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进来就大咧咧往板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眼珠子绕厅堂转一圈,盯上了杨伍笛。
“大人,听说你们觉得林北郭无罪?”林北郭是胖子本名,别人一般喊他小林子。
“放肆!”几名卫士一人一枪,横在高个男子身前,拦住他伸向杨伍笛的脏兮兮的手。
那人冲护卫们歪邪一笑,硬上前半步,两手用力抓着枪杆道:“他就是凶手,老子亲眼看见了!”
杨伍笛沉声道:“松手,让他慢慢说。”
这人又不客气地要了壶酒、一盘花生米、半碟毛豆,边吃边道:“你们叫我胡二就好。”
眼睛也不看谁,兀自说下去:“那天我路过水井,听到动静,就藏在树背后想看看怎么回事。”
“我瞅见小林子和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的起了争执,然后一把推翻了她。那女的后来就一动不动了,就是这样。”
“我?我当然看了眼就跑了,这种事被凶手瞅见可了不得。”
杨伍笛头疼地看着一地的花生壳,问道:“你认识小林子?”
这句话彻底打开胡二话匣。他又要来盘五香牛肉,换了把更舒服的椅子坐着,道:
“谁不认识他!刚来这边的时候还没那么胖,皮肤黝黑,是个干活好手。”
他夸张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时候,谁家窗户坏了、灯不亮,都找他修,价钱也公道。后来不知为什么,没见他再接活儿,每天却不愁吃喝,人也胖了一圈儿。”
“肯定是杀人夺财!”胡二愤愤站起身,冲杨伍笛道:“他不接活儿的时候,差不多就是第一具女尸被发现的时间!你们不要被他装可怜骗过去了。”
“哪里来的财?”一名青衣女子踏进门来,神色清明,直视胡二,正是璃若汐。
胡二被她看得一晃神,心道哪里来的清若明月的天仙,竟从未见识过,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咽了口口水。
还想再看几眼,一道剑光刹时闪过,削掉他杂乱的半簇黑发后冰在脖颈处。
“无耻。”青也见他哆嗦起来,收剑回鞘。
璃若汐冲她柔和一笑,重新看向胡二道:“你说他是为财,这些女子死后什么都没有丢,又怎么换取银子?”
胡二噎了一下,看了眼县令,放低声音道:“我听兄弟们说,这县里面,藏着做人皮生意的掮客。”
“是这样吗?”青也面露冷意,县令被她盯得不自在,垂下眼去不敢回答。
正僵持着,一个幽幽女声自空中飘来:“林大哥,我来找你了。”
众人都吓了一跳,胡二反应尤为剧烈,猛转过身恐惧地四处张望,但背后除了方才几人外并无他人。
“这么害怕么?”还是那道女声,这次大家看清了——是璃若汐。
她注视着胡二,一步步缓缓逼近。每近一步,胡二就颤抖着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看着眼前被吓得不轻的男子,她掏出一把小刀,手腕一翻割下片衣布,拿起来仔细观看。
几秒后,笑道:“真没想到,你会蠢到亲自找来。”
玄狱司一行人不明就里,疑惑围过来,不知她在说什么。但听她刚叫了声“林大哥”,已是有些猜测。
“还记得那两篮青菜吗?”璃若汐转身看向青也。
少女沉思一瞬,点点头。
“林北郭若真一个人生活,以普通百姓的存储条件,这些菜还没等他吃完,就已坏了大半。”
大烨国只有富贵人家用得起冰窖。这一带天气夜间潮湿阴冷、白天却有些闷热,新鲜的蔬菜若不及时吃完很容易腐败。
“他要是不蠢,必存在其他人同他一起生活。此人上无父母下无子嗣,官府也查不出来。若非亲自送上门来,我也不知他还有这么个林大哥。”
璃若汐面带寒意盯着高瘦男子,手中把玩一枚水滴状的青玉——那是她在路上一眼相中的,色质温润、暖玉生烟,只需二钱银子。
胡二努力装出副无辜模样,眼神闪烁,咧嘴冲杨伍笛嚷道:“妇女之言,何足轻重!别听她瞎讲,这女的就是装神弄鬼想吓老子!”
说完狠狠剜了璃若汐一眼,抬手就想扇去。只是手还没靠近她的脸,就被青也面无表情拽过手腕——咔的一声,他半跪在地,脸色瞬间扭白,疼痛潮水般涌来,右手已无力垂落。
“你!”他倒吸一口冷气,不甘又恐惧地爬后半步,左手捂着手腕,阴鸷地轮流扫视少女和青衣女子。
半响,他像忘了自己的痛意,勉强站起身后摇摇摆摆冲杨伍笛一笑:“大人,你们不是以为我杀了人吗?带我去监狱里见见小林子呗,胡二绝不反抗。”
“你怎么知道他还在监狱里?”卫兵已将胡二五花大绑,璃若汐俯下身似笑非笑问他。
“我…”他一时语塞,扭过头去闭口不答。
璃若汐没再追问,示意玄狱司二人顺着他的意思带他和胖子见一面。
……
地牢内。
与想像中的脏乱不同,这里每间牢房都有专人看守。火烛被有序摆成对称图案,一阵阴风吹过,散落在地上的茅草吹歪了,马上有狱卒俯身收拾好。
入口的双人牢房里拴着一对夫妻,脸色枯黄,脚上铁链沾满凝固污血,一横一竖躺在草席上,像是死了。
对面加固看守的单人牢房里,是个全身带血、眼窝深陷的老头子,看上去刚从刑架下来。他不声不响,只抓起小半块馒头艰难啃着。
没有人挣扎,亦无人呻吟,连守卫们都沉默站在自己一隅之地。
一切都太安静了。
璃若汐平静审视了一圈,隐隐有种不对劲感。
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玄狱司一行人押着胡二,朝胖子被关之地长驱直入。因涉及人命较多,他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里。
胡二一路上一改之前被吓得发抖的模样,嚣张地冲路过的犯人吐唾沫,为此挨了狱卒几板子。
见到胖子的瞬间,胡二表情变得阴狠,眉毛倒竖,骂道:
“败家子!还敢妄自脱罪?大哥的话你还听不听?!”
林北郭看到他先是惊喜,而后茫然了一阵,见他毫不留情数落自己,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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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抽哭了起来:
“你也不信我吗......真不是我,哥,你明知道的......”
“废物!不是你还能是谁?赶紧认罪,大哥给你凑钱买副上好棺材,何必自欺欺人!”
接着又提起胖子父母的事,让他别不知好歹,落得个尸首异处的下场。
牢房油灯随他们争吵不断闪烁,昏黄色光线透过覆满灰尘的玻璃罩,给两人的脸打上不真切的光。
胖子本就怀疑自己有罪,又不太确定,被他大哥一番说辞动了忏悔的心,泪眼汪汪看向一行人准备认罪。
“......智障。”璃若汐小声咕哝了句,没让人听见。
她上前半步,用剑挑起胡二袖子,声音在地牢里清晰回荡:
“你大哥天天赌博,这你也知道么?”
胖子瞪大双眼:“我哥他、他不是早戒了吗?”
“你仔细看看他指缝,还有虎口。”
杨伍笛忍不住抓起胡二的手各个角度看了一遍,惊道:“滑石粉!”
她微微一笑,解释道:“正是。赌坊案面经常涂抹滑石粉防滑,掷骰子则需要虎口用力握紧。长期下来,会磨出微微发硬的皮层。”
胖子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胡二:“三年前,哥,你就是因为赌博输掉了一切,怎么又去赌了!”
“你懂个屁,老子马上就赚回来了!”高瘦男子被揭穿后没有丝毫悔意,狠狠掐了胖子胳膊一把,胖子吃痛躲到狱卒身后。
青也被他们吵得不耐烦,神色一冷,命下人关好他们、彻查赌坊流水,审问二人过往交集。
晚膳时间,玄狱司二人——主要是杨伍笛,开始缠着璃若汐问前问后,一副问不出真凶是谁就不放过她的无赖样。
她抚了抚额头,带着些无奈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但胡二应该杀过人。”
“为什么?”
璃若汐神秘一笑:“直觉。”
好想打她,但他是个有素质的人,不打女人。
......也打不过。
饭刚入口,璃若汐嘴角一抽:“今天是客栈上的菜吗?”
一旁小二谄笑道:“大人,今儿有个白衣男子非要占用厨房。我们看他和您一起来的,就没阻止,应该是他下的厨。”
......果然。
她放下筷子,随手拿了个白馒头,神色不悦踱回自己房内。
不知被下了什么药,每次苏流斐做饭都是其他人赞不绝口。只有自己,吃什么都味同嚼蜡,还有概率吃出幻觉。
上次她就是一时大意尝了口苏流斐做的糖醋排骨,味道还没品出来,先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头猪——又粉又胖,穿着大红嫁衣,几只癞蛤蟆抬着花轿往猪圈方向走。
一拜天地的时候,她醒了——自己正弯腰对着一块脏兮兮的泥巴,一脸虔诚喃喃自语。
周围全是憋笑的人,璃若汐从那时起就发誓再也不让苏流斐做的任何食物入口——不管它闻起来有多么香。
不到三天,赌坊流水查清了——胡二的财富显然超出所有人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