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真心为她好的?!
张嬷嬷可不想安儿这样想自己,还是那句话,她要安儿怕她,这样才能保证殿下出生后,安儿不敢跟自己争在殿下那里的脸面。
张嬷嬷瞥安儿,本以为她使的是以退为进的招数,可安儿的表情又是这么的真诚……
凭借入宫三四十年的压箱底的眼力见,张嬷嬷硬是没从安儿脸上找出半分虚情假意。
张嬷嬷:“……”
算了,暂且不跟蠢人一般计较,再等一段时日,等她规矩教多的,届时,想必安儿脑子再不好使,多少也能听出几分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
之后,张嬷嬷没再为难安儿,而是抓紧时间吃饭,出门后,恰好碰上散步归来的沈皇后,与云裳交换轮值,云裳则带着安儿回自己屋吃饭。
前者只吃了一小碗米饭,后者包揽了剩下的三碗米饭与素菜。
食不言,是以,直到在井边清洗膳食用具时,云裳才小声问安儿:“方才张嬷嬷有为难你吗?”
安儿诚实地摇摇头,道:“未曾。”
云裳狐疑。
安儿道:“张嬷嬷说话很有自己的个性,我已经习惯她的风格,知道她是为我好,自然不会觉得为难。”
张嬷嬷的话从没戳到安儿的心窝,比起先前族亲伤她心的话,更是不及万一。
云裳新奇地瞧着安儿。
原先她就知道她心性通透,却没想过能通透到这种地步。
“这般想就好,你且记着,娘娘是不会留坏心思的人在身边侍奉的。”
安儿点头,转而讲起,从见到云裳摆膳时,就压在心底的疑问。
话末,她道:“这个可以问吗?”
云裳这几日待安儿极好,安儿已十分信赖云裳不会因为这个问题不能回答,便会恶了她。
果然,云裳听后待她语气依旧,只是没有回答:“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等能说了,我会主动告诉你。莫急。”
“好。”
未时,安儿再来沈皇后身边侍奉时,记得张嬷嬷的告诫,打定主意要找出自己在沈皇后身边的定位,好能安稳地活下去。
可除了引起殿下活动,她还有什么独特的一技之长呢?
正想着现在是秋日,要不要展示自己绝佳的捉虫本领时,安儿忽听见沈皇后开口:“云裳说你力气很大,能抱动三十来卷竹简。”
云裳扶沈皇后散步时说的此事,她知沈皇后对水桶多重没有概念,特意举了她最熟悉的书本为例。
如今世道,九成人家都用纸张读书与办公,唯底蕴深厚的坚持另用竹简再记一份。
沈皇后最喜欢看的便是竹简,于她而言,纸太轻,得人看轻,竹有节,才配得上字句。
对一卷竹简的重量了然于心的沈皇后,听到云裳这样讲,便知安儿一身力气的分量,可她人这么小,又这么瘦。
虽未亲眼见过大启的许多大好河山,但沈皇后也从书中读过许多奇人轶事,外加成了皇后,自有嘴皮子利索的宫人,轮番给她讲从宫外听到的各种奇人消息,因此,听了云裳的话,沈皇后倒没直接认为此事为假,只是多少有几分书里、宫外的奇人出现在眼前的不真实感——
她还从未见过“奇人”。
沈皇后让安儿想办法演示,待见过安儿真真地拎起一桶满满当当的水,这真实感便下来了——
是真的。
若有所思,沈皇后对安儿笑道:“你既有这般天赋,便不可辜负。我少时体弱多病,少不了看些炼体之书,学些习武之道,如今尚还记得些许技巧。你既识字,我便默出来,赠你一本,望你学有所成。且为你更好习武,之后一日三餐,顿顿吃饱,日习三个时辰功夫,上午不必再近前侍奉。”
安儿一时没有接话,而是愣在原地。
她从不觉自己一身蛮力有何稀罕,世间身强力壮的大人比比皆是。可若娘娘愿教她读书习武,那便全然不同了。
她会知道蛮力怎么使,会事倍功半,会有真正的立身之本。
“我如今身子重,技巧书许要明日才能默给你。”
沈皇后补充道。
安儿的心后知后觉地发酸,发慌,感念沈皇后的好,又怕自己做不好,辜负她的期待。
听了安儿的担忧,沈皇后笑道:“莫慌,我虽为养生,未曾精学,却也能指点你一二,不让你走歪路。最起码,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沈皇后的话都说到这里,安儿若再不接…安儿怎么可能不接?!
安稳待下去的机会近在眼前,安儿倏地跪下。
“噗通——”
她不能不识相。
安儿磕头谢恩,所言不过老生常谈的必报大恩的感谢之语。
别人这样轻而易举地许出承诺,沈皇后会不信,觉得这人不真诚,可安儿不一样,她真的一眼就能被人看透她许的“以性命报恩”的承诺是真的。
等到隔日隔空指导发现安儿一点就透,沈皇后更加欣喜的同时,摸着下腹凸起的部分,心头又一涩,她能教习安儿,可能指点自己的孩子?
片刻迷惘,沈皇后神情恢复如常,继续从旁指点安儿。
·
安儿学习认真又是真有天赋,不过半月,不仅会使巧劲,能搬动的东西也比先前重了五斤,与之相对的是,她的饭量与日俱增。
从一天三碗米饭,变成一天五碗米饭,其实她还能吃,只是每次吃的时候,总要顾忌身边人的担忧——
怕她肚皮撑破。
只是安儿哪怕收敛了,仍是引来山寨派人前来探查。
这日临值午膳时辰,云裳开垂花门迎接沈嬷嬷,却见她身后跟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正是王那。
沈嬷嬷炒菜时,便是王那给她打下手,再陪送食盒至大门处就直接离去,从未出现过跟到垂花门的情况。
云裳看向沈嬷嬷,发现她面色如常,便知无甚紧要,接过食盒,让王那跟着她走,由沈嬷嬷快走入室朝沈皇后禀报。
待王那能见到沈皇后时,沈皇后心底已有了大概,可还是要照例问问的。
这话,便由云裳开口:“王膳厨,请问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王那此前从未见过沈皇后,本想这次自告奋勇前来质问,能趁机偷看一下她的容貌,回去好与家人吹嘘自己见过当朝皇后,可一见到沈嬷嬷与云裳在沈皇后面前的种种规矩,心脏就止不住地乱跳,偷看心思顿消。
“有事有事。”王那闭眼道,“皇后娘娘明鉴,前两月你们一日只吃一碗米,近来却要蒸三碗。民妇斗胆一问,娘娘一行人可是在私藏粮食,意欲逃走?”
沈皇后愣了下,未想过王那的话这么直白,而后像是第一次听说那般道:“原是为此事。沈嬷嬷,你负责膳食安排,你来跟王膳厨说说院里膳食分配。”
沈嬷嬷道:“娘娘容禀:是安儿。她年纪尚幼,正值长身之时,饭量极大。奴婢便让王膳厨多蒸些米饭。”
这话,沈嬷嬷原先也讲过,可王那不信,见过安儿长什么样子的王横也不信。
王竖便派王那过来打探一番事实真假。
若是真的,则皆大欢喜,不用互伤脸面;
可若是假的,这次王那来便是警告,暗示再有下次就是王竖亲自前来,到时,双方的脸面都不会太好看。
睁开眼睛,王那顺着众人视线,望向安儿,见她身板,撇了撇嘴,明显不信,却碍于沈皇后颜面,未直接驳斥,而是道:“民妇今日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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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桶饭来,叫她当着咱们的面吃干净。她若能全数吃下,民妇便信。”
安儿看向沈皇后,沈皇后微微颔首:“既如此,便现在吃吧,免得让王膳厨久等。”
安儿应声,临食前,轻声问:“这些都给我吃的?娘娘她们的饭呢?”
王那道:“只要你吃得下,便全是你的。娘娘膳食自有安排,不劳你操心。可你若是吃不下……”
王那语末意味深长,安儿不想去探究她的未尽之言,沉默地端碗,重复一个动作——
扒饭。
王那看着安儿风卷云涌的进食,嘴角抽了抽,然后很快不抽了,变成了疼。
安儿吃一碗,王那脸疼;
安儿吃两碗,王那肉疼;
安儿吃三碗,王那连心带肺都疼……
待到桶底见光,王那只觉眼前发晕,几乎站不稳。
她捂着胸口,见鬼一般地瞪着安儿,脱口而出前些日听的戏文里的话:“你这冤孽!”
这死丫头竟这般能吃!
要知道,这里面可有一半都是她昧下,打算带回家给自己孩子的!
听刘牙婆说,这丫头是个克父克母的不祥人,这般人物都能近身伺候皇后,吃得这么多的饭,她的孩儿凭什么不可?不行!往后,她得多叫大妮过来送饭。
……
王那气冲冲地回到王家,添油加醋地回禀他们试探的结果。
“什么?你说我刀下留的那个丫头,一顿竟吃空了满满一桶的饭?!”
王横惊声重复大姐王那的话。
王那气死了:“你还笑!吃的可不是咱们的口粮!”
王横满不在乎:“都是劫来的粮食,有什么好心疼。等吃完了,再下山打听哪户富庶,劫一波上来,又够吃许久。”
听见“打听”二字,旁边的王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提‘打听’!我叫你跟着沈嬷嬷下山,除了明说的两件事,你难道猜不出第三层意思?兄弟间的心有灵犀呢?”
“不就是打听朝廷招安的人马到哪了吗?”王横理直气壮,“我不是说了,没打听着?”
王竖:“……”
他深吸一口气:“暂不说这个‘你一提,我就想踢你一脚’的事。我且问你,沈嬷嬷托人寄出的那封信,为何被你截下?”
王横道:“鬼知道信上写些什么?万一泄露咱们山寨底细了怎么办。我自然要拆开看过,方能放心让她送出。”
“那信后来为何不曾寄出?”
王横一脸理所当然:“收信的人不肯乖乖交出来,他不交,我能如何?只好一刀杀了。”
王竖这下气得连怒都懒得怒,眼中一片死寂,只剩万般无奈。
可饶是如此,他仍几欲崩溃:“如今这般光景,招安无望,难道真要叫皇后在山寨之中生产不成?麻烦怎么越惹越大了。”
“所以啊,哥。”王横笑得狡黠,“你便让我去那二进院,当面问问那位皇后:狗皇帝到底是何心思?两月之久,迟迟不来相救,究竟是不稀罕这个皇后了,还是不稀罕她腹中那唯一的嫡皇子呢?”
王竖哪能不懂弟弟冠冕堂皇的话语之下的报复权贵的小心思?
此刻若让他去找沈皇后才真叫追悔莫及,午晌后,还是自己去拜见娘娘吧。
这样想着,王竖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激昂的声音:“报——”
来人是寨中跑得最快的人,外号“飞腿王”。
气喘吁吁,飞腿王道:“报、报告首领,朝廷来、来大官了!”
“来人自称姓沈,他要约首领山下见面!”
飞腿王一句比一句惊雷,震得王竖与王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读出四个字——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