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晋如刚要顺着晏邈所指向下看去,却听得李放尘一声闷哼。他端坐缚仙绫上,面色不佳,双眉紧皱。
柳晋如疑道:“你怎么了,可是受了伤?”
晏邈闻言,也忙转头关切地说道:“晏某略通岐黄,若不嫌弃,可为无崖君诊治。”
李放尘摇了摇头,只说:“我无碍,只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罢了。我们尽快下到黑水河地界。”说着催动缚仙绫往下降去。
从空中往下看时,黑水河妖气浓郁,似乎暗藏玄机。可待三人靠近后,又见沿河的百姓来来往往,渔夫在河上撒网,浣女三五成群浣衣,更有一群儿童追逐嬉戏,一派祥和景象。
李放尘眯着眼睛远眺河中心,只见水流平稳,河面船只不少,那股妖气已经不可察觉,与天上所见极为不同。他想要探查一番,却怕惊动了附近百姓,于是对柳晋如与晏邈说道:
“我先潜入河底查探,劳烦你们就在此地等待,若有异动,千万先护好百姓,尽量不要让妖物波及他们。若无异变,我自会找你们汇合。”
柳晋如二人乖乖应下,便在原地等候。过了不久,听见“咕咕”几声。柳晋如目光落到晏邈腹上,见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有点饿了。”
“不如去找家食肆吃点东西?”见李放尘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柳晋如提议道,“我见附近就有一家,生意还不错呢。”
晏邈有些犹豫:“可……无崖君让我们原地等候,我们离开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无妨。”柳晋如指了指一家招牌颇大的店铺,说道,“就这家吧,离得挺近的,就算出什么事也好照应。”说完怕晏邈还有顾虑,便补充道:
“我和他都修无情道,平日里不用吃人间五谷,便是再劳累也不影响什么。倒是阿晏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要苛待了自己,要是等会儿妖精来了,我们都指望着你这个捉妖师大显身手呢,你却饿得没了力气,可怎么办?”
晏邈知道她在打趣,却也有几分道理,因腹中着实饥饿,便应了下来。二人说说笑笑进了食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好可以观察到黑水河面。晏邈点了一盘炙羊肉,又让店家筛了一壶好清酒。
晏邈见柳晋如一直披着外衫,疑道:“仙芽,如此暑天,你不热吗?”
柳晋如不仅热,还四肢酸麻,疼痛难忍。只是这些都是这具已死之躯正在腐烂所致,她有苦不能说,只含糊道:“平日里有些怕风。”
晏邈算是哄过去了,只怕这具身体有烂到不能用那一天。
不能坐以待毙。
柳晋如这样盘算着,心头一动,唤了店家过来:“店主,我看你们这里临河,想必有不少好鱼吧?不知道西京流行的脍鲤鱼,你们店里有没有?”
她必须尽快吃足够多的活物才能运转体内度朔桃花,以驱散死气。目前看来,只能寻什么活鱼活鸡来应付一下了。
“哎,有的,有的——”店主满脸堆笑,连连应道,“这位小娘子可问对了,咱们的招牌便是鱼脍!这不,刚到了一批新鲜货,您尝尝?”
晏邈知道她因为修行,素来不吃俗物,便有些疑惑。柳晋如只笑笑,又问那店主道:“可是最新鲜的?我的舌头可尝得出。”
“当然!瞧您这话说的,黑水河就在眼前,我还能拿不新鲜的糊弄小娘子不成?都在后厨活蹦乱跳呢。”
柳晋如站起身,道:“那你带我去后厨看看吧,我只吃最新鲜的。”
店主打量柳晋如二人衣饰不俗,样貌又像是富贵家才养得出的,便不敢怠慢,殷勤地将柳晋如引向后厨。
这家店铺和后厨间还隔了个小院子,角落里堆放的各色蔬果还未来得及整理。穿过小院的间隙,店主热情攀谈道:“小娘子是上西京,途经本县?”
“嗯。”柳晋如淡淡应道。
“哎哟,那小娘子可要当心。去西京需渡过黑水河,可如今啊,我们本县的,都不许年轻未嫁的女子靠近那河!当然,那年轻未娶的男子也是不能的。”
嗅到一丝蹊跷,柳晋如停下脚步问道:“为何?”
“一年前啊,张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眼看着就要嫁人了,有一天正同往常一样,到河边去篦头发,却不知撞着什么邪,回来就丢了魂儿似的,痴痴傻傻,问话也答不明白。”
“后来呢?”柳晋如盯着那店主问道。
“只这一桩也就罢了,偏偏……”店主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又有三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一起到河边洗衣,也痴傻了。有几个渔家少年郎,听说打鱼时照见了自己的倒影,也中邪了。”
柳晋如皱起眉头:“既这样可怕,那为何我看河上浣衣的、打鱼的、嬉戏的照旧?”
店主解释道:
“小娘子有所不知,我们祖祖辈辈就靠着这条河生活啊!这河只妨年轻未婚的男女,其他人都好好的。河里的鱼,还比别的更嫩更肥呢!如今大家只想着,各家的儿女,到了年纪尽快成亲便是。年轻未婚的,左右是不敢靠近那河了。”
如此怪异,必是妖物作乱。柳晋如正皱着眉头细想,忽听后厨传来器皿破碎声,有谁叫嚷着,是名酒被摔碎了。店主一听,怒上心头,也来不及招呼身边的柳晋如,气冲冲地就要去后厨教训人。
恰恰此刻,小院里只剩她一人。
忽然,头上似有什么呼啸风响。她抬头,只见血淋淋一个人影从上摔下来。柳晋如猛地一惊,要闪身避开,嘴唇却在那人翻着狰狞伤口的肩上擦过,一股混着奇异香甜味道的血腥气被卷入她的口腔和鼻腔。
湿淋淋的新鲜伤口甚至还汩汩地朝外冒着血,沾在她的脸颊上,她下意识地舔了舔。
这熟悉的味道!
柳晋如忙不迭去扶地上那人,他半跪着,勉强稳住了身形。抬起脸来,秀骨清相却血迹斑斑,好不狼狈。
“李放尘,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她语气有些难以置信,亦十分焦急,“黑水河下究竟是什么怪物,能伤你至此?”
他闻言一顿,好不容易被柳晋如稳好身形站起来,就微挣着要从她身前远离,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柳晋如略感异样,似乎是他腰间什么长物随着他的动作碰到了她。
她低下头一瞧,是一把剑。
一把样式古朴、柄系丝绦的长剑。
等等……一把剑?!
使绫的是李放尘,佩剑的除了三百年前的李四,还有……
“李……”柳晋如睁大眼睛,努力从刚吞了对方血液的喉咙间,挤出那个名字。
“在下李恪生,字行远。”他点头,微施一礼,温柔询问道,“想必你便是阿尘护送的姜家小娘子了?”
柳晋如口中应答称是,心中却一阵恍惚。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即便是双生兄弟,怎么会从模样到神态,乃至于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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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李四。先前笃定李放尘便是李四,如今见了李恪生,却生出一分犹疑。
可是李氏兄弟不是不会同时在人间巡查吗?按道理,李恪生此时应该在度朔山镇守伏魔阵才是。
“姜小娘子?多谢刚刚搭了把手,不过血污弄脏了你,十分抱歉。”李恪生唤她回神,说道,“听先前所言,阿尘可是下到黑水河底?我有要事告知他,先失陪了。”
说完给柳晋如施了个除尘诀,便要腾空而去,柳晋如忙止住他。
“行远君且慢。”柳晋如劝道,“黑水河底有未知底细的妖物,无崖君已去查探,不过多时便要回返。行远君受了重伤,不如暂且休整,在此处等候无崖君便是。此行捉妖世家的晏小娘子也在,我正欲引她前来一见呢。”
“晏家的后人?”李恪生闻言微怔,思绪有些飘远,“五百年前,我倒与他们家的人打过几次交道。晏家世代捉妖,声名显赫,见见也无妨。”
说着他掐了个除尘诀,将自己身上的血污都清了个干净。柳晋如还有些可惜,这可是有八百年修为的血!方才她不过是舔了一口,就暂时祛掉了这具身体的死气,若是能饮上几盅……
她不自觉舔了舔唇。
“仙芽——咦?无崖君,您受伤了?”
晏邈方才见柳晋如问鱼,便猜她是以此为借口向店主打听黑水河的底细。久等她不回,便来看看情况,掀帘一见,便将李恪生当成了李放尘,以为他在黑水河底受了伤,忙不迭取了随身带的药粉和绢布来与他包扎。
柳晋如忙介绍道:“阿晏,这是行远君。”又向李恪生道:“这位便是和我们同路的晏家小娘子晏邈。”
李恪生朝晏邈微微颔首,又接过药粉和绢布道谢道:“多谢晏小娘子了,我自己来。”
其实魔主造成的伤,寻常的药根本不起作用。但李恪生不想拂了晏家小辈的好意,便用上了,随口问起晏家近况,晏邈便说幸得当初舅舅和母亲从灭门之祸中逃脱,得姜家庇佑,这才有机会重振门风。
李恪生一顿,立刻道歉道:“实在对不起,我镇守伏魔阵,已不知人间事九十八载,并不知晏家遭此横祸,还请晏小娘子海涵。”
“行远君言重了。”晏邈忙道,“行远君像仙芽一样,唤我阿晏便好。”
说起伏魔阵,李恪生见李放尘之心愈切。他提了剑,便大步走出食肆往黑水河边去,柳晋如和晏邈连忙跟随其后。
刚到黑水河畔,便见李放尘一边撤下身上避水咒,一边从河中走出,河水珠子一般从他身上滚落,却不沾湿一处,又各自摔碎在河里,溅出水花。
他将缚仙红绫缩小成三指宽的带子蒙了眼,活像一尊庙里的白玉雕像。此刻正将带子扯下,抬头便见柳晋如神色匆匆,身边还立着快百年没有见过面的阿兄。
他愣了愣,见阿兄携着判笔剑,身披绛红羽衣,肩上似乎受了伤,似乎还萦绕着魔气。
他心下立刻便知,是伏魔阵里的魔主出事了。
他理应感到情况紧急,大任欲降。可他没有第一时间对那劳什子伏魔阵做出关切的反应。
他只是注意到了柳晋如的嘴唇,很红,像柔软的海棠。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绞,绞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又酸又苦。
你尝到他的血了么。
不可以。
你只能接受我的供养。
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