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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咬月轮

作者:太平通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商玉照再次醒来时,躺在一间陈设简单的房里,但床明显是新铺的,身.下是轻软的缎子,枕头亦是轻软的。


    她身上还疼着,慢腾腾地翻身,却摔到了地上。她颤巍巍地站起来,伸手摸过床沿、摸过几案、摸过冷硬的墙壁。


    她缓缓向后退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


    她铆足了劲,以头向墙壁撞去。


    “小娘子!”


    一声惊呼传来。


    然后是碗碟碎地的声音。


    一名素衣青裳的年轻妇人及时将商玉照拦下。她身量高,有一把子力气,三两下便将商玉照制服,按回了床上。


    商玉照呆愣愣的目光慢慢移到妇人的脸上。


    是之前碧水洲为她包扎过伤口的那名女子,那些人都喊她“冯大嫂”。


    这么说来,自己现在是在碧水洲了。


    “既然杀了我的家人,烧了我的家,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商玉照堕下两行泪来。


    “商妹妹。”冯碧云满眼不忍,却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紧紧握了她的双手,道,“这整整五日,都是我目不交睫、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好不容易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不是让你又去寻死的!”


    冯碧云祖上三代行医,颇通岐黄。嫁给王琼飞十年,却因王琼飞和几个弟兄跟随云东来杀了将领,一路逃来碧水洲落脚。


    君王昏聩、官吏无德,欺压百姓,不得不沦落至此。否则太平时节,谁愿意放着好好的良民不做,来当响马草寇?


    “为什么?”商玉照不住喃喃。


    冯碧云见她如此,实在不忍,只轻言细语哄着她再躺下,道:“刚刚药洒了,我再去端一碗来。”


    临走时怕商玉照再寻短见,她又招呼了两个小喽啰驻守在屋外,时刻关注着屋里的动静。


    商玉照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枕头。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晚冲天的火光和阿爹的头。


    这间房的光线很好,窗外花树扶疏,她只能盯着帐顶的树影发呆。


    “云头领!”


    屋外两个小喽啰齐声问好。


    云东来“嗯”了一声,问道:“她醒了吗?”


    未等小喽啰们回话,冯碧云端着药赶来了。


    “云兄弟!”她忙轻声喊道,“商小娘子刚刚醒过一回,情况不太好。我好不容易又哄着睡下了,你现在去看她……恐怕不合适。”


    沉默良久,云东来叹了口气:“好,那就劳烦大嫂多多费心了。”


    脚步声远去了。


    冯碧云进来刚放下药,就见商玉照那双眼睛木然空洞地盯着帐顶,嘴唇已经被咬出血痕。


    她知道商玉照是将对话都听了进去,心里难捱,忙拿了帕子来想让商玉照松口。


    商玉照只狠咬着,冯碧云没有办法,流着泪,将自己的手凑了过去:“妹妹再难受,也不该惩罚自己。你要咬,就咬我好了。”


    商玉照不住地摇头。


    冯碧云叹了口气,如母亲般将商玉照的头搂入怀中:“再难也要活下去啊……”


    她轻声道:“只要活着,总会等到日子变好的那天,对吧?”


    商玉照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


    云东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商家庄,又指挥众人在府兵多次围剿中将其击退,使碧水洲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随着越来越多慕名而来的绿林入伙,云东来成立了碧水寨,并在众人的推举中成了头领。


    听说商玉照身体恢复,云东来带着礼物来看她。


    身后的喽啰们抬进来五六只大箱子,打开来,金银器皿、琉璃玉石、绫罗绸缎、字画文玩应有尽有。


    云东来笑道:“不知道玉娘子喜欢什么,就都置办了一些。娘子看看可有入眼的?”


    商玉照端坐原地,既不起身行礼,也不回话,垂着眼盯着他的六合靴,默不作声。云东来也不恼,招了招手,属下递来一根细竹竿,竹竿上站着两只山雀。


    云东来一手接过,竹竿上的山雀便扇着翅膀上下翩飞,叫声叽叽喳喳。他说道:“两个小玩意儿,养着给玉娘子解闷。”


    商玉照的眼神终于跟着山雀动了,山雀一前一后飞到云东来的肩上立住,商玉照的视线落到他的脸上,便见他眸中含笑,热烈地望着自己。


    她被那样的目光灼得一痛。


    于是这样的痛伴随了十五年。


    三个月后,碧水寨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寨内大办宴席,为的是云东来迎娶夫人。礼成之后,青庐内只剩下云东来与商玉照两人。


    商玉照心事重重,以至于微微发抖。


    云东来眼底闪过商玉照手中的小刀。


    她其实藏得很好,但云东来久战沙场,惯历厮杀,又怎会瞒过他的眼睛。


    宽衣后内衫轻薄,云东来自己除去最后一件衣物,一把拉过商玉照持刀的双手,握着她的手便往自己胸膛上扎。


    “玉娘,是我对不住你。”他双眼微红,仿佛隐忍着惊涛,声音喑哑:“我知道你想杀了我,你今日……就杀了我吧!”


    商玉照惊慌不已,眼见着自己手中握刀,被他带着刺入心脏,利器入肉的声音令她遍体生寒,她高声惊叫,想挣脱出来,却挣不开。


    不是,不该是这样的。


    她眼泪滚落下来。


    她杀人了,她杀人了……


    她感到天旋地转。


    “至少今夜,我们已经结为夫妇。”云东来望着她笑道,“玉娘,我是真的喜欢你。对不起。”


    殷红的鲜血很快蔓延开,商玉照大声哭喊:“来人,快来人!”


    ……


    云东来没有死。


    医师很快赶来将他救治回来,庆幸力道不够大,没有刺穿心脏。


    商玉照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果然……


    她连一只鸡都不敢杀。


    她杀不了人。


    商玉照,你可真没用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云东来的手覆上她的双手,轻易就将她拢在掌心。


    “玉娘,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他脸色还苍白着,身上的伤口刚换了药,被包扎好。但他对商玉照温柔地笑,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玉娘,我只想和你一生一世,白首不离。”


    “玉娘,你能答应我吗?”


    窗外的树影一晃,山雀喳喳叫着,飞进屋来,落在了商玉照的肩膀上。


    “好。”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云东来高兴得翻身坐起,也不顾伤口,将商玉照搂进怀里。


    他心口的伤可以愈合。


    可是她的心脏也破着一个洞,汩汩地流着血,春夏秋冬、碧水黄沙,永远不会愈合。


    商玉照的胸脯轻轻地、有规律地起伏着。她呼吸绵长,睡得很沉。


    柳晋如已用破妄珠将她过往记忆看在眼里,如今靠在床边注视着她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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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绪复杂。想了想,她轻轻抽出商玉照的手,在其掌心画了一道符,又悄悄给她放回被子里去。


    这道符至少可防连景一击。


    半晌,她用一块黑麻布包了已经破碎的螺钿团花镜,走出商玉照屋内。步至中庭,见月光皎洁,便捏诀念咒又为这座将军府施了一层结界。


    也不知道李放尘将连景抓住没有。


    柳晋如思绪纷飞。


    ……


    李放尘隐匿了身形,祭出缚仙绫一路追逐连景,在西京上空踏月而行。连景速度极快,李放尘逼出体内一股魔气,精准打入连景身体。


    一点猩红的雾气无声没入连景的黑影里,他发出一声尖啸,更加仓皇地窜入皇宫。他利用月光下飞檐的暗角和树影潜行,直扑当今皇帝薛崇仙寝居的甘露殿。


    李放尘没有半分犹豫跟入殿去,但为了不惊扰凡人引起更大麻烦,还是收了缚仙绫。


    殿外,当值的亲卫甲胄整肃,按刀而立。然而肉.体凡胎无法窥得连景和李放尘,连景自门缝下、窗隙间悄然渗入。


    殿内,安神香的气息弥漫。


    薛崇仙在御榻上沉睡。他面容英挺,颇具威仪,眉宇间却充斥着深深的疲惫。大概梦中不安,他的眉心连睡着也是紧锁的。


    窗外月光亮如灯盏,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投在榻后的屏风与光洁的地砖上。


    眼看李放尘指尖召出的紫电就要灼到自己,连景猛地向前一扑,精准地融入了天子的影子里。


    无声无息。


    见紫电就要奔着薛崇仙而去,李放尘连忙念咒要将其收回,电光石火间——


    “嗡——”


    一把环刃卷起紫电从斜处飞来,带起一串火星。环刃朝李放尘削来,他认得这武器,便不挡,忙跃出殿外,翻上皇宫半空。而这把环刃穷追不舍,李放尘刚侧身躲过,又有一只环刃从头顶向他劈来。


    他暗骂一声这武器的主人不长眼,正要祭出缚仙绫将它们缴了去,一把长剑破空斩来,如九天惊雷撕开夜色,挡开那对环刃,悬在李放尘身边。


    是判笔剑。


    “阿兄?”


    李放尘定睛一看,果见李恪生足踏青云飘然而至,行云流水地收剑入鞘,转身对着云层之下厉声道:


    “曹行川,身为蓬莱仙徒,你对自己人出手?”


    云间跃出个青纱羽衣、白玉冠的少年来。他朗目疏眉,目光炯炯,如今见了李恪生、李放尘二人,面上涌上愧色:


    “二位师兄,行川实在失礼!”他连忙躬身行礼道,“方才是为了保护人间天子才出手,一时情急,不知是无崖君,还望二位师兄海涵!”


    李放尘冷笑一声,缚仙绫卷了那对环刃朝他抛去:


    “你这咬月轮敌我不分,也该去修修了!”


    曹行川自知理亏,收了咬月轮讪讪笑道:“师兄教训得是。”


    李恪生眉心一皱,问李放尘道:“这是怎么回事?连景呢?”


    李放尘道:“藏进皇帝影子里了,不过我能想办法将他逼出来。”


    曹行川不知就里,小心翼翼问道:“敢问二位师兄,连景是?”


    “魔主贪欲。”李放尘双臂环胸,盯着曹行川,眉毛一挑,道:“行川君,魔主逃到了你驻守的这雍州地界,我追捕魔主至此,而你却横加干涉——”


    曹行川闻言蓦地张嘴瞪大了眼睛,于是他听得李放尘笑了一声:


    “行川君,你摊上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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