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放尘眉头微动,纤长的睫毛下眸光闪动,却神色戚戚。柳晋如见他这样,不由得劝道:
“曹行川已经知道了,等他回蓬莱禀报,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我知道你心中还有牵绊,不如趁还来得及,和你阿兄好好谈谈。”
他沉默良久,忽道:“不管怎样,你不会厌弃我,对吗?”
见她没有立马回答,他忍不住迈进一步,低头凝视着她的眉眼,仿佛这样就能看穿她所有的虚妄矫饰,读懂她的灵魂。
柳晋如望着他道:“至少此刻不会。”
“晋如。”李放尘却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眉心皱起,声调中带了些恳求,“你是不是知道些关于我的事?你告诉我,晋如。”他握住她的肩膀,清透的眼眸泛起水色,“我需要你。”
柳晋如眼睫一颤,默然半晌。实在不忍,便道:“好吧。”
李放尘在听她说完素阳子的阴谋,还有蓬莱、天庭的相互倾轧,以及他的魔主身世后,并未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仿佛一早便料到了般。
他苦笑一声:“当时杀戮便告诉过我,我还以为是他有心挑拨。如今看来,我自幼的信仰、修行,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在柳晋如担忧的目光中,李放尘望着她,眼中粼粼有光:“那你呢?晋如。你最后会……杀死我吗?”
柳晋如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又深感奇怪:“为什么会这么问?你觉得我会杀死你?”
李放尘的眼神游移,目光描摹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然后伸手为她整理被风梳乱的发。
“不知道。”他声音隐隐有些发.抖,“你是我一生中唯一的变数。”
他不是怕死。
他只是怕她不要他。
在他灼灼的目光中,柳晋如终于败下阵来,说道:“不会。至少在你清醒的时候,我不会杀你。”
李放尘望着她良久,直到风声都唱得嘶哑。
“有这句话便够了。”
……
李恪生望着打开又合上的舱门,李放尘移了进来。
他着一身蓝罗袍,系着绿绦带,戴着白玉冠。鲜红的缚仙绫被缩成发带大小绕在手腕上,那抹鲜艳便在袖底若隐若现。
“阿尘来了。”李恪生望着他叹了口气,“坐吧。”
李放尘坐下却一顿:“阿兄最近似乎总是叹气。”
李恪生罕见地笑了声,显得十分无奈:“看来你知道我是为什么烦忧,否则也不会主动来找我聊聊了。正好,我也早想好好问问你。”
李放尘下意识地蜷缩起指尖,微微握拳放在桌案上,问道:“那……阿兄,你先问吧。”
“说说度朔桃花吧。”李恪生呷了一口茶,“什么时候花枝分离的,为什么在仙芽娘子手上?”
李放尘盯着那水色纯净的茶汤,道:“是度朔桃花选择了她,我并不晓内情。”旋即话锋一转:“阿兄,你喝的什么茶?”
“玉山忘尘。”李恪生抬眸,将一盏香茶放在李放尘面前,“此茶于清心大有裨益,你试试?”
“玉山忘尘”是昆仑西王母命座下玉女种出的一种茶,清香扑鼻却滋味极苦,修行之士认为多饮此茶有助于忘机守静,因此在仙徒中颇为流行。
李放尘却蹙起眉头,夺过李恪生的茶盏重重搁下,道:“阿兄,我们不需要这个。”
在李恪生诧异的目光中,李放尘说道:“我们本自尘寰中来,为何要忘尘?”
李恪生不免严肃起来,询问道:“阿尘,你……是不是修行上遇到麻烦,一时困惑了?”
李放尘自嘲一笑:“所谓无情道,不过是揠苗助长的骗局,将人炼成对付魔主的‘器’罢了。阿兄,你难道就没有动摇过吗?”
李恪生撤去茶具,叹了口气:“这些日后再议。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除魔。无论如何,魔主为祸人间荼毒生灵,就算你我不是仙徒,也应以除魔为要。你这样心浮气躁,意志不坚,怎么除魔?”
“魔主……天然该消灭吗?”
“自然。”李恪生眼神中闪过诧异,“阿尘,你从前可不会问这种问题。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如果我说,我……”
忽然船舱外传来陌生的喊叫:“停船,快停船!不能再往前啦——”
李恪生按住李放尘:“稍等,我去看看。”
甲板上,柳晋如正倚在船舷与旁边两艘船主人交涉。李恪生上前,问:“发生什么了?”
柳晋如道:“他们自称是本地人,说前方的大湖不能直接驶过去,必须买他们船上的烧燕,扔进湖里。否则就会翻船。”
那船上黑脸的汉子麻衣短褐,系着一条苍色的头巾,见了李恪生,忙满脸堆笑,道:
“郎君,这湖啊,叫龙王湖!顾名思义,湖底下可不就是有龙王嘛!龙都喜欢吃烧燕,您不买烧燕祭祀龙王,龙王就要兴起风浪来吃人!”
柳晋如环胸冷笑:“我看你们就是欺负我们是外乡人,变着法来敲诈钱财!”
黑脸汉子不高兴了:“你这小娘子怎么说话呢!我家在龙王湖打鱼有十几年了,还会骗你们不曾?不听老人言,小心吃亏!”
李恪生微微蹙眉,环视了一圈四周,忙对那汉子道:“阿郎勿怪,你船上有多少烧燕,我们全部买下就是了。”
柳晋如惊愕不解:“行远君?”
那汉子登时眉开眼笑,连忙恭维道:“一看郎君才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我刚才说了,这位小娘子还不信!”
见柳晋如仍疑惑着,李恪生一面解下钱袋交给那汉子,一面压低了声音对柳晋如道:“你仔细闻闻,空气里都是铁腥味。而且这湖……很不寻常。就当买个消息了。”
柳晋如耸动鼻翼,果然闻见扑面而来的铁腥气。
她知道民间许多村落习惯在水患常发的河流湖泊中投入铁器用以镇龙。因为传说中,这些水患往往是由蛟、龙之类兴风作浪导致的,而蛟、龙畏惧铁器。
难不成……这湖底真有龙?
他们行了这一路,离宁城越发近了。
船过泗州,原本应该驶入宽阔的淮水,却不料蓦然出现这么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湖。
湖水幽深碧绿,一眼望去只觉得极深,一些当地的渔夫驾着轻舟在上面撒网,也不像是畏惧底下有蛟龙作祟的样子。
于是柳晋如问那正将船上烧燕搬上来的汉子:“你说有龙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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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作浪,这些渔夫怎么不怕呢?”
“嘿!”那汉子拍了拍手中的油纸包,“还不是每天都往湖中祭烧燕?你还真别说,龙王发起脾气厉害,可只要你供着它,它也护着我们百姓呢!我们湖里的鱼出了名的个头大、肉质肥美,你们要是不急,可以去村子里做客,尝尝咱们的鱼。”
柳晋如笑了一声:“我看那鱼是喂烧燕喂肥的吧。”
“你这小娘子。”那汉子眉头一拧,“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说话就这么不中听呢!”
说话间,李放尘从船舱中.出来,见摆了一甲板的油纸包,疑惑道:“这是什么?”
柳晋如道:“是烧燕。湖底有龙,我们等会儿还要靠着烧燕过湖呢。”
“嗯?”李放尘不解道,“孽龙作祟,斩了便是。为何祭它?”
李恪生手抵在唇边假装咳了两声,示意李放尘注意言行。
那汉子乍一见李放尘与李恪生长得一模一样,不免多看了几眼。又忽听他大放厥词,不免笑起来:
“哎哟,郎君说的什么话。龙王是湖中的王,我们方圆三里的人都靠着这湖讨生活,自然要祭它。”说着,他打量起李放尘三人,又小心试探道:“诸位气度不凡,想是从西京来的了?”
他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汉子便当他们默认了。便嘿嘿笑道:
“诸位既远道而来,何不去我们村子里看看?这阵子在举行求雨仪式,他们将‘龙王’抬出来在‘晒龙王’,也算我们这里的特色。”
“晒龙王?”柳晋如来了兴趣,“你们这么怕龙王,还敢晒它?”
汉子道:“龙王不下雨,可不就得晒它么。不晒晒,它怎么知道我们需要雨?”
李恪生道:“既如此,便带我们去看看。”
“好嘞!”那汉子乐道,“诸位客官可以在这里就将烧燕抛下了,去村子里也要从湖面驶过去。”
三人照做,船一边跟着那汉子行驶,一边听他道:“我姓陆,叫陆七,大家都叫我七郎。诸位叫我七郎就是。”
“七郎。”柳晋如忽指着那不远处的湖面道,“这湖里怎么有树?”
只见那里的湖水较之前浅了许多,隐约可以看见底下有古树的树冠。李恪生和李放尘察觉了,也倍感奇怪。
陆七解释道:
“原本这底下啊,有个村子,叫石头村,就坐落在这峡谷一带。二十年前发生了地动,石头村一侧的山全都滑入河里,将河道彻底堵死。上游的河水倒灌,便将石头村淹没了。”
“淹了石头村,成了龙王湖。我们这里的渔民经常能从湖里捞出些生锈的农具、陶片、瓦片之类的。运气好的,还能捞到铜钱呢!不过那都是前朝的铜钱了。”
李放尘心中一动:“你们是后来迁过来的?”
“是啊。”陆七道,“原先石头村的人都被淹了,没一个逃出来。我是跟着爹娘逃难来的,原先的老家发生了瘟疫,反正都吃不饱饭,只能跟着流民一块儿跑。嘿!谁承想运气不错,来到了龙王湖,靠打鱼也能过活。”
“龙王湖应该是后来的名字吧?”柳晋如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关于湖底有龙的传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