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被关进二进院,门外虽然维持原样,无人盯着,但她听到张诚交代巡逻士兵一旦发现她出门,立刻上报——
淮安出不去了。
可她最担心的不是没机会再找下山的路,而是张诚那句“谁说你没砍够”的话。
是夜,趁小皇子睡着,淮安告诉沈嬷嬷与云裳白日所发生的事。
二人听过后,涌起与淮安同样的不妙——
他们怕是活不到冬日了。
虽是早有预料,可铡头刀真的落下来的那一刻,还是不由得胆寒。
气氛沉闷,云裳率先道:“王横还未回来,他回来后肯定会休整一段时日,我会趁这段时日,尽快拿到玉佩。”
淮安道:“可我还没完全走过那条路。”
沈嬷嬷是真的又犯咳疾了,她用帕子捂嘴,咳嗽好几声,淮安连忙给她抚背。
待气顺过来,沈嬷嬷开口:“不用怕。没走完就没走完,到时候我们直接走。车到山前必有路,左右最严重的不过就是一个死,反正若逃不出去,我们就放火烧了山寨,死前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此话一出,云裳与淮安精神具是一振。
见她二人总算没那么慌了,沈嬷嬷道:“先去休息吧。明日起,云裳全心留意王家动向,淮安负责准备干粮。”
“喏。”
之后几天,淮安白日趁日光翻晒野果、肉干——有先前偷偷省下的,也有她前几日砍柴,顺手猎到的;夜里,紧闭灶房门窗,缝隙也拿衣物堵住,将米倒进陶罐里翻炒。
炒过的米更耐放,吃时也顶饿。
陶罐小口大肚,不好翻炒,且炒了两下便裂了口子,淮安想了想,敲出自己房间的一块青石板,清洗干净后,拿斧头一点点地凿凹,勉强有了石锅的样子,才复清洗一遍,把米倒在上面。
这下淮安炒得又多又快。
等到王横终于回来时,淮安已把前几日砍的柴消耗殆尽。
是日申时,云裳才劈好柴火,正蹲在倒水处淘洗糙米,忽然听见院外一阵喧哗,静心细听,的确是王横回来了。
紧了紧五指,云裳起身往灶房走,默数一炷香,果然见有人来寻她,抬眸一看,竟是王横亲自来了。
他没受伤?
云裳慌了。
看出她在为他担心,王横心下得意,嘴上偏硬道:“我受伤了,还不快过来为我敷药。”
云裳放心了,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奴婢未带药包,还需要先行回去拿药。”
王横道:“不用,之前的还有剩。”
云裳道:“昨夜刚下过雨,奴婢怕药沾了湿气,失了药效。”
她这样为他着想,王横嘴角翘得更高了,“行吧,快去快回。”
云裳应声,折返所用不过半个时辰,等再回来时,却不见王横人影。
“小叔让我跟你说,他和我爹去张家吃酒了。”
王竖闺女在廊檐下躲雨,瞧见云裳匆忙跑向灶房的身影,忙声喊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
云裳走到廊下,脱了蓑衣,走近问道。
王竖闺女摇头:“不知道,估计要跟之前一样吃到半夜吧。”
云裳提了提手上的药包,一脸担心:“可他受伤了,还没敷药呢。”
王竖闺女这才想起来王横交代的另一码事,“小叔让我告诉你,让你在这儿等他回来给他敷药。还说,这次会给半斤牛肉干做报酬。”
“吸溜——”
王竖闺女咽了咽口水,感觉嘴里还有王横“贿赂”的密糖的甜香。
云裳眼里划过一丝光芒,弯唇道:“那可真是太感谢三首领了。”
王竖闺女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是哒,我小叔就是这么好的人。”
张家堂屋。
内里只设一席,王竖坐主位,张真坐左,王横坐右,张诚坐下,另有一女子负责斟酒。
张诚要让那女子给王横倒酒,王竖不让,“他受伤了,不能喝。”
王横瞧见张诚眼底掠过的精光,出声否定:“没受伤。”
王竖侧头看他,奇怪道:“你不是让云裳回去拿药了吗?”
王横眼珠一转:“屋里的药没了,有备无患。”
“行吧。”
王竖不再拦他吃酒,王横一个二十一岁的人了,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心里都有数,没得在外人面前数落他,伤他脸面。
王竖不说话,张真却开了口,“我听说,那个叫云裳的奴婢,每次横弟受伤,都是她给你敷的药。”
王横拿酒碗的手一顿,眸子一掀,盯着张真,开口:“什么意思?”
张真笑道:“没什么意思,就突然感慨,横弟不用慌。”
王横沉了脸:“不愧是书生,我就说了四个字,你就按头我慌了,说吧,要欲加什么罪?”
张真笑容不变,他只是提了那个云裳,还没说怎么着,他就护得这么厉害,难怪张诚前几日提醒,小心王家兄弟有异心,临时变卦。
可如今箭在弦上,容不得他们不发!
“王横。”王竖肃声道。
他声音不大,王横却心知肚明王竖是在警告,顾忌亲哥的面子,他只别头、撂脸,没直接起身、走人。
见状,王竖才稍微松了眉头,侧头,朝张真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计较。”
王横胸口明显起伏一下。
张真接了这示好:“横弟还未成家,的确还是小孩子。提起这茬……”
他笑了笑,道:“再有半月就是七月十五,我们说好那日献祭小皇子,举旗造反。一旦造反,没个三年五载的哪会有半月的空闲时间,所以,横弟不打算趁这半月成亲吗?之前不是说好二十之后就娶妻的?”
王横直截了当四个大字:“管你屁事。”
桌下王竖踩了王横好一脚,再次朝张真赔笑:“你看他,小孩子心性,莫说不久就要起兵,没法顾及妻子,便是之后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娶亲,以他的脾性,也尽是耽误别人家的好姑娘。”
王横胸口又明显起伏一下。
张真笑容变大:“竖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女子本就该囿于后宅、相夫教子,男子志在四方、治国平天下,以横弟本事,不久定能闯出一片天来,哪种女子配不上呢,何谈耽误?”
王横不耐烦了。
他没这么好的脾气,听人当面损他,还不发。
盯着张真,王横道:“我不是读书人,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我不喜欢听,也听不明白,现在这样弄得我很不开心,你说算你卖弄学识的错,还是算我这个人听不懂话的锅?”
人听不懂的话,当然不是人话。
张真习惯说话山路十八弯,何况王横这声骂,只需要转一个弯。他稍一过脑,笑容便滞涩在脸上。
这王横果真难缠又无脑,要不是看他本事不小,四年间,每次下山都有收获,明明原先寨中一半人都姓张,结果几年下来,他又抢粮又抢人,如今寨中能有三分之一的人肯听他号令就不错了的份上,他怎么会容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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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番五次的冒犯?!
张真笑,还是笑,笑了两息都没听到王竖出声,便知他这是要作壁上观了,给张诚使了个眼色,张诚点点头。
他拿过旁边女子手中的酒罐,亲自起身给王竖、王横各斟了一杯。
王横本来手挡在碗口,不让张诚倒,可王竖又踢了他一脚,便拿开了手,心道:不挡就不挡,大不了等会儿不喝便是。
张诚回到原位,没坐下,“各位兄长,今日这出,都是弟弟不好。我原想小妹年方二八,还未婚配,与横弟正好相配,便求着大哥,让他席上提一嘴,本意是让我两家亲上加亲,不成想闹成这样。”
旁边那女子不是张真的小妹,只是他用来试探王横有没有沾女色的想法的人而已。
张诚举碗环顾一圈,“是我考虑不周,这一碗,给横兄赔罪了。”
话落,一饮而尽。
王横气不打一处来,谁原谅他了呢,还没开口,又又被王竖踢了一脚。
对上他深含警告的眸子,王横怒容消了三分。
眼珠一转,王横略微温和问:“亲上加亲这计,真兄应该是从书中读出来的吧?”
王横收敛了,张真反而忐忑了,想让张诚接话,省得他来接,到时候下不来台,没法回转。
可张诚站得高,使眼色他看不到,张真便学王竖,也在桌下碰了碰张诚的脚。
他没踢,踢的声音那么大,除非聋子才听不到,王家兄弟就是傻的——
是以,张真用踩的。
张真踩得不重,张诚不觉得痛,却也吓了一跳,忍着没叫,开口道:“是我瞎看瞎学的。”
“不管是谁瞎。”
挨着王竖警告的眼神,王横话锋一转:“当初不是约定好,若要造反,便是以我大哥为首领吗?聪明的不是应该跟‘皇帝’亲上加亲吗?”
这回轮到王竖胸口明显起伏一下了。
昭德四年那年,王竖一行人等到夏至,也未等到朝廷来讯,以及与云衣一块去的寨民回来,便觉不妙。
许是路引造假,为人发现,逮捕入狱,又许是沈皇后说谎,根本没有元宵佳节可入端门一说……总归,去临安的人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外加沈皇后已死,后面一种猜想更无从验证,也不好再与她的独子计较。
他们便有了另一个主意——让王横拿着玉佩,潜入知州府见沈舒华。
王横倒是见到人了,也当面告诉他皇后诞子,难产而死一事。
可结果却大失所望,他是哭了,可还是那句话:不饶恕。
王横气极,他一个亲兄长还没云裳哭得真心实意,这些贵人真是冷血。
此后两年,王横再没有去见他,玉佩也被他当作摆设,不知道挂在哪里了。
眼看招安无望,王横便不留脸面地劫掠官商。
见到官,直接杀了;
见到商,先问清楚所知的最新讯息,再探究底细,若是好的,便放,若是坏的,也是难逃一死。
就这样,王横得知了很多消息:诸如蛮夷要求朝廷增加岁贡了……已经有很多百姓进山为匪,各地都有起义势力,但因为这三年,他在九峰山周身一带活跃,此地没有势力敢先于他起义的之类的。
王横笑了,气的。
感情他还为朝廷坐镇一方了。
今年春种,王横下山回来时,将得到的最新消息告诉王竖,他虽没告诉张家兄弟,可他带下去打劫的弟兄有姓张的。
于是,三月前的某天,张真正式道:“我们造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