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为何会给你送信?”舒怀谦惊疑不定。
“什么?”王氏愕然,“给晏哥儿的信?”
她微微蹙眉,看向身旁的侄儿。王睿却目光定定地,只注视着舒晏,眸色幽深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舒怀谦迟疑片刻,到底不敢私拆东宫信件,便将其递给舒晏。
“还不赶紧打开,看东宫是何意?”他的语气仍有些生硬。
此事完全超乎他的预料,以至于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太子与舒晏,一为国朝储君,一为侯府庶子,二者身份之差,何异于云泥之别,怎会有信件往来?
且他分明听说,昨日舒晏旬考作弊,是被太子当堂抓获。
舒晏接过信件,神情平常,读后道:“太子殿下邀请我,三日后赴平泉别庄,参加赏花宴。”
众人皆愣住。
赏花宴。
这是雍都最负盛名的文会雅集,每逢季候轮转、名花盛放,便有王公贵族、名士大儒于雅处设宴,遍邀京中才俊、世家公子与学士清流,赏花赋诗,品茗论道。
能入赏花宴者,皆是雍都久负盛名的才俊。
而舒晏,竟能收到太子的亲自邀请。
王氏惊愕不已,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舒怀谦更难以置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头道来。”
他完全忘记了方才的怒火,只有满心的惊讶与隐隐的激动。
只有王睿,目光蓦地阴沉下去,面沉如水,眉间生戾。
舒晏说:“昨日太子与端王莅临国子监,视察旬考,有学生预先探得考题,私行舞弊并构陷于我。幸得太子明察秋毫,当场考校诗文书策,已辨明真相。殿下令我参加今年秋闱,许是因此才有今日之邀。”
“构陷?”舒怀谦皱眉,狐疑道,“你未曾作弊?”
“未曾,”舒晏回答,“太子已澄明真相。”
“可我为何听说……”舒怀谦看向王氏。
王氏避开他的目光,强自镇定道:“许是中间传话之人,突然听闻此事,手忙脚乱,疏忽了细节也未可知。”
“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只听一面之词,以免旁听旁信,”她捏着手帕,不甘心地询问王睿,“睿儿,昨日你也在国子监中,事情真相可是如此?”
王睿没有回答,他像是陷入沉思中,兀自怔怔出神。
待王氏再次询问,他才恍惚回神,答道:“姑姑,我不清楚其中细节,只是昨日舒晏桌下出现预抄的考题,太子将其带离考场,后续如何发展,我也不知。”
“这样看来,也未必是……”王氏笑了起来。
“够了!”舒怀谦打断她,说道,“既然太子殿下来信,邀你参加赏花宴,想必心中已有计较。他昨日考校了你何题?你是如何应答的?且一一道来。”
舒晏便复述了昨日的策论与诗作。
随着舒晏的讲述,舒怀谦的面色逐渐舒展,待舒晏讲完,更是云销雨霁。他以一种全新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舒晏,但见她眉眼清俊,身姿挺拔,言语从容,不卑不亢,立于满堂锦绣之间,竟无半分局促窘迫。
确实与从前不同了。
舒怀谦满意点头,“想不到你在国子监读书,还算略有所得,不至于胸无点墨,被人一问即倒。”他的态度完全和缓下来,脸上甚至带出些许笑意,“既如此,你且好生准备,赏花宴不求扬名,却不可言行失当,辱没侯府门庭。”
然后,他看看舒晏简朴的衣着,又道:“让你母亲为你多置办几身行头,不说穿金带银,也不要如此寒酸。”
你母亲,指的是舒晏的嫡母,王氏。
她的生母秦氏,从礼法上讲只能称作姨娘。
王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笑道:“当然。我素日就常说,晏哥儿未免太过俭朴,又不是没有银钱,何至于粗布简衫。我们家虽非豪门巨富,却也薄有家资,这般模样,倒让人瞧轻了去。”
“秦姨娘,你是她亲生的娘亲,原比我更亲近,更该替我多劝劝,是不是?”她看着沉默寡言的秦姨娘,咬牙切齿道。
秦姨娘低眉敛目,屈膝行礼,只道:“夫人说得极是。”
她明明还是那副绵软怯懦、逆来顺受的模样,可王氏看在眼里,却觉得她从头到脚,似乎都透着张扬和得意。
她不由暗生恼火。
今日她特地带秦姨娘过来,分明是要让她亲眼看看舒晏被侯爷教训的惨状。要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好明白这所谓的“侯府长子”,在侯爷眼中根本无足轻重,随意便可舍弃。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收到了东宫来信。那孽子竟入了太子殿下的眼,如何让人不气结。
但是眼下,倒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
王氏思忖着,脸上堆起笑来,“妾身听闻,这赏花宴中,受邀者可带一名好友同往。侯爷,昱哥儿也长大了,素日受坐馆先生教导,功课常得夸赞。我想着这次,不如就让昱哥儿一同去,既见见世面,也让太子殿下看看,永宁侯府的子弟各个出色,不逊于人。”
她瞥向舒晏,意味深长道。
昱哥儿,便是王氏所出的嫡子。
舒怀谦本是个耳根软的,乍听王氏之话,只觉十分有理,便吩咐舒晏道:“届时舒昱与你一道去,你照看好他。”
舒晏无可无不可,答应下来。
王氏这才展颜,舒怀谦也颇觉满意。
在场众人中,似乎只有王睿郁结在心,只觉周遭无一处顺眼,无一事顺心。
倒是秦姨娘……
听闻舒晏得此看重,她虽附和强笑,眼中却无半分喜色,反而忧心忡忡。
这些年来,她早已后悔当初的选择,目光短浅,急功近利,鬼迷心窍,将女儿谎作男儿。十几年间,她好处未得几分,却因此得罪了夫人,非但自己处处被针对,女儿更是处境险恶、危机四伏。
眼见舒晏逐年长大,夫人左推右挡,不肯为她说亲事。
王氏以为这是在拿捏庶子,其实秦氏心中也大松口气。她日夜忧虑,唯恐舒晏成亲之后,真实性别被爆出,届时永宁侯府必不会替她遮掩,反而会斩草除根,让她们母女早早“病逝”,以免传出丑闻,带累家门。
舒晏在国子监中,周遭都是男人,她也日日提心吊胆。如今,舒晏竟进入了权贵的法眼,还要参加科举……
此后一旦暴露身份,只怕祸患更是滔天。
她实在忧心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注视着舒晏,期待她能看到自己的忧心和提醒。
然而,舒晏却仿佛变了个人,事情了结后立刻提出告辞,姿态公事公办,对侯府全无留恋。
舒怀谦挥了挥手,她便行礼退下,神色平淡,目不斜视,全程不曾看她。
反倒是王氏,待舒晏离开后,便阴阳怪气地说道:“秦姨娘不必忧心,晏哥儿功课这般好,日后必将前途远大。”
秦姨娘只好低头,将忧思尽数埋入心底,不敢表露出分毫。
三日之后,平泉别庄。
永宁侯府特地派出马车,将舒晏与舒昱送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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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
二人抵达时,已是车马盈门,冠盖如云,锦绣铺陈,门庭若市。
舒昱率先踩着仆从的脊背,跳下车来。
他年方十四,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秀,身着织金锦袍,腰束镶玉革带,头戴赤金发冠,足蹬云纹锦靴,通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华贵,尽显世家公子的矜贵气派。
舒晏的装扮也与从前不同。前日回到国子监后,永宁侯府竟派人来,不仅送来几套华贵的衣衫与配饰,更将近几年的月例一并补上,仆从口称:“公子久未回府,夫人原意是想公子回府后,将月例当面交予,以免仆从居中传递,中饱私囊。可巧公子前日回了府,却又走得急,夫人事后想起,忙令小的尽快送来,请公子万勿见怪。”
这当然是借口,且谎都懒得扯圆,有诸多逻辑不通之处。但舒晏那日观看堂上众人表现,又采集了许多数据,明白了后宅女人间的微妙关系。
贪花好美、三心二意,其实是舒怀谦的错处,但王氏与众姨娘已入永平侯府,尊荣富贵皆仰赖舒怀谦,因此不能也不敢怨恨丈夫,只好将怒气发泄于后宅,互相为难,获得些许慰藉。
舒晏收下衣衫和月例,也并未有其他感觉。
粗茶淡饭或锦衣玉食,于她无甚区别。
但今日因为舒怀谦的吩咐,她还是换了一身茶白暗纹云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发束白玉簪,除此之外别无点缀。衣料虽属上等,纹样却极简净,不见半分金银绣线,只领口袖边隐有流云暗纹,若隐若现。
她没有踩仆从的脊背,只是沿着车辕,轻巧利落地跳下来。
舒昱嘴角微撇,似有不屑,却到底记着母亲的叮嘱,跟在舒晏身后。
两人穿过云集的车马,来到别庄门口,竟在入口处看到了王睿。
他与另一位锦衣公子相伴而行,身着朱红锦袍,衬以宝蓝镶边、石青云纹,衣衫色如霞锦,鲜妍华丽,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色明艳。
“表哥!”乍见王睿,舒昱立刻迎了上去,将舒晏抛到脑后。
王睿却看向舒晏,神色微怔,久久没有回神。
“表哥,这位是谁?”舒昱站到王睿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王睿这才回神,介绍道:“这是谢辞,去岁金陵乡试的解元,素有才名。”
然后,他仍看着舒晏,漫不经心道:“这是我的表弟,永宁侯府的公子。”
舒昱与谢辞互相见礼。谢辞出身江南望族,家中田宅连陌,金玉充盈,近年来虽无人出仕,却是闻名遐迩的耕读世家,族中多名士,此番来到雍都,立刻被奉为赏花宴的座上宾。
他的一位族姐,嫁入了王睿的外祖府中,与定国公府也算沾几分亲缘。因王睿忽然对赏花宴极感兴趣,他受亲友所托,不便推辞,便携王睿一同赴宴。
舒昱见谢辞风姿秀雅,举止风流,又与王睿同行,不由道:“表哥,我跟着你们吧。我不想……“他看一眼舒晏,撇嘴道:“跟着她。”
王睿却仍看着舒晏,一时没有回话。
“表哥!”舒昱皱眉,不满道,“你想什么呢。”
王睿终于回神,随口道:“随你。”
舒昱这才高兴,远远地冲舒晏哼了一声。
舒晏见状,并不阻止他,只将请柬递给门房。
门房接过请柬,看到其上名讳后,立刻起身行礼,恭敬道:“原来是舒大公子,殿下早有吩咐,令小人等在此处,待您到后引您入内,里面请。”
那副姿态,竟比对旁人都要郑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