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庐内果香和花香四溢,红烛高烧,一片锦绣铺陈。
柳晋如清醒过来的时候,唇齿间香甜和苦涩混合的酒味还未散,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半只葫芦瓢,红线连着的另一头,身着绛红公服的年轻男子亦捧着半瓢,手指修长有力。
柳晋如脑袋发晕。
这是在哪儿?在干什么?
她目光胡乱扫过周围陈设——等等,这是在办婚礼?自己是……新妇?!
柳晋如惊疑不定地瞪大了眼睛,但见对面的新郎官正满面春风、神色温柔地望着自己……
李放尘?!
不,不对。
似乎有什么地方诡异极了……李放尘不会有这样坦然明朗的眼神。
难道是……李恪生?!
柳晋如惊异不已。
明明上一刻,他们还在黑水河岸边。
是幻境吗?李恪生也被卷进来了?她怎么莫名其妙就和李恪生成婚了?那李放尘和晏邈呢?
“行远——”
“君”字还未喊出口,柳晋如就被一旁唱祝词的赞者打断。
“合卺礼成,现在该为新郎新妇梳头合发了——”
立马便有人来为她除去头上的帽和花。柳晋如这才察觉到脖子极酸,低头一瞧,一身大袖青衣,璎珞宝饰,环佩叮当,头上估摸着也是金银博鬓,杂宝花钗,俨然一副富贵人家新妇子的打扮。
此刻,她正与李恪生对坐于青庐榻上,帐内除了婢妇、宾客,还有两名衣饰华贵庄严的妇人,一名鬓发花白,一名年纪四十来岁。
二人似乎地位较高,柳晋如不认识这完全陌生的两张脸,心头油然生出一丝异样。难道她们是新郎官的长辈?
这幅婚礼景象,似乎已经到了最后环节。若夫妇梳头合发之礼结束,众人就该退出青庐,放下帐子,留下时间给新郎新妇洞房花烛了。
洞房花烛?
这也太离谱了!
柳晋如紧盯着对面的李恪生,却被他盛满温柔情意的目光刺了一下。
她汗毛直立。
李恪生难道也深陷幻境中,没有察觉到异样?
柳晋如闭上眼睛。因体内有破妄珠,所以神识能够不受蒙蔽地查探四周,发现她如今果然已不在黑水县境内。
再仔细看时,桌椅陈设、各色人物,除了面前的李恪生,都是一团虚影。
果然是幻境!
难道鲭鱼精的幻术还未彻底清除?
不对,她已经用度朔桃花将那妖怪吞吃了个干干净净,没有幻术还存在的道理。况且,这幻境极其逼真,与鲭鱼精只靠读取记忆而织成的幻境不同。
连破妄珠都察觉不到她如今所处的真实地点……
柳晋如眉头一皱。
古莽国?
若是又进入了古莽国,那情况就很糟糕了。
可是,若非起念动心,又怎么会被摄入古莽国?
她想起晕倒前,他们四人影子的异样。
她知道魔是擅长操纵影子的。
难不成,是魔……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青庐内的欢闹与旖旎。
“县尉,县尉!”一名身着公服的差役闯入青庐,神色惊惶,也顾不得礼数,压低声音急报道:“泰和坊内发现断头案凶犯踪迹!”
青庐内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
李恪生的身子瞬间绷直。方才还玉面含春,此刻温柔情意便尽数褪去,脸色冷峻,果断沉声道:“点齐人手,坊门处会合!”
“大郎!”那名四十来岁的严妆妇人面露惊忧。
“胡闹!”华宝满身的老妇人将拐杖一拄,声音威严,“今日是你新婚之夜!缉捕犯人让手底下的人去便是了,难道就差这一晚?”
李恪生已起身,对老妇人深深行礼,语气却斩钉截铁:“祖母,孙儿身为县尉,缉凶安民,职责所在。何况那凶犯已经连杀四人,先前县衙追查已久,苦苦不能捉拿归案。今夜终于露出马脚,孙儿非去不可。”
柳晋如刚刚还在心中默默猜想这幻境中李恪生的身份,以及他和这两位妇人的关系,还未从这陡然变故中回神,就见他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一瞬,语气歉疚道:“对不住,四娘……且先安歇,勿要等我。”
说罢,他留下满堂宾客与愕然的家人,抓起佩刀,转身便与那差役大步流星消失在青庐的帷幕之外。
四下里,宾客的窃窃私语以及老太君、夫人的安慰在柳晋如耳边都已逐渐消失,此刻她心中只剩下一股怪异之感。
李恪生是县尉?一个普通凡人?
那李放尘和晏邈如今又在哪儿?
柳晋如不动声色地在袖中悄悄掐诀,想施法化出一把匕首,却发现浑身经脉堵塞,无法运转一丝真气,法力根本不能使出。
心中的猜想渐渐笃定。
这样诡异的地方,柳晋如只能想到古莽国了。
不行,得尽快唤醒李恪生,还要找到晏邈和李放尘。
柳晋如“嚯”地起身,在众人的惊愕中冲破仆从的阻拦,不顾一切地提起繁重的裙子向府门外冲去。
夜幕已经沉沉,宵禁使一座座里坊变得如同独立的城池。
柳晋如一路奔跑,追着李恪生的马蹄好不容易来到泰安坊前,眼前却是紧紧关闭的房门,隔绝了坊内的灯火。
她此时已是钗横鬓乱,薄汗透衣,倚在墙边吁吁地喘着气。
这幻境也太真实了。
好大的城,好四通八达的街。
这时,一队身穿铠甲、腰配横刀的金吾卫士兵远远地转了出来,为首的似乎注意到了柳晋如,厉声喝道:“宵禁时分,何人犯夜?”
“嘶……”
柳晋如顿感头疼。
犯宵禁者,鞭笞二十,也不知道在幻境中她会不会被打死。
要是这样,那可太令人发笑了。
柳晋如转身就跑。
“站住!”
身后的金吾卫开始飞矢示警。
第一箭刚好落在柳晋如脚跟前。
“若再逃,当街处死!”
柳晋如咬着牙盯着脚下的箭,只得停下脚步。
“何事在此喧哗?”
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响起。金吾卫士兵们闻声,立刻向两旁分开,躬身行礼道:“参军!”
柳晋如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端坐马上,身着明光铠,腰挎横刀,背脊挺直。跃动的火光映照出他白玉般的面庞和如漆的双眼。
李放尘!
柳晋如眼睛一亮,提起裙子就向他跑去,环佩叮当,珠玉璆锵,小金花钿在松散的鬓发间再也簪不住,随着她的脚步滑落了一地。
李放尘在马上看清来人,连忙屏退身后一众金吾卫。待他们融入身后夜色,他才翻身.下马,迎上前来。
但刚到嘴边的话却在女子扑过来,紧紧握住他双臂时卡在了喉头。
他耳根微红,犹疑着,试探道:“嫂嫂,你可看清了……我……是二郎。”
她难道将他认成了阿兄吗?
柳晋如刚要冲出口的话也噎在了嘴边,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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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了怔,道:“李放尘,我当然认得你。”
他喊她嫂嫂?
真是疯了。
难不成,他也被困在这幻境的身份中,未能识别?
谁料李放尘听了这话,耳根越发红了。扶着她的手本该识礼地放下,却不自觉地贪恋她的温度:“嫂嫂,你应该唤我二郎,或者……阿叔。”
柳晋如实在不想再将这出荒唐的戏码演下去了,反抓住他的双臂摇晃着道:
“李放尘,你清醒一点!我没有嫁给你阿兄,不是你嫂嫂!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们在幻境里,你不是金吾卫,你阿兄也不是什么县尉!”
李放尘愣了一瞬,望着柳晋如气得发红的脸,迟疑道:“嫂嫂,你发烧了?”
“我没有!”
柳晋如几乎要气晕过去:“我是姜家四娘子仙芽,不是你嫂嫂!”
他当然知道她是姜家四娘子,只是第一次听说她的闺名。
是叫“仙芽”吗?
身为阿兄的弟弟,却知晓了嫂嫂闺名,李放尘强压下心中那一抹奇异的雀跃,又垂眸掩去赧然,轻轻说道,“看来嫂嫂是被气糊涂了。”
“嫂嫂,我刚刚接到消息,知道阿兄为了那个断头案凶手的事……”李放尘的目光描摹着她因剧烈奔跑而绯红的面颊和额角的薄汗,旋即又垂下眼睫。
他轻轻道:“阿兄身为县尉,也是为了西京太平。嫂嫂千万别因为阿兄……气坏了自己身子。”顿了顿,他补充道,“暮鼓已绝,宵禁严明。嫂嫂再在街上十分不安全,还是我送嫂嫂回府吧。”
说完不等柳晋如回答,便道一声“得罪”,抱着她的腰将她稳放在马上,接着自己亦飞身上马坐在她身后,轻轻一夹马腹,催动它向李府的方向小跑回去。
马背颠簸,他的铠甲亦硌得柳晋如十分不适。她蹙眉侧着头对李放尘道:“不要叫我嫂嫂!我只是仙芽!”
她的发丝拂在他的脸上,温热的身躯靠在他的怀里,他因为她的话心猿意马。
是新婚之夜被阿兄抛下的一时气话?
还是……
四娘,我又何尝愿意真心唤你一声“嫂嫂”。
……
待李放尘将柳晋如送回府时,他们的母亲和祖母才算安了心。
“二郎,我们先前还怨你,什么公务这么忙,连亲兄弟成亲这样的日子都告不出一天假,没想到你阿兄更是个不靠谱的……幸而是你把你嫂嫂给带回来了,这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人会怎么看我们郡公府!”
李放尘宽慰道:“祖母切勿忧心,阿兄也是为了西京百姓。”目光落在柳晋如身上,又连忙收回:“所幸嫂嫂没有大碍,可能受了些惊吓,命人熬上一碗安神汤服下安歇便好。”
一旁的夫人搂着柳晋如连连道:“我的儿,怎么一下子就追着大郎冲出去了?他只是公干,你又何必多心……我们拦都拦不住。”
柳晋如知道这些人只是幻境虚影,她便呆愣愣的,脑子里只一味地琢磨破幻之法,没有回应她们。
老太君不知是误解了什么,忙道:“可见这孩子是个痴的,从小长在宁城,又是大老远地嫁过来,心里必定不好受。你们看她身子又单薄,受了这么些惊,还想她怎么着?快别问了,让她随身的丫鬟扶了回房,快些歇下吧。”
众人应是。
老太君拄着拐杖,对李放尘道:“别学你阿兄!整日只想着县衙的事,何曾在乎过家里!等他回来,我定要好好责罚他一顿,竟给新妇这么大的委屈!”
李放尘躬身行礼,低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