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跟我讲这些,反正我也不会去你家。”
霎那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陈屿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这样僵在脸上。
她这句话不像赌气,更像提前跟他打预防针,她不想,乃至不会走进他的生活。
重逢以来,她对他的一切,都缺乏最基本的探究欲。只要他不给她发微信,她也绝不会主动找话题联系;只要他不靠近,她就能一直安之若素地站在原地。她似乎在随时准备抽身离去。那句“反正我也不会去你家”,不过是将她心里那条泾渭分明的红线,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
沉默良久,陈屿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来电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趁着陈屿接电话的空档,周予萂顺势从他腿上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周予萂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说出口的话也很生硬。但她并不完全后悔。在此之前,她确实从未构想过与陈屿的未来,更未想过会走进他的原生家庭。这种抗拒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而是无意识的,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她洗了把脸,试图冲淡这种莫名的慌乱。
从卫生间出来时,陈屿仍盯着电脑屏幕,神色晦暗不明。周予萂犹豫了一下,仍是走过去问:“现在十一点了,你饿不饿?家里有食材吗?我简单煮个面?”
陈屿的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移开,语气平淡:“别忙了,我点了外卖。”
周予萂顿了顿,回了一个字:“好。”
她坐在沙发一端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恰好郑云眠的消息弹了出来:“下午出来逛街啊!晚上再一起吃饭!好久没见了!”
周予萂立刻秒回,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好呀!我们去哪?”
“先去深业上城,再去吃泰餐吧!老地方。”
“行。”
敲定好下午安排后,周予萂暗自松了口气。
外卖很快送达。陈屿的口味一向清淡,大多时候偏爱粤菜,今天也不例外。两人对坐在餐桌前进食,都没说话,原本鲜美的食物在嘴里变得索然无味。
周予萂放下筷子,看似随意地提起:“明天又要上班了,我等会要回家了,不然明天没衣服换。”
“晚上再回吧,我下午还要忙工作,没空送你。”
“不用。”周予萂拒绝得很快,随后补充道:“下午我和云眠约了去深业上城,晚上再一起吃个饭。”
话音落下,餐桌上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陈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她下午,以及晚上都有安排了,而这些安排里,并没有他。
她没有发出邀请,哪怕只是客套一句。
陈屿放下筷子,状似无意地问:“几个人吃啊?吃什么?”
“两个人,吃泰餐。”周予萂回答得很坦荡,却也在这份坦荡中划清了界限。
仍然没有邀请他。
陈屿心口堵得慌,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重。从她的语气,他猜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们的关系,连郑云眠也不知道。他压下情绪:“行。等会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再送你过去。”
周予萂下意识推脱:“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很方便。”
“没事,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
于是,周予萂不再坚持。
回家的路上,车内气压低沉。陈屿随手点开车载音响,歌声流淌出来,是李佳薇的《孤雏》:“无情人做对孤雏/暂时度过坎坷/苦海中不至独处至少互相依赖过/行人路里穿梭/在旁为你哼歌/你永远并非一个/无人时别理亲疏/二人暂借星火/这分钟仿似伴侣至少并非孤独过/若平伏你风波/便和睦似当初/你痛了先需要我...”
这是首粤语歌。原来周予萂听这首歌时,只觉得它好听、入耳。但此时,车里很沉默,窗外乌云连绵,她细密去感受这首歌时,却觉得很悲,歌词曲调都很悲,悲得直拉她的心头往下坠。
或许,他们的关系,亦是如此脆弱。
一路上,谁也没有主动打破僵持。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周予萂上楼火速换了一套衣服,又简单化了个淡妆,没敢多耽搁便下了楼。去往深业上城的路上,他们依旧是一路无话,陈屿把车停在了路口,周予萂刚解开安全带下车,身后的引擎声便轰然响起。她站在路边,看着他扬长而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在商场见到郑云眠时,周予萂的情绪还没完全调整过来。
两人刚坐进咖啡馆,郑云眠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歪着头打量她:“你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跟我出来玩还心不在焉的。”
她眼睛一亮,凑近八卦:“是不是有情况了?哎,你还记得陆清桥吗?他后来一直跟我打听你,想让我约你出来吃饭呢。可惜了,你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郑云眠还在喋喋不休地想要牵线搭桥,周予萂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打断了她:“眠眠,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太震惊,等会声音务必要放低。”
“什么事?你快,坦白从宽!”
“我有男朋友了。”
“哈?”郑云眠完全忘了她的叮嘱,声音瞬间拔高几度,引得周围人侧目。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时候的事!你谈恋爱竟然都不和我说!”
周予萂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一些:“就是上次和你们聚餐,那晚我不是提前走了嘛?”
“然后呢!周予萂!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郑云眠急得差点拍桌子,“快从实招来!”
周予萂抿了抿唇,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陈述道:“我们是前几天才正式确认关系的。虽然在此之前,我们睡过几次,但真的就只有几次。”
“什么?!”郑云眠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盘子上,她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满脸好奇:“卧槽,先上车后补票?这也太不像你了!对方是很帅吗?什么感觉?”
周予萂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缓缓地说:“他,你也认识。陈屿。”
这一次,郑云眠彻底愣住了。
她张大了嘴巴,半晌没合上,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转为震惊,仿佛听到了一件极度荒谬的事情:“什么?!陈屿?你们两个,怎么会?”
“我也觉得很离谱。”周予萂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那天在国际会展中心,我们莫名其妙地偶遇了两次。本来以为这就结束了,结果第三次,在那家湘菜馆又碰上了,就像有什么东西硬要把我们往一起凑。”
“啊~那天在国际会展中心,我也见到他了。你们那天碰上,我可以理解。”郑云眠收起了刚才的震惊,说:“陈屿和夏启然大学就开始创业了,合伙开了恒源科技,专做新能源技术服务的,之前也和我们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不过...圈子里都在传,他们最近步子迈得太大,好像很不顺利。”
“哎,不聊那些。”郑云眠连连拍了拍胸口,半晌没缓过来:“你们那天,竟然还在湘菜馆碰到了,然后还睡了,我去,我真的很震惊。”
她顿了顿,手掌按着胸口,认真地看着周予萂:“你刚刚说,你们前几天正式确立了关系,是谁提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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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怎么想的?你喜欢他吗?”
周予萂沉默片刻,而后轻轻点了点头,“我们的关系很奇怪,不像正常恋爱。”
她停顿了一下,想寻找更准确的措辞来描述她的感受。他们似乎只有在身体交缠的夜晚,才像一对真情侣。但天一亮,激情褪去,那层看不见的隔膜就会重新出现,横亘在两人中间。
“我们对彼此都缺乏了解。”周予萂垂下眼帘,清醒地说:“而且,不太可能有未来。”
“未来靠现在的一分一秒走出来的,不是凭空想象的。如果你喜欢他、想了解他,那就去做,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毫无意义。无论如何,我都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见周予萂仍蹙着眉,郑云眠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背,开启了护犊子模式:“而且你不要妄自菲薄。陈屿除了家世好一点,长得帅了一点,其他哪里配得上你?在我眼里,最好的那个从来都是你,是他高攀了!”
这一通抢白让周予萂怔了怔。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郑云眠大手一挥,像是要强行驱散她头顶上的愁云惨雾:“喜欢就谈,不喜欢了就踹掉。天底下的男人多得是,干嘛非要在还没发生的事情上内耗?为了一个男人浪费我们的大好周末,这绝对不允许!”
于是,整个下午,她们一头扎进商场里,专心逛起了街,默契地将所有关于感情的烦恼抛诸脑后。直到晚上大吃一顿后依依告别,谁都没有再提过那个男人的名字。
回到家,周予萂躺在熟悉的床上,四周安静下来,她才惊觉最近自己是有些患得患失了。
以前她也谈过恋爱,和江程在一起的那一年,就像大多数校园恋爱一样,因为喜欢而在一起,最后又因毕业季所引发的价值观问题、人生规划问题而和平分手,但在恋爱期间,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自我怀疑。
或许是当时的感情,没有掺杂太多现实因素,他们的家境差不多,都是从十八线小县城里考出去的,没有谁比谁要高一等。
但陈屿不一样,周予萂想起今天在他手机里看到的独栋别墅,想起他在福田高档小区的大平层,再看看她省吃俭用才勉力买下的loft,不禁感慨:人与人的差距,真的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她顶着天花板出神,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人强烈的自卑,会使你莫名其妙地变得非常无礼。”
她回想起小学,隔壁邻居家买了新潮的跳舞毯,那是她在电玩城才见过的稀罕物。但她每次去电玩城,都只敢站在人群之外,默默看着跳舞机上明媚自信的女孩,她们在上面闪闪发光,而她只是一个连迈一步都不敢的围观群众。
后来,邻居热情地邀请她来跳。当时客厅里挤满了围观的大人,音乐动感,彩灯闪烁。当大家都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示意她上去试试时,恐慌混合着羞耻感冲上了头顶。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
她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摇头喊:“我才不跳,无聊死了,我一点都不喜欢!”
那一刻的尴尬,她至今记得。
她真的不喜欢吗?不,她做梦都想上去跳。但她不敢,她怕跳得不好被人嘲笑,怕暴露自己的笨拙。因为极度的自卑,她选择用最无礼的拒绝来伪装高傲,以此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
时光在这一刻发生了错位。童年那个别扭的小女孩,和今天上午面对陈屿时的自己,逐渐重叠。她发现,那句用来推开陈屿的话,本质上和当年那句“我一点都不喜欢”毫无二致。
那根本不是拒绝,而是自卑者本能竖起的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