把飞剑都已经被袁首“炼化”完毕。 随后两把飞剑很是乖巧地一左一右悬浮在袁首两侧,准备一起对上那个白云长袍的男子了。 不知何时,那柄“斩”已经被陈清流握在手中,呈现出一个左手倒持剑柄的古怪姿势。紧接着,陈清流左手一松,雪白长剑向下落去,却好似缓慢渗入空气之中,化为泡影。 下一刻,整座内层,凡是花木盛开处,皆有一道清亮如春的桃花剑光缓缓落下,但其中却又蕴含丝丝斩龙之气。 再回看陈清流面庞,就会骇然发现他的双目此时犹如蛟龙金色竖瞳,不断有鲜血溢出。这是打算在刚刚破境,就尝试“挖出”眼里那两条蛰龙吗?! 陈清流没有废话,只是右手朝前一抓,瞬间原本那柄消散空中的“斩”再度出现在他手上,只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原本雪白的飞剑剑身,此刻正好似有一条蛟龙攀附其上,化为道道精美龙纹。 袁首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一场直接帮陈清流硬生生打进飞升境之后,还帮他找到了十四境的通天大道。 第68章 我为青主 陈清流朝流霞洲的方向看了一眼,今朝我已为青帝,人间桃花为谁开? 自从小时候双眼被人种下两条蛰龙,亲人尽数受其牵连,他就发誓生生世世,斩尽天下真龙。 原名陈青牛的他,为何改名陈清流?外人不知道原因,因为他早已有了第二把本命飞剑的雏形。 当然后世人会清楚,这把本命飞剑,配合那柄“斩”,克尽天下水裔龙族,至于叫什么... 陈清流笑了笑,左手向上抬起,瞬间原本那些落下的清亮剑光汇入中间那座湖泊,下一刻,竟然有阵阵龙吟自湖底传出。 剑气剑光皆纵横于水中,只见一条条蛟龙突然从湖底窜出,在水面之上不断翻腾,被剑光悉数斩为碎片。 其他人或许会有点奇怪,孟凉肯定心里清楚,不过一个蝉蜕秘境,为什么会引来书院山主前来?答案很简单,此处是远古天庭那座斩龙台碎片所化,对于天下蛟龙一属有着不可小觑的吸引力。 而陈清流自从立下那个佛门宏愿后,对于天下龙族有着冥冥之中的大道感应,所以很自然地就找到了这些畜生。 陈清流笑了笑,左手向上一抬,飘散无数蛟龙尸体的湖面之上,无数水运龙族气运升腾而起,汇入左手掌心。 于是一柄以水运为胚,用龙族气运淬炼而成的,陈清流的第二把本命飞剑,就那么出现在了左手。 陈清流望向西北方向,不知家乡那树桃花是否开也。倘若逢时,还请桃花为我开,我即为青主。 斩龙人陈清流,道号青主。 陈清流笑道:“就叫你水源吧。”下一刻,水源微微雀跃,一道若有若无的水运再次加持陈清流身上,一身云白长袍瞬间晕染为青色。 天地间,多了一位姓陈的青衫剑客。 陈清流朝袁首笑道:“两把飞剑对两把飞剑,应该很公平吧?陈清流,问剑袁首。” 袁首此刻却眉头紧皱,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不仅在此破了飞升境,甚至还拥有了第二把本命飞剑。 没等袁首反应,陈清流大袖一挥,瞬间方圆万里之内剑气纵横,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陈清流大道显现。 袁首马上就感受到了那份大道压制,是十四境!不,不对,不完全是十四境,只能算有了雏形。 不过相信陈清流出了这蝉蜕秘境后,会立马成功合道,有蛟龙处斩蛟龙。 袁首立马反应过来,以肉身硬抗下那无处不在的琐碎剑气,随后大喝一声,抡起那根巨棒朝陈清流砸去。 棍力未至,道意先压,整片无名湖水域气机被强行锁死,水汽凝滞如晶石,湖底幽石寸寸炸裂。 陈清流身形不退反进,白衣猎猎如悬天清光。腰间一缕幽绿水雾悄然弥散,并非剑光,亦非罡气,而是天地水运本源所化。 刹那之间,无名湖万顷湖水倒射而起,化作亿万缕细如发丝的水运真意,在身前铺展成一片不断流淌、不断重构的光幕。 湖水升空,湖面瞬间露出大片漆黑湖底,淤泥翻涌,水藻断裂,潜藏水底的古石被气流掀飞,撞向四周山林,成片林木拦腰折断,木屑纷飞。 棍风撞入水中,并未激起轰鸣,反而被层层水流道韵裹入、拆解、消融,狂暴无匹的力量顺着水脉流向四方,落入湖面便只化作一圈极淡的涟漪,可余波所及,湖畔石壁依旧成片坍塌,烟尘滚滚。 袁首猿目绽出暗金光华,手腕骤然一拧,重棍不再横扫,而是以一种违背天地常理的角度斜插而下,棍尖刺破虚空,要将陈清流连人带剑道一同砸死。 与此同时,袁首心神操控着那两柄飞剑,于空中划出两道巨大弧度,一左一右齐齐斩向陈清流。 陈清流迅速掐起一道剑诀,瞬间两侧如同水滴落入湖面般,激起圈圈涟漪,下一刻两柄原本将速度提到极致的飞剑,遇到涟漪那一刻入深陷泥潭般,无限逼近静止,最后被那两道水幕反震回去。 而袁首的长棍已至,陈清流眯起眼来,周身水运骤然暴涨。水源剑气弥散四方,整片无名湖的水汽不再受地脉之力牵引,反而逆冲而上,将棍棒包裹。 陈清流弹指而出:“破。” 于是两人之间立刻爆出一朵巨大水花,宛若在空中开出一朵晶莹桃花,将长棍连同袁首一并轰飞出去。 陈清流这次选择主动出击,漫天罡风瞬间凝作水汽,混沌云气翻涌成汪洋,一条水色青龙横贯天地,龙首衔剑,赫然是其所掌控水运所化。 只要犹有清冽水源流淌之地,皆是陈清流所在道场。 袁首被迫只能防守,手持长棍堪堪抵挡住那股青色水龙,然而原本就被陈清流斩击所命中的长棍,此刻丝丝裂纹正顺着那道缺口缓缓蔓延开来,好似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袁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周身金光冲天,撕裂云层,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口子,外界星辰微光洒落,天地灵气紊乱如潮,随后将长棍一掷,竟是准备以肉身硬抗这道剑招。 下一刻长棍,已自陈清流身后突兀出现,棍身没有任何气势外泄,却带着一股抹杀存在的诡异道意,直袭后心。 陈清流未曾回头,身形依旧笔直如剑,一缕雪白剑光骤然折返,在身后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再次落在最精准之处。 棍身瞬间僵在虚空,袁首只觉自身与法器之间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直冲神魂,他身形骤然前冲,方才稳住道心。 不等他反应,陈清流已欺身而至。水源剑化作一道幽绿水光,缠上袁首四肢,他指尖轻捻,水源剑化作万顷洪波,将袁首死死裹在中央,水壁越来越紧,压得袁首肉身咯咯作响。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袁首死死盯着面前的青衫剑客,没有对落败的愤懑,毕竟本来就只是一缕心神,能和一名飞升境剑仙僵持如此之久,已经算尽力了。 他有的只有后悔,后悔没有早点亮出真身,将一个板上钉钉的十四境直接当场抹杀,而是让陈剑做他剑道的砥砺石,帮他破开仙人瓶颈。 袁首咬牙切齿道:“等你未来哪天来蛮荒天下,你爷爷肯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陈清流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完了?说完了就去死吧。”随后右手一捏,剑光骤然缩紧,瞬间将袁首头颅炸成血雾。 袁首的一缕心神连同陈剑,就此身死道消。 第69章 大妖齐聚 蛮荒天下腹地,托月山。 山脚至山巅,妖气浓如墨浪,常年云雾翻腾、罡风呼啸;夜间月华如练垂落,整座山体似以峰巅托举明月。 山体四周,有万年光阴长河大阵环绕,宛如一条水雾蒸腾的万里护城河,禁制层层叠叠;数座副储之山如众星拱月般围护主山。 山上仙府、祭坛、巨石台、幽深洞府密布,崖壁间刻满妖族古老符文,山间常有妖云奔涌,天地法则在此地有极强的妖族化加持,寻常修士连靠近山脚的云雾都难穿透。 其山基是远古天庭遗留的飞升台,体量磅礴到近乎撑天拄地。 自从万年前龙君一剑削去半座山体后,便留下一道惊心动魄的巨大断面,崖壁如镜,妖气与云雾在此凝结成万古不散的墨色流霞。 此刻在那崖壁之上,一个长着人脸的巨大猿猴原本正在沉浸心神,却突然嘴角溢出丝丝鲜血,霎时间怒目圆睁。 “好,好一个陈清流!如此坏我好事!”袁首愤愤道,原本能毫不费力地将那数条远古剑脉拿到手,到时等到操控陈剑去往剑气长城,说不定还能杀几个剑仙,再添一笔战功。 一来一去,如此帮着托月山完成那个百剑仙的谋划,至少可以让其分出数千山头供自己炼化,说不得甚至像那被分去明月的荷花庵主,直接分出五岳其中一座给自己,等到将其炼化合道,就是一名实实在在的十四境。 可如今到头来,却是给陈清流都毁了,一份摆在眼前的大道前程就这么给他毁了,叫袁首如何不生气? “失败了?”下一刻,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自袁首身后响起。 袁首心意微动,转过身来,一个身形清瘦,面容清癯儒雅,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与一丝阴鸷,气质偏文弱却暗藏锋锐的青衫文士从托月山巅拾级而下,腰间常悬一枚玉印,周身常萦绕淡淡文运与妖气交织的气息。 其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容貌极其俊美,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腰间系玉带,手持玉竹折扇,上题“四声分韵,反切注音”八字,跟在那位青衫文士的左边。 而另一人,则是青衫文士右手所牵着的一名眉眼干净,眼神清澈的少年。 袁首没好气道:“别说了,碰上一个仙人境剑修,这也就算了,关键是他临时破境,还多出了第二把本命飞剑。一个本来极好的后手就这么没了。还害老子受了不小的伤。” “陆法言,你又是搞什么鬼?又收了个徒弟?”抱怨完后,袁首边养伤边随口问了一句。 显而易见,眼前这名青衫文士正是那名十四境大妖,陆法言,而跟在他左侧的俊美男子,就是他的首徒切韵了。 陆法言笑呵呵道:“早就让你不要懈怠修行,你偏不听。介绍一下,这是我新收的弟子,斐然。斐然,和你袁首叔打个招呼。”陆法言拉了一下右手的少年。 斐然立马作揖道:“见过袁首前辈。” 袁首没有管陆法言的调侃,咋的,有十四境了不起啊?随后露出一排獠牙,朝着斐然咧嘴笑道:“别叫的这么亲密,哪天趁你师父不在就把你吃了,小东西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 不成想斐然完全没有半分惧色,笑道:“前辈若是不怕在这蛮荒再也无山可炼,可以试试。不过如果真的想试,我师父应该会先将你打个半死,就像英灵殿里面某个老东西一样。” 袁首啐了一口,和他师父以及那位从浩然天下来的读书人一个货色,喜欢笑里藏刀的货色,不过想到那个读书人,袁首难得和陆法言好奇道:“那个什么浩然贾生,都来这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半点动静?” 陆法言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今日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什么?” 袁首眼睛微眯,我们?齐聚?但下一刻他就知道答案了。 下一刻,一个体魄雄浑如远古神魔,肤色偏暗,面容粗犷,眼神凶戾如凶兽,周身萦绕蛮荒煞气与托月山地脉气息的魁梧巨汉,自台阶那边缓缓而来,托月山大祖首徒,元吉。 与之并肩而行的,是一个身着通体纯白的道袍的高大男子,身上那件半仙兵品秩的法袍流转着极其精粹的月华月魄,正是正在炼化那轮明月的荷花庵主。 陆法言笑道:“如今在蛮荒天下,有头有脸并且没在沉睡的飞升境顶尖大妖,如今都在这儿了。” 荷花庵主和陆法言打了个招呼,撇了一眼袁首,扯了扯嘴角道:“这个蛮子怎么在这儿?” 陆法言随口道:“在浩然天下那边,给他留了个任务,得坐镇托月山天地方便遮蔽天机。” 袁首则是无所谓道:“你爷爷爱在哪在哪,你管得着?偷偷摸摸炼化个明月而已,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荷花庵主没有和他拌嘴,打量了一眼袁首,笑道:“看样子还失败了?可喜可贺。” 袁首懒得理他了,转头和元吉打了个招呼,这小子打小就看他顺眼。元吉也回礼道:“见过袁首前辈。” 袁首疑惑问道:“怎么都把我们叫到这儿来了?” 陆法言不知何时手中多出一本书,正在不断翻页,冥冥之中好似有阵阵韵律之声绕耳不绝,好似在进行一种审书。其十四境所合之道,正是蛮荒天下官修韵律,而整座蛮荒天下的雅言也正是由这位文士一手创建,所以对于这蛮荒天下有着莫大功德。 陆法言翻了一会儿书后,说道:“能让我们齐聚于此的,会是什么小事吗?” 袁首心中已然有了些许猜想,却是岔开话题道:“那老瞎子呢?他不来?”说句实话,他觊觎老瞎子那块十万大山已经很久了,一个割走十万大山站着茅坑不拉屎的货色,整天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攻打浩然一点力也不出。 要是他将那块十万大山让出来,如果能供自己炼化,十四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还可以帮助蛮荒大祖补缺大道,所以袁首对其极其反感,但又没办法,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十四境。 袁首已经暗下决心,这个合道地利的老家伙哪天敢走出十万大山,自己就设计杀了他,相信蛮荒大祖也不会阻拦。 陆法言依旧翻着那本韵书,随口答道:“他说了,他从不参与攻打剑气长城的任何事宜。还说要是再有不长眼的去找他,就剁了喂给门口那条看门狗。” 袁首撇了撇嘴角,懒得骂了。 然而下一刻,几人都如临大敌,尤其是元吉,立马正色起来,朝着山巅正在向下走来两人的其中一道身影作揖道: “弟子元吉,见过师父。” 第70章 山雨欲来 托月山巅。 一个面容苍老,气质沉稳的灰衣老者和其身旁一个素色长衫,面容清癯的书生缓缓而下,两者并无鲜明的主次之分,反倒像一对达成共识的合作之人。 袁首顿时心里闪过一抹杀机,这个读书人,礼数应该学过不少,但是真正做起来是这样的吗? 托月山大祖笑呵呵地拍了拍袁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如此。 而贾生,或者说周密,自从从山巅走下而来,就一直盯着陆法言和切韵看,好似有着不可明说的意图。 切韵被盯得有些发毛,翻了个白眼索性转过头去,转头就和斐然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了,反正就是不想和那个看起来就令人发毛的书生面对面。 陆法言则是毫不客气地与周密对视,十三境巅峰,学问和野心倒是不小,但是得看看自己能力能不能配上了。 周密下一刻则是收回了目光,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有陆法言能够注意到,这片天地那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文脉气运,正在向那个书生缓缓汇聚。 就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他现在手持着的那本官韵律书正悄无声息地少了几页,好似被“吃掉”一般,在书中凭空养了一只蠹虫。 大概就连陆法言也没想到,本来还被他视为蝼蚁的周密,将会在不久后先是“吃掉”他大道显化的这本律书,最后将他整个人直接“吃掉”,只留下一副如蝉蜕遗留下的皮囊,凭此合道十四境。 而此时托月山大祖则是扶起了原本正在作揖的元吉,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又有精进了,等到进攻浩然后,哪怕我死了,这座托月山也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元吉有些不满道:“师父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会死,就算那老夫子想杀你,也没法完全杀死你,除非你自愿散道。” 托月山大祖哈哈大笑道:“好好好,那就听我徒儿的。” 元吉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整座蛮荒天下,能联络上的势力,已经都沟通一遍了。只不过老瞎子还是不愿意参战,而英灵殿那边的大妖其实都恢复地差不多了,只不过初升前辈身上那道道祖留下的浓重道伤依旧没有恢复完全,也没法出力。” “不过他倒是同意将老鼠洞那些座位开放出来,帮我们铸就十四王座,作为王座议事地。” 托月山大祖点了点头:“意料之中。”初升那东西,整日贪生怕死,只要不打到家门口,他是不会出那老鼠洞的。 元吉继续道:“曳落河那边,绯妃和仰止没有什么大问题,各自表示都愿意先放下大道之争,投入到战事当中。绯妃已经前去联络金翠城,目前来看情况还算顺利,金翠城愿意供应大战四成的法宝丹药法袍开销。” 袁首此时再怎么脑袋一根筋,也听得出来这是要干嘛了,感觉到胸中有层层战意燃烧而起,望向托月山大祖道:“终于想通了?不过你不是一直在养伤吗?怎么这时候准备倾力攻打浩然了。” 托月山大祖笑道:“天机不可泄露。而且,剑气长城那边如果不加快点速度,恐怕要多出一位崭新的十四境纯粹剑修了,杀力之高甚至上限尤能比肩老大剑仙。“ 袁首本来就对托月山大祖能如此快地恢复伤势的回答不报什么期望,毕竟肯定涉及到某些大道秘辛,但是听到下一句他彻底坐不住了:“十四境纯粹剑修?谁?”如果再多出一个十四境剑修,那么攻城的损失将不可估量,后续攻入浩然将会有更大变数。 托月山大祖没有看向袁首,反而深深看了一眼剑气长城的方向,幽幽吐出两字:“宗垣。” 其实托月山大祖之所以恢复得如此之快,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弄清楚,只知道光阴长河紊乱了一瞬,有很多本不该在此刻发生的事情,可能是过去,可能是未来,都有了一定程度的驳杂混乱,只是不影响大概流向与流速。 说完这两字后,托月山大祖收回了目光,反而轻描淡写地瞥了荷花庵主一眼,就是这一眼,荷花庵主瞬间如临大敌,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磅礴的大道压制。 荷花庵主立马低头行礼,根本不敢抬头看那名灰衣老者。曾经他天真以为,以如今炼化了半数月魄,算是半步十四境的他面对托月山大祖,有了一点底气,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了。 甚至荷花庵主敢肯定,哪怕自己哪天真侥幸跻身十四境,对于托月山大祖来说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现在他只能祈祷,托月山大祖不会找自己麻烦。 所幸他比较幸运,下一刻托月山大祖收回了目光:“下不为例。不过你既然背着托月山偷偷炼化明月,总得付出些代价。等到最后一场攻城战的时候,就由你打头阵吧。” “要是能活下来,剩下半轮明月就当作你的战功了。要是活不下来,呵,那就活不下来吧。” 荷花庵主立马如获大赦,松了口气,沉声道:“在下知道了。” 这时,陆法言却疑惑道:“那十三之争怎么办?如果输了,岂不是真的要交出三位飞升境大妖的性命。” 托月山大祖轻笑道:“据我所知,我们这有一头畜生应该是叛出蛮荒了,还有一头没什么用,占着一大块地方。最后一头,随便拿一个仙人境的拔苗助长一下丢过去算了。” “不过...”托月山大祖这时转头看向了面容清秀的斐然,“陆法言,你选了个这么好的徒弟,我们不会输的,要是真输了,给就给了。” “但是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必须把宗垣的命给我留下!”说完这话,托月山大祖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下一刻,他大袖一挥,原本缠绕托月山多年的黑雾立马一扫而尽,映入眼帘的是托月山底下一整片...乌泱泱密不透风,如同一整片黑色汪洋不断嚎叫的妖族大军,就那么一直延伸到了视线尽头处。 见此一幕,周密依旧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切韵和斐然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袁首已经跃跃欲试,陆法言则是已经开始提前以秘法沟通初升,让他准备开放英灵殿,召唤那些已经沉睡七千年的远古大妖。 托月山大祖眯起眼,沉声道: “准备攻城。” 第71章 轻取机缘 蝉蜕遗址,内层。 大战过后,只剩下满地狼藉,方圆百里的湖面像是一块被巨力砸碎的琉璃镜,无数裂纹向着天际蔓延。 此时,其余人从万里之外过来,看到大战之后的惨烈场景,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渺小之感,这就是十三境大修士之间的对决吗。 而宝瓶洲的那些修士,远远看见那气息深邃的青衫剑客,心中不免一阵庆幸,就连拥有两个伪仙人剑修的飞升境大妖袁首,都不敌陈清流,更何况他们这群完全称得上虾兵蟹将的人? 而且如果不是陈清流这三人的出现,恐怕日后处境根本不会太好。陈剑要是到时候叛出浩然,他们留在这儿?恐怕等待他们的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文庙功德林的囚禁,毕竟与一个妖族共事如此之久。 他们去蛮荒?且不论能不能顺利过去,就算过去了估计也只是给那些大妖鞍前马后的角色,说不定哪天就被抓去当养料一口吃了。 想到这,众人都再次看向孟凉,心中暗道不愧是大佬,要不是大佬出手震慑住自己,恐怕今天怎么也洗不清了。 李霜序率先上前一步,先向陈清流作揖道:“多谢陈道友出手相助,如若不然,今日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这头畜生。” 随后又扭头向孟凉深深一礼:“多谢前辈阻挠,恕我等之前多有冒犯,竟然对前辈还心怀芥蒂,各怀鬼胎。今日我等算是长见识了,前辈真是心系苍生的善良之辈,实在为山巅修士的楷模,还望前辈心胸宽广点,莫怪罪我等。” 见李霜序也表明了自己立场,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怠慢,本来自己就做得不对,这会儿要是再没有积极的态度,自己良心都过意不去,于是一一分别向陈清流和孟凉行礼以表敬重,同时向赵天籁致谢,毕竟是龙虎山的新星,何况人家也确实出力了。 孟凉倒是笑容玩味,刚刚“陈剑”还未成妖,陈清流还没跨入飞升境时,众人可不是这副嘴脸啊,尤其是那墨引。想到这,孟凉打趣道:“刚刚你们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 李霜序立马赧颜道:“这不是说了嘛,刚刚晚辈几个不懂事,前辈还请见谅。”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附和。 李霜序说完后,看了看陈清流,又看了看和孟凉似乎关系不错的赵天籁,咬了咬牙,从咫尺物中取出一个兵家甲丸,双手给孟凉奉上:“前辈,此乃晚辈在其他地方侥幸所获得的一枚兵家甲丸。” “依据制式来看,是上古神甲所仿制下来的仙甲的一个仿品,可以看作是半仙兵品秩,心念一动就可以穿戴在身,可以硬抗飞升境的倾力一击,作为保命手段颇为珍贵。前辈救命之恩难以回报,想必前辈也有一些家中晚辈或是门派弟子,还望前辈不要嫌弃将其收下。” 看到李霜序都给了如此大的手笔,其余人也知道自己若是不给且不说扣上个忘恩负义的名头,自己心里都不得劲儿,以后在别人面前如何抬得起头?于是一拥而上,将身上除去本命物和一些不可割舍的宝物外价值最高的都给到了孟凉,品秩最差都不低于法宝。 “前辈,这是晚辈机缘巧合下得来的一张三山符,据传是三山九侯先生的真迹,用来借法和赶路都是一绝,放在晚辈这种混吃等死的人身上也是无用,今日就赠与前辈聊表谢意了!” “前辈,这是远古火神行宫太阳宫于后世的一件雕塑仿品,其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火系大道及术法,对于修炼火法的修士裨益极大,如果前辈有修行火法的弟子晚辈或是道友兄弟,相信都不会拒绝此物。” “前辈,这是一枚明月印章,是晚辈偶然有一次误入明月,恰逢月中望时,月华精纯如流水倾泻,晚辈用以印章承载,可以将其赠予大道与明月相关的晚辈修士。” ...... 除去已经身死道消的墨引和陈剑,以及那两个被孟凉剑气不小心砍死的两个修士,连同李霜序在内的十二名修士都给出了自己的“报酬”,希望以此获得孟凉的“原谅”。 孟凉也是宝物收到手软,一脸乐呵,等到收走最后一件宝物时,再次装出一个高人风范,清了清嗓子道:“咳咳,你们的心意我都领了,老夫知道你们有自己苦衷,一时间难以相信是正常的,就不和你们多计较了。”心里却想着,这么多宝物,其中有几件正好契合温红药他们修行的术法,回头就不用他们寻找机缘了。 而原本正在肉疼这些宝物的李霜序众人,听到这话心中立马松了口气,就怕孟凉觉得还不够。 赵天籁在一旁,看着孟凉被众人捧成大佬,努力憋着笑意,他怎么会不知道孟凉的底细?不过看众人也乐得这样,他也就没有拆穿,给他留点面子,何况要让这些眼高于顶的上五境修士知道他们一直恭恭敬敬的大佬,竟然就真的只是个七境小子,又该成什么样。 而陈清流则是在旁边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切,以心神言语打趣到孟凉这位大佬道:“大佬好生厉害,要不要我也给你送个大礼?” 听到陈清流的声音在心湖想起,孟凉瞬间身体一紧,笑容僵硬地看向陈清流,有点欲哭无泪,看来陈清流知道自己就只是个观海境修士了,行行行我知道你厉害,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在这时候把我给拆穿了。 兴许是得了蝉蜕洞天心情不错,孟凉也确确实实帮到了自己一把,陈清流就没有拆穿他,反而添了一把火向孟凉行礼道:“晚辈也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了,如果不是前辈在这坐镇威慑,恐怕无法如此轻易把那头畜生杀了。” 见此一幕,包括孟凉在内的众人都神色各异。 孟凉心里跑过一万匹马,真是要哭了,你怎么还给我添把火呢。 赵天籁则是忍着嘴角不上扬,孟凉有服了。 其他宝瓶洲的修士则是心中一颗石头落定,随机就是一阵狂喜,稳了!连陈清流都要称呼前辈的大佬,自己刚刚这一手算是结下了一份香火情,这还不算一步登天? 陈清流轻轻抬手,湖中央那只金蝉慢慢飞起,就那么落到了他手中,看着那有着数条远古剑脉的蝉蜕洞天就那么落入他手,宝瓶洲那些剑修说不眼馋肯定是假的,不过如今能保住这条小命已经算是万幸了,就不奢求那么多了,也就没再看了。 下一刻,赵天籁突然抬头,说道:“来了。” 第72章 绣虎崔巉 听到赵天籁的话,众人也抬头向上看去。 天幕之上清雅威严,鬓染霜华的儒生,仅仅只是一眼,其他人或许没有什么反应,孟凉看到后却是心神俱颤。 他确信自己不会认错,绝对不会认错!眼前这名略显老态的中年儒生,正是那位文圣一脉首徒,浩然保卫战力挽天倾者,能够说出“贾生计谋,不过如此”的大师兄,崔巉! 此时崔巉悬浮如仙人悬于天上星河,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而眼尖的李霜序一眼就看到挂在崔巉身上的观湖印,作揖行礼道:“宝瓶洲风阳剑台宗主,李霜序,见过观湖书院山主。” 听闻此言,其他的人都微微讶异,观湖书院什么时候又换山主了?前两天开放蝉蜕遗址时还不是此人啊。不过都看到崔巉身上的那枚印章后,也就不再多问,反正持印章者即为山主,也一同作揖。 孟凉则是心里微微思忖,如今距离原来的时间线还有三千多年,崔巉这就当上观湖书院山主了?不过想来也是,这个世界三四之争中是亚圣落败,如今自己那老父亲估计还在文庙功德林呢,有些事情和时间有差异是正常的。 想到这,孟凉其实有些兴奋,这就意味着世界可能并不会完全按照原来的走向发生,那么自己就能面对更多未知的未来,这远比循规蹈矩地遵从原来的故事线要刺激多了。 看到崔巉那一刻,孟凉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去见见齐静春。想到齐静春,孟凉心里其实有些凄凉悲伤,他又何尝不想将齐静春救下?可是这些都涉及崔巉和齐静春的谋划,自己也没法掺和到那半个“一”的争夺之中,最终还是得由陈平安来一锤定音。 不过...孟凉眼睛微微眯起,要是直接将周密先宰了,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出现一瞬,就被他否定了,毕竟未来变数太多,有一个周密,有一个太平十二策,就会有千万个周密和千万个太平十二策。 只要这人间依旧还不能大自由,头顶那座旧天庭遗址依旧不能得到根除,一切都只是徒劳。 念至此,孟凉抬头看向了天幕,哪怕此刻以他的微弱实力无法看到那座悬在人间头顶的剑,但他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总有一日,不止要向强者,更要向天外问剑,替整个人间问剑! “叮,检测到宿主剑心升华,阿良剑道提升至50%,饮者锋利程度提升至50%,赠予阿良巅峰时期三道剑气。” “奖励洞府境三百六十五全开,完全体先天剑胚,同时赠予剑府。” “奖励观海境水府满点,最强道基。” “现在颁发主线任务及支线任务。” “主线任务:找到藏于光阴长河中不慎遗落到过去的阿良原本残魂残躯。奖励:完全体阿良剑体,无上剑心,阿良十四境全部修为。” “支线任务:单独击杀一名飞升境大妖,奖励:本命飞剑。” 突然,沉寂已久的系统声音自孟凉脑袋响起,这不响不知道,一响吓一跳,直接就给了孟凉天大的震撼,阿良剑道和饮者锋利程度提升如此之高,还有如此多的基础奖励,原本根基浑厚的孟凉,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当世第一天才了,哪怕是宁姚想要和她比肩都极具难度。 听到后面的主线任务,孟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光阴长河中的阿良原本残魂残躯?!什么意思?阿良误入那道时间长河后,难道魂魄一分为二,一部分去往万年后,一部分在自己身上吗? 那么是不是说明,自己其实算是阿良的一次兵解转世重修?! 这一下信息量给得太大,就连孟凉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看来以后要走一趟光阴长河了,不过注定有些遥远,毕竟起码得是飞升境之后的事情。 听到后面的奖励,孟凉更是心神摇曳,阿良十四境全部修为,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只是不知道是跌境前的还是跌境后的,跌境后的十四境肯定基础更好,杀力更大。 支线任务对比主线任务就比较平淡了,单独击杀一头飞升境大妖,等到自己仙人境就可以直接去尝试了,相信以自己的浑厚根基,不知道能不能在仙人境碾压一头飞升境大妖。 而奖励一把本命飞剑,系统给的能有差的吗?神通想必不会太差,而且也比较契合他自身。 孟凉收回心神,下一刻,身上气势骤然一变,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人身小天地好似被齐齐打通了一样,灵气运转极为流畅,并且水府之中所涵养的灵气...都不能用汪洋来形容了,近乎是同境修士的三倍多了。 陈清流和赵天籁瞥了一眼孟凉,就连陈清流心中都有些疑惑,这小子怎么天赋根骨突然变得如此之好了?不是说他之前天赋不好的意思,之前如果能在整座天下排上乘,经过刚刚不知道哪来的蜕变,足以称得上当世第一了。 赵天籁则是心中思绪万千,阿良兄又变强了啊,看来之后的中土大比注定是一场苦战了。 而在场其他宝瓶修士则是心中一阵感叹,前辈这是示威呢,直接展露出自己浑厚无比的超级道基,细细感受之下就会发现,此等道基真的是能在一个正常人身上拥有的吗?!心中更加肯定了其大佬的身份。 唯有天幕之上,那头绣虎,眼睛微眯,看向孟凉,心中只有两个字。 陆沉。 第73章 内层落幕 崔巉收回了他的目光,看着这满地狼藉,又看向在场唯一不是宝瓶洲的上五境剑仙陈清流,挑眉道:“恐怕不是一场简单的厮杀吧?” 陈清流知道他意有所指,不过也没什么隐瞒的,索性将事情直接全盘托出。 崔巉听完后,点头道:“文庙那边,如果确认得当,会帮你记上这一份功劳。” 下一刻,又以心声言语道,“不过你眼下已经跻身飞升境,按常理来说需要飞升前往天外天参与巡狩神灵余孽,但是呢,有一件更大的事情需要你去做成,斩龙人。” 陈清流摸了摸下巴,斩龙人吗,这话说出来竟然感觉和他的大道有所感应,看来眼前这名观湖书院新任山主,恐怕不太简单。 崔巉和陈清流说完后,看向其他人,笑道:“既然蝉蜕洞天的最终归属已经有了人选,诸位还请回吧。陈清流我得留下单独询问,后面会有书院君子找你们确认杀妖一事。” “别那么紧张,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什么勾结的话,说不得文庙那边还会添一笔你们的功德。” 听闻此言,李霜序等人微微松了口气,明白现在也不能多留了,朝崔巉抱拳道:“在下就多谢山主大人了,只是看样子山主大人是新上任的,不知山主大人名讳?” 崔巉看了他们一眼,淡漠道:“崔巉。” 李霜序心中微微讶然,这名字他听说过,记得好像是北边一个边陲王朝的国师吧?不,不对,如果只是一个小王朝的国师并不值得他如此伤心。 下一刻,李霜序身边一人偷偷和他心声言语道:“李兄,崔巉不是文圣一脉首徒吗?按理来说在学宫甚至中土文庙那边捞个祭酒都没什么问题,怎么会跑来咱们宝瓶洲?” 李霜序这才想起来,崔巉,正是当今势头正猛的文圣一脉的首徒,只不过听说好像叛出文圣一脉了,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霜序也没管那么多,拱手道:“原来是崔山主,既然崔山主发话了,我等也就不在此久留了,正好宗门那边也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就先行告辞了。” 而一直在一旁的赵天籁,看着天上那名鬓角微霜的老者,心中莫名有种很强的压迫感,好似对方能将什么都看穿一样。 当然,赵天籁不会知道后世这头绣虎会做成多大的事情,甚至让整座宝瓶洲归于大骊铁骑之下对比起其他事情都只是一件小事。 赵天籁也拱手道:“见过崔山主,此次蝉蜕秘境一行,晚辈收获也颇为丰富,也先行离开了。” 孟凉眼看其他人也表态了,自己留在这儿肯定也不是个办法,索性想着直接返回中层去找温红药他们算了,况且他对崔巉崇拜归崇拜,可一旦真的见到他了,那股无形之中执棋人的压迫感其实让他无比紧张,只有真正知道崔巉做成什么事情的人,才会觉得他是个有多可怕的人。 孟凉突然庆幸自己没有成为陈平安,不然崔巉这名大师兄的护道...遭不住遭不住。 李霜序和赵天籁等人说完后,崔巉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随后又看向了孟凉,心里觉得有点意思,亚圣独子,可惜如今其父自囚功德林了,不过看样子身上承担的因果同样不小。 不知道刚刚是不是错觉,他有察觉到陆沉在孟凉身上也下了注,只是目前棋局还是太浅,看不出来更深层次的,算了,随缘吧。 孟凉也拱手道:“见过崔山主,既然事情基本落幕,我就先行返回中层了。” 崔巉淡漠着点了点头,但下一刻,仿佛知道孟凉会如此说的崔巉,以心声道:“你的朋友们在三星古国遭遇了点小麻烦,来的路上我已经先行将他们送出去了,如果你还有什么机缘要去探索的话,就去吧。” 随后,崔巉玩味道:“不过我想你应该没什么机缘要探索了吧?十四境大佬。” 孟凉微微赧颜,不愧是绣虎,这么快就看出了真相,算了算了,人家没当面拆穿已经很给面子了,反正温红药他们看样子是遇到了生死危机,崔巉路过顺手救了出去,那就没必要回中层了,毕竟机缘...只能说赚得盆满钵满了。 崔巉懒得再看这些人一眼,大袖一挥,瞬间除去陈清流的所有人都被礼送出境。 此刻,天地之间只有崔巉和陈清流面对面,陈清流心念微动,两把本命飞剑已经蓄势待发,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名新上任的书院山主,极其不简单。 不过陈清流还是率先发问,笑道:“崔山主将我留在此地,所为何事?” 崔巉自顾自说道:“流霞洲青宫山,斩龙人陈清流,自幼发誓斩尽天下真龙,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只是光阴长河的某个注定结果?” 崔巉这一句话一出来,陈清流顿时杀意暴起,难不成这位崔山主和那两条蛰龙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崔巉知道陈清流在想些什么,笑道:“放轻松,你眼中那两条蛰龙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让你问问自己,是为了斩龙而存在,还是为了自己而存在。” 陈清流眯起眼道:“你们读书人说话弯弯绕绕的,我听不太懂,有什么话直说就好。”心中却是没有卸下半分警惕之心。 崔巉没有再管陈清流心里想的什么,只是凭空变化出一个棋盘,好似沿着虚空中一道不存在的台阶缓慢走下,路过陈清流身边时笑问道:“会下棋吗?” 陈清流眼看崔巉确实没有什么恶意,何况一个新上任的书院山主,不至于干出太过出格的事情,反正现在也闲下来了,炼剑也没那么着急。 其实这有个有趣的事情,就是崔巉其实算无形之中影响到了陈清流对于下棋一事的反应,所以后面郑居中学会下棋,其实也有崔巉的一份助力。 陈清流点了点头,也跟着崔巉下到湖中央那座小岛之上,于那棵在刚刚大战的波及中枝叶掉得差不多的大树下,开始对弈。 第74章 斩龙二三事 蝉蜕遗址内层,大叔之下。 青石棋盘就地取材,纹理古朴,盘面隐有上古云纹,是昔年蝉蜕剑仙遗物,置于此处万年,早已沾染灵气,落子之时竟有轻微清鸣回响。棋盘两侧各设一张石凳,无任何雕琢,尽显蛮荒古意。 石桌一隅,搁着一卷泛黄线装古籍,封皮无字,内页却是观湖书院秘不示人的《浩然气运山川考》,墨字清隽,批注密密麻麻,皆是崔巉亲笔;另一侧立着一盏粗陶茶炉,炭火微红,沸水在壶中轻响,茶香清苦绵长,顺着雾霭飘散。 棋盘之上,黑白棋子错落排布,已然弈至中盘。黑棋不急不躁,占尽四角实地,向外围缓慢侵消,棋路沉稳如泰山,筑成的厚势如同天罗地网,将白棋的活动空间压缩至极小范围;白棋则仗着剑修锐气,中路强行打入,试图破空争胜,却处处受制,每一次强攻都被黑棋轻松化解,几处孤棋已然濒临死路,仅剩一口缓气劫苟延残喘,胜负之势早已分明。 崔巉并非急于绝杀收官,而是借着这局闲棋磨意,一边拆解棋路,一边与陈清流敲定斩龙大计的细节。 陈清流笑道:“崔山主的意思是,要我斩尽天下真龙,不过最后一条真龙,一定要陨落在宝瓶洲地带的那座远古飞升台附近?”他望着那几片被黑棋厚势围困的白棋孤子,指节轻轻叩了叩石桌边缘,将白棋落在边角夹缝,硬生生做出一口缓气劫,勉强为白棋留住一线生机。 “崔山主棋艺,确实高超。”话里有话,崔巉城府的确不浅,竟是要配合着那位男子地仙之祖,造就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棋局。 崔巉闻言,左手轻轻翻过一页古籍,目光始终未离棋盘,指尖拈着黑子缓缓落下,位置精准至极,恰好卡住白棋的最后一口气眼,硬生生破了那手缓气劫,断了白棋所有生路。 崔巉眉眼依旧淡漠,语气无波无澜:“陈道友专攻剑道,心无旁骛,一生只问剑心,自然不屑钻研这些机巧之术。我执掌观湖书院,需谋定而后动,棋道如世道,筑厚势、破空门、算劫争、慎收官,缺一不可,不过是谋生的本事,算不得什么高深门道。” 陈清流垂眸扫过棋盘,见白棋气数已尽,再无翻盘可能,便不再执着,抬手将棋盒内剩余的白棋尽数推回棋盒,玉子相撞发出连绵脆响,清越回荡在秘境林间。他抬手轻轻拂去袖间沾染的灵气雾霭,动作干脆利落,笑道:“输了便是输了,不必找托词,也不必客套。我做事向来直来直去,执剑便只问斩与不斩,不问前路艰险,不问后路残局,不像你们读书人,一步棋要算三步后路,一环扣一环,连收官都要锱铢必较,半分不肯吃亏。” 其实这话陈清流是罕见地直抒胸臆,因为对于他来说,至少从他的童年时期来看,这世道并没有因为这些所谓的读书人变得有那么好。既然崔巉主动找上他来,他自然乐得明嘲暗讽两句,反正又不会死。 崔巉假装听不出陈清流意思,或者说也懒得管,笑道:“道友执剑是破局,破开龙族盘踞四海的死局;我落子是布局,稳住浩然天下的大局。斩龙一事,先生只管挥剑向前,倾尽一身修为,破开龙族气运壁垒,斩杀龙族核心,其余诸事,皆不必操心。后续的山河格局重整,文庙非议辩驳,四海残局收拾,气运流转兜底,我来一力承担。” 陈清流挑眉道:“文庙诸多圣人顾虑重重,迟迟不肯表态,一旦开战,便是逆天行事,稍有不慎,你我二人皆会身败名裂,甚至被钉在浩然耻辱柱上。” 崔巉淡淡颔首,重新将目光落回棋盘,指尖轻敲盘面黑棋,语气平静无波:“我既然敢接下观湖书院山主之位,敢与先生共谋此事,便早已算尽所有风险。文庙的顾虑,我来化解;天外的眼线,我来清除;龙族的反扑,我来阻拦。先生只需专心执剑,做那唯一的破局人即可。” 陈清流听到崔巉如此应下,心中对崔巉的抵触倒也不是那么重了,反正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想到幼时经历,自顾自道:“龙族桀骜跋扈,僭越礼制,盘踞四海,欺压沿岸苍生万余年,行云布雨全凭一己好恶,浩然百姓苦不堪言。这场斩龙,我接下了。只不过,仅仅是你与那老头的一面之词,真的能保证途中不会出什么岔子? 崔巉低头翻看书卷,指尖停在绘有四海龙脉、龙宫方位的一页,笑道:“文庙之中,礼圣一脉恪守规矩,讲究天地秩序,不愿轻易打破万年来的格局,持中立观望态度,这一点在意料之中;亚圣一脉一心治学,不问红尘乱世,只会闭门读书,不会插手此事;唯有文圣一脉,虽如今式微,却始终心系苍生,我既接掌观湖书院,便代表文圣一脉,全力支持先生斩龙。” 陈清流闻言,周身剑意稍缓,松开紧握剑鞘的手,重新拿起一枚白棋,随意落在棋盘空白处,算是开启新一局的由头,他沉声问道:“齐静春呢?你的小师弟如今在小镇布局,他对此事是何态度?” 崔巉轻落一子,占据棋盘天元,语气平淡道:“他不会直接插手斩龙一事,却会在小镇稳住浩然根基,防止有人借斩龙之事祸乱后方,算是为你我守住后院。” “龙族覆灭后,四海无主,必然会引发各方势力争抢地盘,文庙、诸子百家、各大宗门、世俗王朝,都会觊觎四海气运,届时乱象丛生。我已布局,让观湖书院弟子暗中收拢四海散修,建立新的海域秩序,划分地界,约束各方。” “至于气运流转,龙族覆灭后,其遗留的滔天气运,一部分会反哺浩然天地,滋养万物,一部分会归于观湖书院,用于稳固书院格局,教化天下书生。剩下一部分,青主道友便自行收下吧,算是一份报酬。” 说完这些话后,崔巉直起身来,挥了挥手将棋局打乱,笑道:“你的棋艺还真是有够差的。” 陈清流懒得理他,只回了一个字:“滚。” 崔巉点了点头,竟真的就直接从原地一闪而逝,看样子要么回大骊,要么就回书院了。 陈清流看到崔巉真的滚了,摸了摸下巴。 以后收个徒弟要不要教他下棋,赢过崔巉这个臭棋篓子? 第75章 石台齐聚 岚气侵衣袂,泉声落石湫。 孟凉等人被崔巉一袖子礼送出境后,转眼之间就来到了原先那座盆地的上空,此处不知何时已经建起了一座悬空石台,好似整座蝉蜕遗址的一处浮空上国。 孟凉向周围望去,只见已经有不少人在此地聚集,看样子是早有准备,将在蝉蜕遗址中出来的人聚集在此地,便于寻找各自好友同门。 当然,也有个弊端就是了,那就是如果在蝉蜕遗址中发生了厮杀,仇人在此见面也很容易了。 不过想来此地应该有圣贤在这儿盯着,当面行凶应该是不可能了,但是尾随进行伏杀就是阻止不了的事情了。 正当孟凉想着,一旁同他一起出来的李霜序朝他抱拳道:“还未向前辈介绍自己,在下是风阳剑台宗主李霜序,一名仙人境剑修,当然这点微末道行在前辈面前不算什么。既然这趟蝉蜕遗址之行已经结束,在下就先行返回宗门了。日后前辈若是有需要,晚辈定当身先士卒。” 李霜序此话一出,其他刚刚从内层出来的剑修也向孟凉示意准备离去,于是瞬间就形成了一幅原本在宝瓶洲随便一处仙家门派或是世俗王朝都能被奉为座上宾的一群剑修,在向一个看起来只有观海境的少年郑重行礼的诡异场面。 这一场面自然是引来了场中许多其他人的侧目,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没看错的话,那个领头向那个少年行礼的,是我们当今宝瓶洲剑道数一数二的人,风阳剑台宗主李霜序吧?他为何对这一位观海境少年行此大礼?” “没错,就是李霜序,还有他旁边!那位也是风阳剑台的人,是在祖师堂有把交椅的首席供奉的谢长风,赫赫有名的玉璞境剑仙啊!” “对对对,还有那个,也是一位玉璞境剑仙!” ...... 于是石台之上,就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场景,一群身份斐然的元婴玉璞剑仙向一个观海境少年行礼,而石台上的其他人都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纷纷猜测那名少年是谁。 有人猜测是不是文庙某位年龄极小,学问极高的读书胚子,有人猜测是不是某位喜好嬉戏人间,以少年姿态现世的隐世大佬,也有人猜测是不是哪个有飞升境甚至十四境大修士坐镇宗门的核心弟子,亦或是某位山巅修士的后裔还是转世。 不管如何猜测,大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以后要是侥幸遇到这位少年,一定要结个善缘。至于为何现在不去?傻啊,那太刻意了,肯定会给人家留下趋炎附势的不好印象。 而这其中,又有三波人注意到了这一幕诡异场景,神色各异。 第一波毫无疑问就是陆野一行人,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在三星古国有一场古怪遭遇,只是途中好似突然有一位强者从他们身边路过,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就已经回到了这座石台之上。 温红药看着那边被一群大修士团团围住的孟凉,神色古怪道:“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就一会儿不见,这狗阿良还成大佬了?” 陆野挠了挠脑袋道:“不知道啊?这小子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整这么大排场?” 韩槐子猜测道:“阿良离开中层飞升内层的时候,那道剑气的动静属实大了些。会不会他们就是被阿良那道剑气吓到了?” 陆野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啊,那这小子还真是运道够好,瞬间收获一群在宝瓶洲可以呼风唤雨的大修士小迷弟,啧啧啧,以后在宝瓶洲横着走咯。” 苏蘅听到这句话不禁捂嘴一笑,娇俏模样十分可爱,眼睛一直盯着陆野没有转头,好像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温红药假装没看见这小师妹的神态,也不调侃这妮子了,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让她那么难堪好了。 还有一波人,则是之前和孟凉一起破汉宗大阵的那些人。 尤其是那名“模样俊俏”的修士,看到孟凉嘴巴大的能塞下俩鸡蛋了:“不是,阿良兄这么猛吗?这是一步十三境还是十四境了?我没看错的话那位是仙人境剑仙李霜序吧,怎么在阿良兄面前跟个孙子似的?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骂他狗了?” 他的朋友,那名模样还算周正的修士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想什么呢?阿良兄上次相遇前是洞府境,现在是观海境,你看他身上道基如此浑厚,我甚至都觉得单论天赋而言,阿良兄这一身根基都能称得上第一人了,同境无敌手,跨境怕是犹有余力而胜之。” “几名大佬应该是将他误以为某个宗门或者山巅修士的核心弟子,这才对他如此恭敬。不过不管怎样,他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狗阿良就行。” 听完这些分析,那名“模样俊俏”的修士点点头道:“应该是这样大差不差了,你说得对,狗阿良还是狗阿良就行。” 而最后一波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是早已经选择退出蝉蜕遗址这一趟旅途的朱明和其师父许清然。 此刻,许清然看着被众多大修士围在身边的孟凉,不由得感叹一句:“还好当初没有和他动手,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要么他有我们无法想象的背景势力,要么他有着足以让一位仙人境剑仙都忌惮的杀手锏。” 朱明则是在一旁看着孟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言不发。 许清然知道朱明这是受了不小的打击,从他救下朱明之后,整个人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他叹息一声,拍了拍朱明肩膀道:“一个时代,总会出现一名足以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的英才绝艳的超级天才,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也不要太过沮丧,按照目前来看,这小子的浑厚根基在整座天下怕是都没有敌手。” “想想还有那么多想要拿下这第一天才宝座的,和阿良相比较却显得有些平庸的那些天才,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朱明微微一怔,接下来眉眼低垂地说了一句话,让许清然都有些不知道如何作答。 “可是为什么,我不能是那个人。” 第76章 朱明自明 许清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微微一叹,可能这就是像他们这种不上不下,有一颗问鼎之心却没有那份能力的,小人物的悲哀吧。 接下来朱明的一句话,不仅在叩问自己,同时也让许清然思绪纷飞。 “师父,为什么那些话本里的主角,总是能化险为夷,总是有数不尽的机缘,有着无比浑厚的根基?” “为什么我成为不了呢?我也很希望未来有一本游记也好,话本也罢,能有我朱明作为主角。” 许清然眼神微微失焦,曾几何时,得到神女图馈赠的许清然,何尝没有想过自己会是某本话本里所谓的主角?能够在一次次危险遭遇下化险为夷,能够机缘加身,大佬青眼相待。 可是事实是,他走的再努力,也只能在仙人境停步,可是明明他所遭受所经历的,比那些所谓的主角不差半点。 后来,在很遥远的后来,许清然终于有了答案,而今天他也终于能说出来了。 许清然轻声道:“朱明。” 听到许清然在叫他,朱明回过神来,因为一般师父不会如此郑重地叫他真名。 许清然旁若无人,好似在和朱明说,又好似在和过去的自己说道:“你知道吗?曾经我也和你一个想法,既然世间总要出现一个力压群雄,统治一个时代的超级天才,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当年获得了神女图的我,何其自信,何其自负?坚信自己经历如此重重,又有如此机缘,成为一个超级天才,成为一个超级巨擘,是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后来,一个又一个天骄出现,一次又一次击碎了我问鼎的决心,我也在一次次失败中叩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不到那样了?” “我不甘心,但我没任何办法,你不得不承认,你的运道就是没人家好,你再怎么努力依旧跨越不了那层鸿沟,你的上限摆在那了。” 朱明听完许清然的这些话,心中好似有了一些感同身受,但是联想到许清然如今的洒脱姿态,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可是师父...你现在的样子,完全不是我认为的那个样子啊。” 朱明这一问,许清然好似想起某些事情,心中涌起一股释然:“对啊,所以有一次我游历山河的时,在一家书本铺子里面,看着那些话本,我实在没忍住,就那么问道凭什么这些人是主角。” “可没曾想,这段本该被忽略的无心之语落到了铺子老板耳朵里,更没想到,他的一番话会让我茅塞顿开,再也没了那份...执念。” “他说,不是因为主角选择了人,而是因为...人选择了主角。人人都会有疑惑,为什么书本里的主角,总可以次次化险为夷,总可以有无数机缘。” “那是因为他次次化险为夷,所以他才是主角啊,并不是因为什么主角光环的存在。你要想,世间有无数个像主角这样的人,可只有力克千钧,问鼎巅峰的那个人才可以真正成为那个主角,所以一次次化险为夷,看似是意料之外的主角光环,实际是一份情理之中。” “当时我听到这里,有些茫然,原来,是因为能够做到才是主角,而不是因为是主角才能做到吗?”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他又指了指铺子里的其他书,或是香艳话本,或是山水游记,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主角都不是同一个人。” “老板说,我们要学会接受我们不是那名能力压群雄的主角,我们可以学着接受,我们是自己话本里的主角,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去做那本一人力压群雄的书本主角呢?” “朱明,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你很迷惑一句‘为什么不能是我’,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只要你想,你可以不是那本书的主角,你可以是千千万万本书的主角。” 说到这儿,许清然心境好像也有了一些不一样,只觉得今天天气好像格外不错。 他转头看向朱明,原本死气沉沉的朱明,现在阳光倾洒在他脸庞之上,好像也没有那么阴郁了。 “自己的...主角吗?”朱明喃喃道,原本一颗破碎不堪的剑心,此刻却好似破茧一般,在那些剥落下来的晶莹碎片的空缺处,露出一抹金光。 许清然看到朱明好像有些改变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回宗。” 朱明这次没再那么木讷,心里突然觉得那处平日里看起来周围人嘘寒问暖的烦人宗门,也不是那么烦人了,眉眼轻松地点了点头。 青山青,长水长,溪水溪,春风过处万物生。 —— 另一边。 孟凉和李霜序等人作别后,转头就看到了温红药一行人,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陆野眼看李霜序那些大修士走了,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一巴掌拍在了孟凉后背:“可以啊你小子,竟然让一群在宝瓶洲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你点头哈腰的,以后这不得带着哥几个在宝瓶洲横着走?” 温红药则是打趣道:“这么厉害呀,那岂不是真的要拿下大比第一,我要做你阿良的道侣了?” 孟凉可不惯着温红药,接话道:“好啊,到时候我就踏上你的山头,来一出话本里才有的狗血剧情,宣布你温红药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而原本听到这些荤话就羞怒得不行的温红药,不知道是觉得应该主动出击还是真心话,扭过头去看不清神态道:“那...那我温红药就等着那一天,等你个狗阿良亲自来接我。” 见到这一幕的陆野和韩槐子,则是啧啧称奇:“哟哟哟哟哟~等你亲自借我~哟哟哟~” 下一刻,又是一个拳头落在了陆野头上。 韩槐子看到这一幕,莫名觉得有些温馨,摇摇头轻笑,三个活宝。 苏蘅见到这一幕,捂嘴轻笑,时不时又看陆野一眼,小家模样,十分可爱也可爱。 第77章 三星古国(一) 随后,陆野就向孟凉询问了一下内层发生的事情,孟凉观察了一下四周,隔绝外界以心声交代了内层发生的全部,包括陈剑叛出浩然成为袁首傀儡分身,陈清流破境,还有后来崔巉的到场。 听完后,其余四人上一件事情的震撼还没缓过来,下一件事就袭上心头。 陆野啧啧称奇道:“没想到一洲剑道第一人,竟然甘愿沦为一头蛮荒畜生的傀儡分身。不过这流霞洲来的那个陈清流看样子挺强啊,我都怀疑如果不是你在场,其余人他都一并宰了。” 孟凉苦笑一声,陆野想的还真没有半分差错,确实,如果他不在场震慑住那些人并且算帮他们求情,陈清流会让这宝瓶洲从此往后千年剑道气运再无抬头之日。 温红药则是憋着笑意道:“这下知道为什么那群大佬对你毕恭毕敬了,不过你杀了墨引,甚至还不小心杀了另外两位玉璞境剑仙,自身还是小心点为好。” 韩槐子则持不同意见:“我倒是觉得他们没那个胆子,毕竟现在算是一洲剑道执牛耳者的李霜序都对阿良如此敬重。要是那些人敢找麻烦,用不着阿良动手,李霜序就可能会亲自出手作为投名状,结下这一份香火情。” 温红药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下一刻,她好似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道,”不过话说回来,那名新上任的观湖书院山主,真的不太简单。当时我们在那三星古国遇险,也是他顺手将我们救了出来。” 不简单,不仅是城府,更是境界,按照温红药的猜测,下限都是仙人境战力,上限的话就是飞升境了。 温红药一提到三星古国,孟凉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三星堆,不由得好奇问道:“所以你们...在三星古国,到底遭遇了什么?让那位书院山主都不得不将你们救出来?” 孟凉一提到这儿,其他四人脸色都难看起来,尤其是平日里最为活泼乱跳的陆野,此刻都没了嬉闹心思,好似看见了什么大恐怖。 随即他犹豫了下,还是将那段经历说了出来。 —— 当时几人临近那座三星古国,山势绵延,云雾终年不散,大江从群山间劈开一道深峡,水色浑黄,裹着上游带来的泥沙,就那么一直冲入一座...空心山峰内。 温红药当时拿出一艘符舟,就那么顺流而下,直到...看清了那座空心山。 山体是一层又一层的青铜壳,像一颗被剖开的铜卵。山的外表覆盖着泥土和植被,看上去和普通的山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你剥开表面的土层,就会发现下面的岩石里嵌着密密麻麻的青铜碎片——不是矿石,而是真正的青铜,是被人铸造过的、刻满了纹路的青铜碎片。 它们像是从山体内部长出来的,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里面炸开了,碎片嵌进了山壁里。 铜山方圆三百里,寸草不生。准确地说,是方圆三百里之内,草树还是有的,但所有的植被都变了样子。草的叶片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铜绿,摸上去不是植物的柔软,而是金属的冰冷。树的树干上布满了青铜色的纹路,像是树皮下面流淌的不是树液,而是熔化的青铜。 有些树甚至整个变成了铜质——叶子是铜片,枝干是铜条,风一吹,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像是成千上万片铜铃在摇晃。 有些铜树上结着果子。 那些果子也是铜的。圆形的、椭圆形的、葫芦形的,大小不一,表面光滑,散发着暗沉的铜光。有些果子上有裂缝,裂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铜光,而是某种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幽幽的绿光。 当时陆野几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没敢率先有所动作,然而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是对的,因为接下来他们就看到一只飞鸟在碰到那些青铜的一刹那,竟是诡异地直接...被同化成了青铜,就一瞬间,融入了那幅诡异的青铜山水图。 四人看见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沉,立马继续朝前方那座空心铜山游去,根本不敢靠近岸边,而四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江水正在被一层好似有生命的浓雾缓缓笼罩,就那么跟在四人身后。 四人进到那座空心铜山内,整个洞厅巨大无比,估摸着有个几十丈,最诡异的是连同整个洞顶和崖壁之上,都垂下千万条如同帘幕一般的诡异藤蔓,同样也是青铜样子。 有洞外风轻轻吹进来,一种非常古老的、非常缓慢的音乐顿时依托着那些诡异藤蔓响了起来,旋律很单调,只有几个音,反复地循环,但每一个循环都比上一个循环低了那么一点点——低到几乎听不出来,但你能感觉到,像是在慢慢地下沉,沉进一个越来越深的井里。 当时还好陆野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一种类似通过音律转换为攻击的手段,不过不同于当下实实在在的实体或者灵魂攻击,是一种将修士拖入到某种假想的温柔乡进行“溺死”的诡异手段,至于最后会怎么样,陆野猜测可能就会...成为这三星古国,或者说青铜古国的一员。 还好陆野当时身上备了一张破瘴符,配合温红药的“曜”镜破开了那座诡异幻阵,随后继续向前。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几人将这条长河走到了尽头,而对岸矗立着...两扇巨大的铜门,嵌在洞壁上,每扇都有三丈高、两丈宽。铜门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但纹路依然清晰——密密麻麻的浮雕,一层叠着一层。 最下面的一层,刻的是人。很多人,密密麻麻的,排着队往前走。他们手里拿着东西——有的拿着象牙,有的拿着玉璋,有的拿着铜器,有的举着火把。队伍的最前面,有几个人抬着一顶轿子,轿子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那个人戴着巨大的青铜面具,面具上的眼睛像两根铜管一样向前突出,嘴巴宽阔得像一道裂缝。 第二层浮雕,刻的是树。一棵巨大的树,从地面一直长到天上,树枝上挂着太阳——不是一颗太阳,而是很多颗太阳,大大小小的,错落有致地挂在树枝间。树下站着人,所有人都仰着头,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树的顶端有一个东西——看不清是什么,被铜锈覆盖了,只露出一角,像是某种器物的边缘。 第三层浮雕,刻的是祭祀。很多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各种各样的青铜器——鼎、尊、罍、盘、瓿——层层叠叠,像一座小山。祭祀的最前面,有一个人站着,戴着比所有人都大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根东西——像是权杖,又像是某种工具。他的面前有一个坑,坑里放的是面具。不是戴在脸上的面具,而是被拆开的面具——眼睛、耳朵、嘴巴、鼻子,所有的零件都被拆散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坑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性的“解构”。 第四层在铜门的最顶端,需要仰头才能看见。那里刻的不是人,不是树,不是祭祀。那里刻的是... 一张脸。 第78章 三星古国(二) 但让四人注意的不是这张脸本身,而是这张脸的......表情。 它的嘴角微微上翘,但上翘的弧度不是对称的,左边高一点,右边低一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眼睛的柱状突起微微倾斜,像是在俯视着站在铜门前的人。 它就那么死死盯着四人。 不是“浮雕被刻成了看着门前的样子”,而是——它真的在看着陈平安。它的视线是活的,是现在进行时的,是正在发生的。 陆野被盯得有些发毛,索性不再看他,直接将那座青铜门推开。推开铜门之后,是一片平坦的山台地。 台地上长满了铜树——不是那种零零散散的铜树,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像一片森林。铜树之间的间距很小,枝干交错,铜叶重叠,遮天蔽日。铜绿色的光从铜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那些光斑不是圆形的,而是——眼睛形的。椭圆形的、竖瞳的、像蛇眼一样的光斑,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 陆野自然没什么怕的,大步走向这片青铜之森。然而走进去的第一步,他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下一刻,他脸色大变望向身后,其余三人也往后看去,下一幕,四人彻底傻眼。 他们身后的铜门不见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也不是他走错了方向,而是他身后的那些铜树移动了。在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铜树都悄悄地转了一下——不是转了位置,而是转了方向。每棵树都沿着自己的轴线旋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像是无数个齿轮同时咬合了一下,整片森林的布局就变了。 他们刚刚才推开的那座铜门,此刻完全不见踪影。 这时一向有点胆小的苏蘅完全被吓着了,立马蜷缩在了温红药怀里。 温红药轻轻将苏蘅抱在怀里,但脸上却是神色沉重,警惕地盯着这些诡异铜树,沉声道:“陆野,看样子情况不太妙。” 韩槐子已经亮出了他那柄“流火”,眯起眼道:“陆野,你有什么头绪吗?” 陆野仔细观察感受了一下,随后说出了自己对这片青铜之森的猜测。 “这些铜树不是树。” “它们似乎是某种阵法的节点。每一棵铜树都是一个独立的阵眼,它们之间通过铜质的根系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阵法。这个阵法不是被人布置的,而是从铜山深处“长”出来的——是铜山内部的某种东西的根系在地表的分叉,像一棵大树的根系在地面上隆起的根节。” “至于杀人方式,我想和之前我们在洞里长河遭遇的那片诡异藤蔓相似,只不过更加棘手的是,这些声音被铜树的树干放大、循环、叠加,形成了无数层的回声。每一层回声都比上一层低一点点,慢一点点,沉一点点。” 韩槐子心底一沉:“所以,这片青铜之森...算是刚刚那些藤蔓的完全版?” 陆野点头,然而此刻,这片铜音林已经扬起一阵诡异旋律,四人瞬间感觉心脏“听”到那个节奏,不由自主地调整自己的频率,去和音乐同步。 下一刻,四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困。不是普通的困,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整个人都在往下沉,沉进一个温暖柔软的铜绿色的梦里。 陆野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动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种东西的节奏——它在“振动”,和铜树的树干一起振动,和铜音林的音乐一起振动。陆野丝毫不怀疑,如果就这样继续下去,不到一炷香,几人怕是...会被完全铜化。 因为陆野此时已经能感受到,身体有一丝诡异的僵硬。 此刻苏蘅脑袋已经有些昏昏沉沉,身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浅浅的铜绿色,口中呢喃道:“师...师姐,我...我好困...” 而正在一手抱着苏蘅一手拿着“曜”镜保持神魂清醒的温红药,听到苏蘅的声音低头一看,立马脸色大变:“不要睡!阿蘅,不要睡过去!” 听到动静,陆野和韩槐子立马回头看去,两人瞬间心里一紧。 陆野此时看见苏蘅有危险,顾不得什么高人风范,一边甩出能维护神魂保持清醒的符箓在苏蘅身上,一边吼声道:“韩槐子,你他娘的本命飞剑的神通呢?!快拿星辰砸死这些狗日的青铜树!” 韩槐子一边则是操控着“流火”奋力向那些青铜树斩去,一边回道:“不行。这些诡异树林组成的阵法,似乎有某种克制神通的诡异能力,让我无法动用神通。” 随后,他死死盯着原本应该已经被砍成齑粉此时却又有新树补上的位置,脸色难看道:“而且,这些树破坏是能破坏,就是下一刻立马就会有树木补上,根本砍不完!” 陆野听到这话,也不再说什么,一边努力维持心神,一边强行镇定下来。 看着温红药怀中已经虚弱的苏蘅,陆野紧张地手都在抖,狗陆野,快想办法啊...再不想,这么甜美的阿蘅姑娘就要交代在这儿了...还有韩槐子,还有狗阿良的未来老婆...来的路上温红药还说苏蘅唱歌很好听,问他结束这趟旅途出去要不要欣赏一下呢... 唱歌...唱歌? 下一刻,陆野脑海中灵光一现。 旋律...变调! 第79章 三星古国(三) 陆野心中暗暗猜测并观察,果然,铜音林的音乐虽然是无休止的循环,但每一个循环的结尾,都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变调”——大约是半个呼吸的长度,在这个瞬间,音乐的节奏会跳回起始点,所有的铜树会同时进行一次微小的旋转,重新调整它们的方向。 在这个瞬间,铜音阵的“锁定”会松动一个缝隙。就像齿轮咬合的时候,在轮齿分离又咬合的瞬间,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空档。 在这个空档里,心跳会恢复一瞬间的自主。只有一瞬间。 陆野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如果这个办法行不通的话,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旁边的韩槐子看到陆野没了动静,立马沉声道:“陆野,别发呆了!快想想办法,我可不想变成铜人,我还要去剑气长城杀妖呢!” 陆野这次没有破口大骂回去,而是不同寻常地极度冷静道:“我当然知道,你们再撑一会儿,别让苏蘅睡着了,我马上找出破解之法。” 韩槐子看到陆野如此状态,心中莫名对他有了很多信心,也没再缺他,只是不断一斩再斩,虽然收效甚微,但是能让这些该死的音律空出一两个调就空出一两个调。 陆野此时站在铜音林正中心,衣袖无风自动,整个人沉浸到了一种奇妙状态,好似周围一片都在化为虚无,身处宇宙中心般观遍世间沉浮,正是心流状态。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陆野用神识仔细地分析了音乐的循环周期。他发现每一个循环的长度是三十六次呼吸——不是固定的三十六次,而是随着他的心跳变化的。阵法在根据他的心跳调整循环的长度,像是活的,像是在和他对话。 “你在听我的音乐,”陆野好似听见...阵法在说话,“那我就为你量身打造一段。”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他控制自己的心跳,让它逐渐加速——不是被音乐带着加速,而是主动强行加速。他要打乱阵法的节奏,让阵法跟不上他的心跳。 阵法感觉到了变化。音乐开始加快,试图追上他的节奏。铜树的旋转速度也开始加快,枝叶间的碰撞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成千上万片铜铃在狂风中摇晃。 音乐在追赶他的心跳,但永远差那么一点点。阵法在不断地调整节奏,但每一次调整都需要时间,而陆野的节奏在不停地变化,没有规律,没有周期,像是剑锋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每一次都不一样。 由于阵法目前在跟进陆野的音律频率,所以韩槐子和温红药这边压力就减小了许多,苏蘅也稍微得到了好转,意识不再那么模糊。三人看向此刻正安静矗立在铜音林中心的陆野,心中都不约而同浮现出同一个想法: 他此刻好像不再是那个搞笑道士,而是一名实打实的道门真人。 然后,在阵法追得最紧的时候,陆野原本紧闭的双目此刻猛然睁开,就是现在!他突然停住了心跳。 一瞬间的静止。心脏完全不动了,血液停止了流动,全身的气血凝固在一个点上。 阵法愣住了。 音乐的循环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参照物——它不知道该跟什么节奏了。铜树们茫然地旋转了一下,所有的齿轮都脱了扣,整个铜音阵在那个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变调点提前出现了! 不是半个呼吸的空档,而是整整一个呼吸的空档。 下一刻,陆野双脚在地面上一蹬,同时大袖一挥,将韩槐子等三人一并带起,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射向铜音林的上方。铜叶在他的头顶划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在铜树的枝干之间穿梭,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一根铜枝上,借力再向上跃起。 四人立马冲出了铜音林的树冠层,青铜色的光幕在他的头顶脉动,而光幕之外是真正的夜空。 陆野悬停在铜音林的上方,低头看去。 铜音林的树冠从上方看,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规律——所有的铜树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螺旋形,从中心向外旋转,像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蜗牛壳。螺旋的中心是一棵最大的铜树,它的树冠不是铜叶,而是一团密密麻麻的铜枝,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巢穴。 陆野眯起眼睛,巢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下一刻,陆野看清了,是铜人。它们从巢穴里爬出来,沿着铜树的枝干向下移动,速度不快不慢,动作僵硬但有序,像是在执行某种指令。 它们的脸上都戴着面具。不是嵌在脸上的那种,而是真正意义上“戴着”的。面具的边缘和铜人的脸严丝合缝,但你能看出那是两个独立的部分,因为面具和脸的颜色不一样。脸是暗沉的青铜色,面具是亮金色的...黄金。 黄金面具。 和铜门上的那张脸不同,这些黄金面具的表情是固定的,全都是同一个表情:嘴巴大张,像是在呐喊,又像是在尖叫。面具的眼睛是两条细长的缝隙,缝隙后面是空的,但缝隙里有声音传出来,类似于一种持续的、不间断的嗡鸣声,像是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陆野眯起眼来,这些人应该是之前踏入这座铜音林中,但是没能破开阵法,被铜化的修士,此刻成为了这座铜音林的...守卫。 为什么陆野敢如此肯定?因为他在里面感受到了一个之前在汉宗,一起破开天象禳星大阵的一名修士。 陆野数了数——大约有三十个铜人,在螺旋形的铜音林里缓慢地移动,像是一群在迷宫中巡逻的士兵。 它们好像并不抬头看,不是看不见,而是它们不需要抬头。铜音阵的感知方式不是视觉,是振动,是每一次心跳的震动。 但陆野现在悬停在空中,没有接触任何东西。同时以心声告诉韩槐子三人像他的心跳一样一起压制到极低的频率,低到几乎不存在。 陆野回头看了一眼,苏蘅此刻已经没了铜化的症状,已经好转,韩槐子和温红药也没有实质损伤,状态很快就能换恢复巅峰。 苏蘅看到陆野向自己看来,又联想到之前模糊视线中那一道仿佛天地间唯有一人的身影矗立在铜音林中,不由得小脸一红。她本来想道歉,但是看到底下那群正在游荡的铜人,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出去之后找...找陆大哥好好道个歉,都怪自己太弱了... 陆野当然不知道苏蘅在想些什么,眼神示意三人跟上,率先轻轻地在铜叶上落了一下脚,借力弹起,四人向螺旋的中心飞过去。 他要找的不是铜人,而是铜音阵的阵眼——那棵最大的铜树。 第80章 三星古国(四) 只要破坏了作为阵眼的铜树,铜音阵就会暂时失效。不是永久破坏,因为铜山的阵法是活的,会自我修复。不过只要能争取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足够他穿过铜音林,进入铜山的更深处。 陆野正在思考,不知不觉四人已经接近了那棵最大的铜树。 从近处看,这棵铜树不像树了。它的树干直径至少有十丈,表面不是树皮的纹路,而是一张又一张的面具——成百上千张青铜面具,密密麻麻地嵌在树干上,有的凸出来,有的凹进去,大小不一,表情各异。所有的面具都面朝外,像无数只眼睛,从树干上注视着四面八方。 它们在看着四人。 陆野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注视感。不是敌意,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期待。像是这些面具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人,一个足够强,足够清醒,不会被铜音阵轻易转化的人。 陆野此刻已经没有心情猜测他们在等待什么了,立马暗示作为剑修杀力最大的韩槐子出剑,把这棵诡异青铜树砍了! 韩槐子心领神会,立马祭出“流火”,剑气如虹,一剑斩在树干上。 金属的轰鸣声炸开了,整片铜音林都在震动。铜树上的面具张开了嘴——所有的面具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尖叫声尖锐刺耳,像是几千根铜针同时扎进了耳膜。 韩槐子咬紧牙关,第二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斩在树干上,而是斩在了树干内部——他的剑气穿透了铜树的表皮,沿着树干内部的纹路一路向下,直奔树根。 他要切断的不是树干,而是这棵铜树与地下根系之间的联系。铜音阵的能量来源不是铜树本身,而是铜山深处的根系。只要切断了这根“脐带”,铜树就会暂时失去能量供应,阵法就会停摆。 剑气在树干内部炸开。铜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树上的面具们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叫。下一刻,音乐停了,整片铜音林陷入了死寂。 所有的铜树都停止了旋转,铜叶不再碰撞,铜枝不再摇晃。三十个铜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像被抽走了发条的玩偶,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人落在地上,耳边还在嗡嗡作响,但他们没有时间休息,因为铜音阵已经开始自我修复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地底的青铜根系正在重新连接,新的能量正在从铜山深处涌上来。 四人不敢过多逗留,立马离开了这座诡异铜音林。 穿过铜音林之后,是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中央,有一座湖。 湖不大,方圆不过百丈。但湖水的颜色很奇怪——不是清澈的,不是浑浊的,而是——铜绿色的。像是一整面巨大的铜镜嵌在地面上,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 湖面上没有风,但却不是真的没有风。风从开阔地上吹过来,但到了湖面上就消失了,像是被湖面吸走了。湖面平静得像一块凝固的铜板,反射着天空的颜色。但反射的不是现在的天空,而是一片四人不认识的天空。 那片天空是深蓝色的,蓝到发黑,像深夜,更离谱的是太阳。有很多颗太阳,大大小小的,错落有致地挂在天空中,有的在头顶,有的在地平线上,有的在奇怪的角度——像是在天空的不同高度上同时挂着好几颗太阳。 这不是现在的天空。这是几千年前的古蜀地带的天空——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在某个特定的祭祀仪式上,天空被“记录”在了湖面上,像一幅画被画在了铜镜上。 湖的四周,是一圈一圈的石阶。石阶很宽,每一级都有一丈宽,从湖岸向外的地面延伸。石阶上摆满了——青铜器。鼎、尊、罍、盘、瓿、戈、钺、戟、剑——大大小小,形制各异,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每一级石阶,像是一座青铜器的梯田。 但这些青铜器不是随意摆放的。它们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排列,每一级石阶上的青铜器都朝向湖面,像是在向湖面献祭。 几人上前去细细观察,而更加胆大的陆野直接蹲在湖边,伸手碰了碰湖面,是硬的。 不是冰的那种硬,而是金属的那种硬。他的指尖触到的不是水,而是一层冰冷的、光滑的铜面。铜面微微凹陷了一下,像是一层极薄的铜膜,在他的指尖下弯曲,但没有破裂。 湖面下面有东西。 陆野把手掌平放在湖面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下一刻,他脸色骤然一变。 湖面之下,是一片巨大的空间。空间里充满了铜绿色的光芒,光芒的源头是——铜镜湖的“镜面”本身。这层铜面不是湖水的表面,而是天花板。一层薄薄的铜壳,覆盖在湖面之下的空间上方。真正的湖水在铜壳下面,不是水,而是......水银。 银白色的、沉重的水银,在铜壳下方缓缓流动。水银的表面反射着铜壳内壁上的纹路,那些纹路是——人脸。无数张人脸,在水银的表面上浮浮沉沉,像是被浸泡在水银中的面具,又像是被封印在水银中的魂魄。 旁边的温红药看到陆野反应如此之大,皱眉道:“怎么回事?” 陆野只是回道:“你自己看吧。” 温红药上前细细感受了一下,随后脸色立马沉重起来:“这是倒影阵。” 第81章 三星古国(五) “倒影阵?”陆野疑惑地看向温红药。 “嗯”,温红药点了点头道,“我也是在一卷极其古老的古文上看到的,是古蜀滇国的一种奇异巫术,现在来看,这古蜀滇国和三星古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这座倒影阵,可以把你的倒影从你的身体上‘剥离’出来,困在铜镜湖的湖面之下。” “当你站在铜镜湖的湖边,低头看湖面的时候,你会看到自己的倒影。这不是普通的倒影,湖面不是反射你的形象,而是“复制”你的形象。在你低头的那一瞬间,阵法会在湖面之下、水银之中,生成一个你的“铜质倒影”,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形,但完全由铜元素构成,悬浮在水银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这个倒影和你之间有一种联系。一种非常微妙的,类似于“镜像”的联系。你做什么,倒影就做什么;你想什么,倒影就想什么。但这不是倒影在模仿你,这是你在“驱动”倒影。你的每一个动,、每一个念头,都会通过这种联系传递给倒影,让倒影做出同样的反应。” 陆野不解道:“那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湖中倒影吗?刚刚看你的反应,这座大阵似乎是个大恐怖,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吧?” 温红药点头道:“没错,问题就在于,这个联系是双向的。” 陆野眯起眼道:“双向?” 温红药看着这片看似没有任何危险的湖面,推测道:“当你持续注视湖面的时候,倒影会开始‘反向驱动’。它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状态传递给你。它不是铜质的吗?它会让你也变成铜质的。它不是悬浮在水银中吗?它会让你也感觉到水银的重量。它不是闭着眼睛的吗?它会让你也闭上眼睛。” 随后温红药转过头去,其他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些在岸边矗立着的铜像。温红药说道:“最开始,你只是觉得眼皮有点沉。然后你会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沉,像是脚下的大地变成了水银,你在一点一点地陷进去。然后你会觉得皮肤...慢慢变成了铜。” “到最后,你会整个人掉进湖里。不是身体掉进去,而是你的“存在”掉进去了。你的身体会站在原地,变成一尊铜像,低头看着湖面。而你的神魂会被困在湖面之下、水银之中,成为铜镜湖里新的一张脸。” “这就是铜镜湖岸边为什么有那么多铜像的原因。” 三人听完后,看了一眼那些铜像,它们站在石阶上,沿着湖的边缘排列,一圈一圈的,像是一群在围观湖面的人。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趴在地上,有的仰面朝天。它们的姿势各不相同,但表情是一样的。 它们都在低头看湖面,看着自己的倒影。看了几千年。 三人顿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陆野问道:“那我们,该怎么破掉这个阵法?” 温红药白了他一眼道:“破掉?你把自己想的太厉害了吧。如此诡异的古怪阵法,玉璞境都不敢说自己能实实在在地破开,金丹元婴的地仙修士更是只能堪堪自保。” 陆野听完后,皱眉道:“那我们怎么过去?” 温红药微微沉吟,犹豫了下,随后眼神决绝道:“我试试吧。” 此话一出,苏蘅瞬间色变,刚刚听完温红药的描述,她就觉得这座铜镜湖凶险万分,焦急道:“不...不行...师姐,很危险的...” 陆野也点头道:“对啊,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先上?要试探如此凶险之地,也得是我和韩槐子身先士卒啊。” 韩槐子听到后,犹豫了下,嘴巴张了张,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温红药摆了摆手道:“怎么?就因为我温红药是女子,就看不起我?我若是一直如此畏畏缩缩,我以后又怎么反抗那一纸婚约?不用再劝我了,我拥有那把”曜“镜,一定程度上在神魂方面占有优势,自保肯定不成问题,我上最为合适。” 说完后,也不给三人反驳机会,一脚踏上了湖面。 陆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阻拦温红药。 苏蘅听完温红药的话,虽然整张小脸上还是写满了担忧,仍然还是举起小拳头挥了挥,细声道:“好...好吧...师...师姐加油。” 在三人的紧张注视下,温红药闭上眼睛,面朝湖的对岸,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的脚踩在了铜镜湖的湖面上。铜面在她的脚下凹陷,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踩在了一层极薄的铜皮上。铜面下面就是水银。她能感觉到水银的冰冷从脚底传上来,直直刺进骨头里。 但温红药没有低头看。她闭着眼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不快不慢。同时神识向四面八方展开,感知着湖面的每一处薄弱点。 然而就在走到湖中央的时候,温红药感觉到了异样。 第82章 三星古国(终) 温红药能感觉到脚下的铜面变薄,薄到她能感觉到水银在铜面下流动的纹理。那些水银不是随意流动的,好似在按照某种特定的路径循环,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水银的流动在制造一种力量。一种向上的,拉扯的力量。它在试图把她的神魂从身体里“吸”出来,吸进湖面之下的水银之中,和那些水银中的脸融为一体。 温红药的心神晃了一下。那一瞬间,她差点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她想低头,而是......她的脖子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却又不容拒绝地,把她的头往下按。 温红药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把头抬住了。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走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温红药感觉到脚下的铜面开始震动。不是震动,是有什么东西在铜面下面撞击。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水银中,想要冲出来。 那些东西是铜镜湖里的“倒影”。 它们感觉到了温红药的存在。一个活着的,完整的,没有被剥离倒影的人。它们在下面疯狂地撞击铜面,想要冲上来,想要取代她。 铜面上开始出现裂纹。细小的、蛛网一样的裂纹,从温红药的脚下向四周蔓延。水银从裂纹中渗出来,银白色的、沉重的液体,在铜面上缓缓流淌,像是鲜血从伤口中涌出。 温红药立马加快了速度。最后几步几乎是跑着过去的,她的脚踩在裂纹密布的铜面上,每踩一步都能听到铜面碎裂的声音,感觉到水银在脚下涌动。 然后她的脚踏上了湖岸。 踏上对岸的那一刻,不仅是温红药,其他三人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地,同时也心中了然,看来只要闭上眼睛,努力不受那些湖中倒影的影响就好。 而喘了几口气缓解下来的温红药,此时看着湖对岸的三人,尤其是陆野,抬了抬首,眼神高傲,看见没,本姑娘可是很强的。 陆野难得没有拌嘴,伸手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此刻铜镜湖的湖面上布满了裂纹,水银从裂纹中涌出来,在铜面上汇成了一条一条银白色的溪流。湖面之下的那些“脸”在水银中翻涌,张着嘴,无声地尖叫。 然后,裂纹开始愈合。铜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合拢,水银被压回了下面,那些脸也沉了下去。 湖面恢复了平静。光滑如镜,铜绿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随即陆野三人商量了下,决定还是一个接一个过去比较保险,毕竟如果三个人一起,很有可能因为体量太大,引来更多湖中倒影的诡异力量,最终湖面支撑不住而破碎。这一次,则是由陆野打头阵。 温红药则是在原地休养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底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银,银白色的,在铜绿色的光线下闪闪发光。水银在缓慢地渗透,透过鞋底接触到了她的皮肤。 她的脚趾上已经浮现出了几条细细的银白色纹路,水银在入侵她的身体。 温红药没有慌张。他盘腿坐下,运转剑气,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把水银逼出去。银白色的水银从他的毛孔中渗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颗一颗的小珠子,落在地上,滚进了铜镜湖里。 那些小珠子落在湖面上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像铃铛一样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每一声都让湖面微微震动,水银中的那些脸翻了翻,像是被吵醒了,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陆野和苏蘅已经过来了,韩槐子也离得不远了。 半个时辰后,四人在湖对岸,都将那些不算多的细小水银排出了体内,铜镜湖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湖面上倒映着那片不属于现在的天空——深蓝色的,挂着很多颗太阳的天空。 陆野看着这片铜镜湖,微微思忖道:“我总觉得这片湖,有点熟悉...” 温红药无所谓道:“想什么呢,我们第一次来三星古国啊,会不会是你精神恍惚了。” 陆野听到温红药的话,也索性不再想,点头道:“可能是吧,不管了,先继续向里面探索吧。真是服了,都闯过了这么多关,结果啥机缘都还没有...” 四人一同走向了更深处。 铜镜湖之后,是一条狭窄的峡谷。 峡谷的两壁是陡峭的青铜崖壁,高不见顶。青铜色的光幕笼罩在峡谷上方,看不见天空。崖壁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像是青铜的晶体在崖壁上生长,形成了植物状的纹路,纹路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铜光,而是如同黄金一样的光,在纹路中缓缓流动,像是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峡谷的地面是倾斜的,向下延伸,越来越深。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铜粉末,不是自然风化的粉末,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碎的。有的地方是暗绿色的,有的地方是金绿色的,有的地方是......红色的,就像某个东西的血渗透进了这些粉末里。 陆野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红色的粉末,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下一刻,陆野微微蹙眉,血腥味很淡,但不是陈旧的、腐败的那种淡,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提取”过的淡。像是血里的某种成分被抽走了,剩下的只有淡淡的铁锈味和铜锈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温红药好奇问道:“怎么了嘛?” 陆野依旧眉眼紧绷:“是血,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血,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处地方...恐怕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陆野站起身来,看了看峡谷的两壁。崖壁上的那些金色纹路在脉动,和铜山外围的光幕一样的节奏。脉动的时候,金色的光会从纹路的深处涌出来,沿着纹路向某个方向流动,然后在某个节点消失。 陆野眼睛微眯,那些节点是...伤口!陆野仔细看着,那些伤口边缘翻卷着,露出下面更深的青铜层,伤口的内壁是鲜红色的。不是铜锈的红,而是血肉的红。伤口在缓慢地愈合,新的青铜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一点一点地覆盖裸露的内壁。 下一刻,陆野语出惊人:“这座铜山...是活的!”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瞬间神色大变,尤其是温红药,神色紧张道:“什么叫这座铜山是活的?” 陆野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崖壁之上那些伤口。 三人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而陆野则是推测,前面几人虽然闯过那些关卡的时候也很吃力,但不算太过致命,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座活的铜山受了伤,导致那些威势有所减弱。 如若不然,四人要是再经历这一路上的难关,恐怕不死也得掉层皮,完全不可能像如今一样稳稳站在这儿。 正当陆野四人想法各异时,下一刻,意外突生!整座铜山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音律从最深处猛然传来,好似有什么大恐怖就在那深处。四人瞬间头脑仿佛插入一万根针般刺痛无比,纷纷抱头蹲下。 随着那股音律的逐渐加强,四人都感觉到身上已经出现了铜化的痕迹,而且不浅!陆野心中焦急万分,再这样下去一炷香都不用,四人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天幕之外,隐约掠过一道身影,经过他们的时候停顿了下,让陆野得以看清那个人。 是一名清雅威严,鬓染霜华的儒生,腰悬一块山主印。 第83章 蝉鸣落 “所以,你们这就被崔山主给救出来了?”孟凉听到这儿,揉了揉下巴问道。不得不说,听陆野描述这三星古国确实是凶险万分,而且在他去往上层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在三星古国竟然能发生这么多事情。 想到这,孟凉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按照陆野的说法,四人在那边起码待了超过一天,但是自己在内层从陈清流问剑袁首,到崔巉收拾残局,连半天都没有,莫非...三星古国的光阴长河流速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当然,这只是孟凉的内心猜测,并没有说出来,毕竟一切还有待考证,看来等以后境界高了些,注定是要走一趟这个神秘的三星古国了。 陆野点了点头,仍然有些后怕道:“那座铜山太过诡异,依我来看,后面的路没个上五境怕是都探索不了,但是想必机缘不会很差。” 孟凉点头笑道:“等以后我们都跻身玉璞境,是可以来试试。” 陆野此时却是突然又变得古灵精怪起来,四周观察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勾起阿良肩膀,神秘兮兮道:“阿良,你和你陆大爷透个底儿,你那吓死人的剑气还有几道?” 反正都是经历过生死危机的朋友,孟凉坦然道:“四道。”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都微微一震,陆野更是差点跌倒在地,眼睛瞪圆激动道:“四...四道?我靠那还怕啥,你一道都能给那诡异的铜山一刀砍成臊子,四道你在里面都能称大王了!” 温红药三人也是难以置信,如此强大的压箱底手段,竟然还有四道,这也就是说,十四境之下,哪怕是飞升境圆满的超级剑修,想要伏杀孟凉,已经不是担心能不能杀得掉了,而是还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陆野马上不再犯贱,一脸恭敬地给陆野揉肩道:“阿良哥,不,阿良大爷,你看你有这么多剑气,分小的一道如何,就一道!我也不要多!咱兄弟几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想啊要是日后你的陆野小弟遇到生死危机,没了这剑气防身,直接死了咋办!那你不得痛心疾首,寝食难安...” 孟凉则是理都不想理,一拳给陆野打飞出去,笑骂道:“滚你的蛋。” 陆野又开始哭闹起来:“阿良你没良心啊,就这么对你的好兄弟,呜呜呜...” 孟凉看了看周围人,都在往这儿看,老脸一红,没好气道:“我要是能送早送你了,谁想听你搁这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陆野立马收起那副哭闹样子,也不管周围人目光,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立马换上那副嬉皮笑脸,原来是这样子啊,那没事,狗阿良心里有贫道就行。 此时温红药岔开话题道:“后来那位崔山主顺手救下我们后,不是去了内层吗?后来情况如何。” 孟凉苦笑道:“我也说了,那位崔山主单独留下陈清流后,就将我们都送了出去。后来他们两个在那里谈了什么,我也无从得知。”孟凉自然是说给他们听的,开玩笑,他会不知道崔巉留下陈清流是为了什么?肯定是商量斩龙一役包括后续骊珠洞天的谋划啊。 只不过这背后牵扯的实在太深,而且将几人卷入进来肯定不太好,索性就和他们装傻算了。 当然,陆野他们也对孟凉的话没有丝毫怀疑,毕竟他们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得到孟凉是书外人,知晓后世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所以孟凉不知道才是他们理应觉得的那份答案。 然而说谁谁到,就在这时,石台之上的天幕处,崔巉的身影瞬间闪现。他扫视了一下下方人群,淡漠道:“诸位,此次蝉蜕秘境之行,已经结束。” “登记在册的谱牒修士和山泽野修,总计一万余名,死亡两千多名,后续书院会联系各个门派进行确认。” “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各位请回吧。” 随后,崔巉大袖一挥,石台之上蓦然出现一座阵法,看来是通向外界的传送阵法。随后崔巉身形一闪而逝,消失在了场中。 崔巉说完这句话后,许多修士都放松下来,一波接着一波地涌入那座传送阵离开蝉蜕秘境。 陆野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诸位,秘境已闭,咱们也到了该各奔东西的时候了。” “各奔东西就各奔东西,你叹什么气?”孟凉嘟囔道,“你一叹气我就心慌。上回你叹气,说咱们这趟秘境凶多吉少,结果呢?凶是凶了点,好歹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你这乌鸦嘴能不能收一收?” 陆野还想说些什么,不过下一刻两道人影走向了孟凉,他也就没说话,示意孟凉看看背后。 孟凉回头一看,哟呵,两个熟人,朱明和许清然。不过此时朱明早已没有了当时被击败后那副颓废神态,也没了那股令人不适的傲骨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松写意,以及淡淡的释然之感。 然而接下来这一幕,可是差点吓坏了孟凉等人,朱明霎时间猛然向孟凉一鞠躬,随后直起身释然道:“先前多有冒犯阿良哥,还请见谅,我朱明向你道歉。” “我知道此生再追上你已然无望,但我不会就此服输的。接下来我会前往剑气长城杀妖历练,到时候希望能在那也见到阿良哥。到时候我们就比比谁杀妖杀得多吧。” “可别说我作弊,比你先到。如今你境界与我持平,杀力比我大了不知道多少,允许我用时间堆砌应该没问题吧?” 说到最后,朱明还打趣道。 孟凉也是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哪有人被砍了还向对方道歉啊?不过看样子朱明似乎是解开了某些心结,才会有此行为。 孟凉也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之人,对方说要去剑气长城杀妖看起来也不似作伪,单凭这一点孟凉就足以敬重他,摸了摸鼻子道:“没事没事。那以后便在剑气长城见了,到时候可千万不要让我见到的是一个没任何损伤的朱明啊!” 朱明笑道:“一定会让剑气长城在我身上留下痕迹的。” 许清然看见朱明这样,心中不由得一阵欣慰,当然他也没忘记来的目的,从咫尺物中取出了一个东西,下一刻,孟凉和陆野眼睛都直了。 第84章 杯酒与君别 许清然手中所持的,正是一幅神女图。 远山眉,丹凤眼,容貌生得极其好看,一身雪白衣裙,周身围绕着一只红顶白鹤,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整个人活灵活现的,好似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 孟凉和陆野看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还是许清然轻轻咳嗽一声,孟凉和陆野思绪才从神女身上回来。 然而下一刻,孟凉和陆野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大道压制压在两人心头!两人如木偶般机械地慢慢转过头去,瞬间温红药那张有些愠怒的脸倒映在两人瞳孔之中。 而旁边的苏蘅则好像有点气鼓鼓的,又有些失落,但没像温红药那样直接凑上去好似要将孟凉生吞了一样,就只是隔一会儿瞄一下陆野,一副小女儿姿态。 温红药冷脸道:“看啊,继续看啊,这神女不挺好看的吗?继续看啊。啧啧啧,生得好美哦,比我美多了,我都忍不住看几眼,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干什么?” 话是这样说,但温红药根本就没看那个神女,而孟凉和陆野也根本不敢把头转过去,就维持着这样尴尬的局面。 许清然强忍住笑意,帮孟凉打破了这份僵局:“阿良小友,这是我先前答应你赠予你的神女图。这幅神女图可大有来头,并非出自我宗,而是当年一位深不可测的高人骑鹤而过我宗,见到我宗盛况,于是以一份妙不可言的神意神韵,融入到了其中一幅还未绘制完的图中。” “最终那份神韵好似如滴墨于纸上,瞬间晕染出了这一幅白鹤神女图,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成功让其认主,反正留在宗内没什么用,索性就此赠予阿良小友了。” 随后,许清然看了一眼温红药,神秘笑道:“当然,神女图出来的神女也不一定会喜欢主人,也有可能只是单纯认主想要获得大道裨益,算是一名为奴为婢的角色,和温姑娘这位正主,完全没有半分可比性。” 许清然这话一出,温红药瞬间脸色一红,把刚刚那些奇怪的醋意都抛之脑后,支支吾吾地羞赧道:“不...不是,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成了这狗阿良的正主?我都没答应他成为他的道侣呢,那至少得等东部大比之后!” 许清然挑眉,故意打趣道:“哦?那为什么我送神女图,温姑娘有如此大的反应?我还以为温姑娘和阿良小友,是两情相悦的神仙眷侣呢。” 此话一出,温红药瞬间哑然,完全没有了那些醋意,有的只是慌张,和一丝...被说成这样的欣喜之感。 许清然向孟凉交换了个眼神,孟凉满脸钦佩和感激地悄悄竖起个大拇指,前辈,够义气,差点没法度过这个修罗场了! 而温红药听完许清然的话,心中也没了那么多抵触,支支吾吾道:“随...随这个狗阿良了,反正...反正要是真的想让我温红药做他道侣,那就等他拿下大比第一之后,在我婚成前把我带走...” 听到这句话,许清然微微讶异,看不出来啊这温红药还有婚约在身,不过应该是宗门联姻的牺牲品,啧啧啧,还有这副狗血剧情呢。 许清然干脆帮人帮到底,笑道:“那到时候阿良小友将意中人抢回掌心的精彩戏码,可千万要请我过去观礼啊。” 这话一出,温红药瞬间失去了反击能力,孟凉则是心中感激涕零,前辈,仁义啊!三两句话就把这死局盘活了!直接顺水推舟道:“放心吧前辈!到时候一定诚挚相邀您和朱明道友!” 许清然哈哈大笑,抱拳道:“那我和徒儿就不打扰两对神仙眷侣了,宗门内还需要我主持大局,便先行一步了。”说完,留下神女图后便带着朱明径直飞向上空阵法,消失在了场内。 此话一出,别说孟凉了,陆野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这才是高人!真正的高人!前辈这样的才配称为时代楷模! 陆野又如何不知苏蘅对他的心思?只是他有点害怕,怕自己配不上苏蘅,怕自己没法对她好,所以一直假装看不见,但他也不想让苏蘅伤心...哎,情之一字,真是难解! 而一旁的温红药和苏蘅,则是彻底被这句话秒杀了,两个人心中小鹿乱撞,完全没有了吃醋的想法。 只有韩槐子微微摇头,整天看几人拌嘴,现在还得被秀一脸。男女情爱有什么意思?不如练剑杀妖。 眼见情况正好,孟凉笑嘻嘻地将神女图收回咫尺物中,又一脸郑重地向温红药保证道:“温姑娘请放心,我心中唯有温姑娘一人!此物只是辅助我修行,便于以后有能力将温姑娘抢回来!” 温红药此时早已被冲昏了头脑,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算了,反正吃醋什么的没什么意思,她可是温红药啊!怎么能被如此轻易拿捏。 不过,如果这个狗阿良真的让她不用嫁给那种货色...道侣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而陆野则是回头看了一眼场内所剩无几的人和天上光芒已经很淡的阵法,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诸位,算算时间,咱们也到了该各奔东西的时候了。” 其他四人这才反应过来,确实到了该说道别的时候了。 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碎成千万片金箔,洒在众人脚下。 孟凉嘀咕道:“要是这个时候,有一坛酒,其实挺不错的...” 孟凉话音未落,眼前便突然出现了一个方寸物,是陆野丢过来的。此时陆野提起一个酒壶,朝孟凉抬了抬下巴:“来喝点?” 孟凉打开方寸物,发现里面酒还不少,看样子是陆野自己酿造的米烧,喝了也不至于醉。孟凉从中取出一坛,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喝酒。 韩槐子罕见主动开口道:“给我来一壶。” 陆野边抛给他一壶边打趣道:“我们的韩大剑仙原来还会有主动开口的一天?” 韩槐子懒得搭理他,只是狠狠灌了一口,而温红药则也讨要了两壶,因为苏蘅也想尝尝酒是什么滋味。 这是这些少年少女们,相同的第一次出门历练,第一次结交生死朋友,第一次体会以酒作别。 第85章 各奔东西 溪岸老槐垂荫,风过处落絮轻扬,浅溪清浅,卵石温润,游鱼逐光而戏,不惊不乍。远山含黛,云气轻拢,如一幅未染锋芒的淡墨长卷。 几人轻轻碰壶,苏蘅由于是第一次喝酒,所以一直都是小口小口的抿喝。 反观其他人,就显得豪放多了,尤其是韩槐子,作为北俱芦洲的剑修最会喝酒,短短片刻一壶酒就已经几近见底。 此时陆野率先开口打破沉寂:“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难得出来玩耍一番,我还没准备回中土神洲那边。诶老韩,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看的仙子,或者好玩的地方?实在不行我去你那玩会儿。” 韩槐子又狠狠灌了一口,想了想,说道:“我也不太清楚,至于好看的仙子我也没认识太多,除了练剑好像都没什么意思。” 陆野翻了个白眼:“真是个榆木脑袋。”随后转头看向孟凉,“阿良,你不是宝瓶洲人氏吗?这不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带我好好耍一下。” 孟凉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有点正形,整天想着嬉闹玩耍,空有一身天赋喂狗了。本大爷没时间陪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陆野眼看孟凉这样的都说有事,那估摸着是真有事了,也罢也罢,只能不断摇头叹气:“行吧行吧。” 其实孟凉还是非常想和陆野一起去游历的,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回去解决一下桃枝派的事情,他可不想留一根刺在心头,哪怕以他现如今的天赋和实力,黄家那两位长老已经不足为惧,但他还是想尽早斩草除根。 这时,陆野又把目标转向了温红药两人,然而并没有询问性格比较跳脱的温红药,反而是软糯糯的苏蘅,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陆野,此刻却好似有点...扭捏道:“那个,苏蘅姑娘,你们也要直接回去吗?” 苏蘅显然也没料到陆野会突然问她,立马小脸一红,支支吾吾有些口齿不清。 陆大哥怎么这个时候问我啊... 温红药是彻底看不下去了,接话道:“苏蘅没有时间陪你出去玩,我和她答应了另一个道友的邀约,准备顺路走一趟竹海洞天,后面就会直接回羽化山复命,然后就是漫长的修炼。” “这一次回去我会闭关尝试冲击元婴,而阿蘅也会尝试突破龙门境,等到我们闭关出来后,我们再商量着相见吧。” “到时候飞剑传信就是了。” 听闻此话,陆野也只好作罢,看来自己只好去其他地方游历一下。 孟凉则是微微沉吟,提议道:“那我们要不中土大比的时候,再次相见吧。”此话一出,其他四人都没什么意见。 陆野说道:“那我走趟中土神洲,去世俗王朝逛逛。老韩,你呢?” 韩槐子无所谓道:“回去练剑,反正已经得到了一柄本命飞剑,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诸位若是有空,可以来太徽剑宗做做客,虽然一些大事我没法做主,但是尽地主之谊,我还是能做到的。” 温红药也点了点头:“日后若是我出关得早,中土大比之前你们可以先在中土神洲转一圈,在南部那边的驱山渡口下船即可,我有朋友在那可以接应你们,后续你们可以在那边转一圈,然后再来羽化山找我。” 陆野笑道:“那我在世俗王朝游历完后,就直接去羽化山找你和阿蘅姑娘了,你们闭关可得勤勉点,别让我到时候去那吃了一口闭门羹。” 温红药喝了一口酒,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闲呢?就你天天到处玩,跟个浪荡子似的,你就不能学学韩槐子,回你们阴阳陆氏好好修炼吗?” 陆野摸了摸鼻子,眼观鼻鼻观心,难得没有接话。也就是这副欠揍样,喝完酒有些上头的温红药时隔许久再次将拳头送上了陆野的脑袋,瞬间砸得陆野龇牙咧嘴。 其他四人不由得笑了笑,确实是很久不见这个动作了。 笑完过后,孟凉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将喝完的酒坛随手搁置,脸色微醺地笑道:“诸位,走吧。再不走,那位崔山主可就要赶人了。” 韩槐子也站起身来,没有任何磨蹭,向其他人抱拳道:“诸位,山高路远,后会有期了。”随后身形化作一道剑光直直掠往头顶那座阵法,瞬间消失。 “这个老韩...走这么着急,显得我们好像很生分一样...”陆沉嘟囔道。 孟凉笑道:“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们已经很熟了,才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我们又不是不会相见了,不是吗?” 陆野听完后,竟然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索性也笑道:“那我也就先走了,狗阿良,温姑娘,苏姑娘,后会有期。”随后御风向上飞去,同样径直离开秘境。 离开的时候,苏蘅那双仿佛能够倒映星河的好看桃花眸子就那么一直盯着陆野,隐隐有点点星光闪烁其中。 苏蘅抿了抿小嘴,悄无声息地握紧粉嫩拳头,暗下决心一定要成长,成长到能和陆野并肩而行的地步。 温红药自然清楚苏蘅的动作和心思,不过她没有管她,而是和远处那名现在看来模样还算周正的少年剑修一直对视,此刻双目好似灵魂的窗口,诉说着一些无声言语。 孟凉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其实也挺喜欢和温红药对视,良久后,孟凉笑道:“温姑娘,其实我之前说的,不算是玩笑。” 温红药小脸一红,眼神有些躲闪,回应道:“我...我也没开玩笑。” 听到这话,孟凉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至少,他现在终于完全读懂对方的心意了,随后爽朗笑道:“那还请温姑娘等着,且看我阿良将那中部大比收入囊中。” 温红药还想说些什么,孟凉突然又神秘兮兮地笑道:“记得多学些房中术哦,温姑娘。” 下一刻,温姑娘就羞怒地朝孟凉直接甩出一道术法。 而孟凉就那么顺着那道术法,直接上天,身形消失在了那座阵法当中,只留下一道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温姑娘,山水有相逢,千万千万,要等着我阿良啊!” 只不过阿良注定是听不到,温红药的喃喃自语。 “那我就等着试试看,你也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86章 神女现世 蝉蜕秘境外。 孟凉飞入那座阵法后,眼前一阵变换,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重新站在了进去之前的那座山峰之上。 孟凉往四周看了看,其他山峰之上基本都没什么人了,而他当他向原本是秘境的山中盆地看去时,发现整座蝉蜕秘境已经“落地”,化为了整个东宝瓶洲的一部分。 孟凉微微思忖,他心中其实一直没停下来对中间层白帝城和三星古国的好奇,想必这座蝉蜕秘境彻底稳固后,三星古国应当也在里面,后面把事情处理完,到上五境之后可以再来一趟。 毕竟听陆野他们说的,里面有着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其实自己也挺感兴趣的。 不过当下要处理的,还是桃枝派内黄家那两个长老,对于当时的孟凉来说,是个不算小的威胁,不过对于当下以最强七境跻身剑修的孟凉来说,别说黄道生闭关成功跻身了龙门境,哪怕是跻身了金丹他都没有什么怕的。 同时他也没忘陶芝给了他一个要去剑气长城完成的任务,他对这个也有些好奇。 接下来孟凉算是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路线,准备先处理好桃枝派的事情,后面解决了后顾之忧就先去趟北俱芦洲,毕竟韩槐子那家伙肯定会去剑气长城的,可以先去那边和他碰面。 碰巧许清然坐镇的神女宗离那边也不算远,到时候还可以走一趟神女宗,许清然怎么说还是个值得敬重的前辈,没有一点架子不说还给孟凉送了一张白鹤神女图。 后面朱明的转变也挺让他惊讶的,孟凉能感觉到,他的实力虽然那时候还不如围杀自己的时候,但走了个更加细水长流的路子,越往后大道成就越高,其实孟凉很期待下次和他问剑了。 想到神女图,孟凉这就将咫尺物中那副神女图拿出来,孟凉摸了摸下巴,不得不说,确实好看啊,不知不觉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绢本设色,尺幅不大,但画中的白鹤栩栩如生。那只鹤单足立于云海之上,翅尖微张,回首顾盼,像是在等什么人。鹤背上端坐着一位神女,衣袂飘飘,面容半掩在流云之后,只露出一截下颌和一双垂落的眼眸。那眼神既不清冷也不温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画外的人。 孟凉看了许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画中的云在动。 不是错觉。那几笔淡墨晕染的云气正在绢面上缓缓流转,像是活水在纸上淌。白鹤的翅膀也比方才张开了一些,翅尖的墨色在一点一点洇开,像是有风从画里吹出来。 孟凉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画中神女垂落的眼眸忽然抬了起来。那双眼睛隔着绢本隔着墨色隔着不知多少年的光阴,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不是画中人看画外人的目光,而是活人看活人的目光。 “你总算肯把我拿出来了。” 声音从画里传出来,清泠泠的,像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青石板上。不急不缓,不怒不喜,只是在陈述一个等了很久的事实。 孟凉的手抖了一下。 画轴从他指间滑落,但没掉在地上——绢本在半空中自行展开,悬停在他面前三尺处。画中的云气翻涌如沸,白鹤振翅,神女的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画框太小,关不住里面的风起云涌。 然后,一只脚迈出了画框。赤足,踝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脚趾莹白如玉。那只脚踏在虚空里,像是踩着一级看不见的台阶。 接着是第二只脚。衣袂从画中涌出来,层层叠叠的云锦堆叠如浪,却轻得没有一丝声响。然后是腰,是肩,是那张藏在流云之后的面容。 “你叫什么?”她问。 太美了...这是孟凉心里的第一个想法,简直比温红药还美...咳咳,不对!你这个狗阿良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是心里决定好一生只爱温红药一个女人吗! 孟凉回过神来,不过被其气场微微震慑,略微结巴道:“孟...孟凉。” 神女没有立刻接话。她环顾四周,看了看这座无名荒山,看了看头顶的星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刚被风吹过。 “那个送我的人呢?”她忽然问。 孟凉愣了一下:“谁?” “许清然。”神女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怅然,像是隔着一层纱看旧物,“他把我送出去的,总该来见一面。” “他走了。”孟凉说,“走得急,只说了句‘时候到了它自己会开’。” 神女沉默了一会儿。 “他倒是会说话。”她说,嘴角弯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动了动,“一幅画送出去,连面都不照,让我自己跟人解释。” 她在崖边走了两步。赤足踩在粗糙的岩石上,脚底没有一丝声响,也没有留下一粒灰尘。那只白鹤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像一道白色的影子。 孟凉挠挠头,什么意思,怎么看起来这个神女和许清然...还算认识呢? 下一刻,神女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极其好看的侧脸,清冷道:“不过既然缘分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主人,我叫清玄,以后请多指教。” 这一声主人,瞬间将孟凉骨头喊得酥酥麻麻的,我靠,真带劲儿... 但是孟凉并不会就此沦陷,清了清嗓子道:“没事没事,不用喊我主人,以后你喊我少爷就行,主人显得你太掉价了...” 清玄看了一眼孟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孟凉松了口气,看来这看起来高冷的清玄神女不是那种难相处的主,不过有这么一个容貌俊俏的神女在未来和自己作伴,想想都觉得舒坦啊。 随后清玄又声音冷清道:“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是我还是想请少爷和我约法三章。” 孟凉疑惑道:“啥?” 清玄没有管孟凉的反应,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一,不能擅自和我有任何不正当的肢体接触。” “二,不能强迫我做一些极端的事情。” “三,等到了一定时候要还我自由。” 随后她又补充道:“其他的话,没有什么要求了。无论是厮杀还是端茶倒水什么的,我都毫无异议。” 孟凉摸了摸鼻子,他只是看起来放荡了点,还真不是什么好色的登徒子,自然没什么非分之想,直接爽朗道:“没问题,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你有你的人身自由,我也从没把你不当人,放心好了。” 原本神色清冷的清玄听到孟凉如此爽快的话微微一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柔和道:“那敢问少爷,接下来我们干嘛。” 孟凉笑了笑,身形化虹拔地而起:“回桃枝派!” 第87章 龙劫 蝉蜕秘境。 由于秘境已经“落地”,原本因为斗法而破碎不堪的内层好似一位投入母亲怀抱的孩童,正在不断温润滋养,缝补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山水气运。 而原本因为蛟龙尸首流出的无数鲜血而染红的湖泊,此刻已经被涤荡一清,呈现出碧绿之色,就好像在整片大地上流下的一滴青色眼泪。 湖中央小岛的那颗蓬勃大树下,陈清流端坐在草坪之上,面前悬浮着那座蝉蜕洞天显化而成的金色蝉蜕,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进入其中,而是从外部慢慢汲取其中那些剑道法脉。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虽然有裨益,但是不大,毕竟按照他的设想,他得到这座蝉蜕洞天的时候应当是仙人境,最后在其中练剑个一甲子,以飞升境修为重新现世浩然天下,并且开始斩龙一役。 不过现在虽然和原先的设想有所偏差,但总归结果是好的,省得他再花时间练剑了。所以对于如今已然是飞升境的他,这洞天里面的剑道法脉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不需要他花费太多心思。 陈清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当然,这其中也不能算作全然没有收获,甚至对于陈清流来说,这份收获比剑道上的感悟还要珍贵几分,那就是一道本命飞剑的剑胚。 不过陈清流并不准备马上将这柄剑“炼”出来,等到后面他开始斩龙的时候,他有想过凭借天下的蛟龙气运对这柄本命飞剑进行打磨,最终锻造出一柄杀力够大,对蛟龙一族有着致命压制力的本命飞剑。 陈清流缓缓站起身来,摸了摸下巴,他倒是突然有些想收徒了,毕竟自己一直这么孤零零的,师姐又不在身边,有个伴儿总不至于太无聊。 不过这件事不着急,当下既然已经练剑练得够硬了,杀力也够高了,那么... 古蜀地界,原本已经落地的蝉蜕秘境,却有一道骇人气机突然炸开,随后威势如同水中涟漪一般缓缓向四周荡漾而去,引得无数周边势力大惊失色。 下一刻,一道青色剑光自地面拔地而起,却并不是冲向天幕,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弧度,直直掠往东海那边,好似架起了一道剑气长桥。 最后在东海岸边,无数蛟龙的聚集之地,一个青衫剑修就那么站在那,瞬间压得无数蛟龙纷纷不敢动弹,只因他们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大道压胜。 陈清流睥睨道:“我要开始斩龙了。” —— 孟凉在路上觉得有些无聊,喝酒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就这么对着壶喝好像不太雅致,索性路上做了个酒葫芦别在腰间,嘿,这才有剑仙风采! 他腰间依旧挂着那只喝空了大半的酒葫芦,指尖时不时摩挲一下葫芦口,脚步慢悠悠的,全然不像刚从上古遗迹里搏过机缘的修士,倒像是个游山玩水归乡的闲散浪子。身旁半步之遥,立着那抹素白身影,正是一路同行至此的清玄。 孟凉偏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惯常的散漫笑意,语气随意又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客套,反倒带着几分对身边人的随性:“一路闷头走,不累?桃枝派就在前面了,那地方小是小了点,胜在清净。等到了那里,要不要一起喝点酒?” 清玄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腰间晃悠的酒葫芦,声音清浅如碎玉,清冷却不疏离,带着几分恭顺:“但凭主人安排。” 孟凉闻言失笑,语气洒脱:“我没那么多规矩,你自在便好。有酒有暖,才是活着的滋味,等你尝过酒的滋味,说不定便懂了。” 清玄没有理他,依旧自顾自走自己的。 孟凉看她不领情,也就不打扰她了,两人就这么几乎一路无话地走着。 山路蜿蜒,两旁古木参天,偶有鸟鸣山涧,更显清幽。孟凉偶尔抬手摩挲酒葫芦,仰头灌一口烈酒,喉间泛起辛辣暖意,抬眼望向远处连绵青山,山坳深处隐现虬枝桃树,那便是桃枝派的方向。 行至正午,雾气渐渐散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桃枝派那座简陋至极的山门,终于清晰映入眼帘。一块青石板刻着歪扭“桃枝”二字,两根枯木立柱分立两侧,山门冷清寂寥,平日里除了本门十几名弟子,几乎无人踏足,全然一副末流小门派的模样。 到了半山腰,偶遇两名下山采买的桃枝派弟子,两人远远瞥见孟凉那身破旧衣衫和晃悠的酒葫芦,当即停下脚步,对着他指指点点,嘴角满是鄙夷不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入孟凉耳中,全然没有半分避讳。 “快看那不是看门的孟凉吗?出去疯了这么久,居然还有脸回来,一身酒气,真是丢人。” “可不是嘛,一个连筑基都不稳的废柴,整日就知道喝酒,门派留着他都是浪费粮食,也不知道掌门怎么想的,还让他占着看门的差事,换做旁人,早被逐出门派了。” “你们看他身边那个白衣女子,长得跟仙子一样,怎么会跟这种废柴混在一起?怕不是被他骗了吧,真是好白菜被猪拱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嘲讽之意毫不掩饰,看向孟凉的眼神满是嫌弃,直到孟凉走近,才翻着白眼悻悻走开,走出去老远还在回头讥笑,压根没把这个看门废柴放在眼里。孟凉对此充耳不闻,脚步都未曾停顿半分,脸上笑意依旧散漫,仿佛旁人的嘲讽与他无关,清玄却微微蹙眉,周身仙气冷了几分,下意识往孟凉身边靠了靠,满是护主之意,被孟凉一个淡淡的眼神拦下,才收敛了周身戾气。 守山门的弟子是黄家旁支的小辈,平日里最是狗仗人势,向来看不起孟凉这个无依无靠的看门废柴,此刻正趴在石桌上嗑瓜子,看见孟凉的瞬间,当即把瓜子皮一吐,站起身叉着腰嗤笑,语气刻薄至极:“哟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桃枝派第一酒鬼孟凉啊!我还以为你在外头喝死了,居然还知道回来?怎么,外面的酒不如门派里的劣酒好喝,回来混吃混喝了?” 他目光扫过孟凉一身粗布旧衣,又猛地定格在清玄身上,瞬间看直了眼,惊艳之余满是猥琐与质疑,上下打量着清玄,阴阳怪气道:“这位仙子看着可不是凡人,怎么会跟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废柴一路?孟凉,你该不是偷了谁家的东西,拐着人家仙子跑路吧?我可告诉你,门有门规,你要是敢做龌龊事,大长老饶不了你!” 周遭几个路过的弟子听见动静,纷纷围拢过来,对着孟凉指指点点,脸上满是看热闹的鄙夷,没人替他说一句公道话,全都默认他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柴,配不上身旁的清玄,各种嘲讽议论声此起彼伏,句句扎耳。 孟凉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绕过守门弟子,朝着山门内走去,清玄冷眸扫过那名守门弟子,只一道淡淡的仙气威压,便让对方瞬间脸色惨白,捂着胸口瘫坐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嘲讽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踏入内院,满心惊惧却不敢发作。 “孟凉,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回来。” 两人刚踏入内院,还没等站稳脚步,一道阴鸷刻薄的声音便率先从东侧廊下炸响,语气里的恨意与戾气毫不掩饰,正是二长老黄晟。 第88章 黄晟发难 黄晟快步踏出,身着暗黄长袍,面色阴鸷如霜,三角眼死死盯着孟凉,周身灵力涌动,带着浓浓的杀意,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摆明了要当众发难,给孟凉一个下马威。他盯着孟凉,咬牙切齿,字字带恨:“孟凉!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孽障,竟敢残杀我亲传弟子,犯下滔天大罪,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回桃枝派,真当我黄家没人了吗!” 围拢过来的弟子们瞬间噤声,纷纷往后退了几步,满脸惊恐地看着黄晟,谁都知道二长老护短成性,此番弟子被杀,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看向孟凉的眼神愈发同情,都觉得这个废柴此番必死无疑。 孟凉停下脚步,慢悠悠摘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抹嘴角,神色依旧散漫,淡淡瞥了黄晟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二长老说话还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你弟子是我杀的,但绝非残杀,是他先想置我于死地,我这属于正当防卫。” “而且我说黄长老,你就这么直冲冲地朝我兴师问罪?就不怕陶门主吗?” 然而下一刻,黄晟却冷笑道:“你说陶芝那个废物?哈哈哈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自从我兄长踏入龙门境后,那老不死的瞬间就没了动静,已经成了一头缩头乌龟了。他自身都难保,还有能力护着你?” 下一刻,黄晟朗声道:“正好乘着这个机会,我黄晟要向桃枝派各位宣布个事儿!老门主陶芝整日不理世事,完全是空有名头,却没有为门派做半点实事。” “与之相比,如今已然成为龙门境,且心系宗门的我的兄长黄道生,才更有能力驾驭此位!今日,就让我先把这孟凉杀了以儆效尤,随后扶持我兄长上位。以后桃枝派的日子在我们兄弟二人的带领下,才会更加辉煌!” 此话一出,周遭弟子却基本无一人反对,哪怕是有些受过陶芝恩惠,想要替他说几句话的都完全没法开口,可见黄家这两个长老暗地里已经笼络人心许久,谋反之心昭然若揭了。 孟凉抬了抬眉头道:“就凭你?你怕是还没那实力。” 黄晟认定孟凉敢这样,就是抱有那一丝希望,陶芝会出手救他,既然如此,黄晟就好好打碎这个希望。他抬眼扫过空旷的掌门院落,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冷笑,声音刻意拔高,吃定了掌门陶芝不敢现身:“别指望陶芝掌门会出来护你!我师兄黄道生早已跻身八境龙门境巅峰,乃是桃枝派实打实的顶梁柱,陶芝就算暗中看着,也绝对不敢出来跟我师兄作对!今日就算他躲在暗处,也救不了你,你注定难逃一死!” 清玄眼睛微眯,刚想出手,孟凉就看出了她的意图,轻轻拦了下来,示意他自己来就行,随后跨出一步。 孟凉挑了挑眉,把玩着手中酒葫芦,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哦?是吗?那二长老是打算亲自出手,替你弟子报仇?” “自然!”黄晟眼神狠戾,双掌缓缓抬起,灵力凝聚成两道锋利的青色气刃,寒光闪烁,直指孟凉双肩,“我今日不杀你,先废了你这一身微末修为,再打断你的四肢,把你绑在山门示众,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黄家的下场!你放心,我会留你一口气,让你亲眼看着,得罪我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他话音落下,不再多言,身形骤然闪动,五境灵力全力催动,两道气刃裹挟着破空声,直逼孟凉双肩穴位,出手狠辣,却依旧带着轻敌之意,觉得对付一个四境废柴,随手便能拿捏,根本不需要动用全力。 周遭弟子纷纷闭眼惊呼,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腥场面,清玄周身仙气瞬间暴涨,清冷气质化为凌厉战意,还是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孟凉身前,只要黄晟敢伤孟凉,她便会立刻出手。孟凉却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眼神温和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动手,这点小场面,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不过是陪黄晟玩一场罢了。 只见孟凉脚步轻挪,身形微微一侧,动作散漫得像酒后随意躲闪,没有半点章法,却精准避开了黄晟的两道气刃,气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狠狠砸在后方院墙上,轰出两个浅坑,碎石四溅。 黄晟见状,脸色微沉,没想到孟凉居然能躲开,心底虽有诧异,却依旧没当回事,只当是孟凉运气好:“倒是有几分蛮力,可惜,在绝对境界差距面前,运气一文不值!” 他再次催动灵力,双手翻飞,接连打出数道气刃,铺天盖地朝着孟凉笼罩而去,封死了所有躲闪路线,眼神阴狠:“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第89章 扮猪吃虎 孟凉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依旧不拔剑,不运劲,只是脚步慢悠悠挪动,身形飘忽不定,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次都刚好避开攻击,气刃尽数落空,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一边躲闪,一边还不忘仰头喝酒,语气戏谑:“二长老,出手这么急干嘛,慢慢玩啊,这么快就没力气了?” 这番戏耍般的话语,彻底激怒了黄晟,他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周身灵力紊乱不堪,嘶吼着再次扑上,招式愈发凌乱,全是气急败坏的乱攻:“孽障!你敢戏耍我!我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孟凉依旧漫不经心躲闪,偶尔抬手轻轻一挥,不带半分剑意,只用微弱灵力拨开攻击,全程像是猫捉老鼠一般,陪着黄晟玩耍,看着对方从嚣张跋扈到气急败坏,眼底满是玩味。 如今他且不谈拥有着阿良的剑道传承,就单单自己这观海境最强剑修的身份,别说黄晟,就算是黄道生本人亲至与黄晟联手,都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数十回合下来,黄晟气喘吁吁,灵力消耗巨大,额头上布满冷汗,却连孟凉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观孟凉,气定神闲,酒葫芦里的酒还没喝完,神色依旧散漫,半点疲惫都没有。 “不可能……你一个四境废柴,怎么可能躲得过我的攻击……”黄晟喘着粗气,满脸不可置信,眼神里满是不甘与震惊,开始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依旧不肯相信孟凉修为远超自己。 孟凉停下脚步,把玩着酒葫芦,淡淡开口,语气里的戏耍之意毫不掩饰:“二长老,就这点本事?看来你这弟子,教得也不怎么样,自己也不过如此。” 他话音落下,周身气息微微一凝,依旧没拔剑,只是指尖溢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剑意,轻轻一弹,径直点向黄晟的手腕穴位。这一丝剑意极淡,藏在灵力之中,毫无凌厉之感,却精准无比,黄晟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手腕剧痛,灵力瞬间溃散,双掌无力垂下,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膝盖发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你……你敢伤我!”黄晟又惊又怒,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凄厉,“兄长!救我!快救我!” 这声呼救刚落,一道远比黄晟磅礴数倍、凌厉数倍的气息,猛地从长老院方向席卷而来,八境龙门境巅峰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内院,压得周遭弟子齐齐跪地,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道生须发皆张,面色铁青,身着金黄长袍,快步疾驰而出,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死死锁定孟凉,满是杀意与震怒。他身为黄家掌权人,桃枝派明面上的第一高手,早已跻身八境龙门境多年,在东宝瓶洲末流修士里算得上一方人物,向来眼高于顶,压根没把孟凉这个看门废柴放在眼里,此刻听闻师弟遇险,当即赶来,打算一锤定音,彻底拿下孟凉。 “孽障!敢伤我师弟,找死!”黄道生怒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他脚步一顿,周身八境龙门境灵力毫无保留爆发,气势滔天,“一个连四境都不到的杂役,也敢在我桃枝派撒野,真当没人能治你了!今日我便亲手废了你,以正门规,为两位逝去的弟子报仇!” 他抬眼扫过四周,笃定陶芝依旧躲在暗处不敢现身,毕竟在他眼里,陶芝不过是个普通龙门境修士,根本不敢与他抗衡,今日他出手,无人敢拦。 孟凉看着登场的黄道生,依旧没拔剑,神色依旧散漫,甚至还晃了晃酒葫芦,语气平淡:“大长老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要跟二长老玩到天黑呢。正好,一起玩,也省得麻烦。” “狂妄!”黄道生勃然大怒,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境界之差如同天堑,我乃八境龙门境,你一个微末废柴,也敢口出狂言!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绝对实力!” 他不再多言,身形闪动,八境灵力凝聚成一柄硕大的灵力巨掌,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径直拍向孟凉,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分留手,打算一招将孟凉碾压,彻底了结此事。 巨掌破空而来,风压惊人,地面青砖寸寸碎裂,周遭弟子吓得瑟瑟发抖,全都觉得孟凉必死无疑。白鹤神女再次绷紧心神,仙气萦绕,随时准备出手,却依旧被孟凉拦下。 孟凉终于缓缓抬起手,依旧没有拔出肩头的枯木剑,只是指尖凝起一丝淡淡的、毫无凌厉感的剑意,这丝剑意是他刻意压制到极致的力量,仅仅是他十不存一的实力,纯粹是陪黄道生玩耍。他轻轻抬手,指尖迎向那柄硕大的灵力巨掌,动作轻缓得像拂去一粒灰尘。 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嗤”声,黄道生倾尽全力的八境龙门境巨掌,竟被这一丝淡弱的剑意,瞬间洞穿溃散。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反震之力席卷而出,黄道生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远超他想象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他拼尽全力抵挡,却依旧被震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脚下青砖便碎裂一片,足足退了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满脸都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你……你不是四境废柴……你是七境观海境……还是剑修!”黄道生声音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整日酗酒的看门弟子,怎么会是观海境剑修,更离谱的是,七境观海境,哪怕是剑修,居然能轻松碾压他这八境龙门境! 孟凉收回手,重新把酒葫芦凑到嘴边,喝了一口酒,语气散漫,依旧是一副陪玩的姿态:“大长老眼力不错,就是反应慢了点。我说了,只是陪你们玩玩,没认真,不然,你和二长老,早就站不住了。” 他周身气息依旧平淡,剑意深藏,没有半分炫耀,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全程不过是戏耍两个仗势欺人的长老,拆穿他们的傲慢与无知。黄晟瘫在地上,看着眼前一幕,彻底吓傻了,再也没了半分嚣张;黄道生面色惨白,灵力紊乱,满心忌惮,再也不敢出手;周遭弟子更是目瞪口呆,彻底颠覆了对孟凉的认知,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看门废柴,竟是深藏不露的观海境剑修。 第90章 有客而至 黄晟和黄道生满脸惶恐地看着面前那个少年,心中仿佛有一万匹马奔过。 这小子出去才多久?!有半年吗?!直接就从三境突破到七境,还成为了一名剑修。 就算他是剑修,凭什么他如此强横?剑修有跨阶对战的能力不假,但不至于强到这种程度吧?要知道他们俩一个境界和他持平,一个高他一境,总不至于被这样摧枯拉朽吧? 但事实就是,他们完全不是孟凉的一合之敌。 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为什么陶芝会对一个看门弟子寄予厚望,这份根骨天赋,放在整个宝瓶洲都堪称顶尖。 只不过他们也没法见到孟凉登顶的那天了,因为下一刻,场中一道剑光一闪而过,瞬间黄家两位兄弟头颅之中飞出一抹鲜血,就此彻底生机断灭。 而在场的弟子看到这一幕,心中无不掀起惊涛骇浪,短短不到一炷香,黄家两位在桃枝派如日中天的长老,原本几乎被认定能够掌权整个门派的人,就直接身死道消了。 而做完这一切的孟凉只是伸手掸了掸身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其实就是为了耍帅。随后转头对着身边的清玄笑道:“走吧,小玄,回我们所在的山头去。” 刚刚还有些震惊于孟凉这堪称恐怖的剑道天赋的清玄,听到孟凉对她的称呼,神色有些愠怒,不过考虑到现场这么多人看着,总不能让自己主人拂了面子,索性就默许了这个称呼,点了点头。 而刚刚在山腰和山门嘲讽孟凉的那些弟子,此刻心中忐忑地看着孟凉,甚至有些欲哭无泪,要是早知道孟凉这么强,他们也不至于那样嘲讽他啊,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晚了。 下一刻,有其中两名弟子忐忐忑忑地凑到孟凉跟前,想要开口,但一联想到孟凉那恐怖的实力,就感觉如鲠在喉,就那么颤颤巍巍地愣在原地。 孟凉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想的什么,他自己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良禽择木而栖,不过是选错了人而已,何况和自己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摆了摆手道:“没事,各位师兄弟姐们都回吧,今日我只不过是替陶门主清理门户,在座各位心有余而力不足是正常事情,没必要亲自致歉。” “回头我会和陶门主说明情况,各位还请勤加修炼,后面门主会安排合适人选顶替黄家两位长老的职务。” 此话一出,不止那两个弟子,在场众人几乎都放松下来,此话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孟凉不会追究之前选择跟随黄晟黄道生的通门弟子,第二个就是哪怕孟凉如今纸面实力已经超过陶芝,但他依然不会作奸犯科,对陶芝门主绝无二心。 不过嘛,只有孟凉自己心里清楚,这位陶门主远远没有表面龙门境那么简单,至少对于现在的孟凉来说,他也不清楚以自己一趟秘境之行归来后的修为,能不能胜陶芝一头。 不过也只是想想,孟凉对那种权力什么的可没多大兴趣,何况这只是东宝瓶洲的一个微末门派,在山下兴许能呼风唤雨,但放在山上就不太入流了。 孟凉摇了摇头,没再理睬这些同门弟子,他对这处门派并没有什么很强的归属感,当务之急还是和陶芝见了面,了解其要给的任务,随后走一趟北俱芦洲。 然而对方好似会读心术,下一刻一道温醇嗓音自孟凉心湖响起,“来你的山头。” 孟凉听到后在记忆中查找了一番,随后对着身旁的清玄说道:“走吧,清玄,先回我的山头。” 清玄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缓步跟上孟凉的脚步,落后半步,不离左右。 第91章 长城异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内院,穿过桃枝派简陋的山门,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守山门的黄家旁支弟子,早已吓得瘫软在石桌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孟凉脚步未停,只是淡淡扫过一眼,没有出手惩戒。蝇营狗苟之辈,杀之污剑,饶他一命,反倒能把今日之事传出去,往后这桃枝派,再无人敢拿他这个“看门废柴”说事,也再无人敢仗着长老身份横行霸道。 山路蜿蜒,往桃枝派后山深处走,越往上行,人烟越是稀少,灵气反倒比前山浓郁几分。孟凉的住处不在门派主院,也不在弟子群居的厢房,独独选了后山最偏的一座小山头,一间茅草屋,一方青石桌,几株野桃树,便是他在这浩然天下的安身之所。 山风渐凉,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雨丝,不大,绵密如雾,沾在衣上微凉,恰好洗去前山残留的最后一丝血腥味。 清玄走在身侧,素裙被细雨打湿少许,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愈发清绝出尘。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如泉:“主人身上的剑意,与这浩然天下的寻常剑修,不一样。” 孟凉笑了笑,脚步依旧慢悠悠,酒葫芦在腰间轻轻晃荡:“剑嘛,本来就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无非是护住想护的人,守住想守的规矩,实在不行,就一剑平了烦心事。” 行至半山腰,孟凉忽然停下脚步,抬眼望向极远的天边,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尽头,隐约有一股极淡、极冷的剑气,穿透云层,遥遥传来,转瞬即逝,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唯有他这种剑道绝顶之人,才能捕捉到那一丝细微气机。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散漫淡了少许,指尖轻轻摩挲酒葫芦,心里了然。其实他在蝉蜕秘境中中,便隐约感应到了那边的异动, 孟凉眼睛微眯,剑气长城。 片刻后,孟凉收回目光。清玄疑惑问道:“怎么了,主人?” 孟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毕竟现在清玄还掺和不到这些事情。清玄见孟凉不说话,也就不多问了。 两人继续前行,细雨渐停,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浅淡余晖,落在山间野桃树上,晕开一片温柔。行至一处岔路口,孟凉目光扫过路边一块不起眼的青石,青石上有一道极浅的剑痕,痕迹陈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剑痕气机隐晦,绝非桃枝派修士所能留下。 孟凉脚步微顿,没有声张,这道剑痕,与掌门陶芝身上那股刻意隐藏的气机,隐隐相合。陶芝藏身这末流小派,绝非偶然,他暗中观察一切,今日他斩杀黄家二人,他不出手阻拦,本就是默许,这块青石上的旧剑痕,说明陶芝早已来过这后山深处,他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不多时,那间简陋的茅草屋便出现在眼前,屋前青石桌摆着两个旧酒杯,是孟凉平日里独自喝酒时留下的,屋旁种着几株草药,还有一坛埋在土里的杏花酿,露出半截酒坛口。没有琼楼玉宇,没有灵草仙株,却透着满满的烟火气,是孟凉在这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归属感。 而此刻,有一个人影坐在那石桌旁的石凳上,还是那副和煦笑容,正在轻轻摇晃酒杯。 陶芝笑问道:“来了?” 第92章 切韵 凝岚漾,清露垂,琼英栖碧枝。 小院之中,陶芝依旧轻轻摇晃酒杯,还是那副和煦笑容望着孟凉,眼神时不时在清玄身上打量一下,就好似一位温厚的宗门长辈。 然而清玄却感觉到有一丝不适,甚至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还有一丝...阴冷。清玄扯了扯孟凉的袖子,示意这个人很不对劲。 孟凉自然知道陶芝手段没那么简单,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清玄不用担心,至少目前陶芝不会伤害他们,不过孟凉其实也感觉到有一丝阴冷,咫尺物中有些轻微动静。 孟凉先行礼道:“拜见陶门主。” “嗯。”陶芝点头应了一声,随后好奇问道,“这位仙子是...?” 孟凉尴尬地挠了挠头:“是朋友,名叫清玄。”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说清玄是自己婢女?对这个有些神秘的陶门主,孟凉自然不可能全盘托出。 陶芝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他感叹道:“我果然是没看走眼,只不过没想到你进境如此之快,这趟蝉蜕秘境之行甚至才不到两个月,你就拥有了如此实力。” “原本我还以为,你和黄家那两个长老还得拉扯一段时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解决掉这些事情,正好也省了我很多时间。” 陶芝指尖轻轻敲击石桌桌面,节奏缓慢,一下一下,像在敲着某种无形的节拍。他脸上的和煦笑意没变,眼底那点看透世事的沉郁却悄悄漫了出来,声音平缓得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前山的事,你做的利落。黄家那两人把持门派多年,蝇营狗苟,把桃枝派搅得乌烟瘴气,本就该清理。我不会过问,也会帮你压下后续风波,黄家在外的旁系势力,我来摆平,保证没人敢找你寻仇,往后这桃枝派,你便是真正的安稳。” 孟凉挑了挑眉,反手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间,他笑着看向陶芝,目光直直对上那抹和煦的笑:“陶门主这么好心?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更没有白送的安稳。所以陶门主要给我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陶芝听后,身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但很快就消逝,随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却字字掷地有声:“我要你,前往剑气长城,杀一个妖。” 孟凉眼睛微眯:“以陶门主的实力,想要杀一个妖,应该不太难吧?为什么需要我做成此事。” 陶芝只当装作没听出孟凉话里有话的试探,朝孟凉笑道:“你厉害啊,我只不过一个龙门境,如今你怕是都能媲美金丹境战力了,自然要拜托你。” 孟凉两眼一黑,哪有这么交流的,算了,既然陶芝不愿意透露半点,他也只好问点别的:“那要杀的究竟是哪个妖?” 孟凉话音刚落,陶芝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却平淡如水道:“我和他结怨的时候他才金丹境,现在想来,应该是达到上五境的层次了。” “你可能不太清楚,但剑气长城那边对这头畜生应该算是恨之入骨,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你去那边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他是谁。” “只不过棘手的点在于他有个好师父,是个十四境大妖。对了,他叫切韵。” 此话一出,孟凉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切韵!后世十四王座大妖之一,在剑气长城最后一役的攻城战中飞升境圆满的存在,最为喜好收集人的面皮,手段极其残忍,在剑气长城是“极富盛名”的存在。 陶芝这话一出来,孟凉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了,喜好收集面皮,这位陶门主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剑仙,早些年应当是去过剑气长城那边,说不得就是哪位至亲之人,道侣,家人之类的,被这头畜生给剥下面皮折磨致死。 只是孟凉还是有些疑惑,如今就连他都看不透的陶芝,起步都是一名元婴境剑修,现在去对付切韵应当不成问题,为何不亲自前去? 所以他没有立刻应下,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撞出细碎的声响,目光平静地看着陶芝:“切韵与掌门,有何恩怨?值得掌门如此费心,还搭上桃枝派的全部势力,帮我摆平黄家所有余孽。这桩买卖,听起来可不便宜。” 陶芝垂眸,看向院外那几株野桃树,枝头还挂着细雨打湿的花苞,沉默了片刻,没有细说那桩陈年恩怨的细节,只是语气沉了几分,那股执念像山涧深处的暗流,悄无声息却难以忽视:“陈年旧账,不足为外人道。于你而言是九死一生的凶险任务,于我而言,却是这辈子必须了却的执念。 他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从袖中飞出,落在石桌上,化作一卷古朴的竹简,上书“上清剑谱”四个古字,字迹温润,却藏着凌厉的剑意。陶芝指尖轻轻点在竹简上,那抹和煦的笑意又回来了:“除了帮你抹平黄家所有余孽,永绝后患,我还可赠你这卷上古剑经,补全你剑道疏漏,助你冲破观海境,直指更高境界。另外,我这茅草屋周遭,我会布下三重禁制,除你与清玄外,无人能擅闯,保你往后在这桃枝派,彻底安稳,谁也动不了你分毫。” “我不逼你即刻答复,你可以慢慢想。”陶芝缓缓起身,素色布衫被山风轻轻拂动,周身气机再次归于平淡,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无害的龙门境掌门模样。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孟凉一眼,脸上的笑意和煦如初,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只是此事,越早越好。” 说罢,陶芝没有再多留,也没有再看孟凉与清玄,缓步走出小院,身影渐渐融入山间桃林,脚步轻得像一片叶子,转瞬便没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93章 上清三式 孟凉看着桌上那本上清剑谱,摸了摸下巴,现在他好像不是很缺术法什么的,不过姑且就当多个杀手锏吧,虽然他真正的杀手锏...比这个不知道强大多少倍。 哎,身上又多一个任务,孟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身上抖擞了下,将一身酒气都驱散开,用神识好好探查了一下,反正白送的功法不要白不要,先学着试试看。 孟凉将禁制打开后,瞬间开篇总诀涌上心头:心若澄潭,气如云烟;剑起无痕,落照青山;一念守清,万邪自散。 不重蛮力堆砌,不求境界压制,只养剑心澄澈,稳住本源气机。寻常剑修争快争狠,此谱独守一个“慢”字、一个“清”字,先定心神,再运剑意,但凡心乱一分,剑便弱三分,是真正扎根道心的筑基心法,恰好补足孟凉此前剑意随性,缺正统古剑底子的疏漏。 第一式名为云栖藏剑式,周身剑意尽数敛入脏腑剑鞘,身形如闲云落山,步履散漫,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寸落脚、每一次抬手,皆暗合天地气机流转。对敌之时不显锋芒,如常人漫步,杀机藏于平淡。 第二式名为雾锁千峰剑,顾名思义,剑势铺开如晨雾漫山,柔和朦胧,遮人视野,乱人心神。无惊天剑光,无轰鸣巨响,只有层层叠叠淡青色剑息笼罩四方,黏滞对手灵力流转,锁死进退之路。 第三式名为清溪照影斩,剑出如溪流淌过青石,线条平缓干净,弧度圆润,全无凛冽杀意。初见只觉温和如水,实则剑锋落点精准至极,专破丹田气海、经脉要害。 就在孟凉刚看完整个剑谱的那一刻,陶芝的声音突然又自孟凉心中响起:“这剑谱只是一个残卷,应该还有其他两卷,日后就靠你自己寻找了。” “品秩不算低,如果换算成法宝之属,这本剑谱的完整状态可以算作仙兵品秩。你剑道不错,剑意却有些虚浮,这卷剑谱走的是以巧破力的路子,正好和你互补。” 听完这话,孟凉微微讶异,竟然只是一个残卷吗?不过想来也是,如果这卷剑谱只是这么简单,陶芝也不会给剑道天赋堪称恐怖的他了。 孟凉将剑谱收了起来,并没有急着修炼。以他目前的境界,还无法做到跨洲远游,所以要赶一段路前往渡口乘坐跨洲渡船,这路途之中足够他好好揣摩这卷剑谱了,这样才算充分利用时间,毕竟早点去剑气长城就能早点杀妖,救下更多原本会死的剑修。 不过孟凉并不清楚这三千年前的渡口分布,毕竟后面很多渡口都是大骊南下统一一洲后修建的,所以他选择先行下山前往市井,买一副堪舆图再说。 念至此,便与清玄转道下山,去往沿途一座还算热闹的山镇落脚。 山镇不大,依古道而生,墙垣低矮,街巷蜿蜒,既有山下凡人烟火,也有往来低阶散修驻足歇脚,酒肆茶摊错落排布,空气中混杂粮草、烈酒、香火与微薄灵气,寻常又鲜活。 街尾一隅,开着一间老旧杂货书斋,门面狭小,木匾褪色,上书“观山集”三字,笔墨古拙,不显张扬。推门而入,木门吱呀轻响,屋内香气漫来,是墨香、檀香与旧纸张沉敛的味道揉在一处。 铺子陈设杂乱却有致,货架层层堆叠,琳琅满目。一侧木架摆满各地山野地形图、水路堪舆古卷,有的以羊皮鞣制,耐得住风吹雨淋,有的以千年竹纸誊写,边角泛黄,皆是远行客的刚需;旁侧案几之上,叠着厚厚诗文卷册,多是浩然各地文人手笔。 其中一隅单独摆放一叠字迹清逸的无名诗稿,风骨孤高,落笔如山月垂江,店家随口念叨,是个游历四方、尚且无名落魄书生的随性遗墨,孟凉却起了些兴致。 上书的是“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竟然是白也诗篇,看似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即兴诗篇,其实已经有些暗合后面白也对人间的失意了。 柜台深处,一方阴沉木长案格外惹眼,上头整整齐齐陈列满满一排印章石料,格调各异,古意沉沉。有温润通透的青田冻石,肌理如云流水雾,石心暗含细碎银纹,是读书人心爱之物;有沉凝压手的寿山老坑赭石,色泽浑厚朴拙,入手微凉,压得住文运心气;还有深山寻常黑石硬章,不经雕琢,素面朝天,最适合修士随手刻下道印、封存符箓;更有几方零星的鸡血边角料,血色淡敛不艳,早年流落民间,不成大器,却自有一股肃穆气韵。 有名门匠人精工细琢的螭龙盘钮、云纹绕柱,线条婉转柔和,章法端正严谨;也有山野闲人随性落笔的野刀痕迹,不修边幅,大开大合,稚拙里反倒藏着几分天然意趣;更有数枚无钮素章,通体平整,只底部留白待刻,任由买家随心落款,合了江湖散人不求规整的性子。 印文更是包罗万象。多是“心安”“守拙”“观山”“听风”这类文人清语,淡雅平和;亦有修士自用的“敛气”“藏锋”“镇灵”短句,字字沉厚,暗合修行根基;少数古印字迹斑驳模糊,是前朝遗老遗存,篆文九曲回转,饱经岁月摩挲,单凭肉眼便知年代久远。 就在这时,掌柜从后门拉开门帘进来,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神色恬淡,不问来客出身,只管低头细细打磨一方小型闲章,石粉簌簌落下。见二人进门,也不起身,只淡淡开口:“客官要买些什么?行路丹药,山水舆图,诗文墨卷,闲章古物,皆有。” 就在掌柜出现的那一刻,孟凉瞬间感觉到了一丝不适,但很快消散,孟凉看着掌柜,心中疑惑不断,是自己看走眼了吗。 孟凉没管那份心底异样,先走到堪舆图木架前,指尖拂过一卷卷山河图纸,语气散漫:“要一张详尽的北境全图,涵盖大骊北地、旧卢氏山河,直达最北边的卢氏边渡,古道、荒岭、江水关隘,都要标清楚。” 第94章 北途定指 汉子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像寻常店内伙计一样直接询问,反而任由孟凉自己在店内闲逛,自己在柜台前面拿着什么东西。 好浓郁的焦糖香,孟凉心里想着,就在汉子从后门出来的时候,他嗅到了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焦糖味,不过他并没有多想,继续闲逛。 这些印章刀法亦是百态纷呈,各有千秋。有名门匠人精工细琢的上品印钮,螭龙盘绕,云纹环绕柱身,线条婉转柔和,流转有度,章法端正严谨,一眼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也有山野闲人随性落刀的野趣痕迹,不修边幅,大开大合,转折处不讲规整法度,稚拙粗犷之间,反倒藏着浑然天成的山野意趣。 还有数枚通体素净的无钮平章,周身打磨平滑光洁,不留纹饰,只底部留白空旷待刻,任由来往客人随心落款镌字,最合江湖散人随性自在、不求规整章法的本心性情。 印文更是包罗万象,藏尽人心百态。大多是心安、守拙、观山、听风、忘尘这类清浅文雅的文人闲语,平淡温和,安抚心绪,还有专为修行之人雕琢的短句篆刻,敛气、藏锋、镇灵、守心、定渊,字字沉厚凝练,暗合修士打坐固本,藏锋不显,稳住道基的根本要义。 而有些则是零星躺着几枚年岁久远的前朝古印,字迹斑驳模糊,边角磨损沧桑,印面篆书九曲回转,笔画缠绕幽深,饱经岁月风霜摩挲,单凭目视触感,便知跨越无数光阴,底蕴深沉。 就在这时,那汉子慢悠悠打磨一方小型闲章,石粉簌簌轻落,静悄悄的屋内只闻摩挲轻响。他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寻常闲聊,不带刻意讨好:“客人看着面生,是外乡赶路的修士?瞧方向,该是要往北走入卢氏地界。” 孟凉微微颔首,指尖轻晃腰间酒葫芦,语气散漫从容:“不错,要一路北上远赴极北,去往卢氏边渡。需一张周全详尽的北境总图,山河古道,江河支流,城关要塞,沿途驿站歇息之地,都要标注清晰明白。” 汉子闻言轻轻点头,神色平静,一边移步走向舆图木架慢慢翻找,一边随口闲谈几句,语调平淡如水:“如今正是卢氏国运鼎盛之时,南北官道畅通无阻,沿途村镇密集,兵卒巡守严谨,一路安稳太平,比早年乱局好走太多。只是越往北靠近江岸地界,风气越是寒凉,昼夜温差极大,行路依旧辛苦。” 说话间,他从中层抽出一卷封存完好的绢布古图,绢质厚实坚韧,防潮耐损,乃是卢氏王朝官廷监制的正统北境总图。平铺展开在案上,整片疆域脉络一目了然,都城格局,龙脉走向,千里古,群山排布,寒江分支,安全歇脚坞堡,皆以朱墨小字细细批注,条理分明,周全至极。 孟凉俯身静静打量图谱,心中前路轮廓渐清。清玄立在身后半步之外,一身素白长裙不染尘埃,周身仙气尽数敛藏,静默不语,只目光淡然落于四周,暗中照看周遭动静。 片刻后,孟凉目光流转,落向角落堆叠的白也的那些无名诗稿,指尖轻点纸页纸面:“这些无题零散诗稿,出自何人手笔?字句清泠,风骨不俗。” 汉子头也未抬,依旧慢磨石章,随口答道:“一位孤身游历山河的落魄书生,途经此地换微薄盘缠留下的笔墨。意境尚可,落笔有山河气,奈何无名无姓,世人不识珍贵,便一直闲置在此。” 孟凉随手拿起两页端详,目光落处字句沉郁浩荡,一念心起,愁随万古,果然是年少白也独有的孤高苍凉。他心生几分偏爱,默默将诗稿叠好收起,又缓步走到阴沉木长案前,流连端详满台印章许久。 最终指尖轻轻一点一枚通体黝黑的原生黑石素章,石质细密紧实,入手沉凉入骨,周身无雕无琢,朴素简约到极致,底部以沉敛小篆阴刻四字——心定如山。笔画收敛所有锋芒,沉静不争,安稳守底,恰好契合《上清剑谱》开篇定心守神、以静驭剑的根本大道。 “这方印章怎么卖?” 老者抬眼淡淡一瞥石章,语气平淡无波:“本地山野石料,寻常老匠人闲时随手篆刻罢了。石料普通,胜在印文稳心沉念,远路修士带在身侧,可压浮躁,安神思,价钱不贵。” 二人随口议定价目,孟凉一并结算灵石,将北境官制堪舆总图、两页白也年少诗稿,黑石“心定如山”闲章尽数收好,贴身藏放。石章贴着心口微凉脉脉,丝丝清宁凉意缓缓漫入身心,竟隐隐与他体内那卷《上清剑谱》沉淀的寂寂剑意遥遥呼应,相生相融。 汉子见事办妥,才不紧不慢多提点一句,依旧是寻常口吻,无半分热切:“往北行过雁门关隘,便是直通边渡的主干道。盛世虽稳,可北地渡口鱼龙混杂,商旅、散修络绎不绝,行路之人,终究多留几分心眼稳妥。” “多谢掌柜平实提点。”孟凉微微拱手致谢,随后带着清玄走出店外。 刚走出店外没几步,清玄就对着孟凉说道:“少爷,我感觉这个店长,不太对劲。” 孟凉摸了摸下巴,其实他也感觉有一丝不适,就好像遭到了某种厌弃一般,有一股无形之中的针对之感,不过他总不可能走到哪就怀疑到哪吧?万一只是今天身体不太好呢? 所以下一刻他笑道:“别老想那么多,老想着被害亦步亦趋得,不像修道之人该有的心态。算计得防,但不至于周围是个人就得防,可能刚刚只是身体有点不适罢了。” 清玄听完后也没有反驳,点了点头,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孟凉微微思忖,途中经过那些城镇还要坐渡船的话,其实还不能少了通关文牒,所以下一刻他笑道:“走吧,去办理个通关文牒。” 清玄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第95章 尘途授印 二人循着舆图所示,往镇中深处走去。此时正值卢氏王朝鼎盛之年,这座依官道而生的山镇虽不算大,却也规制规整,街巷宽阔,往来行人神色从容,或为行商,或为官吏,或为游历散修,皆循浩然规矩、王朝律法,不见半分乱象。 沿街两侧,酒肆茶摊鳞次栉比,幌子随风轻摇,吆喝声、谈笑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盛世独有的烟火气,不喧闹,却足够鲜活,恰是浩然天下太平年月的寻常光景。 按卢氏王朝律例,凡修士跨境远行,尤其是前往北境边渡、预备搭乘跨洲渡船者,需先在沿途重镇的“关牒署”办理通关文牒,注明身份、去向、随行之人,加盖官府朱印,方可通行。浩然天下诸王朝皆有此规,无非是为了管控人员流动,防范妖邪、亡命之徒潜藏其中,护边境安稳。 观山集所在的这座山镇,乃是卢氏南境通往北境的咽喉要道,关牒署便设在镇中最规整的中街,背靠镇府衙署,青砖砌墙,朱门敞开,门口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虽不算高大,却也威严庄重,门旁值守着两名身着青色官差服饰的兵卒,甲胄轻便,腰佩短刀,神色肃穆,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往来行人,周身透着几分军旅修士的凝练气息。 孟凉抬手饮了一口腰间老酒,抹了抹嘴角酒渍,神色依旧散漫,脚步却不疾不徐,带着清玄缓步走进关牒署。踏入朱门,内里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院落,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株松柏,枝干挺拔,透着几分官署的肃穆之气。 院落两侧各有一间厢房,左侧厢房内传来笔墨纸砚摩擦的轻响,想来是吏员誊写文牒、整理卷宗;右侧厢房则静悄悄的,偶尔有官差走动的脚步声传来,该是值守休憩之地。正前方是一间正厅,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关牒司”三字,字迹工整,笔锋沉厚,透着卢氏王朝吏治的严谨,也暗合浩然官署的规制。 孟凉抬手饮了一口腰间老酒,抹了抹嘴角酒渍,神色依旧散漫,脚步却不疾不徐,带着清玄缓步走进关牒署。 踏入朱门,内里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院落,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株松柏,枝干挺拔,透着几分官署的肃穆之气。院落两侧各有一间厢房,左侧厢房内传来笔墨纸砚摩擦的轻响,想来是吏员誊写文牒、整理卷宗。 右侧厢房则静悄悄的,偶尔有官差走动的脚步声传来,该是值守休憩之地。正前方是一间正厅,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关牒司”三字,字迹工整,笔锋沉厚,透着卢氏王朝吏治的严谨,也暗合浩然官署的规制。 正厅内,几张长桌依次排开,桌案上摆着笔墨、印泥、卷宗,几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吏正低头处理公文,神色专注,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语气恭敬,不见半分懈怠——浩然天下的官吏,无论品阶高低,多有几分敬畏律法,恪守本分的底气。 为首一张长桌后,坐着一名中年官吏,面容清瘦,肤色偏白,留着一缕山羊胡,身着绣着青竹纹样的官袍,腰间系着玉带,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低头批阅一份卷宗,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藏着几分官场历练出的沉稳与审慎。 此人便是关牒署的主事,姓苏,名文清,乃是卢氏王朝科举出身,虽只是八品主事,却为官勤勉,心思缜密,在这镇中关牒署任职已有五年,经手的通关文牒不计其数,从未出过半点差错,算得上是卢氏南境基层吏员中为数不多的良吏。 旁侧两张长桌后,分别坐着两名年轻官吏,叫赵承宇,面色略显稚嫩,眉眼间带着几分初入官场的拘谨,正小心翼翼地誊写着文牒内容,字迹工整却略显生涩,想来是刚入署不久,尚未褪去书生气。 另一名则是王景明,年纪稍长,神色圆滑却不逾矩,时不时抬头打量一眼往来办理文牒的行人,眼神通透,深谙官场分寸,手中的笔墨运转流畅,誊写的字迹工整秀丽,显然是常年经手文牒的老吏。 孟凉走到正厅中央,没有刻意张扬,也没有藏藏掖掖,只是随意拱手,语气散漫却不失分寸:“在下孟凉,携同伴清玄,欲往北行,前往卢氏边渡,搭乘跨洲渡船远赴北俱芦洲,特来关牒署办理通关文牒,烦请主事通融。” 苏文清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平淡地扫过孟凉与清玄,没有因孟凉一身旧衣、满身酒气而轻慢,也没有因清玄气质清绝而过分探究 他常年在关牒署任职,见多了各色人等,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几分端倪。他瞧出孟凉周身气机内敛,虽看似散漫,却眼神清亮,绝非寻常散修可比;而清玄虽沉默不语,却身姿挺拔,气质清绝,周身虽无灵气外泄,却自有一股超然之气,绝非俗世凡人,只是对方不愿显露跟脚,他也不便多问。 苏文清放下手中狼毫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语气平淡,不疾不徐,字字透着律法的严谨:“可有身份证明?按卢氏律例,修士需出示山上谱牒,凡人需有户籍文书,无凭无据,不可办理通关文牒。” 孟凉想了想,临走前陶芝还真给他们办妥了,拿出了两份金玉谱牒,递给了苏文清。 “既然如此,便请填写文牒。”苏文清将铁牌还给孟凉,又示意身旁的赵承宇取来一份空白文牒与一支狼毫笔。空白文牒乃是卢氏官制的麻纸,质地厚实,填写完毕后,需由主事审核无误,加盖关牒署朱印,方可生效。 填写完毕,孟凉将文牒递还给苏文清,语气依旧散漫:“主事请看,信息填写妥当与否,若有疏漏,可随时告知。” 苏文清接过文牒,仔细审阅起来,目光严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核对了孟凉的修为铭牌与文牒上的信息,又看了看清玄的相关填写,见信息完整,字迹工整,并无不妥之处,便点了点头。只是当他看到“无宗门”三字时,目光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孟凉,语气平淡地问道:“孟仙师桃枝派弟子,独自游历,此次前往北俱芦洲,可知那边的凶险?北俱芦洲不比我卢氏境内,风气苦寒,妖物横行,更有诸多散修不守规矩,寻衅滋事,剑修独行,需多加小心,切忌坏了道心,折了性命。” 孟凉抬手饮了一口老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却又瞬间敛去,语气散漫却坚定,字字透着剑修的底气:“多谢主事提醒,在下常年游历浩然,不必担心了。” 第96章 周虎 苏文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般心性,这般底气,绝非寻常观海境剑修可比,难得可贵。他不再多问,拿起桌案上的朱印,蘸了蘸印泥,在文牒的落款处重重按下,朱红色的印章清晰醒目,印文为“卢氏南境镇关牒署”,字体方正,威严庄重,盖下此印,便意味着这份文牒在卢氏境内通行无阻。 盖完印章,他又在文牒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与任职日期,随后将文牒递还给孟凉,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真心叮嘱:“文牒已办好,有效期三月,三月之内,可凭此牒通行卢氏境内,前往边渡。若是逾期,需重新办理。另外,北境边渡鱼龙混杂,多有走私商贩与亡命散修,孟剑修此行,务必谨慎,若是遇到麻烦,可凭此牒向卢氏边军求助,边军将士自会依规相助。” “多谢苏主事。”孟凉接过文牒,随手贴身藏好,与清玄一同拱手致谢。他能看出,这苏文清虽为官严谨,却也心怀善意,恪守浩然吏道,并非那种趋炎附势、贪赃枉法之辈,在这盛世之中,也算难得的良吏。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黑色官袍的官吏从右侧厢房走了出来,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眼神锐利如刀,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周身透着一股凌厉的军旅气息。这刀乃是边军制式长刀,沾过沙场血污,自带一股悍勇之气。 此人乃是关牒署的副主事,姓周,名虎,出身军旅,曾在卢氏边军服役多年,因战功卓著,被调任此处担任副主事,负责维护关牒署的秩序,查处违规通行之人,性子耿直,手段凌厉,在镇中颇有威名,也算是卢氏边军出身的悍吏。 周虎走到苏文清身边,目光扫过孟凉与清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几分军旅之人的警惕,语气沉厚,字字铿锵:“文清,这两人是来办理通关文牒的?” 苏文清点了点头,淡淡道:“嗯,孟剑修,观海境,欲往北去边渡,搭乘跨洲渡船前往北俱芦洲,身份合规,文牒已办好。” 周虎目光落在孟凉肩头的枯木剑上,又扫过他腰间的酒葫芦,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周身气息已然微微凝起:“观海境剑修?桃枝派??独自前往北俱芦洲?” 孟凉神色不变,依旧散漫,轻轻点头:“正是。” 周虎往前走了一步,周身气息微微外放,一股军旅之人的悍勇之气扑面而来,直逼孟凉。这气息,是常年在沙场厮杀练就的杀伐之气,寻常修士见了,难免心神动荡。他常年在边军服役,见惯了沙场厮杀,也见多了心怀不轨之徒,尤其是这般无门无派、独自远行的剑修,最是难以捉摸,难免多了几分警惕。 “孟剑修,并非周某多心,只是北境边渡事关重大,乃是我卢氏王朝通往北俱芦洲的唯一门户,容不得半点差错,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狼入室,危害边境安稳。”周虎语气沉厚,目光锐利地盯着孟凉,字字透着职责所在,“我看你一身旧衣,满身酒气,看似散漫,却周身气机内敛,绝非寻常散修。你今日前往北俱芦洲,当真只是为了游历,求证道心?” 清玄此时缓缓抬眼,目光淡淡看向周虎,周身那股被强行敛藏的鹤威微微外泄一丝,虽不浓烈,却带着一股上古神兽的威压,直逼周虎——这威压,是刻在血脉里的超然,绝非俗世修士的气息可比。周虎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与忌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看似柔弱的白衣女子,实力深不可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甚至比他见过的许多上五境修士,还要可怕,这般人物,为何会随一个观海境剑修同行? 孟凉轻轻抬手,按住清玄的手臂,示意她收敛气息,他知晓周虎只是职责所在,并非有意刁难,不必动怒。清玄微微颔首,垂眸静立,鹤威瞬间敛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周身又恢复了那份淡然平静。 孟凉看向周虎,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散漫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底气,字字透着剑修的坦荡:“周副主事多虑了,在下此行,确实只是为了游历,求证道心。我孟凉知晓浩然规矩,卢氏律例,绝不会在卢氏境内惹是生非,更不会做出危害边渡之事。若是周副主事依旧不放心,大可派人暗中跟随,若是在下有半分不轨之心,任凭周副主事处置,绝不推诿。” 周虎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孟凉,又看了看清玄,心中的警惕依旧未消,却也知晓,对方既然敢说出这般话,必然是有恃无恐,而且这女子的实力深不可测,若是真的动手,他未必是对手,反倒会坏了关牒署的规矩。再者,苏文清已经审核过孟凉的身份,办理了通关文牒,手续齐全,合规合法,他若是再百般刁难,便是越矩之举,不符合浩然吏道。 苏文清此时开口打圆场,语气平淡,字字中肯:“周虎,孟剑修身份合规,文牒齐全,并无不妥之处。我看孟剑修心性沉稳,道心坚定,不似奸邪之辈,不必过多刁难。北境虽险,却也不能因噎废食,阻拦修士游历求证道心,这也不合我卢氏王朝的规矩。” 周虎闻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沉厚,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分寸:“既然文清你这么说,那便罢了。孟剑修,周某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在卢氏境内惹是生非,或是做出危害边渡、动摇边境安稳之事,无论你身在何处,周某都必将你擒回,按卢氏律例处置,绝不姑息,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不会让你坏了浩然规矩。” 第97章 李书禾 “自然。”孟凉淡淡一笑,语气散漫,却带着几分笃定,“在下素来不喜惹事,只求安稳赶路,求证道心,若是有人不长眼,非要寻衅,坏了规矩,在下也不是任人拿捏之辈,剑在身侧,自会护得自身周全,也不会坏了卢氏的律法。” 周虎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孟凉与清玄一眼,便转身走向右侧厢房,周身的凌厉气息依旧未消。他虽不再刁难,却依旧没有放下警惕。 苏文清看着孟凉,语气平淡地叮嘱道:“孟剑修,周副主事性子耿直,一心守护边境,并非有意刁难,只是职责所在,还请莫怪。北境路途遥远,边渡鱼龙混杂,不守规矩的散修和妖物不在少数,你二人一路保重,莫要轻易显露跟脚,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主事言重了,在下明白。”孟凉拱手致谢,语气真诚了几分,“多谢主事周全,此番恩情,孟凉记在心里,告辞。” 说罢,他带着清玄,转身走出关牒署。朱门之外,阳光正好,市井烟火依旧,往来行人从容有序,一派盛世安稳模样,这便是卢氏王朝鼎盛之时的浩然烟火,也是无数修士心之所向的太平年月。孟凉抬手饮了一口老酒,指尖摩挲着贴身藏着的通关文牒,又摸了摸心口的黑石印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文牒在手,前路通畅,道心在身,何惧远方。 只不过,哎,估计再没多久,大骊就要北上踏平这座王朝了。 清玄轻声道:“关牒已办,前路通畅,可按图北上,前往卢氏边渡,沿途虽有小麻烦,却不足为惧。” 孟凉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北方,眼底那抹散漫依旧,却多了几分坚定,几分剑修的决绝。他能感觉到,北境的风,已经在冥冥之中吹来,带着几分寒凉,也带着几分未知的凶险,更带着几分剑气长城的苍茫气息。而那遥远的剑气长城,还有陶芝托付的因果心愿,也在一步步向他靠近,成为他道路上不可回避的羁绊。 “走吧。”孟凉淡淡一语,抬脚向北走去,腰间的酒葫芦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清玄紧随其后。 解决完了通关文牒的事情,后面就很顺利地一路北上来到了横梁渡,不过被告知最近因为蛟龙之属东海不是很太平,之前就有一艘渡船就因为几条蛟龙看不顺眼,又没有足够财宝进行上贡,坏了那些蛟龙的心情,于是当场就撕破脸皮,硬生生将那艘渡船撞得七零八碎,只留下几个大宗大族子弟没有死。 几条蛟龙做完这些脏事儿后,几个没死的子弟也不好真的兴师问罪,而有个别门派想向东海蛟龙那一脉的头子讨要个说法,结果就是也被一口吞入腹中,最终沦为了那些畜生的养料。 其实不光是东海,其他四海,包括沿海岸边,甚至陆地之上有些需要蛟龙之属行云布雨的边陲小国,其实都深受其害。这七千年间,原本主掌浩然五湖四海水运的蛟龙之属骄横跋扈,贪得无厌,不服山水神祇管束,与文庙貌合神离,滥用水运权柄,世人早就积怨冲天。 所以种种结合起来,下一次渡船大概要等到差不多七天后,不过对于那些已经在渡口等了小几个月的人来说,孟凉二人可谓是相当幸运了。 孟凉摸了摸鼻子,没事,这场闹剧很快就要结束了,蛟龙之属蹦跶不了多久了,因为某位应运而生的斩龙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既然已经到这儿了,孟凉索性选择和清玄在这儿好好逛逛。说是逛逛,其实也就是在原地待了半天看看过往行人,偶尔去看看那些路边小摊。整座渡口其实规模不算特别大,只不过作为宝瓶洲北部难得的渡口,又和剑道昌盛的北俱芦洲那边距离最近,所以来往修士特别多,尤其是那些崇尚剑修的或是想去北俱芦洲切磋剑术的剑修。 所以孟凉在这看到了两拨人,根据孟凉在堪舆图上看到的势力以及一些道听途说,大致了解到了,其中一拨是风雪庙,勉强可以算作一座剑道宗门。 而另一拨,孟凉其实可谓是很熟悉了,正是现在迎面走来的风阳剑台的人,根据孟凉了解和推测,如果他没有阻止蝉蜕秘境中除开陈剑之外的人,陈清流会将这些剑仙一一反杀殆尽,其中就包括了风阳剑台的现任宗主李霜序。 而如果李霜序死了,宗门内会慢慢形成两派对峙的局面,最终分裂而出,也就是原本剑来世界中的风雷园和正阳山。 不过现在由于有了孟凉的干涉,风阳剑台还好好的,依旧保持着整座宝瓶洲剑道老大哥的地位。尤其是继宝瓶洲本土唯二的仙人境剑仙陈剑死了过后,李霜序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一洲剑道执牛耳者,可谓一时风光无两。 虽然已经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一洲剑道第一人,但李霜序自打蝉蜕秘境出来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同往常了,仿佛没有那么心高气傲的感觉,反而总是对宗门内严加叮嘱,要是在外面遇到一个身穿布衣的年轻剑修,一定要多加礼敬,奉为座上宾。 李霜序甚至还画出了那个人的画像,当有弟子问起为什么要这样,李霜序只说他们要是想招惹一个飞升境往上走的剑仙,就尽管去,吓得各位弟子连忙将那画像看了几百遍,生怕记不住孟凉。 于是当那拨风阳剑台的人来到渡口,先是一眼看到了容貌惊为天人的清玄,顺带着看了一眼孟凉,瞬间吓得大惊失色。 尤其是为首的一名容貌虽然比不上清玄,但能媲美温红药的女子修士,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么快就碰见了宗主口中的那位神秘大佬吗,尤其是当她再三比对画像时,更加确定就是这名驻颜有术的少年。 此时她看见孟凉身边的清玄,不由得暗自咋舌,不愧是大佬,身边还跟着位如此美若天仙的弟子。看来这位大佬也不是不近美色,想到这儿,她挺了挺胸脯,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前作揖行礼道: “风阳剑台撷云峰峰主,晚辈李书禾,拜见前辈!” 第98章 披麻宗 孟凉着实被吓了一跳,自己跟前突然出现一个容貌不俗的女子,看样子境界不低,还是个金丹境剑修,又突然极其礼重的喊了自己一声前辈。 不止孟凉,还有他身边的清玄,也微微一愣,随后神色古怪地看向孟凉,自家主人还有什么神秘身份自己不知道?能让一个如此貌美的金丹境剑修毕恭毕敬,甚至还尊称一声前辈。要知道金丹境剑修本来就极为少见,更别谈这种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足以被任何势力奉为座上宾。 而有知情的路人看到这一幕更是大惊失色。 “快看,那不是风阳剑台的李书禾吗?她怎么在此向一个少年作揖?” “对,就是李书禾!风阳剑台撷云峰的开峰之人,那是只为有仙人境剑仙资质的天才剑修准备的山头!” “不光如此,李书禾还是风阳剑台宗主,那位大名鼎鼎的李霜序的独生女,可谓是掌上明珠!更别谈如今另一位仙人境剑仙陈剑好像在蝉蜕秘境中陨落,如今李霜序是真正意义上的宝瓶洲剑道第一人了,李书禾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话说如此,陈剑前辈为什么在秘境中陨落了?” “嘘!小声点,不要轻易随便提起,听说和蛮荒妖族那边有扯上关系,书院已经有人着手调查此事了。” “啊?这么严重,那还是撇开这个话题吧。话说回来,为什么李书禾对这个少年如此敬重?难不成是中土神洲某个大宗大族子弟,亦或是哪位山巅修士的弟子后裔?” “这我也不知道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少年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静观其变吧!” 而在那边正发着呆的孟凉,听着周围行人的话,脸上不断抽搐,这个李霜序,真是没有一点高人风范,好歹也算是一洲扛把子了,结果就这么低三下四地礼敬一个人。 孟凉摩挲了下下巴,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至少出门在外有着一个显赫身份总归不是什么坏事,索性很快镇静下来。不过说实话,他还是有些意外的,这个李书禾作为李霜序的后裔,何况本身就天资极其优秀,好像还是宝瓶洲年轻十人之一,竟然没什么架子。 要知道在他的认知中,原著中这种大族后裔大多都很嚣张,否则怎么会有桐叶宗的不良风气和李二一路打上大隋皇宫等诸如此类的事情。 所以此刻他对李书禾其实有了一些认可,刚刚看他们这一群风阳剑台的人,也并没有仗着作为宝瓶洲第一宗门而以势压人,虽然身上那股子傲气的确称不上太过平易近人,但是起码还是有点...侠气的。 他在来的时候的路上有听说过,针对蛟龙近来越加嚣张跋扈的残忍行径,风阳剑台主动牵头其他几座宗门,辅佐各国山水正神对蛟龙进行了一场声势还算浩大的行动,大概就是先去水府龙宫或是陆地龙巢进行劝说,如果不予悔改就直接当场镇杀。 靠着这一次行动,宝瓶洲上的蛟龙已经有所收敛,尤其是李书禾所率领的这一脉人,已经积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名望,所以几人此次前往北俱芦洲,除了有过去切磋一番的想法,其实也是受到渡船管事的邀请,防备途中可能遭遇到的蛟龙。 当然,孟凉也不是什么扭扭捏捏之人,反而再次拿出了蝉蜕秘境中的那副高人模样,双手负后淡然道:“起来吧,我也不是什么高人,只不过一介散修喜好游山玩水罢了。没猜错的话,想必你就是李霜序那小子的爱女吧?不错不错,有他的风采,天资性格是,容貌更是。” 前面的话落在李书禾耳朵里就是,不是什么高人,因为比高人还高,只不过因为境界太高过于孤独,喜好嬉戏人间,看遍世间沉浮。 而后面的话则让李书禾心中泛起一阵甜蜜,什么嘛,这位驻颜有术的前辈好像性格还不错,哪里有老爹说的那么难相处?而且还这么夸赞自己... 想到这,李书禾看了一眼孟凉,前辈长得也不算差嘛...很有少年气啊!明明很好相处的,若不是老爹说这位前辈喜怒极其无常,在蝉蜕秘境随便说两句就能戳破天机,动动手指头就弄死了两位玉璞境剑修和冠绝一洲的炼器师墨引,直到现在和那两位剑修有关系的都不敢找上门去,她都要误以为这就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天才剑修了。 李书禾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敬重道:“前辈过誉了,晚辈只是运道恰好比较好罢了。对了,家父让我如果遇到前辈,代他向您问一声好,说他那日走得急了点,因为宗门内要处理关于蛟龙的事务,书院那边也要找他详谈秘境内发生的关于陈剑的具体事情。” “他说日后有空去风阳剑台可以做个客,不管是游山玩水,还是其他爱好,只需要您打声招呼,他都可以安排妥当。” 其实关于陈剑的事情,李书禾作为李霜序的独女,肯定在他那有所了解了,所以她才会佩服这位连那名飞升境剑修陈清流都要礼敬三分的前辈,而且如果不是这位前辈,如今自家处境都会无比难堪。 听到李书禾提起李霜序,孟凉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的事情,那就是那日他所收获的许多天才地宝,好像临走前由于喝大了忘了这茬,忘记给陆野祂们分发下去了。也罢,后面如果有时间走一趟中土神洲,如果没时间就等大比的时候吧。 孟凉点了点头:“等我后面再回到宝瓶洲,我会挑个好日子去你们宗门做客的,好好膜拜一下宝瓶洲的第一剑道宗门。” 李书禾立马讪笑道:“前辈面前哪敢称什么第一剑道宗门。” 孟凉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和李书禾的互相抬举,而是好奇问道:“你们此行去北俱芦洲,应该不止切磋的目的吧?” 李书禾听闻此言,点头道:“不错,我们此行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去披麻宗。” 第99章 渡船管事 听到李书禾的话,孟凉微微思忖:“披麻宗?” 李书禾“嗯”了一声,随后解释道:“我们风阳剑台向来与披麻宗交好,这次他们喊我们前去主要有两个事情,一个是那边的蛟龙之属最近极其不安分,让他们宗门下辖地界极其头疼。另一方面则是他们内部的鬼蜮谷出了点问题,委托我们携带宗门内一件极其克制鬼灵精怪之属的法宝前去探查。” 孟凉点了点头,的确,披麻宗辖下确实有鬼蜮谷,还是陈平安在北俱芦洲的一处重要修行节点。 此时李书禾又接着好奇问道:“前辈你呢,你去北俱芦洲干什么?”其实李书禾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大佬游戏人间,自己竟然还要多问? 索性孟凉可没想那么多,笑着回答道:“去见一个朋友。” 李书禾听到后点了点头,前辈喜好嬉戏人间,有三两至交好友也很正常。既然前辈也没明说是谁,那自己也就不多问了。 两人短暂交谈过后,周围人不由得一阵阵心惊肉跳,难不成这少年真的是什么隐世不出的大佬?看李书禾如此客气的说话姿态,哪怕是同辈比她还要天才的天骄也没法让她如此放低姿态。 下一刻,一道略显仓促的男子声音突然传来:“李仙子!失敬失敬,家中有事耽搁了些,这才没有来得及特地迎接你,还请见谅!”紧接着,孟凉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梳着背头的黑衫中年男子,面容温厚,眼角有几道细纹,眉眼间带着几分歉意,手中还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一小罐桂花蜜,看起来十分面善。 而见到他的那一刻,李书禾微不可察地高兴了几分,摆摆手道:“无事,正好让我有时间闲聊一下。话说回来,家中有事耽搁,是不是施妹妹又在上胭脂啦?” 那中年男子略显窘态,边挠头边讪笑道:“李仙子不愧天资聪颖,一下就猜到了。正是小女在家中耽搁的时间久了点,还希望仙子不要怪罪。” “施清泉!”李书禾一听这话,方才还带着几分拘谨的神色瞬间破功,眉眼间染上几分嗔怒,语气也拔高了几分,“我特意来渡口等她,她倒好,不去渡口接我,反倒在府中画胭脂?” 施砚舟脸上的歉意更甚,搓了搓手,苦笑道:“小姐莫气,莫气,那丫头哪里是在画胭脂,方才我出门时,还见她抱着一碟桂花糕,吃得正香,说是等吃完这碟糕,再过来找你。” “我特意提前半个时辰到这渡口等她,想着同她一道渡江,顺便尝尝她府里新做的桂花糕,她倒好,不去渡口接我,反倒躲在府中描眉画胭脂、剥莲子,把我晾在这江风里吹着,冻得我指尖都凉了!”李书禾听完后,嗔怒道。 施砚舟脸上的歉意更甚,连忙搓了搓手,身子微微前倾,苦笑着解释:“小姐莫气,莫气,都怪我管教无方。那丫头哪里是在专心画胭脂、剥莲子,方才我出门时,见她桌上摆着半盒新拆的胭脂,一碗剥好的莲子,手里却抱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吃得正香呢,嘴角还沾着糕粉。我催她快些,她还含糊不清地跟我说,等吃完这碟糕,再补涂些胭脂,就立马来渡口找你,绝不让你久等,还说要给你留半碟桂花糕呢。”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手中的竹篮,拿出一小碟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递到李书禾面前,“你看,这就是她特意让我给你带的,还热着呢。” 闻言,李书禾怒气消了一点,但依旧气哼哼道:“我看她哪里是怕我久等,分明是舍不得那碟桂花糕!我这就去她府上找她,看我不罚她把剩下的桂花糕都吃了,撑得她连路都走不动,看她下次还敢不敢怠慢我!” 说罢,她转身便要朝着施府的方向快步走去,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些许细碎的石屑,还沾了几点石缝里的草屑。可刚走了两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嗔怒瞬间收敛,又重新换上了几分恭敬的神色,缓缓转过身,对着孟凉与清玄微微躬身,语气也变得轻柔了许多:“前辈实在对不住,晚辈一时心急,失了分寸。晚辈先去施府寻那顽劣丫头,二位若是不急,不如随晚辈一同前往施府稍作歇息,喝杯热茶,尝尝施府的桂花糕,等那丫头收拾妥当,咱们再一同渡江,不知二位先生意下如何?”她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孟凉,生怕自己方才的失态惹得这位“隐世高人”不悦。 孟凉垂眸看了一眼脚边被江风拂动的草叶,又瞥了一眼施砚舟手中的桂花糕,随即抬眸,笑道:“无妨,左右我们也无甚急务,随你一同前往便是,叨扰施管事与施小姐了。”他心中虽无波澜,却也想着,施砚舟是渡船管事,施府应是渡口附近的寻常宅院,休息片刻也无妨。 几人绕了一番路后,来到了一处院子前。一进施府,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混着胭脂的清甜,还有淡淡的莲子香,飘得满院都是。院内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几株野草,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芦苇,是用来烧火的。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正屋,窗台上摆着几盆盆栽,叶片翠绿,开着细碎的小白花,屋檐下挂着一串晒干的桂花,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李书禾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后院的凉亭走去,口中还在嗔唤:“施清泉!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躲着吃桂花糕!” 凉亭之中,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石凳上,嘴角还沾着些许糕粉,手中捧着一碟桂花糕,吃得正欢,每咬一口,脸颊便会鼓一下,连带着身上的衣裙都轻轻晃动。她身旁的石桌上,放着半盒打开的胭脂,胭脂盒是描金的,做工精致,还有一碗剥好的莲子,晶莹剔透,旁边还放着一块沾了胭脂的棉扑,显然是刚涂过胭脂,便急着吃桂花糕。 而孟凉见到的那一刹那,嘴角不断抽搐,如遭雷击,他原本以为会是一位容貌不差的女子,结果... 好像体态有点过于...有份量了。 第100章 渡头杨柳青青 清玄靠在廊柱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鼻尖嗅着桂花的香气,神色依旧温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随后看了一眼孟凉有些吃瘪的神色,其实还是有点憋不住笑。 “找我?”李书禾快步走到凉亭中,伸手轻轻拧了一下施清泉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软软的肉感,语气嗔怒,却没有真的用力,“我在渡口等了你半个时辰,风都把我吹冷了,你倒好,躲在这里吃桂花糕、涂胭脂,还让你爹给你带桂花糕去渡口,你倒是会享受!是不是把我跟你说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施清泉疼得皱了皱眉,连忙讨饶,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我错了我错了,书禾,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不是故意怠慢你的,就是这桂花糕太香了,我忍不住就多吃了几块。剩下的桂花糕都给你吃,还有我剥好的莲子,也给你,好不好?”说着,便把手中的桂花糕碟递到李书禾面前,又端起那碗莲子,眼神可怜巴巴的。 李书禾瞪了她一眼,却还是接过了桂花糕碟,指尖捻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桂花的甜香在口中散开,带着几分软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嗔怪:“就饶你这一次,下次再这样,看我不用剑挑了你的桂花糕,还要罚你陪我在渡口吹一个时辰的风!”她说着,余光瞥见了凉亭外的孟凉与清玄,心中一紧,生怕施清泉多嘴,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施清泉连忙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敢了!”她话音刚落,目光便不经意间落在了站在凉亭外的孟凉与清玄身上,眼中露出几分好奇,拉了拉李书禾的衣袖,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书禾,这个少年和旁边那个大美女,看着气质好特别,你对他们好恭敬哦,比对我爹还要恭敬,他们是江湖上的大人物吗?还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她一边问,一边偷偷打量着孟凉,眼神里满是好奇,其实更多的还是看清玄,没办法,她太漂亮了。 李书禾心中一动,连忙按住施清泉的手,力道稍稍重了些,眼神示意她莫要多问,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转过身,对着孟凉与清玄微微躬身,笑着解释道:“前辈,姐姐,这便是小女的好友,施清泉,性子顽劣,不懂规矩,平日里就知道吃,说话也没个分寸,还请二位先生莫要见怪。”她刻意加重了“不懂规矩”“就知道吃”的语气,既是掩饰,也是提醒施清泉,不要乱问。 说着,她又转过身,对着施清泉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这个看似是少年的修士其实是我爹一位驻颜有术的故友,旁边那位姐姐应该是他的徒弟,你不要多嘴乱问,惹得他们不快,到时候我可不管你。”她没有提及“隐世高人”,也没有多说孟凉的身份,只说是父亲的故人,既掩去了孟凉的真实身份,也能让施清泉收敛好奇心,不至于乱说话。 施清泉虽有疑惑,却也看出了李书禾的郑重,知道这事不能多问,连忙收起脸上的好奇,对着孟凉与清玄拱手行礼,动作有些笨拙,因为身形丰腴,弯腰时还微微晃了一下,规规矩矩地说道:“晚辈施清泉,见过二位先生,方才多有失礼,还请二位先生海涵。” 孟凉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淡,目光扫过她身上沾着糕粉的裙摆,声音清和:“无妨,小姑娘性子爽朗,倒是难得。”他心中的反差感渐渐淡去,只当是寻常人家的闺阁女子,性子憨直,喜好吃食,这般模样,其实反倒比那些刻意娇柔造作的女子,多了几分真实。 也对,自己原来的世界也不可能遍地都是美女,可能自己最近身边美女有点多了,让他有了这样的错觉。 清玄则笑着摆了摆手,素白的指尖轻扬,温声道:“无妨,不必多礼。小姑娘这般爱吃桂花糕,想来施府的桂花糕,味道定然极好,等会儿倒要尝尝。”她身姿清瘦,语气温和,让施清泉放松了不少,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意。 孟凉则是神色古怪地看着清玄,怎么这会儿突然开始热络起来了,难不成...清玄好这口? 清玄回过头来对上孟凉的目光,瞬间被盯得有些发毛,她自然不清楚孟凉的想法,所以面对这道目光只好装作看不见。 施清泉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胖乎乎的手拍了拍石桌,大声道:“先生放心,我家的桂花糕是整个渡口最好吃的!是我娘照着卢氏王朝宫里的方子做的,如今咱们卢氏王朝鼎盛,京中御膳房的方子,凭着漕运便利,能传到咱们这渡口来,我曾祖父托人从京中求来这方子,传到如今,半点滋味都没差,就连京中过来的官员,都夸咱们家的桂花糕地道呢!” 李书禾连忙拉了拉施清泉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多言,却还是慢了一步,只好顺势笑道:“清泉性子憨直,随口乱说的。不过这桂花糕的方子,倒确实是早年从京中传过来的,据说与卢氏王朝的御膳房沾些关系。”说着,她转头看向孟凉与清玄,语气恭敬,“二位,这渡船要七天才能靠岸载客,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不如四处逛逛,感受一下世俗烟火气?。” 孟凉和清玄微微颔首,都表示没什么问题。 施砚舟恰好这时走进院中,闻言连忙笑道:“二位先生若是不嫌弃,这七日便在寒舍暂住便是。寒舍虽简陋,却也清净,平日里我也常去渡口附近转悠,如今卢氏王朝鼎盛,咱们这渡口作为南北漕运重镇,热闹得很,若是二位先生感兴趣,我可以带着二位先生四处走走,看看这渡口的景致,也说说咱们这地方,借着王朝的福气,如今的繁华景象。” 孟凉抬眸,目光掠过院墙外远处的码头,那里停着许多船只,船身上刻着清晰的卢氏王朝漕运标记,往来的船夫、商贩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他淡淡颔首:“有劳施管事了。” 施清泉一听,立马来了兴致,胖乎乎的身子晃了晃,拉着李书禾的手道:“书禾书禾,咱们也一起去!我知道渡口那边有个新码头,是卢氏王朝近年新修缮的,码头的青石板上还刻着当今陛下的御笔,写着‘通江达海’四个大字,我还能给二位先生讲咱们渡口的热闹事,还有京中过来的新奇玩意儿呢!” 李书禾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最热闹,不过也正好,咱们陪着二位先生四处转转,也好让你少惦记些桂花糕。”她说着,又看向孟凉与清玄,语气恭敬,“二位先生,清泉性子顽劣,却也熟悉这附近的景致,知道许多热闹事,有她陪着,倒也热闹些。” 孟凉淡淡一笑,没有拒绝:“也好,有劳二位小姐了。”清玄亦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扫过施清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没有多言,只默默站到孟凉身侧。 施砚舟连忙引着众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二位先生有所不知,咱们这渡口,在卢氏王朝的扶持下,如今已是南北漕运的第一重镇,朝廷每年都会拨银修缮码头、疏通河道,如今的漕运,比往年热闹了数倍,京中的丝绸、茶叶、宫廷贡品,南方的粮食、药材、瓷器,大多都是从这渡口转运,码头之上,昼夜不息,船来船往,商贩云集,热闹得很。咱们这渡口的百姓,也借着漕运的便利,做起了买卖,日子也越来越红火,这都是托了卢氏王朝的福气啊。” 众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边的墙面上,画着崭新的彩绘,施砚舟指着彩绘说道:“二位先生看,这些彩绘,都是去年朝廷派人来画的,画的是如今漕运的繁华景象,还有卢氏王朝的宫廷景致,色彩鲜亮,栩栩如生。如今咱们卢氏王朝崇尚清雅,也重民生,不仅修缮码头,还让画师来装点市井,让咱们这偏远渡口,也有了京中的气派。” 清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彩绘上,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多余的情绪,轻声道:“王朝鼎盛,百姓安乐,倒是难得。” 孟凉随后看向施砚舟,温声道:“施管事倒是对当朝的境况颇为了解。”他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人,不涉朝堂之事,却也知晓,一个鼎盛的王朝,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倒也是一件幸事。 不过孟凉心中还是有些惋惜,其实卢氏王朝称得上是一个盛世,只是后来设计杨老头和崔巉等人的谋划,大势所趋被北伐覆灭。至于国风如何,看于禄,谢谢的家国情谊其实就足以见得。 施砚舟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欣慰:“都是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啊。如今卢氏王朝国泰民安,朝堂清明,陛下勤政爱民,重视漕运与民生,咱们这些底层百姓,最是能感受到好处。就说咱们这渡口,以前漕运不畅,百姓日子过得清贫,如今漕运发达,往来商贩众多,咱们靠着渡船、靠着做些小买卖,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就连咱们这偏远之地,都能买到京中运来的胭脂、茶叶,这若是在往年,想都不敢想。” 施清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地指着路边的物件,叽叽喳喳地补充:“我祖父说,如今卢氏王朝的女子,不管是京中贵女,还是咱们这渡口的寻常女子,都能买到上好的胭脂水粉,我这胭脂,就是我爹托人从京中买来的贡品,听说当年陛下特意下旨,让宫廷胭脂坊扩大制作,让天下女子,都能用上宫廷胭脂呢!”她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胭脂盒,胖乎乎的脸上满是骄傲,“你看这胭脂盒上的云纹,就是卢氏王朝的宫廷标记,寻常人家可买不到!” 李书禾跟在一旁,时不时地纠正她:“你少炫耀了,不就是一盒宫廷胭脂吗,我也有。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卢氏王朝鼎盛,确实惠及天下百姓,就连咱们风阳剑台,也能得到朝廷的扶持,每年都有朝廷拨下的银两,用来修缮剑台、培养弟子。”话虽这般说,她眼底也带着几分欣慰,王朝鼎盛,江湖也能得以安宁,不必担心战乱侵扰。 孟凉负手走在中间,听着几人的话语,目光扫过沿途的繁华景象:路边的商贩吆喝着叫卖,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身着铠甲的兵卒巡逻有序,街角的茶馆里,坐满了喝茶闲谈的人,一派安居乐业的模样。他自幼在桃枝派修行,少见这般人间繁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思,却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淡然。 随后他看见了一个有意思的人,是一个老者,旁边竖着一根插满了糖葫芦的草靶子,老者悠闲地躺在一旁的木制摇椅上,将蒲扇盖在脸上,好似一点不担心旁边的糖葫芦被偷。 孟凉莫名觉得他有点熟悉,清玄则是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孟凉笑着解释道:“糖葫芦,一种甜食,很好吃的。怎么,想尝尝?” 清玄眼神都快拉丝了,却还是嘴硬道:“没什么好吃的,走吧走吧。” 孟凉虽然不是那种花花高手,但是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随即立马走上前去,笑问道:“老板,糖葫芦怎么卖?” 那老者动都不动一下,只是懒散道:“一串四枚铜钱,两串七枚铜钱,多了不卖。” 孟凉微微思忖,随后道:“来一串吧。” 老者拿掉脸上的蒲扇,慢悠悠直起身来,从草靶子上拔下一串递给孟凉,随后接过孟凉给的四枚铜钱。 等清玄接过糖葫芦串之后,轻轻咬下一口,随后两眼直放光芒,虽然没有太多神色变化,但是吃糖葫芦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孟凉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温柔笑意,什么嘛,表面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实则还是有点小女孩姿态的,看不出来还喜欢吃甜食嘛,回头可以向施清泉讨要一份桂花糕让她尝尝。 孟凉摸了摸下巴,难不成清玄当时对施清泉有些热络是出于这原因? 看了看嘴唇吃得有些油光的清玄,又看了看整座依河而建的渡口,孟凉莫名觉得有些心旷神怡。 渡头杨柳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