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钿团花镜的嗡鸣之声渐渐小了,柳晋如逐渐从乐婵媛的记忆碎片中回神,心有余悸。
原来前郑宫中的小乐后,竟是狐妖夺舍。只是整个事件中有太多奇怪的人牵扯进来,比如让平晟供奉天帝神位的“季真人”、教给乐婵媛猫鬼邪术,指点她夺舍乱朝的绸伞“仙君”,还有……
“姜四娘子。”
柳晋如回头,见曹行川御风立在月色下,襟袍鼓荡。他打量着柳晋如手中的度朔桃花,眼神闪动,“这法器危险,姜四娘子还是交由我来对付那魔主吧。”说着便要伸手来夺,被柳晋如灵巧避过。
柳晋如一手持花,一手裹了那碎镜藏在怀里,挑眉对曹行川道:“行川君,敢问九年前陈军进西京城之际,你在何处?不知道小乐后当年于此处自.焚,你又知道多少?”
曹行川蓦然顿住,神色晦暗不明:“我虽驻守雍州,却不止巡查西京一地。九年前我在雍州其他地界,并不熟悉郑朝旧事。”
“哦?”柳晋如若有所思,故意道,“我听了些前朝旧闻,传说小乐后为狐妖变化祸乱朝纲。我还奇怪呢,若一国之后为妖,你这驻守雍州的仙徒,怎会置之不理呢?再说了,灵帝之罪,又怎能安在一后宫女子头上?只是我很奇怪,为何陈皇天子要将此处九年封禁不闻不问,难道还有什么秘辛?”
见曹行川脸色越发不好,柳晋如笑道:“行川君别紧张,我只是想弄清这魔主藏身之处的奥秘,以防患未然罢了。”
“不是妖。小乐后出自鸿渌乐氏,怎么会是妖?”曹行川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姜四娘子勿要信了那些市井流言。封禁小神霄宫只是、只是……”
“只是因为狐火烧尽了宫苑生灵,令尘土草木都被怨缠痴缚的妖气所毒,铲不平旧日腐土,生不出新朝春花,踏足之人都被毒尘腐气所扰,变得衰老多病。这宫苑废址,才不得不封。”柳晋如目视着冷汗津津的曹行川,掷地有声道,“是也不是?”
那只夺舍成乐婵媛的狐狸,燃烧了自己的神魂才烧成的一把大火,将种种痴缠怨怼、新仇旧恨尽付其中。
以至于这里一片翻腾的死气,只有冥顽苔、孽缘藤在废墟荒阶上攀爬生长,无惧剧毒。
柳晋如在方才乐婵媛的记忆碎片中看得真切。
阮昀被罢黜后,民间和朝中对于小乐后的各种怨言、流言层出不穷,甚至关于小乐后是狐妖的指控都甚嚣尘上。
平晟虽将她幽禁在小神霄宫卧云轩,却一直没有废后,甚至还处理了一批反对声过大的官员。
这着实令人难懂。
平晟遇刺后,小神霄的宫人个个都收拾了金银细软出宫逃命,已经没人监视乐婵媛,她为何不逃,反而登上承仙台自戕?
因为她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当年“狐乱平氏江山”的预言是一切祸乱的伊始。武帝以为灭郑的是西山狐妖,却没想到最后是陈朝接了平氏的江山。
陈皇薛氏祖居皖北,而薛氏上古时期的先祖涂山氏,传说正是白狐化身。阴差阳错,竟也合了当初那则看似荒唐的谶言。
若没有那则梦中预言,不会有武帝灭狐。若当年那只杂毛小狐没有被那“仙君”一步步指引着入宫,晏家便不会遭灭门之祸。
柳晋如猜测,那位让灵帝供奉天帝的“季真人”或许是天庭神使,而那背绸伞的“仙君”所修之法,柳晋如却再熟悉不过。
他修的是无情道。
这位修无情道的“仙君”和“季真人”分属不同的势力,他们都想来凡间的香火中分一杯羹。
“季真人”或许只是想动用皇室的能量,让全天下都向天庭供奉;而那位“仙君”却打着毁灭一姓江山的主意,筹谋着更深、更险恶的将来。
他们亲手在禁城中塑了一只妖出来,满心欢喜地计划着,在民众怨声沸腾、惊惧无措时,再冠冕堂皇地跳出来,斩杀这只妖。
只有让凡民感受到妖魔的可怕和强大,才会对降妖除魔者感恩戴德、顶礼膜拜。
显然,乐婵媛最后终于悟到了这个道理。
最后的时刻,她不愿再当任何人的傀儡、任何人的棋子。
既然无法避免必死的结局,她便不让他们得逞。既不作为被收服的妖,也不作为被驯化的人,就化作一团滔天的火,让怨恨和痴缠、愤怒和扭曲,舔舐尽一切的算计与阴私、光明与黑暗。
眼见着曹行川面有异色,柳晋如索性摆明了:“曹行川,当年是你要杀小乐后,却没想到她先一步自戕,是也不是?是谁派你来的,你师父,还是——蓬莱?”
骤然被说破,曹行川也彻底撕破了脸皮,召出两只咬月轮朝柳晋如攻来,对度朔桃花志在必得。
柳晋如一面朝连景所在方向飞去,一面化出风刃抵挡他的攻击。
曹行川在身后紧追不舍,咬牙道:“姜四娘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若你此时交出度朔桃花,保证不出去乱说半个字,我尚能饶你一命。”
柳晋如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即便你自信今日能胜我,焉能不惧我背后的姜家?东王公都得卖姜家的面子,你一小小仙徒,恐怕没那个胆子动我!”
曹行川堪堪避过几道风刃,不得不正视起面前这个看似修为不高的姜家女,冷声道:“保证你的安全,那是李放尘的责任。若你出了事,当然要问罪于李放尘。”
他笑了一声:“正好可以拔去我眼中钉、肉中刺。”
话音刚落,他剑指一挥,两只咬月轮膨胀了数十倍大,呈左右夹击之势朝柳晋如削来。柳晋如将身一扭,掷出桃花枝与咬月轮纠缠,自己则脱身闪至阴影里。
曹行川一看度朔桃枝,忙伸手去取,却不想脚下废墟中忽地蹿出一根孽缘藤,将他双腿双手缚住。
他急忙要召回咬月轮割开藤蔓,却见两朵桃花一前一后将咬月轮钉在地下,他半分召唤不得。
他挣扎着,目眦尽裂:“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能操纵得动度朔桃花?”
柳晋如并不恋战,只想将曹行川困在这里了事,便随手织了一个结界,将他锁在其中,自己转身寻找连景去。
承仙台和小神霄宫的废址盘结了太多乐婵媛、灵帝还有太后当年的欲.望,是连景天然的养料,也不怪他将这里选作藏身之处。柳晋如召出几朵度朔桃花,循着李放尘留下的线索,果然在一口荒井里发现了连景的魔气。
“呵。”柳晋如冷笑一声,让度朔桃花潜了下去,“躲里面也好,省得我费力堵你的退路了。”
“啊——”灰色的魔气滋滋地往外冒,一只被度朔桃花啃食得只剩森森白骨的手抠住了井沿,连景那颗金色的美丽脑袋只剩了一半面皮,咆哮着冲了出来。
“为什么和我过不去?!”他尖啸着,数百只灰色的影状触.手从他身体里破出,朝柳晋如袭来。
柳晋如一手拈诀一手持花,以风为刃以风为盾,那些魔气凝成的触.手非但无法近身她半分,还被枝头飞出的朵朵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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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绞散吞噬。
柳晋如端端正正地立在风刃中心,离连景五六尺远,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轻轻蹙眉道:“你是魔主,你害了那么多人,倒来指责我们的不是了?”
连景的金发已经被度朔桃花绞得七零八碎,维持不住人形,化作一团灰气在一堆衣物间拱动着。只听他恨恨道:“李放尘也是魔主,你怎么不去对付他?或者说——你将来也要这么对付他?”
柳晋如脸色沉下来:“你太拎不清了。”
话音刚落,她不再迟疑,令所有度朔桃花朝连景扑去。在他的嘶叫声中,灰色的魔气被一点点吞噬殆尽。
柳晋如不敢分心,魔最狡猾,魔气更是无孔不入,极善遁逃。若被他再循着某个凡人的影子寄生进去,就棘手了。
柳晋如催动破妄珠,果然见昏沉月色下,一缕魔气沿着阴影飞出小神霄宫地界。她连忙追出去,却听见路上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不好,有人!
柳晋如飞身出去想赶在连景行动之前将他拦下,却还是眼睁睁看着那缕魔气无声潜入了来人的影子。
是晏邈。
晏邈尚无察觉,见了柳晋如便要抬脚赶来,柳晋如连忙喝止:“阿晏!连景进了你的影子!”
晏邈蓦地僵在原地,她地上的影子疯狂扭动起来。柳晋如连忙将度朔桃花掷进影子间,晏邈咳出一口鲜血。连景虽溅出了一点魔气,柳晋如却再不敢动了。
“没事,仙芽。”晏邈吐出一口血沫,挽着衣袖拭去口角残血,盯着自己蠕动的影子道,“逼他出来,不用管我。”
柳晋如尚不知连景控制宿主的法子邪门到了何种程度,不敢乱来。晏邈见她犹豫,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直被红布小心翼翼裹好的轩辕古镜。
轩辕古镜一直除妖,不知道能不能除魔。
晏邈举起了宝镜。
“一照邪祟现形!”
地上的影子发出痛苦的嚎叫,不断变形扭曲,晏邈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柳晋如及时将她扶住。
“阿晏,算了!他现在可以拿捏你,太过危险。”柳晋如着急劝道,“反正只剩一缕残魔之气,我们想其他办法!”
晏邈闭着眼,摇摇头,牙齿在嘴唇上咬出血痕。
“二照打散修为!”
晏邈的影子开始变得稀薄,她两眼发黑,身体沉重,竟朝地上猛地扑去。柳晋如飞速将人托住,要去夺她的轩辕镜,却被她死死扣住。
一股乌黑的血从她口中流出,落在柳晋如肩膀上。
“阿晏,阿晏!”
晏邈眼前人影乱晃,恍惚间似乎见连景出现在眼前,缁衣高屐,金发曳地。他双眼垂泪,声音颤.抖,言辞哀婉:“阿邈,你真的不念半分旧情吗?我到底算是你的父亲……”
“三照灰飞烟灭!”
晏邈双手颤.抖捧起宝镜,自照其影。
“啊!”
一声短促的尖啸后,连景彻底消失,晏邈也脱力倒在柳晋如怀里。
柳晋如一阵惊慌,连忙去探她的脉搏,见微弱无力,心如乱麻。忽想到身上还有几枚古莽国中带出来的千年杏,急忙喂了几颗在她嘴里。
“别睡,别睡。”云头上,柳晋如拍着晏邈的脸,飞快说道,“马上就回皇宫,你这是心脉受损,行远君定能治好。”
晏邈已经用尽了力气,轻轻“嗯”了一声,便要合上眼睛。
柳晋如咬咬牙,铆足了力驾云向皇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