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璃若汐回头,昨天那名绿衣女子正颤抖着身子、眼眶微红,脚下散落一地摔碎酒壶。
“我...我来祭拜姐姐,没想到......”她咬着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手指仍轻轻绞着裙摆。“对不起......姐姐她,她是在这里......”似是不忍直说,她转过身,小声啜泣着。
“无妨。”青也一向看不惯女孩子哭,略带僵硬拍了拍她肩膀,“我们定会将真凶绳之以法。”
“......谢谢你们。”绿衣女子终于抬头,感激地看向青也。
璃若汐微微挑眉。“姑娘,这口井你上学时也常路过么?”
“我...”绿衣女子愣住一瞬,断断续续道:“我不曾上过学......加入这个家时,我已不是能入学的年龄了...”
“抱歉啊,戳中你痛处了。”璃若汐语气放缓,向她手里塞了颗糖。
“我能......我能跟你们一起查案吗?”秦柔秀眉低垂,泪眼朦胧,一眼望去我见犹怜。
“可以。”青也道,“你不怕便可。”
“......嗯!”她挤出个笑容,向少女缓缓一揖。
逛遍六口井花费了整整两日时间。这六口井里有四口都有类似机关,被杨伍笛一一找出,均藏着颗无面人头。剩下两口井时间隔得较久,不知是机关被毁还是并未藏匿,一番挖掘后仍未找到。
玄狱司初步推测是男子所为。原因无他,只因这机关不仅巧妙,还需用大力将几块石板同时撑起,埋下麻绳一端。若无同伙,单名女子几无可能做到。
当然,青也这样的除外。杨伍笛问过县令,上一个来此地的江湖女子还是去年岚霜糕开卖时,距今已约莫一年。
这两日秦柔一直跟在玄狱司一步开外,苏流斐则不知去向。据说有男子见他清秀俊逸、看起来弱不禁风,大胆上前调戏——村子里从此少了几个咸猪手。准确的说,是少了几只手。还听说,村子外的小溪最近打不上来鱼了,也不知是谁一下子全捞了去。
晚膳过后,璃若汐叫来店小二,问他镇上有没有卖几样东西。小二一脸茫然,她只得要来纸墨,草草画了几笔。店小二接过纸来左瞅瞅右瞅瞅,见她拿出碎银放在桌上,忙笑着收进怀里,一溜烟儿去打探消息了。
西南地段的夜晚不比京城,总是潮湿阴冷。即便是县衙客屋,也常有几只大小蜘蛛串门。那小东西吊在梁间,八条腿一阵晃——璃若汐这几天已和它们处熟了,可以轻松辨认出哪一只是谁。
她一向不怕这些东西,看出品种无毒后就把它们当成摆设,无聊时还喜欢用竹竿逗弄一下。
正准备睡下,县衙的钟被慌慌张张敲响了。
“咚——咚——咚——”
一阵嘈杂声涌起,不久便有个粗布衣裳男仆急匆匆敲响她的门:
“不好了不好了,又死人了!”
暴雨已经降临,外面的空气阴冷、潮湿,几个光点在一片黑暗中来回游动。
在光点中心,是一具新出现的女尸。脖颈处有道锋利刀口,衣着整齐,头不知去向。尸体在黑夜中朦朦胧胧,若不是强烈的血腥气,从远处看还以为谁在水井旁睡着了。
青也面色冷峻地盘问目击者,璃若汐则在水井附近缓缓踱步,不时停下来张望一阵。水井的旁边,有两篮被打翻的鲜嫩青菜,上面还沾着未干露珠。
县令的人很快也来了,举着火把将这一片照得通亮。秦柔躲在侍卫中间瑟瑟发抖。
“这姑娘手上的镯子很特别,应该是王掌柜的女儿!”有人嚷道。
“王大娘要伤心死了,就这么一个温顺懂礼的孩子。”
这名女子的死亡时间在昨晚六到八点,也就是玄狱司一行人吃饭聊天那会儿。杨伍笛正准备查证谁有作案时间,一个胖子从黑暗处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起来:
“是我干的,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我真的错了......”
这人穿着一身沾血泛黄布衣,衣服上破了个洞,露出肚子。他边说边哭,哭的时候身上赘肉随之抖动,看起来像刚从泥里打完滚的河马。秦柔似乎皱了皱眉。
侍卫们面带嫌弃地将他包围起来。
“你是怎么杀掉她的?”璃若汐上前两步,俯下身来,平静注视着他。
胖子抽噎着,恐惧地抬头看了眼她,忙又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人是我杀的,你把我抓走吧......”
青也欲直接捆人。璃若汐眼神示意她先别过来,继续轻声问胖子:“别怕。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说完递给他副手帕,让他先把脸擦干净。
胖子犹豫接过,胡乱擦了把脸,茫然道:“我不知道。我......我原本买完菜想回家,路过这里时她正背对着我站在井旁。我想起最近传闻,想提醒她离远点——当时真这么想的。”
他面带后怕地看了眼女尸,又抽噎起来:“然后......然后她突然转过头来!我不认识她,她化了很可怕的妆,惨白惨白的,不像活人。我吓了一跳,想跑,但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等我准备爬起来时,她......”胖子颤颤巍巍指着水井方向,道:“她整个人俯在我上方,怪笑着,手快要碰到我肩膀!”
“那时天又黑,我吓得不轻,本能推了她一把。我应该收着力道了的,但她被我打出血,竟直直撞上井口。”
胖子缩成一团,往火把集中处挪动。
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等我站起身时,她的头已经不见了......”
“然后你就跑了?你什么时候路过这里的?”青也沉声道。
“六,六七点吧,我也记不清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怎么就死了呢......”胖子衣服上的血迹是新鲜的,此时已被火把烤得微干。
后面便再问不出什么话来,玄狱司命人将他铐起。璃若汐拿起把小刀,当众割下片胖子的衣服,就着火把仔细观察。
青也和杨伍笛靠了过来。“发现什么了吗?”杨伍笛左看看右看看,好奇道。
“有些奇怪。”璃若汐道。“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血还没完全凝固,被火烤后颜色偏紫。我怀疑是假血。”
“假血?!”杨伍笛叫了起来,“难道有人故弄玄虚?”
“嗯。”她收起布料,径直走到井边石砖地上,伸手沾了把灰。灰很普通,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诶诶诶你去哪儿?”杨伍笛见她站起身后没理他们,在后边喊道。
“睡觉。”
璃若汐一觉睡到中午,玄狱司和县府的人则通宵审了一夜。那胖子只承认这次凶案,对于之前六名受害者一概不知。胖子和那名女子不认识,其他人也无作案时间。
最重要的是,王掌柜的女儿为人温和,从不曾与人结仇,也未谈过恋爱,胖子则一直一个人过活。
起床后,璃若汐劝说县令继续关押胖子,但四处散播他不是凶手,将被无罪释放的消息。
县令不知她为何要传播假消息,看玄狱司的人很信任她,只得照做。
玄狱司正愁着,璃若汐却在一旁安然自若,问起苏流斐去向。
——原来正在后山练剑。
等待猎物上钩的时间,不如去会会他。
这座村子本已不小,但它后面还连着一望无尽的山野。离得最近的被叫做梅山,每到冬天都有成片雪梅傲立其上。
此时山里云雾缭绕,空气清新,寒冷得像无形的冰块。
一抹白,一点锋锐,正宛若游龙,在云台上翩然自如。
白衣似影,剑光如雪。一支傲梅被剑气打落,从半空中坠入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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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不见踪影。
底下熙熙攘攘围着群男男女女,还有些小孩子,都痴迷地望着云雾里纷飞的白衣男子。
——多么美好的场景,假如忽略那男子一看见她就扔来只银镖,把她连衣服带人钉在门上的话。
苏流斐的举动没有吓到众人,反有几道嫉妒目光聚集在璃若汐身上。
她嘴角一抽,这福气给你们好不好。
白衣人随手把剑一丢,从云台上足尖轻点跃至她面前,笑道:
“案子查不出来,知道自己太蠢了?”
“......先放我下来。”
苏流斐挑眉:“不放。你这么待着挺合适的,破门配废柴。”
她只是内力全失,不是脑子不好——璃若汐很想割了他的舌头。
但她还有事找他,于是面无表情道:“做个交易。”
“你对我又没什么用,有什么好做的。”白衣人抱臂,神色轻蔑。
璃若汐露出一个和善微笑:“如果你拒绝,我就在每月特殊时期一天吃十个冰棒。对了,我还可能在你对敌时突然捅自己一刀,再撒点酒精。”
反正疼得不是她。
白衣人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眼底寒意渐甚:
“别以为玄狱司在旁,你就真能为所欲为。”
不巧,她就是这么想的。
璃若汐轻轻瞥他一眼,道:“放我下来,教我武功,每日一个时辰。”
苏流斐沉默了。
教她武功,等药效过去后方便她跑路吗?
“不教。”他神色淡淡,话音懒散得像是在打呵欠。“你这点底子,教你还不如教条狗跑步,起码狗跑得快些。”
作为断层的武功天下第一,苏流斐对自己弟子很有要求——至少得是根骨奇佳、聪明乖巧,对他绝对忠诚。而这几点,璃若汐一个不沾。
他不说话,对面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盯着他。
“......师父?”她冲他甜甜一笑,眨眨眼。
苏流斐心中闪过一丝恶寒。
良久,指尖一弹,银镖破空回返,掠过她耳侧,冷光一闪。
他连头也未回,只道:
“自己滚过来。”
短短一个时辰,璃若汐觉得自己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先是绕半山腰跑了整整五圈——一圈少说也得两千米。脚下碎石硌疼,树上猴子吱哇乱叫。那些毛团一个个兴致高涨,不仅冲她扮鬼脸,还把她脑袋当垃圾桶。三分钟过去,她头上已集齐香蕉皮、桃核、山竹壳。
……接着是马步。
苏流斐坐在树上悠闲看书,偶尔抬眼。
她的重心一偏,啪——一片叶子破空袭来,力道大得惊人,擦身而过时带起一阵风,差点把她掀翻在地。
最后是练剑。
苏流斐让她用真剑,自己则从地上捡了根树枝负手与她切磋。
事实上,说切磋高看她了,完全是单方面碾压。
璃若汐内力被毒抑住,凭本能记忆与苏流斐过招。不管她身法如何灵活、剑招多么出人意料,他都只轻轻一挑便泄去她力道,每次都逼得她差点以头抢地,拼尽全力才堪堪稳住。
练完已是午膳时间。璃若汐欲将剑收入鞘中,却指尖一顿,发现连这点力气也使不出。她靠在树边轻轻喘气,半阖着眼,一炷香后才往客栈走去。
强度虽变态,效果却是明显的。两天过后,璃若汐觉得自己身体仿佛被彻底损毁后又重新打通,体态更加轻盈,一招一式都添上几分锋锐。
山中雾气随冬至将近渐渐散去,她期待的人也找上门来。
县衙的钟再次被敲响,古老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
这次,来的是个眉上有道长约一指伤疤,满脸怒气、身材高瘦的男子。着一身干活用的粗麻衣服,是来提供线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