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生陡然一见李放尘,便迫不及待地走上前,肃然道:
“天雷再劈度朔桃树,撼动了阵法,魔主贪欲趁乱出逃,我力不敌,它已窜入人间。蓬莱命我等务必在人间将其捉拿归案,此事已报知天庭、昆仑,想必其他仙徒不久后也会收到消息。”
李放尘紧握着缚仙绫,皱眉道:“如此一来,杀戮、贪欲两个魔主在逃,二魔还有可能分.裂出更多的魔,只加强人间的戒备,恐怕不够了。”
李恪生说道:“正是如此!天帝降下法旨,诸天仙神、各方修士,非诏不得驾云、御器、乘舆飞行。三界交汇之重地,设卡严查。值日功曹昼夜巡视,一切行旅皆需勘验仙箓、符印,辨明正身。”
说着,李恪生略有忧心地看了柳晋如一眼,对李放尘道:
“往日九天云路,有鹤车龙舟可供乘坐,但现今出了这事,过不了多久便会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我们需得趁云路还通,即刻将姜小娘子她们安全送抵姜家,抓紧时间去搜捕二魔主。”
天界竟然这么大的动作?那名为杀戮的魔主已走脱多年,也不见天界如此大动干戈,怎么再走一个贪欲,能引起这么大的重视?
柳晋如眼珠转了转,心头有了打算,道:“行远君,仙芽亦自幼修无情道,会一些本事,可跟随二位仙长降魔。”
晏邈侠义心肠,也不甘落后,忙站出来表态道:“晏某亦愿随仙长降魔。”
李恪生望着她们,眼神中满是不赞成。反倒是李放尘笑了笑,说道:“阿兄,放轻松些,追捕魔主还需所有仙徒们一起出力,只我们着急,若再出了什么乱子,只会引火烧身。”
“阿尘……”
“阿兄。”李放尘罕见地收敛了笑容,道,“你是知道的,保不齐等会儿参你守阵不力,纵魔出逃的本子就递上去了。到时候,可容不得你去分辩是不是天雷难测,阵法松动。”
他缠弄把玩着手腕上的缚仙绫,冷哼一声,道:“昆仑、蓬莱、天庭都查验不出伏魔阵的纰漏,怎么今天就凑巧让阿兄遇到了?我这个做弟弟的信你,他们可不信你。”
听懂李放尘的话里有话,李恪生陷入了沉默。他早就知道那些天界的派系斗争污浊,各有阴私。他们兄弟二人已经习惯应付那些手段,可神仙斗法,难道任由凡人遭殃?
李放尘似乎知道李恪生心中所想,便劝道:“阿兄不必苦恼。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解决掉眼前,未知不可谋将来。譬如这黑水河底便有妖物害人,阿兄,咱们不妨先帮黑水县的凡人先除了这一患。”
“黑水河?”李恪生闻言就要走近河面去查看,柳晋如忙不迭牵住了他的剑柄,道:“这河面有妖术,能摄人魂魄,不可近照。”
她细细将方才店主所讲以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李恪生,又补充道:“那些年轻男女恐怕正是在黑水河中照见了自己的倒影,因此中了邪术,不知几魂几魄被妖物摄去,才成了如今痴傻模样。”
李恪生正在那厢思忖,李放尘落在柳晋如身上的视线却有几分幽怨。
他走过去,不动声色地隔在柳晋如和李恪生中间,冷笑一声,道:“若是方才我下河前也有仙芽娘子提醒就好了,只可惜毫无准备,囫囵瞧了个大概,只知道河底是个空空如也的幻阵。若非我谨慎,蒙了肉眼只用神识查探,恐怕也要被摄去一魂二魄。”
柳晋如见他不知在莫名其妙地发什么颠三倒四的牢骚,刚要回呛几句,忽然捕捉到一丝可疑之处。
“你说什么,空空如也?”
既然黑水河鱼多且肥,为何河底空空如也?既然摆下幻阵,为何什么也没有?
柳晋如心生寒意。
幻影不在河底,那便在……
不待李放尘回答,柳晋如决心试探,便奔至一旁不远处的浣衣妇人身后,猛地将她向河中推了一把!
晏邈被这突变吓得惊叫:“仙芽,你干什么!”
没有预料中的扑通一声落水,甚至她浣衣的同伴都没有被惊动。
但晏邈等人都亲眼见到柳晋如一掌结结实实地推在那妇人背上,那妇人稀泥似的一下子连人带衣在河面散开,忽而又聚拢来,仍在那岸上捣衣的位置,仿若未觉地继续未完的工作。
李放尘和李恪生见了,皆暗叫一声不好,同时冲口而出:“是影子!”
柳晋如瞧着自己的双手,心跳动如擂鼓,叫道:“我们中计了!从店里出来后,我们就走进了那妖物的场域!这是,黑水河底……”
头顶传来一片呼啸之声,晏邈抬头望天,柳晋如连忙扑过去遮住她的眼睛,吼道:“不要看天!那才是河面,会被摄魂——”
可惜来不及了。晏邈瞥到了天光一角,眼神旋即有些涣散。
“哈哈哈哈,好聪明的女娃娃。”一道雄浑的声音传来,天边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柳晋如强忍着不去抬头,远远从“河”中心的倒影里瞧见了那妖物的真面貌——
一座山那般庞大的鲭鱼,摆动尾巴从天边游来,在“黑水河”上空悠然游动,仿若无所依凭。李恪生第一时间封闭了自己的肉眼,而李放尘也瞬间越至柳晋如身边,用缚仙绫遮了她的眼睛。
鲭鱼精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无声地吞没整片河流。它见状大笑道:“何必如此呢?既来黑水河底,我怎能不尽地主之谊?”
它话音刚落,张开鱼嘴,喷出一口气来。那气弥散如浓雾,却又流光溢彩,芬芳四溢,烧起漫天醉人的烟霞,将整个天空映得光怪陆离。
他们明明遮了眼睛,却还是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鲭鱼精的这口气点燃,亿万种芬芳甜蜜、琉璃焰火都在神魂深处炸开,然后化成点点浮光,酿出一丝酸苦的味道来,涩不知味,如钝刀割舌,尽数倒灌入喉。
前世未酬之誓,今生错系之铃。情丝自缚成茧,蜡炬焚身成灰。蓬莱仙客偶堕其中,教玉骨染尘;昆仑天女忽逢冤孽,令灵髓自枯。若渡苦海,如临丹炉;葬多少无舟无楫嗔痴者,烧不尽失魂失魄颠倒人。
此谓孽海情天。
……
“李放尘……李放尘!”
柳晋如头脑昏沉,眼皮沉重。似乎有一股力量将她神魂困在一片混沌之中,慌乱间她口中胡乱呼喊着什么,努力想睁开眼睛。
一旁打坐修炼的李四却陡然一惊。他忙走到半卧在青石上小憩的柳晋如身旁,俯下身仔细听个清楚。这一听,心中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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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百般惊疑。
他未曾透露过自己的真名,她梦中如何能知道?
更何况他如今以阿兄身份巡查,若擅自调换身份的事被有心人知晓……
柳晋如啊柳晋如,你究竟是谁?
李四的手掌不知不觉停在了柳晋如脖颈处,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一片竹叶飘落下来盖在柳晋如的眉心,她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抬起脸时不小心蹭到了李四的指腹,他像被烫到般慌忙收回手,拢在袖子里。
李四镇定道:“你方才梦中在喊什么?”
柳晋如刚醒,还有些发懵。眼睛被阳光漏下竹叶的碎斑晃了晃,才将视线落在李四的脸上,说道:“我没有喊什么呀,你听见我喊什么了?”
李四定定地望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想从中揪出一丝撒谎的端倪,却终究只是徒劳。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答应这女鬼帮她报仇,究竟是不是祸事。但度朔桃花如今在她灵府内,她那仇人何玉书也与魔主杀戮有些牵连,他若不将她困在自己身边,似乎也别无它法。
她实在多疑,他免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哄骗。几番威逼利诱、欲擒故纵,直到答应了教她神仙术法,助她复仇,这才将她哄在了身边。她学得快,悟性高,确实有几分天赋。
只希望不要再横生枝节才好。
柳晋如恍惚记起他们是在赶路去秣陵中途,路过一片竹林,李四说这里适合修炼,就停下来打坐。
柳晋如本想学习他的修炼方式,但李四说他自幼修无情道,她没有基础,学不了这个,只能跟他学一些术。柳晋如倍感无趣,便在一旁的青石上睡着了。如今她醒了,便催促道:“你还要继续修炼吗?要不我们接着赶路吧?”
李四携了剑走在前头,道:“跟上吧。”
柳晋如也曾疑惑问过李四,为何他会腾云驾雾、缩地千里等种种法术,却还要选择如凡人般或驾车或行舟,甚至步行?直接飞到秣陵,或者以符开道,难道不更省事吗?
李四理所当然地道:
“缩地符能使用的时间和范围都有限,且耗费法力,秣陵太远,不适合。况且我们的载具都是用符纸叠的,日行千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至于步行,你没发现我选的都是精怪鬼魂出没之地,专门给你历练的吗?”
“那腾云驾雾呢?”柳晋如不依不饶道,“飞行你总会吧?”
李四深吸一口气,仍是那副温润笑容,不过听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你常年食五谷,体重,我载不动。”
柳晋如听罢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恨不能自小就修仙,否则也能云来雾去,遨游四海。
其实李四哪里就载不动了呢?不过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他带了个女子同行罢了。
诚然,腾云驾雾、御风御器,甚至是乘坐仙禽仙兽所拉的车驾,都比如今快上不少,但那也加重了他撞上同僚和那帮仙人的风险。
毕竟他令重要法器受损,度朔桃花还不受控制地藏在了柳晋如的灵府里。
柳晋如,一个来历不明的女鬼。或者说,一个满身疑点的活死人。
他亲自供养的活死人,也是他必须守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