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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教她规矩

作者:花木扶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裳姐姐,皇后娘娘待咱们真好。”


    云裳换班归来时已至戌初,安儿早回西厢房休整。


    不过她也没闲着,边打扫,边回忆白日里进正屋里的各种细节,诸如两个嬷嬷之间的交锋。


    安儿把想不通的地方统统记在心底,等云裳回来,再请教她可否与她解答这些疑问。


    可一见到云裳,望见她眉眼间清晰流露出的疲惫,安儿就好像忘了积攒的问题,只给她倒水,给她捶背,说起白日之事,也只说沈皇后的好,未半分提及旁人。


    云裳笑道:“娘娘自是仁厚。宫中主子,向来宽和大方。你如今已是娘娘的近侍大宫女,它日回宫,阖宫上下,你也是极有脸面的。”


    话虽如此,云裳回忆生活在宫里的种种细节,早已打定主意,若能脱身回宫,路上便将宫中规矩,细细说与安儿知晓。


    如今安儿既已留在娘娘身边伺候,沈皇后又亲口应允,来年让她照料小殿下,云裳便打算趁等下浣衣之时,先将眼下能说的事,一一教她。


    “……咱们娘娘,乃是当朝一品吏部尚书嫡亲长孙女,亦是当今圣上元配正妻……两月前避暑归临安,途中遇劫……”


    云裳一边捶打衣物,一边缓缓开口讲述。


    等到说及沈皇后遇劫一事,她只简略略过,不提半点救援无望之事,只劝安儿安心伺候,圣上自有安排。


    安儿听得安静且认真,只此刻插嘴,轻声问道:“那我要不要练些功夫?我生来力气大,往后我护着你们。”


    她心中暗忖,那些护卫当真无用,五百人竟护不住一位娘娘。


    可转念一想,若他们当真护得住,自己此刻怕是早已不在人世。


    一念及此,安儿垂眸,暗自羞愧。


    云裳不知她心中所想,听了这话,反倒笑了。


    她本就有这般心思,只是需得沈皇后应允,否则某次安儿偷偷练武时,不小心惊扰到娘娘便是极为不妥的。


    如今安儿主动提起,倒省得云裳主动开口,却不知她力气究竟如何,便约明日偷闲一试。


    安儿开心了,立刻道:“不必等到明日,裳姐姐,这衣物便交与我来洗。你且看我捶得又快又干净。”


    安儿在云裳洗之前便想抢过来洗,可怕宫里洗衣服也有指定手法,担心自己兀自动了,搓洗得不好,反倒平增许多麻烦,便观察云裳洗了三件,脑中模拟着手法,有了九成把握后,才开口抢活。


    “我已看懂你用的什么手法。”安儿道。


    云裳停下,惊奇地看她一眼,“当真?”


    山贼只许她们带五套沈皇后的衣物,为保娘娘见人时不失体面,需用特定手法清洗,方能不皱不损。


    幸而沈皇后在宫中独处时,常穿浆洗过的旧衣,这些事宜,也只放心交给心腹。


    云裳便专门与浣衣宫女仔细学过,拿自己衣服试过十来次,才敢洗涤沈皇后旧衣。


    见安儿点头,料她不是说大话、挣表现的性子,可……


    “还是不行。”云裳道,“且看看你的手。”


    安儿摊开双手,只见指节粗厚,老茧层叠,掌心纹路错乱,来回一摸,糙如枯木。


    云裳心道:便是坤宁宫最下等洒扫宫人的手,也比她的细嫩几分。


    “会拉伤衣裳的。你就帮我提水吧。”


    云裳白日当值,虽不必受守夜之苦,可沈皇后连同沈、张两位嬷嬷的起居——


    洁面、梳头、沐足、净身、浆洗衣物。


    这些均由她一人侍奉。


    一日之中,热水冷水,便要耗去十几桶。


    冷水还好,她尚能半桶半桶地自院中井中提起,热水却只能靠山贼挑至垂花门外。


    那些壮汉所用的皆是大木桶,为防弄撒,白费许多功夫,云裳还得费力扶倒大木桶,慢慢将水倾入小桶。


    这一月来,她天不亮便起身,忙至三更天方能歇息,直到接下照看安儿的活计,才稍稍松快些,不必再伺候沈、张二位嬷嬷晨起晚睡,只需浆洗些衣物而已。


    云裳简略地讲了这一月她所干的活,道:“你力大,日后干重活。”


    安儿安了心,肯叫她干活就好。


    她提桶走向院中水井。


    云裳跟了过去,怕安儿力竭失足坠井,却见她轻巧熟练地汲水,很快便提桶而出。


    云裳原以为桶中水浅,走近一看,竟是满满一桶,又见她提桶至浣衣处,滴水未洒——


    她真的所言不虚,果然很力大——


    她们捡到宝了。


    见云裳久久不语,安儿问道:“裳姐姐,我可是哪里做得不好?”


    她已没有此前那般怯生生。


    “你做得极好。”云裳立时回神,语气肯定,“你有这般力气,可帮了我们大忙了,真是谢谢你了。”


    安儿又喜又羞,用云裳能推开的速度与力道,轻轻地抱住她,道:“多谢裳姐姐夸奖。”


    云裳笑着由她抱了片刻后道:“今夜最要紧的是教你明日伺候娘娘的规矩,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出错,你年纪尚小,哪怕出错,娘娘也会理解一二,主要是沈嬷嬷,她最重规矩,轻易不要不听她的话,当然,她更重娘娘,若娘娘不作怪,沈嬷嬷也不会多责怪。”


    “且听我细说……”


    她这一讲,直讲到破晓时分。


    规矩之多,只听得安儿心慌,怎么这么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情?


    听娘娘吩咐是什么意思?


    是娘娘不唤她,就不用听的意思吗?


    可还在乡里时,还要瞧人眼色做活呢。


    但又有问题了,规矩也不让直视主子,那她连眼色都看不成,万一娘娘想要什么,反应不及时怎么办?


    会不会将她扔到门外,交给山匪打板子?


    虽然云裳承诺绝对不会发生此类事,可安儿会不由地朝坏处想。


    她还在想自己想解手了怎么办?


    而且她腹中胀气未消,要是突然放个屁,小殿下对她的屁声也有反应该怎么办……


    打住,不能再想了。


    安儿摇摇头,遏制住胡思乱想的情绪,白日里表现得那么糟糕,娘娘都未曾惩罚她,还许她安稳,她该安稳了心,专注回报娘娘才是。


    这样想着,安儿渐渐起了困意,不消多时,便睡了过去。


    醒来时,云裳已不在身边,被窝也凉了,安儿赶紧起床洗漱,吃过桌上云裳给她留的饭,整理整理屋子,提早半个时辰便在沈皇后门外等候。


    等候时,有虫鸣鸟叫陪伴,安儿也不觉得时间难熬,感觉没站多久,就被云裳叫进入内拜见。


    可奇异的是,进去后,安儿能更清楚地听到虫鸣鸟叫声了。


    看向沈皇后方位的地板,安儿见地上只两道活物的影子,一个是沈皇后,另一个——


    一道与她声音极为相似的话音入耳:“娘娘,安儿来了。”


    原是张嬷嬷。


    她会口技。


    见沈皇后腹部影子亦随张嬷嬷这话微微起伏,安儿眉眼微敛,看来小殿下真的对音不对人,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很快就会被取代……


    这种想法一出,安儿又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是怎么回事,短短十二个时辰之内,竟两次盼着恩人不好了。


    小殿下对音不对人是件好事,是件能让她一下子从投机取巧中清醒过来、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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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心自己日后会变成不择手段地维护声音不变的那种人的大好事!


    不过,纵使这样想,当安儿发现自己出声请安时,影子的起伏比方才更明显些,还是松了口气。


    张嬷嬷换回本声,笑道:“小殿下已断断续续地动了一个时辰了,想来应该累了。娘娘您也该歇息片刻,胎动过繁,恐过犹不及。”


    沈皇后颔首,确是乏了。


    张嬷嬷看向安儿,道:“你过来为娘娘摇扇驱蚊,切记不能让蚊虫扰了娘娘休息。”


    张嬷嬷端的是给安儿好好表现的机会,实际上这是个苦差事。


    摇扇不能快、不能慢、要合贵人心意,身体更是不能没有规矩地乱动,一两个时辰下来,必是腿麻腰酸,稍一失态,便会惹贵人厌烦。而沈皇后自打怀了孕,只要睡着,没一两个时辰下来,是别想轻易醒来的。


    安儿这一摇,便是一个半时辰,日头正中,才见沈皇后缓缓转醒,此刻,她还是身姿端正、立得笔直。


    沈皇后是被腹中胎儿踢醒的,已到了用膳时辰,“辛苦你了。莫摇了,去唤云裳摆膳,张嬷嬷扶我起来。”


    两人异口同声道:“喏。”


    张嬷嬷上前扶起沈皇后,安儿则小碎步后退到门帘处,才回身掀帘而出。


    望着她步履沉稳的背影,沈皇后轻抚小腹。


    她一早便看出张嬷嬷有意刁难,安儿才学规矩,做得不好原也寻常,可若想在宫里活得好,便得有几分本事。如今见她稳稳撑下,已是暗暗点头。


    安儿出去帮云裳摆膳,有两个食盒,一个装着沈皇后的饭,一个装着她们这些奴婢的。


    安儿原以为小巧精致油水丰富的膳食是沈皇后的,不曾想,瞧见云裳将野菜面条盛装小碗,摆到桌上。


    野菜面条虽然瞧着很可口,但不应该是给沈皇后吃的,安儿压下心中不解,面色如常地候在一旁,学习云裳的一举一动。


    待沈皇后坐稳,云裳又奉上一杯水,水温正合适。


    为着这正合适,云裳从沈皇后躺下到她醒,不知换了多少杯。


    沈皇后先喝水,再用饭,用完饭,又歇上一刻钟,让云裳扶她去院里散步,趁机,安儿侍奉张嬷嬷用膳。


    二人在张嬷嬷屋里用膳,席间张嬷嬷教安儿布菜的规矩,一旦安儿出现丁点差错,张嬷嬷就会给她头上一个爆栗子——


    那声音清脆,一听就知力道不小。


    张嬷嬷道:“我这是为你好,不要不知好歹。等回到宫里,你就知道心肝坏的嬷嬷是怎么折磨人的——你犯错,不打你,就让你下跪,一跪便是一个时辰,教你此生不想再跪下,下次若再犯错,你就要求着嬷嬷,要她打你了。”


    安儿跪过人,姥姥姥爷死的时候跪过,她没有铺草垫,而是直接跪在硬地板上,跪了不到一炷香,膝盖就开始发痛,她跪了七天,哪怕时断时续,腿也是差点废掉。


    “多谢嬷嬷不吝教我。”


    知道张嬷嬷这话是真的,哪怕她口吻意味深长,昨天还那样对待自己,安儿依旧真心实意地福了一礼。


    她要尽可能尽快地汲取出新环境之下的生存之道,皮肉之苦比起性命而言,是最微不足道的。


    张嬷嬷乜她一眼,她可没想教她,她是在提醒她,要害怕她!


    “侍奉主子啊,切莫想着贪图小道,一步升天,否则,指不定哪天你就知道小路虽近,却也崴脚。”


    张嬷嬷又阴阳怪气道。


    安儿再次道谢,认认真真地道:“您是第一个告诉我这番话的人,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您且放心,我记下了,日后绝对不会依赖自己的声音讨好殿下的。”


    张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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