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珣之虽狼狈不堪,却有不少法宝护身,撑着一口气跪在素阳子身前,犹豫着开口相劝道:“师父,姜四到底有姜家做靠山,就算巫族式微,昆仑那边……”
“蠢货!”素阳子睥睨着介珣之,骂道:“她不过是个木魅夺舍,哪是什么姜家女?”说到这儿,他忽然想到什么,两眼一转,额间的朱砂也愈发红了。
“还想坏我好事,却不知她自己递了筏子。”素阳子捻着须,冷笑道:
“通知神荼、郁垒,他们那两个好徒儿害死了姜家女儿,李放尘畏罪潜逃。让他们即刻追捕二李,押回蓬莱听审!今日我就要瞧瞧,我这个奉旨代理蓬莱事务的上仙,能不能劳动两位上神大驾。”
顿了顿,又对介珣之沉声吩咐道:“让姜家也知道,是李放尘和李恪生杀了她们的女儿。”
“……是。”
北方鬼国罗酆山中。
此处阴风阵阵,正是幽冥界的都城。
九天云路因贪欲出逃,早已设立岗哨,柳晋如三人只得冒险以传送阵法逃到这幽冥地界。
李放尘将召阴旗中龙王湖底的魂魄放归黄泉路后,便和柳晋如一起藏身罗酆山脚下。
罗酆山高两千六百里,直插幽冥。四周阴云如幔遮蔽天光。
山中无路,楼阁飞檐悬空嵌入山体,云雾缭绕其间。檐角灯笼幽青,照着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山脚下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水奔流不息,水声嘈杂,间有鬼哭之声。
柳晋如循声下望,河水昏沉看不见底。她刚想靠近,就被李放尘一把揽过,说道:“别靠近。这是忘川河,河底尽是不得超生的恶鬼,相互撕咬。这要是掉下去,魂魄都会被它们啃噬尽了。”
柳晋如连忙转过身,不想李放尘离她太近,她无意间就撞上他肩膀。那里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支离破碎。
柳晋如急忙道歉道:“有没有撞疼?”
李放尘垂眸望着她笑道:“你知道我血肉能再生,早不疼了。”
想起素阳子那凌厉的攻势和介珣之厉害的法宝,柳晋如皱眉道:“他们太狠了。”
刚刚为了保护她,宜光还吞了法宝上的喜鹊。
柳晋如忙举起手臂问道:“宜光,你有没有受伤?”
宜光的原形是一条大可盘山的巨蟒,为了方便,缩小成拇指粗细盘在柳晋如小臂上。
听见柳晋如呼唤,她连忙从衣袖中探出头,吐信说道:“晋如放心,我熟知那法器,那喜鹊在我掌控之下。”
见柳晋如好奇,她解释道:
“梅雀伞非等闲法器。你属木,喜鹊五行属金,你自然受它的克制。我属火,又有千年修为,好歹能暂时将它压制。”
“原来如此,多谢。”柳晋如点点头,又蹙起眉头说:
“那素阳子说我是木魅,又是什么缘由?我明明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人,丢了性命成了孤魂野鬼,怎么就是木魅了?”
宜光道:“晋如不必烦忧,万种疑惑到了时机自然可解。眼下最要紧的是戳破素阳子等人的阴谋,上报天庭和昆仑。”
一旁一直默然的李放尘忽然出声:“晋如,你这位朋友,我们是不是在古莽国见过?”
柳晋如一愣,想起还未正式介绍过宜光,便道:“她就是当初帮我们走出古莽国的大蛇,她叫宜光。”
“无崖君。”宜光接过话头,盘在柳晋如手臂上,蛇头对李放尘深深下拜,说:“对不起,我就是当年被派来引诱您和行远君破戒的蟒妖。”
在李放尘幽深的目光中,宜光缓缓道来:
“五百多年前,我东渡蓬莱求仙,有幸在方丈仙山听东华帝君讲经。也是在那时候,我认识了介珣之。”
“我久染红尘,他凡心未了,因此暗生情愫,偷偷互证鸳盟。却不想有一日,我无意间听到他们师徒间的谈话,得知素阳子当年放跑了魔主杀戮的半身,让其投胎成人,他还有意将其培养成仙徒——就是你们兄弟俩中的一个。”
“我无意撞破这样的秘密,被素阳子发现后,他大怒,要杀我灭口。是介珣之在素阳子面前为我求情,并献策让我以美人计引诱你们兄弟二人破戒,这样素阳子就能分辨出你们谁才是真正的魔主。”
“起初我并不愿意,可我若不这样做,便会被素阳子除去。介珣之告诉我,为除魔大计献身是好事,能维护三界安宁,替神仙们分忧,也能让妖族在仙门前更抬得起头。”
“于是,介珣之带着记忆和修为投胎成了当时晏家的公子晏达,我也下凡和他一起……伺机对你们兄弟下手。”
“然后你们遇到了我阿兄?”李放尘问道。
宜光道:“是。但我们没有成功,还险些被行远君识破。介珣之见行远君起了警惕心,害怕他追查下去,而我的存在会让他们师徒处境危险,便手起刀落,砍下了我的头。”
“他以为已经结果了我的性命,却不知我侥幸未死,阴差阳错被卷入了古莽国,得以保全性命。直到……遇到您和晋如。”
“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出来。我知道,一旦我出古莽,他们便会发现我,将我灭口才罢休。我在古莽国中一直等,等一个能揭露他们罪行的机会,让真正心怀苍生的神明替我主持公道!”
见李放尘脸色晦暗不明,又一直不说话,她急得赌咒发誓道:“我已经知错,不敢乞求无崖君原谅,但求给我一个机会,在昆仑和天庭的神仙面前揭露素阳子的诡计!”
她情绪有些激动,柳晋如环顾左右,听见鬼吏走动的声音,连忙将蛇头轻轻拢住,小声说:“嘘,有人来了。”
李放尘飞速结了个隐身结界,将柳晋如一起罩了进来。
“快快快,手令文书刚到,东边度朔山通道暂时关闭,让那些使者别走错道了!”一名绿袍鬼吏手持令牌,对一群青袍鬼吏说道。
“是。”
青袍鬼吏们领了文书,低下头纷纷散去,赶着去传达给底下的阴司使者们。
一名鬼吏疑惑道:
“往日群鬼走度朔山黄泉路进入幽冥界是最多的,怎么突然就关了?”
“神荼、郁垒两位上神都离开了,谁来守鬼门呐?”有鬼吏应道。
“诶?两位上神轻易不会离开度朔山的,出了什么事吗?”
“不清楚,只知道是蓬莱的调令。”
……
李放尘听了,垂下眼睫,冷笑道:“素阳子让师父们出马了。看来将我绑回蓬莱,他势在必得。”
柳晋如先前听鬼吏谈话时已感觉不妙,此刻猛地一惊,道:“糟了!我把仙芽的尸身留在了龙王村,素阳子一定会大做文章。行远君有难!”
李放尘忙捏碎了与李恪生的传讯玉简,道:“我与阿兄解释。”
柳晋如急忙扯了他,布阵要去龙王村:“这不是解释的事。我得回去将仙芽的遗体妥善安排,给姜家一个交代。”
宜光焦急劝道:“晋如,依我对他们的了解,素阳子一定等着你们回去自投罗网,龙王村回不得!”
柳晋如顿了顿,道:“至少要救了行远君一起逃。算算路程,神荼郁垒上神也快到了,我们若不回去,行远君一定会被押回蓬莱,不分青红皂白问罪的!”
李放尘忽道:“晋如,交给我。你和宜光就在此地不要动。”说完他手掌一翻,一缕魔气凝成的烟袅袅升起,弯弯曲曲绕着结界,将柳晋如围在了圈中。
柳晋如一愣,慌了,以咒去解,魔气却如影子般无法捉摸斩破,将她困在了里面。
“李放尘!”柳晋如拧起眉头,“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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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李放尘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
九天云路上,离龙王村上空不到二百里。
“谁!”
神荼察觉出风声不对,似有大妖魔出没,立马将金锏握在手中。郁垒的玉鞭亦蓄势待发:“出来!”
滚滚黄云裂了个缝,缚仙绫如血的艳色先李放尘一步飘出云角,带起罗酆山一缕鬼气,逸散在两位上神的袍裾。
“无崖?”
神荼、郁垒的神色复杂,焦急、惊疑,又含混着迫切的探究。
“弟子李无崖放尘,见过二位师父。”李放尘朝两位上神一拜。
“你到底有没有杀姜女?”
“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李放尘道,“是素阳子栽赃陷害,姜家女之死与弟子无关。倒是素阳子恃权行凶,蓄意谋害弟子们。弟子有证据。”
神荼、郁垒对望了一眼,道:“无论如何,你和行远都得随为师回一趟蓬莱……”
“不,师父。”李放尘的拒绝令神荼郁垒不可置信。
“弟子回蓬莱,便是死路一条。”
“荒唐!”郁垒呵斥道,“竟敢顶撞师长,你长本事了?”说着便要施法禁锢住李放尘,谁料李放尘一个闪身便出现在自己身后,身法连两个上神都难以捕捉。
二神愕然,但见李放尘双唇紧抿,缚仙绫好好收在袖中,浑身未用一样法器。
罡风将他的发吹得微乱,惊起眼睫下双瞳中的墨色。
“师父,请回度朔山吧。”李放尘弯腰行礼。
“放肆!”
金锏朝他手腕打来,李放尘负手立在原地,右掌略略一翻,猩红的魔气包裹住神荼的法器。
神荼不敢置信,金锏微微颤.抖,发出嗡鸣。李放尘右掌虚虚一推,金锏便摔回了神荼怀中。
“谢师父手下留情。”李放尘轻声道。
“魔主……魔主!”郁垒双目圆睁,“你不是无崖,定是魔主变化——”
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二位神明捆在了一起。
“对不起,师父,弟子得罪了。”李放尘再次深深下拜,“魔主李无崖放尘,拜别二位师父。”
神荼郁垒眼睁睁看着李放尘在猩红的雾气中隐没了身形,再也不见。
……
“阿兄!”李放尘寻觅良久,终于在宁水上发现了李恪生。他正乘着一艘船,载着盛了仙芽尸身的棺木顺江而下,去往宁城。
“阿兄,快跟我走!素阳子耳目遍地,将要置我们于死地!”
李恪生望着他,深深道:
“师父当初将护送姜四娘子的任务交给了你,这便是你的责任。你如今有难处,我这个做阿兄的自然要替你。姜家渡魂有功,姜四娘子是姜家血脉,不论是死是活都要回家。至于晋如娘子借尸还魂一事,我自去与姜家解释,无论如何,不能让功臣之家寒了心。”
“阿兄!素阳子从中作梗,姜家不会信我们的。”李放尘一把拉住他,道,“素阳子会害死你的!”
李恪生望着李放尘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李放尘手背的经脉鼓起,虫蛇般地在皮肤上蠕动着,白玉般的肤色上道道紫红的痕迹斑驳错落,触目惊心。
李放尘循着阿兄的目光望去,一怔。
他还不能完全自如地使用魔气,为了避免它伤人,只能倒逼魔气入经脉。
李放尘突然涌起一阵彷徨,他缓缓收回了手,痛苦不堪。
“阿尘。”
李恪生忽然回握住他。
李放尘抬头,李恪生目光一如既往坚定:“我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只需记得,你是李放尘。”
“而我,是你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