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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阮郎归

作者:太平通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尘,别吓唬行川君了。”李恪生淡淡道,“当务之急是把连景从陈皇天子的影子中揪出来。他知道我们到底要守些人间的规矩,倒是寻了处好庇所。”


    曹行川这才把心咽回肚子里。


    二李素来不爱玩笑,因此他刚开始结结实实被李放尘吓了一跳,听李恪生这样说,才心下稍安,立马摆出一副谦恭姿态对李放尘道:“无崖师兄见谅,方才确实是行川的错。”


    李放尘轻笑了一声:“一个玩笑而已,行川君不必如此紧张,我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倒是……”


    他觑着曹行川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模样,笑道:“雍州地广,如今魔主出逃,各州戒备。你不去巡查,守在皇宫做什么?”


    曹行川忙赔笑道:


    “师兄有所不知,这陈皇早些年杀业太重,以致梦中常有厉鬼怨魂来扰,不得安眠。我路过西京时听说了此事,收了一帮恶鬼,又特制了安神香给他,他夜夜点上,才得入睡。于我不过顺手的事,可他却几次三番恳请我留在宫中护驾,我推脱不得,只得留下。”


    见李氏兄弟二人的脸色都愈发凝重,曹行川忙不迭补充道:“二位师兄放心,同时我也分了数道分.身去雍州其它地界巡查,并未误了寻魔驱鬼的正事。”


    李恪生这才脸色稍好了些,却也不甚赞同:“你是仙徒,他是凡人。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被他挟制了去。更何况,要是真遇到什么大事,岂是一道分.身幻影能解决的?”


    曹行川被一通训斥,心生尴尬,却也不好反驳,只得又弯腰行礼道:“师兄教训得是。”


    他虽也是蓬莱仙徒,但在蓬莱,各仙徒论资排辈全凭当初仙徒考核的名次。


    更何况他的师父凌虚子不比神荼郁垒在东王公跟前得势,李氏兄弟又得天庭、昆仑看重,因此他心中再不服,也得谦从。


    李放尘不耐烦与他再虚与委蛇,敛了身形再次往云层之下的甘露殿冲去。


    曹行川登时明白他要去做什么,忙追了上去,喊道:“无崖师兄且慢!陈皇天子身负大陈国运,冲撞不得——”


    李恪生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眼看缚仙绫就要卷上薛崇仙映在屏风上的影子,他忙抛了判笔剑去挡,剑一挑一裹,便将缚仙绫收至他手中。


    李恪生少见地有些愠怒:“这便是你说的逼出连景的方法?要是伤了陈皇的神魂怎么办?你怎么如此冲动!”


    李放尘望着李恪生,瞳仁清透,辨不出情绪。他平静道:“即便伤了神魂,我也能治。阿兄不除魔主,却缴了我的法器,是什么意思?”


    李恪生一怔,像是不可置信般,喃喃道:“阿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们已经在连景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阿兄。”李放尘知道曹行川还未追上来,传音入密道,“要是让曹行川察觉出连景是三百多年前就逃出伏魔阵的贪欲半身,你我又会如何?”


    李放尘朝李恪生摊出手:“还我吧,阿兄。我们不能再等了。”


    如今欺骗曹行川,连景是前不久才逃出的魔主贪欲,恰恰它又分.裂成了两个,虽然合情合理,但在接下来对付连景的过程中,难保不会被他察觉出端倪。


    强逼连景从薛崇仙的影子里出来,也确实铤而走险。


    “可即便这样,你也不能……”李恪生将缚仙绫抛还给李放尘,仍心有忧虑。


    “不行。”李恪生道,“还有别的办法。”他从袖中取出度朔桃枝,自古莽国中李放尘将这法器给了他,他便一直带着。


    桃枝在他手中增长至三尺,李放尘见了却神色凝重,悄悄往后退了些许。


    自从他开始使用自身的魔气后,度朔桃枝和桃花越来越排斥他,对他的攻击性也越来越强。若使用它时他自己也在场,他都不知道连景更惨还是自己更惨。


    李恪生没有察觉到李放尘的异常,他知道魔主畏惧这法器,且这法器不伤凡人,便持桃枝插.入薛崇仙的影子里。


    “啊——”


    连景的尖啸和薛崇仙的惊呼几乎同时传来,殿外的亲卫纷纷涌入甘露殿,值夜的宫女和太监捧着茶盏、清水、巾帕跪倒了一地。


    甘露殿的灯被点亮。


    曹行川亦立在那些人中间。确认不是二李误伤了薛崇仙后,他悄悄松了口气。


    李恪生已在薛崇仙惊醒的刹那将桃枝收回袖中。


    他和李放尘都惊异于薛崇仙的反应——按理说,度朔桃枝对他的神魂产生不了任何影响。但无论如何,有了这个插曲,李恪生不得不及时撤回,连景也没有被逼出来。


    “陛下!”


    薛崇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冷汗湿透了寝衣。他的目光扫过榻前环立的数十名亲卫,定格在青衣玉冠的曹行川身上,声音有些沙哑:


    “无事,不过又是噩梦,你们退下罢。”顿了顿,薛崇仙道,“曹仙师,劳烦您留下。”


    两旁亲卫、宫女等都躬身退下,曹行川朝薛崇仙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屏风边隐匿了身形的李氏兄弟,又落在薛崇仙身上。


    他问道:“陛下,是安神香不管用了吗?”


    薛崇仙叹了口气:“或许是云将军去后,朕忧思过重的缘故吧。一睡下,便见千万厉鬼朝朕扑来,东来还是当年二十多岁的模样,在万鬼阵里骑着马挥着刀冲来,救朕于围困之中。”


    说着,这位戎马生涯、经天纬地的皇帝竟湿了眼眶:“可是在梦里,他将朕推出饿鬼之口,自己却被卷入进去。朕焦急呼唤他姓名,他却说‘臣此去黄泉,再不能效陛下左右,陛下宜保重龙体,切勿太过操劳’,然后消失不见。朕一时情急,这才惊醒——”


    他忽而一惊,对曹行川急切问道:“曹仙师神通广大,可否告诉朕,是不是云将军他——他在阴曹地府,被那些厉鬼怨魂为难?”


    曹行川连忙安抚道:“我能观阴阳两界,并没有这样的事。陛下做这样的梦,一方面是白日忧思伤神;另一方面……”


    “是什么?”薛崇仙不由得紧张起来。


    曹行川的目光扫过李放尘、李恪生,几不可察地一顿,然后对薛崇仙道:“陛下,我观您面有灰气,人影飘摇不定,焦躁难安,想来是邪魔附体之症。魔侵入陛下之影,扰乱陛下心绪,使您梦中受惊,若不将此魔除去,恐伤龙体。”


    “什么?!”


    这回,不止是薛崇仙惊惧,李放尘与李恪生亦是吃惊不小。


    “曹行川!”李恪生与他传音入密道,“玄门之事,怎么能透露给凡人?更何况他是一国之主,你不掩藏你仙门的身份也就罢了,怎么还将魔主的存在告诉他?”


    “师兄勿急,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更方便地抓捕魔主。”曹行川一面传音,一面对薛崇仙道:“陛下,我有两位同出蓬莱的师兄,是除魔的好手。陛下可愿意一见?”


    “哦?”薛崇仙转忧为喜,“朕竟有这样的机缘,得诸位仙师相救?不知曹仙师的两位师兄如今安顿在何处?朕这就命人备下厚礼和舆马,请两位仙师入宫!”


    “陛下暂请歇息。”曹行川微笑道,“我两位师兄现下恰好都在西京。眼下更深露重,明日巳时,陛下再派人去请也不迟。”


    薛崇仙对曹行川尊重有加,连连应是。曹行川安慰了他一番后,转身退出甘露殿,似乎没有看见身后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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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青的脸色。


    ……


    柳晋如那厢,刚刚接到晏邈的传讯符,传来她刻意放轻压低了的声音:“行远君临走前给了我一颗吐真丸,我悄悄化在冯娘子的水里让她喝了下去,趁她做梦时引导问话,你猜她说什么——”


    “云东来竟然是他夫人商娘子的杀父仇人!杀了父亲还要娶人女儿,这不是诛心吗?冯娘子说商娘子在碧水寨时就跟她略学了些药理,留意过一些药的毒性。依我看,云东来的死也是……”


    “嗯,我都知道了,多谢阿晏。”柳晋如轻声道,“其他等晨鼓响、坊门开,我们见了面再议吧。你好好睡一觉,别叫他们发现了。明日巳时,咱们茶肆门口见。”


    说完她将传讯符叠成纸鹤朝空中一抛,纸鹤便扬长飞过空荡的街衢,朝晏邈所在而去。


    柳晋如包了那碎掉的螺钿团花镜安放在怀中,于空庭月色下席地而坐,开始修炼。这一修炼便至天亮,她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出了将军府往茶肆赶去。


    巳时初刻,晏邈刚到不久,茶肆门口的讲唱先生刚刚讲完云东来当年如何与圣人在碧水寨三箭订盟约,慧眼识英雄;如何练正兵,出奇兵,溯江奇袭破天险,连弩淬火破连营。


    晏邈忍不住叹气摇头:


    “曾经我觉得这些故事有多振奋人心、云将军有多英明神武,现在我心底就有多五味杂陈。他立下功业,却又杀父娶女……仙芽,我真担心商娘子会因为做了这件事被……”


    柳晋如亦叹气拍了拍她的肩:“不管怎样,云东来已经魂归幽冥。一切恩怨情仇,爱恨孽债,尽付有司论处。活着的人有官府定罪,死了的人有冥司判罚,阿晏尽可放心。”


    晏邈虽难过,却也点了点头。恰在这时,一阵珠玉般的琵琶音响起,歌者声音婉转曼妙:


    “玉楼衔月、滥风吹桃,垂杨深处听箫。十二桥东碧水,千金轻掷、宝剑抛折,笑夺琼花标。当时神霄走马,阮郎最年少。”


    在座之人无不喝彩,柳晋如与晏邈听了,疑惑起来:“阮郎是谁?”


    柳晋如再糊涂,也不会将“神霄”当成天帝所居的神霄天。在商玉照记忆中她已有所了解,这歌词中所指,大概是前朝弘祐帝所修“小神霄宫”了。


    这样一个供帝王游乐、极尽奢靡的宫苑,阮郎是什么人物,能在其中走马,又为何会出现在闹市歌者的曲中?


    旁的人听了,说:“阮郎都不知道,二位小娘子是外地人?”


    “阮郎又有何功业,难道谁都要认识他不曾?”


    说话的却不是柳晋如也不是晏邈。那是一道沙哑的声音,街边一个短发萧疏的盲眼老人提着竹篮,挎着钓竿,拄着拐杖蹒跚行来。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衣衫褴褛,似乎有条腿还瘸着。


    “又是这个奇怪的老头,老是喜欢唱反调。”


    “老家伙,你又大早上去城北钓鱼啊?又瘸又瞎还不消停,当心哪天钓鱼不成反喂了鱼!”


    众人纷纷大笑,起哄起来。


    老人也跟着笑起来,毫不在意般继续一瘸一拐地走了。一边行走,一边口中哼哼唧唧着奇怪的调子。柳晋如听到几个词,心中微动,忙招呼晏邈悄悄跟在他后头。


    那把呕哑嗓音唱道:


    “古冢狐火,照朱门空庭,年少委貂裘。玉堂生藓,金龟换酒,铜仙销旧愁。千秋兴亡谩说与、野唱与渔讴。


    “断垣鬼语、青枫魂唱,喃喃说风流。从来饕餮吞黔首,千姓万家丘。白骨公卿,荒草隶丐,阎罗簿上皆勾。天公瞽目,地母聋耳,昏月葬残楼。”


    “一夕寒鸦啼破,古今同此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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