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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麻烦小姐

作者:橙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予萂入睡极快,但梦总是很多。


    手表的睡眠数据显示,她的平均快速眼动睡眠时长经常超过两小时,那是一段大脑皮层异常活跃的时光,通常都在编织荒诞或深刻的梦境。


    这一晚,她梦回那年的少年宫。


    从“倾斜的房子”落荒而逃后,周予萂在门口枯站了许久,才等到表姐一行人出来。


    之后,他们把里面的互动体验装置全玩了一遍,一圈下来,每个人都累得脚底发软,喉咙里像冒了烟。


    深圳少年宫虽然免门票,但周边的消费却并不亲民。出门时大家嫌麻烦都没带水,这会儿渴得厉害,表姐便提议拿着表哥给的200块钱去买冷饮,领着他们拐进了附近一家装修精致的果茶店。


    店名周予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她接过那张塑封的饮品单时,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


    一杯普通的西瓜汁,竟然要25块!


    这还是店里最便宜的单品,简直离谱!


    要知道,她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一杯料足到吸不上来的珍珠奶茶,只需要三块五。


    被震住的不止周予萂,还有身旁的表弟表妹。


    三人面面相觑,默契地竖起语言的屏障,用客家话商量:“好贵哦,唔家冇食了,出去买水饮。”


    表姐那时已经上大学了,从小在深圳长大的她,对这里的高物价早已见惯不怪。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催促:“来都来了,纠结什么,快点单。”


    说着,她率先点了一杯28块的杨枝甘露。剩下三人犹豫半晌,统一指了指那款最便宜的西瓜汁。


    店里人声鼎沸,点餐台前排着长龙。表弟表妹内急,表姐便让周予萂守在好不容易占到的四人位上坐好,她带两个小的去去就回。


    他们前脚刚走,一个身穿蓝白色深圳校服的男生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看都没看周予萂一眼,径直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转身朝身后高喊:“哎,这里有位置!你俩快来!”


    周予萂眉头微蹙,抬头看向对方。


    男生这才注意到对面还坐着个活人,与她对上视线后,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反而自来熟地开口:“哎,这没人吧?我们拼个桌,等好久都没位,站得累死了。”


    尽管社恐,但周予萂还是硬着头皮维护自己的领地,说:“这里有人,他们去上厕所了,马上回来。”


    “哦,没事。”男生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完全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我们就坐一会儿,等他们回来了,我们马上让位。”


    行吧。


    周予萂觉得这个理由似乎也无懈可击,只要对方真的肯让位就行。


    她不再说话,默默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绞紧的手指上,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边缘的倒刺,生疼。


    这种如芒在背的不自在,不仅源于和陌生异性拼桌,更源于对方身上那套蓝白校服。


    在这座城市,这身校服似乎代表着某种天然的主场底气。面对他们,周予萂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的闯入者,根本没有立场赶人走。


    “陈yǔ,快来!”


    对面男生的吆喝声再次响起。


    又听到了这个名字,周予萂的心漏了一拍,下意识抬头。


    那个在地铁闸机口有过一面之缘、又在“倾斜的房子”里撞见的男生,此刻正站在眼前。


    他微皱着眉,视线冷淡地扫过周予萂,最后转向早已落座的同伴,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和她很熟?跟陌生人坐一起干嘛。”


    “哎呀,这不到处都没位置嘛。人家都同意了,拼个桌怎么了。”


    同伴显然习惯了他那副少爷脾气,丝毫不在意,伸手一拽,直接把陈屿按在了周予萂右侧的空位上,“既来之则安之,你快坐,别跟个门神似的杵着。”


    随着陈屿被迫落座,没一会儿,周予萂的左侧也坐下了另一位同行的男生。


    一左一右,周予萂被夹在中间,狭小的四人桌一下就坐满了人。她觉得身侧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变得灼热而粘稠。


    “哎?你是泰国人吗?”


    左侧刚入座的那个男生侧过头,一脸好奇地盯着周予萂,“刚才在地铁出站口我就看到你了,那一群人里我也没看清脸,就觉得你气质挺特别的。”


    周予萂一愣,脸上泛起一阵燥热。她知道自己皮肤不白,夏天晒得更黑,加上刚才在地铁,问路人一眼就识别出她是客家人。


    她慌乱地摇手否认:“啊?不、不是,我不是泰国人。”


    “哦?”那男生挠了挠头,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疑惑道:“可我刚才听你们讲话,那个语调弯弯绕绕的,根本听不懂,我还以为是泰语呢。”


    “那个,是客家话。”周予萂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在这嘈杂的饮品店里显得格外单薄,“我是讲客家话的。”


    “哦,原来是客家话啊,难怪听着跟天书似的。”男生恍然大悟,随即又自来熟地笑了笑,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误会有多冒犯。


    全程只有周予萂跟那个男生在一问一答。而坐在她右侧的陈屿,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碰到周予萂的椅子腿时也毫无知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那部轻薄款手机,对身旁发生的乌龙置若罔闻。


    周予萂如坐针毡,但他们却毫无所谓,权当她是一团空气,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当时很火的游戏:英雄联盟。


    她虽听过,却一点都不了解。坐在她身侧的陈屿偶尔应两声,兴致缺缺,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敲击。


    周予萂视力极好,余光不受控地被他手中的亮光吸引。


    那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前几天表哥也刚买了一台,当个宝贝似的供着,周予萂只是想摸一下,都被表哥用一句“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给挡了回来。而在家里,叶满苓用的还是那种能砸核桃的诺基亚老砖头。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指尖,随着他的滑动,聊天框顶部的一行备注清晰地落入周予萂眼里:“611刘旖伊”。


    没过多久,另外两个男生去前台取餐,座位上只剩下周予萂和陈屿。


    周予萂的心怦怦乱跳,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店里的喧嚣。一种“反正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的破罐子破摔念头瞬间压倒了理智。鬼使神差地,她说:“我想加下你的QQ号。”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颤。


    空气凝滞了许久。


    原本正在飞快敲字的修长手指蓦地一顿,陈屿没有立马回应,他极其自然、却又带着几分防备地按灭了手机屏幕,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被异性搭讪时的羞涩或者窃喜,他的目光落在周予萂脸上,像在审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冷淡得近乎漠然。


    “为什么?”


    “哈哈。”周予萂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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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了两声,试图用拙劣的演技掩饰慌乱,“就是,我的好友太少了,想麻烦你帮我扩个列。”


    空气再次凝固。


    这一次,陈屿没有犹豫,甚至不再多看她一眼,重新低头点亮屏幕,扔下了冷冰冰的两个字:


    “不行。”


    话音刚落,他的同伴高声招呼他过去拿冷饮。


    那一抹挺拔的蓝白色背影迅速消失在视线里,只留下周予萂僵在座位上,她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从一年级转学到H镇后,因为成绩好又长得漂亮,从来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没成想人生中第一次鼓起勇气麻烦别人,换来的竟是如此难堪。


    这件事,周予萂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郑云眠,也不曾知晓。


    梦境中,那股难言的羞耻感逐渐蔓延,变成了实质性的重量。


    周予萂拼命挣扎,意识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遭遇了鬼压床。


    身体仿佛被强力胶死死黏在床上,任凭大脑如何发号施令,四肢都纹丝不动,连抬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她在黑暗中徒劳地挣扎了许久,最终精疲力竭,干脆摆烂,任由无边的梦魇将她吞噬。


    后来,她又坠入了另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直到醒来,后一场梦却什么都记不清了。


    但十三岁那年暑假的下午,那带着甜味的西瓜汁,那蓝白色的校服,让她第一次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让她第一次感受到贫穷的匮乏。那天,永远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周予萂的生物钟一向准时,通常早上七点就会自然醒。也许是昨晚折腾得太晚,又或是被梦耗光了精力,等她醒来掀亮手机屏幕时,时间已经来到上午十一点。


    房间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身后,陈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正侧躺着,一只手横在她身上,熟稔地在柔软上游移,问:“昨晚睡得好吗?第一次见你睡这么久。”


    周予萂低头看着他正在作乱的手,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荒谬与恍惚。


    当年那个连QQ号都吝啬给她的少年,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多年以后,他们会赤裸相对,如此亲密地趟在一张床上。


    在国际会展中心的那场重逢,以及当晚聚餐时的再度偶遇,像极了命运精心编织的回环。那一晚,除了成年人之间的荷尔蒙吸引,更无法言明的,是她心底隐秘角落处藏着的一丝报复欲。


    她偏要将他拉下神坛,看这朵高岭之花染上世俗的欲念,为她失控,为她沉沦。


    可这场博弈才开始不久,她便发现,自己早已向他倒戈。她不争气地想要更多、更完整的他。


    “我做了一晚上梦。”周予萂敛起心绪,翻了个身,像只猫一样钻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梦到以前,我问你要QQ号,你拒绝了我。”


    陈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肌肤,漫不经心地说:“你当时说加我是为了扩列。我这人向来没那么好心,不负责帮陌生人充人头。”


    周予萂仰起头,借着幽暗的光线望向他:“你还记得?”


    陈屿点了点头。


    周予萂的心里五味杂陈,追问:“那当时,如果我换个理由,提什么你会无法拒绝?”


    陈屿垂下眼看她,指腹继续揉捏着,缓缓道:“如果你说,你是我未来的女朋友,我可能会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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