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还是挑衅,她自有分辨》
1. 穿越
璃若汐刚睁开眼,就被冰冷触感刺激得浑身打了个激灵。一低头,身上扎扎实实捆几圈铁链。
这是哪儿?她不是...…在办公室午休吗?
窗外狂风席卷,破旧木案上的烛火在黑暗中不安摇曳。蜡油燃烧时特有的焦腥气袭来,身旁隐隐约约有抽噎声。
正眯眼打量四周,一道惊雷嗓门在耳边炸响:
“拒绝哥哥的下场,现在清楚了吧?”
说话的是个精壮汉子。他抱臂紧盯她,冷笑道:“要不是上头不允许,哥哥非把你玩儿够了再卖。”
长这么丑,还敢挑衅她?璃若汐翻了个大白眼。
一声咳嗽传来,原来旁边还捆有几名淤青遍体的美貌女子。左侧方坐个瘦子,目光阴狠,看着和汉子一伙儿的。
......怎么回事?
她是把不想写的报告叠成一摞,一把砸到上司头上——把他给砸进医院了——可也罪不至此吧?
是的,她是令全球罪犯闻风丧胆的天才犯罪侧写师,刚毕业就加入国际重案组。她恃才而骄,一向懒得搭理无聊手续,昨晚也是被逼急才轻轻动了下手。
脑中忽一阵强烈眩晕,全身撕裂般疼痛。身子晃了晃,视线逐渐模糊,一道嘶哑悲愤的女声传来:
“替我复仇.....找到真正的仇人......”识海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自黑暗中踉跄而来。脸色苍白,眼底恨意滔天,倾国倾城的容貌勾勒出几分诡异。
“杀了他们......”女人浑身颤抖,枯瘦的手猛地掐住她脖颈。
剧痛和窒息感涌来,她艰难开口,声音细若游丝:“杀了....谁?”
“我不知道......”女人骤然松手,尖声抽泣起来。忽然抬头,面容扭曲,死死盯着她:“找到他们......否则别想回去......”
“你便是吾,吾亦是你......诅咒已下,背离契约的魂灵......将会化为磐石,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女人尖锐刺耳的笑声传来,边笑边哭,身影随阴风渐渐散去,而后彻底消失。
你你你吾吾吾,你什么你,吵得她头疼。
“臭娘们儿,想什么呢!”鞭子破空劈来,肩上一阵剧痛,又添道新伤。
璃若汐从恍惚中缓缓回神,胸腔闷痛不断。纷杂记忆叫嚣涌入,除了这个世界基本的常识,竟无丝毫自身相关。
她好像穿越了。
为什么呢?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事业有成,老天爷看不惯?
……
不知道,她的经历很曼妙。
艰难抬头,瘦子慢条斯理抿口酒,得意瞥眼汉子:“我说的没错吧。这女的敢拒绝你,就该趁她重伤昏迷,绑起来卖了。”
“呸!”汉子往地上淬口唾沫,胳膊往瘦子身上一架:“拒绝?哥哥可看不上她!”
瘦子被他压得肩膀歪向一边,忍笑道:“你也够缺德的。人家救了你,你倒好,嘴上说着报恩打杂,心里早脏了吧。”
哦,原来是两个人渣。
长得特别丑、还对自己特别自信的,男人渣。
人渣好呀,她穿越前打交道的多数都是些人渣,熟悉他们心里算盘。
趁两人聊天,她悄悄探出手,慢慢摸向身后铁锁。好古老的锁,还生着锈。凭技艺找到锁舌,刚想打开——
身体一阵虚弱,手臂一软,不自觉滑落,碰到锁链发出琅珰声响。
“谁?”汉子骤然放开瘦子,阴沉着脸走向她们。瞥见仍在轻晃的铁链,目光聚集在璃若汐身上,发出一声嗤笑:“还想逃?”
猛地拉拽铁链,她痛哼一声,头发披散,肩背泛出道血痕。
汉子头也不回,大声道:“拿盆水来!”
瘦子微微眯眼,掩盖眼底不悦,慢悠悠找到个粗糙木盆,打来大半盆水,吃力放在汉子脚边。
汉子冷笑一声,手在她后脑勺用力一按,她挣脱不开,整张脸被迫浸入水中。
冰冷井水瞬间没过口鼻。来不及闭气,水灌进鼻腔,冰锥般扎穿鼻窦。喉咙抽紧,肺部灼痛,恐惧一寸一寸侵占意识。
她用力挣扎,身体微微抽搐,指甲掐进汉子手背,沁出一丝鲜血。
几秒钟时间,把汉子十八代祖宗在心里问候了个遍。
汉子嘶了一声,稍微抬手放她喘了口气,狞笑一声,再次用力强按。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球胀痛,四肢渐渐无力。灼烧感占据每一根神经,听觉异常敏锐,耳边只余二人谈笑声和自己怦怦心跳。
濒死感袭来,最后一丝氧气也从肺部溜走。
汉子猛地扯起她头发,随意往外一推。她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猛烈咳嗽。
刺骨寒意传来,本就破旧的衣裳浸水后黏在身上,精神恍惚,打起冷颤。
“看你还敢不敢跑。”汉子欣赏她狼狈模样,慢悠悠擦干净手。放下毛巾后,一脚踢翻木盆,冷水再次溅到她身上。
璃若汐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虚弱倚在柱子旁。
她要杀了他们。
身旁女子瞥见她方才神色,惊恐望向她,颤抖摇头,做出个唇形:“打不过的,别惹他们。”
她没有理会女子,敛去神色,低头平复气息。汉子又守了半个多时辰,肚子忽叫了声,皱眉道:“我弄点吃的去。”
“给我也带点。”瘦子望向他。
“知道了。”汉子没回头,敷衍道,一把拉开门,没入夜色。
脚步声刚离开,璃若汐缓缓抬眸,声音嘶哑,冲瘦子虚弱笑道:“与虎谋皮,不怕他杀了你么?”
瘦子将椅子拉近,眼神闪了闪:“我们是拜把兄弟。怎么,想挑拨是非?”
她闭上眼,喃喃道:“救命恩人都能背叛的畜牲,这么大笔银子,会跟你平分?”
微微睁眼,她抑制住心中厌恶,紧紧盯着瘦子双眼,慢吞吞道:“你在他眼中,很像个佣人呀。”
瘦子握紧双拳,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阴狠:“那也与你无关。”
“我恨他,你也讨厌他。”她声音很低,神色却是少见的决绝:“怎样都会被卖,不如......先出口气呀。”
瘦子浑身僵硬一瞬,忽然讽刺看向她,冷笑道:“说的好听,他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她唇角勾出个诡异笑容,瘦子感到一丝异样不适,脊背爬上莫名寒意。
“那扇门,”她微微侧头,瘦子顺她目光看向正门,“你可以藏身在后,用铁铲绊倒他......借机偷袭。”
说完重又闭上双眼。半响,瘦子阴冷呼吸声凑近,语气嘲讽:“想一个个算计我们,怎么,当我们是傻子吗?”
她愕然睁眼,瘦子一棍打在她后脑勺上。强烈疼痛后,她昏了过去。其余女子也一人一棍,齐齐晕去。
瘦子丢下木棍,满意笑了笑,走到她方才说的地方。布置好铁铲,手持匕首,静静等候。
一炷香后,门开了,汉子惊雷嗓门响起:“买了点猪头肉,还有些酒——”
哎哟一声,脚绊在铁杆上,高大身体泰山般朝地面砸去。
眼冒金星、头脑发晕,刚想骂娘,脖颈一丝冰凉划过,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已在喷涌血色中死不瞑目。
瘦子迅速关上门,拿草垛挡住汨汨鲜血,冲门外喊了声:“没什么事,他摔了一跤!”门外应了声,脚步声停下,复又回到原处。
“真是不错。”他余光瞥眼昏迷过去的女子们,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将汉子尸体收拾好。
拍拍手,走到璃若汐面前蹲下,沾血枯手抚上她脸颊:“小妮子,这么聪明,先陪哥哥玩儿一会儿啊。”
他随意擦净手上鲜血,眼神如狼盯着仍在昏迷中的璃若汐。
环上她身子,刚想解开铁链,腹部一道凉意刺入。愣住一瞬,只觉肚子一空,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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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的血一股股涌出。那双阴狠恶毒的小眼睛倏然睁大,身子僵了僵,随即软倒下去。
璃若汐踉跄起身,铁链哗啦啦滑落,有些恍惚地看向手中带血铁钉——那是她苏醒后,解开铁链,在脚边找到的。
好半天,才摸索着解开其他几名女子身上铁链,轻轻按压她们太阳穴,几人缓缓苏醒。
女子们一睁开眼,屋里两具尸体,浓烈血腥气扑鼻,全都吓得失了声,惊恐缩成一团。
许久才反应过来,目光感激望向她。绑久了动弹不得,只颤巍巍道谢。刚能活动身体,便陆续跪了下来。
“绿婉....谢过恩人救命!”一名绿衣清秀女子,脸上一道鞭伤,流下泪来。
“我们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之前阻拦她的女子抽噎着,语气激动,眼角含泪。
璃若汐身体虚弱,努力拼凑出个笑容,握住她们手道:“快起来吧,地上凉。”
从汉子、瘦子口袋里掏出几锭银子,全塞进她们手中,轻声道:“快走吧。”
女子们含泪接过,互相搀扶着起身,纷纷弯腰行礼。没受过训练的礼行得不太标准,腰却弯得毫不犹豫。不知过了多久,才直起身子,脸上均是两行清泪。
璃若汐绷起脸,严肃让她们快点走。待女子们都从后门离开,才艰难转身,脱力跌坐在木椅上。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亲手杀人。
不过,璃若汐有个特点,经常被同事们羡慕。
那就是:凡事内耗不超三秒。
人渣什么的,死就死了,关她什么事?
她不反抗,倒霉的就是自己,她这么做没错。
为了加固这个想法,她扫视一圈,捡起汉子方才抽自己的皮鞭。走到汉子尸体面前,微微一笑,开始鞭尸。
......好累,但好痛快。
邪恶人类进化成功,她没有罪恶感了!
打累了,她丢下鞭子,来到屋子里唯一一面铜镜旁。
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清若明月,倾国倾城,竟和那诡异女子颇为神似。
不错不错,和穿越前一样美,就是看起来苍白了些。
必须替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复仇,回到现代——自己虽为孤儿,又一向独来独往,银行卡里可颇有些存款。
至少可以等她老后,每天点三个男模,做个刁钻刻薄的富婆。
每天发愁去哪个国家旅游,想不出来就躺在大平层里,左手抱猫右手撸狗,由仆人们哄着吃饭。
要是穿不回现代,零零七作息换来的存款只能在梦中对她微笑。
这也就罢了,最可恶的是——上周终于一改颓势、天天涨停的股票,还没来得及卖出。
......
她的钱!!!!!!!!
思及此,伤口也不痛了、心也不纠结了,脑子里全是金币辉煌的干劲。
注:由于某人过于爱财,此“币”为钱币之“币”,不为金碧辉煌之“碧”
她尝试活动身体,没什么内力,轻功却还不错。飞身跃起时,并不牵扯伤口。
休息片刻,周围房子一间间隔得较远,点了把火便从后门一走了之。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被人发觉行踪,十几名愤怒骑兵举着火把自远处迅速逼近。
该死!刚穿越不熟悉地形,七弯八绕竟拐到一处灯火辉煌、雕梁画栋的酒楼顶上。眼看就要被追上,她一咬牙,撕条布蒙住脸,从酒楼三楼横梁噌地窜了进去。
定睛一看,瞅准里面举止最为优雅从容、清俊不似凡人的一名白衣公子,直直摔了下去。咚——一时间尘土四溢、鸡飞狗跳,食客们惊作一团。
她从地上一咕噜爬起,脏着脸,冲一旁安然品茶的白衣人笑嘻嘻道:“这位公子,你好呀。”
轰隆一声,一楼大门被怒气冲天的追兵们撞开,十几人顿时亮起刀枪围着她站成一圈。
2. 血色枯草
璃若汐凑近白衣人,可怜兮兮道:“小女子身世凄凉,被恶人强抢出逃。公子心怀天下、是小民们的活菩萨,求您替小女子还个公道!”
一抬头瞪了追兵们一眼,喝道:“还不散开!你们竟敢对贵人不敬!”
追兵头子愣了一瞬,寻思京都里的贵人他基本都打过照面,这白衣人又是何方神圣?
仔细一看,此人虽身着素衣,然举止贵气,一双勾魂眼不知骗去了多少女子的心。
脸庞清俊秀丽,气场则强大淡定。眼神肆意张扬,只是接近便令人胆寒。墨发如瀑,几缕随意散在肩上。
更别提那仿若天神雕琢的五官,清艳绝伦,花季少女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竟比贵妃娘娘画像还要美丽得多。回过神时,两道白光一闪而过。钻心之痛袭来,头子哀嚎一声,痛苦捂住双眼,鲜血从指缝溢出。
什么都看不见了。
“公子饶命,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头子跪倒在地,血流满面。挣扎翻滚,流出的血逐渐变成黑色。
包围圈散开了些,追兵们惊惧万分,手握长枪不住颤抖。
璃若汐目睹全程,笑得更甜了些:“我就知道,您是个好人!”
苏流斐——也就是白衣人,慢悠悠扫她一眼,又弹了弹衣角的灰,轻笑:“我对脏女人没兴趣。”
话音刚落,一勾手——没有接触,她便被甩了出去,直直落到包围圈正中央。
“喂!”她运轻功狼狈窜上房梁,紧紧盯住白衣人,真诚道:“公子,小女子方才掐指一算,今日你若助我,来日必是财来如水、桃花挡都挡不住。”
眨眨眼,讨好道:“公子风光霁月、一身正气,只需轻轻抬手,便能积德无数。这么好的事儿,不试试吗?”
“呵。”苏流斐嗤笑一声,略带杀气瞥了她一眼。
她眼神一亮,继续高声道:“我可以帮你查案!寻宝线索仇人踪迹情人出轨上司八卦,只要救下我,做什么都好商量!”
“废话真多!”追兵们看不下去了,提枪直逼梁上君子而去。
“慢着。”白衣人拨弄着小茶杯,抬起眼皮道。追兵被一股忽然袭来的力道掀翻,一个个狼狈摔落在地。
“查什么都可以么?”他挑眉,璃若汐和他对上视线。
好漂亮的丹凤眼!黑曜石般的眸子满是肆意与不屑,正似笑非笑盯着她。
璃若汐不由看呆了。回过神时,尴尬一笑,点点头道:“可以,只要永绝后患。”
白衣人漫不经心放下手中茶杯,勾唇:“得罪了。”
然后,轻轻抬手——只一掌,所有铁骑刹时被震飞十余米,七窍流血,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如果白衣人的武功是天,那她连地上的渣子都不是。
“苏流斐!”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呼,“是''白衣绝''苏流斐,那个三年前将''竹间客''重伤后忽然消失的人!”
“''竹间客''不是曾经千战千胜的武林盟主吗?这个人比他还强?!”来这里吃饭的都是见惯了生杀的大人物,几乎没人关注刚死的追兵们。
“天下第一!也算开了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流斐食指轻敲桌面,人群一瞬间静了下来,璃若汐暗道不妙。
“过来。”白衣人手指微勾,她一个踉跄从梁上摔到他身前。能不能温柔点?!
“我不关心你是谁。”他拾起枚丹药强行塞进她嘴里——她尝试挣扎,但白衣人手指力度极稳,压得她动不了分毫。
他逼她咽下药后松开手,无视她充满怨念的眼神,慢条斯理道:“明日午时,到石府门口接应我。否则,”他笑得温柔,“你会比死难受百倍。”
抛下这句话,白衣人不见踪影。
她露出和善微笑,无视众人八卦目光,慢吞吞挪到苏流斐方才位置坐下。
半炷香后。
木桌上,一只王八栩栩如生。
她瞥眼磨掉尖端的指甲,邪魅勾唇:不愧是开会摸鱼练得的画技,就是形象啊!
苏王八,画个圈圈诅咒你。
......
石府是京城大财主石守业住处。此人生来一副缺德相:眼窝深陷,眼珠细小浑浊,总在暗处转动,盯人时像在盘算对方可卖几两银子。
石财主很有钱,却很瘦,一毛不拔,唯一乐趣便是搜刮民脂民膏,以及向他的七个小妾炫耀自己如何用半吊钱买到平常百姓都不屑涂抹的泛黄梳头油,喜滋滋当成节日礼物送给她们——当然是一人一勺,绝不多买——看看,多会持家呀!
次日午时,天气晴美。
她带上面纱晃悠到石府门口,四周一点动静也没有。
几只白鸟立在一株大槐树上,好奇打量着她。
石守业不爱奢华装饰,认为那都是赤裸裸的浪费。他只花亲王府装潢所耗三倍银子给自己金库设下严密到缝的机关布置,并养有一大批重兵把守。
门口守卫穿着破布衣裳,眼皮耷拉,懒洋洋瞥她一眼便移开视线。再一看,睡着了。
她静静侧倚在围墙旁,思考原身究竟要她向谁复仇。
几天休息下来,身上的伤已痊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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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虽无什么内力,使出在现代时练就的格斗术却不困难。该想办法回去了,回去花钱。
“砰——”睡着的守卫忽飞上天,在空中瞪大双眼,霎时清醒大半:他是被门撞飞的!
一名白衣人脸戴修罗面具,左手握着什么东西,右手一掌将剩下半边门也击飞!朝璃若汐勾唇一笑,扔过去道金光,迅速闪身朝城郊处飞去。
她接过金光一看,不过是个包有黄色糖纸的破石头。再抬眼,僵在原地:上百名身负大刀的黑衣骑兵纵尘奔来,一见白衣人动作,为首者喝道:“是同伙,东西在她那儿,给我追!”
她咒骂一声,将石子往回甩,那群人却没看见似的七成都往她方向追来。原来是这种接应,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运轻功飞速往繁华处逃去,她现学现用,拐到处人多眼杂的街巷,哗啦一声脱下外套,甩进辆看着就非常华贵的马车,闪身隐入人群。
为首者——石守业嫌正常领兵俸禄太高——是个近视的,匆匆追来以为她逃入马车,吹声尖哨就带人将轿子团团围住。
她趁乱溜走,那群骑兵貌似冲撞了哪位大官,正唯唯诺诺卸刀道歉,脸红一阵白一阵。
顺苏流斐离开方向找去,直到几乎不见人烟,城郊树林处才出现抹熟悉身影。
白衣染血,墨发披散,对面三名黑衣人将他团团围住。
璃若汐暗道不妙:可不能就这么死了!被抓走也不行,她的解药还不知去向!
抄起柄剑,她一闪身加入战斗。白衣人似乎中毒了,身形不稳,见她来也只微微点头,忽吐了口血,差点中下一剑。
苏流斐什么时候这么弱了!顾不上思索,她将看起来最菜的黑衣人一剑封喉,左肩同时中下一刀。白衣人在一掌击飞另一人后猛地半跪在地,捂住胸口微微喘气。
最后名黑衣人训练有素,狞笑着挥刀劈来。眼见就要将她二人一刀毙命——
璃若汐冲他友好一笑,刀劈下的瞬间猥琐弯腰,一剑刺进黑衣人脚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衣人脚上喷出鲜血,目眦尽裂,刚屈身捂脚,被她从背后一剑穿心!
死道友不死贫道!
招式虽猥琐了点,耐不住有用啊!
一回头,白衣人已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她吓了一跳,连忙挨个摸他口袋。可恶,竟然也没解药,连个像样药丸都没有。
怎么办?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璃若汐掰开他紧握着的左手,里面有株香味诡异、血红枯似人手的草。白衣人这么宝贝这株草,难道能解他身上的毒?
3. 生死蛊?
璃若汐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不顾自己伤口还流着血,匆匆将药草捣碎,从小溪里舀叶水将药散入。血红色枯草药汁遇水即溶,泛起深紫色漩涡,散发出尸体气息。
白衣人仰躺在她怀中,呼吸渐渐平稳。狭长凤眸精致妖冶,眼尾一颗泪痣,清俊无双。不说话时,倒像个安静美少年。
他对她的触碰似乎十分敏感,即使在昏迷中,只是轻轻一搂,腰侧肌肉便瞬间紧绷,睫毛轻轻颤动。
好在他并未完全昏迷。诡异药汁凑近唇边时,他秀眉轻蹙,本能掐住她手腕。腕上剧痛传来,白衣人凭最后清醒将污黑带红药汁就着她的手自己咽下,而后沉沉睡去。
璃若汐盯着失去血色的手,苦笑一声,费了好半天劲才扒拉开他手指。
苏王八,喝个药也跟个王八似的,把她手腕都掐红了。
半炷香后,白衣人猛地睁眼,目光清亮,坐起身来冷冷注视着她。
眼神杀气十足,原因无他——自己从头到脚被她捆了个结结实实,还打了几个蝴蝶结。要不是他柔韧度好,怕是连起身都困难。
“你醒啦?”她惊喜道,邀功似的指指喂药用的荷叶:“我救了你一次,你也救了我一次,现在可以把解药彻底给我了吧~”
白衣人薄唇微抿:“谁让你把整株药都用掉的?”
“要不是我急中生智,你早就死了,还挑这挑那!”
苏流斐满脸黑线:“你若不来捣乱,他们再近一步便会自取灭亡。”顺他视线看去,黑衣人原先站位旁有三道极不显眼的暗红色丝线,她方才差点就要误触。
用剑挑起具尸体,只微微碰到根丝线,尸体霎时腐烂成摊血水,那线也密密麻麻将二人围成个茧保护起来。
苏流斐食指轻弹,线收了回去:“方才毒发,我只需歇息片刻,便能自己醒来。”
璃若汐小声嘟囔:“再怎么说,我是好心救你才赶来的。”
“那药确是我用来彻底解毒的,这点你没猜错。”白衣人微用力,身上绳索齐齐绷断,慢条斯理起身。
墨发披散,周身戾气暴发,每走一步都滴落些人血。挽个剑花,盯着心虚后退的她道:
“上一个试图绑在下的人,已被我活活烧死了呢。”
他每近一步,璃若汐就后退一步,直到肩膀抵住棵大树,退无可退,才可怜兮兮道:“大人不计小人过,你就饶了小女子吧!”
苏流斐轻笑:“好啊。”
一抬手,咔擦一声,先将她右肩脱臼。
怎么不疼?璃若汐诧异道,对上白衣人同样诧异,甚至些微痛苦的目光。
咔擦一声,白衣人换用左手,将她肩膀又接了回去。
还是没感觉。
她迷茫望着他:“你给我打了麻药?”
“......该死。”他怎么忘记了,血殊冥丝一旦吸食人血被人服下,服药者就会将血源痛觉承接,血源则失去此感。
服药者不仅会被抑制七成功力,若血源身亡,还会万蚁噬身痛苦七日七夜,生不如死后方可重归原状!
痛觉转移至少持续三年,武功高强者会适当缩短时长。
苏流斐脸色极差,声音森冷锐利:“你喂药的时候,是不是受伤了?”
她微微一愣,看了眼左肩伤口:“是啊。”
白衣人不说话了。半响,从不知哪里摸出枚药丸丢给她,咬牙道:“滚!”
璃若汐欣喜万分地滚了,要多远有多远。
回到城内,一打听,得知此药功效,幸灾乐祸:恶有恶报,这下再不用担心此人纠缠。三年时间,她有八百种方法让他天涯海角找不到她!
古代没有户帖时,做什么都不方便,类似在现代失去身份证。她废了好大劲儿伪造出一份,将自己扮成庄稼欠收、来城里讨生活的苦命女子,一家子全在灾年饿死了——这在当时是很常见的,容易混过审查。
大烨国多为男子主外,可也没拦着女子出来做事:底层差役有三成是妇人拿着不到半数工钱干着更累的活儿。洗衣舂米、挑水劈柴,天没亮开始干,别人都已睡下才拖着疲惫脚步回来,免不了还要挨丈夫一顿揍,骂她们在外面抛头露面。
璃若汐左找右找,在大理寺当了个小差役。基层中的基层,牛马中的牛马,主要负责整理资料,顺带倒水打杂,拖地买粮,一个人干三人的活儿。
她倒不觉得累。原因无他——这比穿越前的工作轻松多了。最多体力上有些累,却不用应付一天七八个案子。
更何况,大理寺有机会接触诸多资料,或许能让她查到自己身份线索,加速找到所谓——呵,仇人!
穿越这件事,始终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唯物主义的她,无法不将自身经历当成一款游戏,复仇之路则是NPC给她的第一个任务。
小差役有三不干:不干背锅的活儿、不干送命差事、不干赔钱的买卖。
半月过去,同事们累计入牢七名、出走四名,还有几名在大理寺卿发飙时乱拍马屁,落得个身首分家。
璃—浑水摸鱼—专业牛马则一个不小心混成大理寺丞身边的透明人,偶尔不露痕迹提示一下上司断案方向,日子愈发清闲起来。
一日用完午膳,恰逢休沐日,天空晴美,她哼着歌儿来街上闲逛。没走几步,不远处忽然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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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宰相府失火了!”
“快去运水救火!”
远处火光闪烁,黑烟顿起,百姓们四散逃开。
起火的本是柴房。但不知为什么,紧挨着的几间偏房很快接连烧了起来,火势迅猛,如今已快烧到宰相最珍视的书房。年过七旬的陈相在护卫搀扶下一瘸一拐逃到府外马车里,正眉头紧皱,咳得腰都弯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几抹黑影闪进书房内阁,又借火光悄无声息离开。
天空被分割成鲜明的两个区域,中心一块是黄金般燃烧着、微微发光的金红色,被黑布笼罩着,看不真切;外围则澄澈如水,蓝天白云,只偶尔有信鸽从黑布里窜出,披着黑雾踉踉跄跄冲向皇宫方向。
大理寺一行人赶到时,火已被扑灭,只剩下呛人黑烟和厚厚一层盖在残存家具上的灰烬,隐隐散发着余温。地上都是尸体,一眼望去至少有六七十人受难,还有几副已烧得不成人样。
她奉命在这里干杂活儿,给负责调查的人打下手。
“你听说了没有,老爷有宝物失窃了,正大发脾气呢。”路过洗衣房时,有人在小声议论。
“是啊,昨天看到玄狱司的人都来了,也不知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再往下去就没话儿了。她移开脚步,默默做自己的事。
时光荏苒。
这里的冬天对于自给自足的小户人家很温和。没有饥荒时,一年存粮可以够三口之家吃上一整个冬季,过年时还能添点厚衣。
放烟火的时候,街上常见到两三个嬉戏小孩,旁边跟着手拎年货的父母。父母都是一身灰布衣裳,打着补丁,但被洗得干干净净。偶有官府马车路过,小贩们吆喝声低下去一瞬,很快又恢复原状。
“冰糖葫芦,酸枣糕,来买的嘞——”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还有卖雪花膏、梳头绳的女孩子们。一身红翠衣裳,头戴绒帽,挎着个小巧篮子,在白茫茫的雪色里分外鲜明。
多么美好的平静生活呀。璃若汐在现代时有很多仇家,不少犯罪集团都招募杀手企图取她性命。但凡想出门,都得全副武装带上保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般自在的生活了。
这天,她正在街上买糖炒栗子——这里的栗子又大又甜,颗颗饱满,软糯细腻,比她家乡的好吃多了。准备付钱时,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凉飕飕的声音:“璃若汐?”
她转头,吓了一跳——喊她名字的是个面无表情的少女,看着只有十三四岁年纪,才到她肩膀高。长得甜美可人,但一脸肃穆、眼里杀意弥漫,背上还背着把寒光毕现的大刀,活像缩小版死神。
4. 玄狱司
“你找她吗?姐姐认识这个人,帮你想想她在哪哈——”璃若汐挤出一个柔和微笑,准备开溜。
“啪”的一声,死神扣住她肩膀。
“走!”
她尝试挣脱,但少女力气大得诡异,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掰开少女的手半分,无奈被死神一路拽回宰相府里。
刚一进府,就有个身佩玄狱司令牌、五官秀丽一股天真气息的少年跑了过来,一连串失礼了失礼了,讨好看向仍紧扣她肩膀的少女:“青大美女,我来我来,别累着您了。”
璃若汐微微挑眉,这才发现少女腰侧也挂着块深紫色玄狱司令牌。正面雕刻三朵带血兰花,是长老以下的最高级别司使。长老位置自上一任葛老去世后一直留空,司使们便成为玄狱司实际上的掌权人。
那少年带璃若汐往里走去,有意和少女保持一段距离,小声解释:“我姓杨,我们是玄狱司的人。这些日子总破不了案,宰相动怒,刑部不得已到处搜刮线索。这不有人举荐姑娘,我们就马不停蹄地请来了,见谅见谅。”
还没靠近门口,一个头上带血的人从主厅连滚带爬往外逃去,脚步不稳,里面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一群废物!”是陈相。
他颤抖指着跪在脚下的两名官员,白色胡须气得微微飘起。
杨司使上前半步,拱手行礼:“大人,那名女子我们带到了。”
陈相闻声摆摆手,跪在地上的人慌忙起身退下。
“我听说,你很擅长探案?”白发老人凌厉目光从上至下扫了璃若汐一遍,皱眉道。
“大人谬赞,在下并无断案之才。”她低眉道。
“不必过谦,大理寺的人都推荐你。看看这个。”陈相没有理会她的推脱,命杨司使递给她个石匣。
她明白过来:宰相府失窃案刑部都查不出,是个掉脑袋的烫手山芋。她平日显现出的一点智慧,加之没什么后台,让她成为不二人选。
可是——这么大的事,宰相便放心交给她这个无名小卒?大理寺踢皮球,陈相不该看不出来。
莫非是她想多了?
“......是。”
石匣本身用料普通、工艺欠佳,没有什么特别的。但里面装着小半截烧焦了的形状怪异的东西。像是蛇尾,又似鹰爪;通身黑灰,透着几分暗紫色,已被烧得碎屑满面。
璃若汐接过银夹子小心挑起那东西抖了抖,碎屑竟一点也不落下。又凑近闻了闻,闭眼思索片刻,要来一碗醋水。争得许可后,用小刀割下一小片碎屑丢进碗里,洗净,仔细观察了一番——
外层被烧焦,里层却完好无损,也未被腐蚀。纹路繁复难懂,透着一股苍劲儿,和京都优雅做作的审美相去甚远。
“陈大人,请问大烨国内可有塞外冶金大家?”她终于抬头。
老人沉吟了一会,“很少。西南蜀地有部分村落还残留此技术,关外也曾有炼器名家,只是早已式微。”
“大人可曾查到些什么?”
“那群废物,在柴房里发现这个后就断了线索。这种东西非皇家所制,外面也无人售卖,和京中的工匠都不匹配。”
璃若汐微微一笑,“当然不会是京都工匠所制。”
“哦?你有何见解?”老人看她模样自信,有些疑惑。
“关外和大烨近年来交战不停,道路阻塞,炼器大家渐以枪剑为主,兵器里龙凤为尊。唯有蜀地以鹰蛇虫兽为贵,且常年阴湿潮冷,需要特殊的养护技术。”她指指剥开的表层,里面透着完好的银灰色金属。
“你们觉得,这东西出自蜀地?”陈相摸摸胡子,皱眉道。蜀地与京都甚远,查起案来费时费力。
“是。但这东西像是刻意被留下,有可能是嫁祸。”杨司使提醒道,声音清越。
“嫁祸就嫁祸吧,那也得看看是谁拿过来的。刑部这么久也没查到别的线索。”陈相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这样,你们和她再带上些人,过几天就出发去蜀地。”
背着刀的少女原叫青也,是玄狱司三大司使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杨伍笛和柳钚堪,分别擅长机关术和毒术,青也则凭一身独特刀法在玄狱司武力排行前三。
杨伍笛和青也从小一起长大,或者说单方面被青也揍大。两人一个嘴碎一个没什么话,常常都是杨伍笛在自说自话。
柳钚堪在协助皇上查案抽不开身,璃若汐此行便是随青杨二人一起,同行的还有几名婢女,一众侍卫。
玄狱司直属皇帝,对于案件的权限比大理寺级别高。和他们打好交道更利于寻找身世,抓紧时间替原身复仇,回现代,花钱!
来到塞外,和京城相隔十万八千里,也不用担心白衣恶魔在血殊冥丝药效结束后找上门来。
想到周围有一身正气的人护着自己查案,璃若汐稍微松了口气。
三日后,清晨。
“你怎么在这里?!”她看见悠悠坐在马车顶上一身白衣、嗑着瓜子的苏流斐,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为何不能来?是陈大人下令的哦。”苏流斐勾唇一笑,“在下担心姑娘安危,特地赶来保护呢。”
“怎么,你们认识?”杨伍笛见状乐呵呵凑过来,打量二人。
“何止认识。”璃若汐皮笑肉不笑。
“你们......闹过什么矛盾吗?”他见白衣人单腿盘坐一脸惬意,身旁女子面上的表情却十分精彩,感到有些奇怪,上看看下看看。
“少多管闲事。”
一根银鞭破空甩来,杨伍笛连忙躲开,衣袍还是被划破一角。
“你也太不给面——诶诶诶,我错了我错了。”他闭上嘴,嘿嘿一声抱头窜进马车。
一路上璃若汐和杨伍笛坐在车内,少女骑马走在前面,苏流斐则半躺在马车顶上。
昨晚积雪已被清理干净,马车走得很平稳。傍晚时一行人已到达一片郁郁葱葱的常青树林,溪水尚未结冰,放眼望去没有人烟。
苏流斐居然没作妖。
“停车。”少女一声喝下,杨伍笛从不知什么角落翻出来一堆东西——钓鱼杆、生火石、干粮、调料,一应俱全。
苏流斐没理会他们,足尖轻点,落至小溪旁边。然后,单掌向下一压——
“哗啦”一声,溪水径直分成两侧,中间空出段干涸空地,几条肥鱼正吧唧吧唧地上下蹦跶。
杨伍笛刚生好火、扛着钓鱼竿走来,见状整个人呆住了。
“你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苏流斐轻笑不语,一抬手三五条鱼嗖地离地而起砸向火堆,精准落地,溪水应声闭合。
对面人还呆呆扛着鱼竿没回过神,苏流斐已单腿盘坐,兀自烤起鱼来。
他好像很会烤鱼。
漆黑夜色,一簇篝火骤然亮起,噼啪作响。
涂好酱料后适时翻转,外皮焦香脆黄、肉质紧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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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有几滴油落下。炭香裹着烤鱼的香气扑面而来,几分钟不到就把四条半臂长肥鱼在竹签上一一串好。
“自己挑吧。”他唇角微弯,将四串烤鱼并排摆好。
一口咬下,咔嚓一声脆裂,外皮酥脆流油,鱼肉鲜嫩无比。
“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烤鱼!”杨伍笛毫不客气拿起一条鱼,咬了一口后满脸喜色。“但是大侠,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呢。”
“在下苏白,一介布衣,不足挂齿。”苏流斐神色温和地答道。
青也拿起烤鱼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送入口里。
璃若汐这边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她第三个挑起鱼,明明闻着很香,一口下去却味同嚼蜡,丝毫尝不出味道来。
“璃姑娘,可是有什么问题?”苏流斐一脸笑意地看向她。
“......别太过分。”
“怎敢。”白衣人勾唇一笑,慢条斯理抿了口茶。
正烤着火,青也忽然神色一凛:“谁!”说话时刀已出鞘。
几人同时朝林子深处望去,只见四面八方突然窜出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提剑直逼青杨二人而去。
“铿——”
“扑哧——”
少女刹时出手,以刀硬震开靠得最近的黑衣人,同时一刀砍断迫近杨伍笛的黑衣人脑袋,血溅当场,一颗人头就这么飞了出去。杨伍笛吓了一跳,往草丛仓促躲去,掏出袖箭,百发百中。
璃若汐本在欣赏少女刀刀致命的身法,正看得投入,一股强力忽从背后将她猛地推出,围住少女进攻的几个黑衣人也中邪了般一齐转向,她就这么和他们当面撞上。
“敢作弄我们,拿命来!”刺客们被莫名打断本就不耐烦,迎面撞上个看着就不会武功的女子,拔剑便要拿她出气。
璃若汐情急之下本能使出招轨迹极为怪异的剑法——既有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又杂糅了她在现代学的格挡术,竟堪堪抗下几招。
“砰——”只是她内力实在太差,打了没几下便被震飞,肩上也中了一剑。
“小心!”青也刚杀掉两名难缠刺客,转身迅速朝她飞来。可似乎有什么屏障隔着二人,无论青也如何发力亦无法越过。
眼见黑衣人前后夹击、就要一剑刺穿自己,她忙朝闲坐着吃水果的苏流斐大喝一声:“他也是玄狱司的,职位更高!”
黑衣人头目一愣,看苏流斐虽身无令牌但神色淡定,不像布衣倒像青杨二人的主子,一声哨令便携众人朝他攻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三名黑衣剑客。速度极快,剑未到,暗器先行,“嗖”地一声直逼苏流斐上下盘。
“啧,这般无礼。”苏流斐轻退一步,随手打落暗器,瞬间移到三人身后,手不知何时搭上二人脖颈,没用力便扭断他们脖子。剩下一人惊诧间转身,却被他用两指夹住剑,微用力夺过,调转方向后一剑穿心。
呼吸间,另外八人也被苏流斐一套行云流水的诡谲身法毙命了五个,只剩下三名腿部各中一剑的黑衣人喘着粗气,恐惧又饱含怒意地盯着他。
苏流斐略带嫌弃地瞥了眼沾血衣袖,一挥袍席地而坐,闭目养神。幸存的刺客们见他停止杀戮,相互确认眼神后一同朝青也逼去。
璃若汐此时已运轻功步伐不稳地从打斗圈退开,一回头,白衣人正捂着肩,似笑非笑看着她。
她这才发现伤口并无痛觉,原来果真转移给他了。但那股强力……
5. 水井无头女尸案一
“久闻‘白衣绝’苏流斐身法诡谲、武功天下第一,青某代玄狱司谢过少侠。”少女解决完受伤的几名黑衣人、留下个活口,擦干净刀,朝苏流斐拱手行礼。
“什么?他是苏流斐?!”杨伍笛瞪大双眼,“我偶像烤鱼给我吃了!!”
“举手之劳。”苏流斐笑笑,不太在意道。
“璃姑娘,你没事吧?”杨伍笛转头看见璃若汐肩侧衣裳被血染红,连忙凑过去看。
“谢谢,我没事的。”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青也一把掐住半死不活的最后一名刺客的喉咙,单手拎至空中。
黑衣人发出嘶哑叫声——但他牙齿早被少女一拳打碎,自尽用的毒药亦被扣出,只得青筋暴起,两手扯住少女手指拼命扒拉。
“说,谁派你们来的?”青也一刀刺进黑衣人大腿外侧,缓缓下移,搅动。肌肉被生生划开,暗红血液沿着刀刃蜿蜒滴落,腥气迅速弥漫。
黑衣人痛苦呜咽着,身子抽搐,眼珠往上翻去,露出大片惨白。
“是...呃......!”凌空劈来支冷箭,正中黑衣人喉咙。他身子一软,再也无法开口。
青也平地起身朝箭发方向追去,不久面露遗憾回到原处。
“跑得太快了,只看见个黑影。”
“青姐已经很厉害了,我去给你上药!璃姑娘,你也一起吧。”杨伍笛蹦蹦跳跳捧出盒银针,手法熟练地施起药来。
夜半三更。
杨伍笛骚扰苏流斐无效后就滚去睡觉了,青也亦早已歇下。
璃若汐看着睡姿随意的白衣人,缓缓步近,狠狠碾过自己肩上伤口。
“嘶——”苏流斐眉头微皱,睁开眼来,略带寒意看向她。
逼仄空间内,她俯身靠近,快要贴到白衣人衣襟时轻声道:
“是你干的吧。”
“是又如何?”苏流斐懒得抬眼。
“不想后悔的话,现在就停手,我们一笔勾销。”她神色微冷,目不转睛盯着白衣人。
“靠这么近,姑娘这是看上苏某了?”他不为所动。
“......”璃若汐嘴角一抽。
“想谈条件?”他勾唇,随后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还,不,配。”
......
要不是打不过,璃若汐真想一掌把他击飞,也不知杨伍笛是怎么看上他当偶像的。果真是距离产生美,近看想报警,她在心里默默为杨某人点上根蜡烛。
这场风波过后,一行人没再遇到什么危险,十几天后顺利到达距离蜀地不过两日车程的乌岚村。
这座村庄历来以岚霜糕出名,每到冬季便有大批江湖人士前来品尝。据说这岚霜糕需依次取村里九口井的水将米淘净,制好后在冬至封于雪底坛下,七七四十九天后才可取出食用。井水冷冽,米粒饱满,制成的糕也鲜美异常,有促进瘀血活络、疏散毒气之效。
此时离冬至还有些时日,正是制作此糕的最佳时节,村中本应人来人往。可如今一眼望去,不要说热闹了,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偶尔有一两个小孩从窗口往外探头探脑,被大人咒骂一声后迅速拉回,街上竟只剩玄狱司一行人。
好在有家客栈还开着门。二层木制,有些破旧,门内隐隐有碗筷碰撞的声音。门口一杆红色三角旗,迎风飘荡,上面用墨笔歪歪扭扭写个“酒”字。
“几位客官,里面走里面走,打尖儿还是住店呐?”店小二是个满脸麻子的小个子,看了眼玄狱司令牌,眼珠子一转,语气献媚起来。
“我们三间房,住一晚上,再来点上好酒菜。”杨伍笛率先开口,丢给他二两银子,小二忙笑眯眯接过:“小的这就去办!您请坐,我去把您几位的马牵好。”
“听说了没有,这村子出怪事了!”几人刚坐下,旁边一个挑夫模样的汉子就咧着嘴,冲对面贩子道。
“什么怪事?”贩子神色明显紧张起来,两只手抱住装满药草的篮子凑近道。
“接连死了六个人!全都是妙龄少女,一个个死得可惨了,头都没找到——”
“轰隆——”
正八卦着,一道雷劈来,映照出小贩惨白脸色。
窗外忽然下起暴雨。客栈木窗年久失修,被一阵风吹垮了几扇。
“吱呀,吱呀——”一道黑影略过,灯闪了几下,全灭了。
“有鬼啊!!!”小贩和几个胆小的住客发出尖叫。又是一道紫黑色闪电划过,窗外隐隐现出一张死白色的人脸。
窗外人脸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瑟瑟发抖的众人。
“装神弄鬼。”青也冷冷瞥了眼窗外,命杨伍笛去打听一下情况。
原来自两个多月前起,每隔十来天就会在暴雨中冲刷出一具尸首。尸体都是在不同水井口发现的,全是女尸,无头。每口井在出现女尸后一律弃用,不为别的,只因井里第二天打上来的全是暗红色、夹杂着黑发的血水,不论如何清理也无法去除——村里如今只剩三口井可用了。
璃若汐看向店小二道:“官府可有查到些什么?”
小二一脸苦相:“就是没查到啊。这村子本就连着县,上个月县令的大小姐死了,派了几批人到处搜,抓了好多人。但后来还是继续死人,抓走的又都给放了出来。”
杨伍笛眨巴着眼睛,偷偷看了眼苏流斐,冲青也嘿嘿一笑,道:“玄狱司有权接下地方破不了的案子。咱们要不要露一手,也算为民除害?”
少女看穿他的心思却不戳破,只点点头,随后用询问眼神看向对面二人。璃若汐自然答应,苏流斐望着窗外不曾理会,于是默认同意。
县令知道玄狱司来人后很快派人来接。到达县衙后,一进门,县令夫人哭红了眼,旁边还站着名面色苍白的绿衣女子。那女子虽生了张柔美的脸,却低着头,手指抓着裙摆末端,如小鹿般仓惶不安。
“玄狱司肯接手我们的事,下官感激不尽啊。”县令才四十来岁,官帽外露出的头发已掺杂几缕白丝。
他牵过绿衣女子的手,道:“这是小女秦柔,这些天受惊过度又为她姐姐的死伤神,有些恍惚,快谢过大人们。”
“谢...谢谢。”那女子小心抬起头,眼神只在青也一行人身上停了片刻,便又慌忙垂下,指尖无措地绞着衣角。
青也道:“明日一早,可否带我们去一趟现场?”
“自然,自然。”县令松了口气,命人安排好住处。少女和杨伍笛一间房,剩下二人则一人一间,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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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衙里。
三更时分,璃若汐尚未入睡。窗外隐隐有一丝歌声,却听不真切,只觉得凄哀无比。她凝神思考,觉得这桩事来得诡异。
鬼神杀人是绝无可能,但为什么都把头砍了去?头意味着信息。以往的案子里,凶手割下人头多是为隐藏手法或让尸体无法辨认,但这些死者都一一被认出来了。
这么想着,她渐觉困意袭来,闭上了双眼。
几炷香后,烛光一闪。
门,慢慢开了一条缝。
黑暗的缝隙里,有什么在注视着她。
阴冷的,黏糊糊的视线。
待那东西退去后,璃若汐猛地睁开双眼,清亮如镜的目光落定于门缝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昨晚睡得可真好啊,我都快起不来床了。”杨伍笛伸了个懒腰,青也则微微皱眉。
“不对劲。”少女道,“昨夜我和伍笛睡下后,总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啊?我怎么没听见?”杨伍笛睁大双眼。
苏流斐此时刚醒,单手拎只半死不活的白兔子走来:“晚上睡觉时抓到的。”
璃若汐凝眸,注意到兔子腹部有道奇怪的伤口,拿过来仔细看了眼又还回去。
“兔子?你睡觉时为什么会去抓兔子?!”杨伍笛一愣,觉得偶像形象有些崩塌。
“应该是跑进他房里了。”璃若汐道。
尸体都保存在冰棺里,一大早便被送来,正整齐排成一列摆在县衙正堂内。
璃若汐和玄狱司二人分别挑开两具棺材仔细探查,苏流斐则半倚在惊堂木旁打起瞌睡。
一炷香后,璃若汐道:“你们看。”待二人走近,她指了指一具女尸脚踝:那里初看并无伤口,细看却有道极细勒痕,缠绕踝跟一周。
“尸体脖颈的切面都很平滑,若非刀剑老手很难如此利落。脚踝处的勒痕却歪歪扭扭,不同死者位置不固定。”她解释道,“凶手很少选择不捆双手而去束缚受害者双足,除非这对他有特殊作用。”
“多谢提醒。”青也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也觉得奇怪。
“这些死者身份有什么共同点吗?”杨伍笛验完尸,向一旁县令问道。
“造孽啊。”县令叹了口气,道:“这些本都是有福气的女子,正是如花年纪,父慈母爱,也没听说得罪过什么人。若要说共同点,都上过学吧。”
上过学?璃若汐神色微动。这里最近的学府都在县内,离乌岚村五里地开外。
青也提出去现场看看。
一共有六个水井出现过尸体,一行人便从离此地最近的一处查起。
“快看快看,这里有机关!”杨伍笛突然喊起来,轻轻扯动青也衣摆。
他小心挪动几块石砖,找准位置用力一扯井绳。几道沉闷的木石摩擦声后,从深处缓缓升起一只发霉水桶,里面弥漫出股腥气——暗红色血水里,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正上下浮沉,眼珠子正对他们。
璃若汐屏住呼吸,面色如常,上前半步查看。
这颗人头没有脸。
快褪色的黑色长发杂乱缠绕在四周,露出中间空荡荡的一幕:褐色的土渣混着血迹,覆在惨白色头颅上。
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割下。
6. 水井无头女尸案二
“哐当——”璃若汐回头,昨天那名绿衣女子正颤抖着身子、眼眶微红,脚下散落一地摔碎酒壶。
“我...我来祭拜姐姐,没想到......”她咬着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手指仍轻轻绞着裙摆。“对不起......姐姐她,她是在这里......”似是不忍直说,她转过身,小声啜泣着。
“无妨。”青也一向看不惯女孩子哭,略带僵硬拍了拍她肩膀,“我们定会将真凶绳之以法。”
“......谢谢你们。”绿衣女子终于抬头,感激地看向青也。
璃若汐微微挑眉。“姑娘,这口井你上学时也常路过么?”
“我...”绿衣女子愣住一瞬,断断续续道:“我不曾上过学......加入这个家时,我已不是能入学的年龄了...”
“抱歉啊,戳中你痛处了。”璃若汐语气放缓,向她手里塞了颗糖。
“我能......我能跟你们一起查案吗?”秦柔秀眉低垂,泪眼朦胧,一眼望去我见犹怜。
“可以。”青也道,“你不怕便可。”
“......嗯!”她挤出个笑容,向少女缓缓一揖。
逛遍六口井花费了整整两日时间。这六口井里有四口都有类似机关,被杨伍笛一一找出,均藏着颗无面人头。剩下两口井时间隔得较久,不知是机关被毁还是并未藏匿,一番挖掘后仍未找到。
玄狱司初步推测是男子所为。原因无他,只因这机关不仅巧妙,还需用大力将几块石板同时撑起,埋下麻绳一端。若无同伙,单名女子几无可能做到。
当然,青也这样的除外。杨伍笛问过县令,上一个来此地的江湖女子还是去年岚霜糕开卖时,距今已约莫一年。
这两日秦柔一直跟在玄狱司一步开外,苏流斐则不知去向。据说有男子见他清秀俊逸、看起来弱不禁风,大胆上前调戏——村子里从此少了几个咸猪手。准确的说,是少了几只手。还听说,村子外的小溪最近打不上来鱼了,也不知是谁一下子全捞了去。
晚膳过后,璃若汐叫来店小二,问他镇上有没有卖几样东西。小二一脸茫然,她只得要来纸墨,草草画了几笔。店小二接过纸来左瞅瞅右瞅瞅,见她拿出碎银放在桌上,忙笑着收进怀里,一溜烟儿去打探消息了。
西南地段的夜晚不比京城,总是潮湿阴冷。即便是县衙客屋,也常有几只大小蜘蛛串门。那小东西吊在梁间,八条腿一阵晃——璃若汐这几天已和它们处熟了,可以轻松辨认出哪一只是谁。
她一向不怕这些东西,看出品种无毒后就把它们当成摆设,无聊时还喜欢用竹竿逗弄一下。
正准备睡下,县衙的钟被慌慌张张敲响了。
“咚——咚——咚——”
一阵嘈杂声涌起,不久便有个粗布衣裳男仆急匆匆敲响她的门:
“不好了不好了,又死人了!”
暴雨已经降临,外面的空气阴冷、潮湿,几个光点在一片黑暗中来回游动。
在光点中心,是一具新出现的女尸。脖颈处有道锋利刀口,衣着整齐,头不知去向。尸体在黑夜中朦朦胧胧,若不是强烈的血腥气,从远处看还以为谁在水井旁睡着了。
青也面色冷峻地盘问目击者,璃若汐则在水井附近缓缓踱步,不时停下来张望一阵。水井的旁边,有两篮被打翻的鲜嫩青菜,上面还沾着未干露珠。
县令的人很快也来了,举着火把将这一片照得通亮。秦柔躲在侍卫中间瑟瑟发抖。
“这姑娘手上的镯子很特别,应该是王掌柜的女儿!”有人嚷道。
“王大娘要伤心死了,就这么一个温顺懂礼的孩子。”
这名女子的死亡时间在昨晚六到八点,也就是玄狱司一行人吃饭聊天那会儿。杨伍笛正准备查证谁有作案时间,一个胖子从黑暗处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起来:
“是我干的,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我真的错了......”
这人穿着一身沾血泛黄布衣,衣服上破了个洞,露出肚子。他边说边哭,哭的时候身上赘肉随之抖动,看起来像刚从泥里打完滚的河马。秦柔似乎皱了皱眉。
侍卫们面带嫌弃地将他包围起来。
“你是怎么杀掉她的?”璃若汐上前两步,俯下身来,平静注视着他。
胖子抽噎着,恐惧地抬头看了眼她,忙又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人是我杀的,你把我抓走吧......”
青也欲直接捆人。璃若汐眼神示意她先别过来,继续轻声问胖子:“别怕。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说完递给他副手帕,让他先把脸擦干净。
胖子犹豫接过,胡乱擦了把脸,茫然道:“我不知道。我......我原本买完菜想回家,路过这里时她正背对着我站在井旁。我想起最近传闻,想提醒她离远点——当时真这么想的。”
他面带后怕地看了眼女尸,又抽噎起来:“然后......然后她突然转过头来!我不认识她,她化了很可怕的妆,惨白惨白的,不像活人。我吓了一跳,想跑,但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等我准备爬起来时,她......”胖子颤颤巍巍指着水井方向,道:“她整个人俯在我上方,怪笑着,手快要碰到我肩膀!”
“那时天又黑,我吓得不轻,本能推了她一把。我应该收着力道了的,但她被我打出血,竟直直撞上井口。”
胖子缩成一团,往火把集中处挪动。
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等我站起身时,她的头已经不见了......”
“然后你就跑了?你什么时候路过这里的?”青也沉声道。
“六,六七点吧,我也记不清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怎么就死了呢......”胖子衣服上的血迹是新鲜的,此时已被火把烤得微干。
后面便再问不出什么话来,玄狱司命人将他铐起。璃若汐拿起把小刀,当众割下片胖子的衣服,就着火把仔细观察。
青也和杨伍笛靠了过来。“发现什么了吗?”杨伍笛左看看右看看,好奇道。
“有些奇怪。”璃若汐道。“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血还没完全凝固,被火烤后颜色偏紫。我怀疑是假血。”
“假血?!”杨伍笛叫了起来,“难道有人故弄玄虚?”
“嗯。”她收起布料,径直走到井边石砖地上,伸手沾了把灰。灰很普通,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诶诶诶你去哪儿?”杨伍笛见她站起身后没理他们,在后边喊道。
“睡觉。”
璃若汐一觉睡到中午,玄狱司和县府的人则通宵审了一夜。那胖子只承认这次凶案,对于之前六名受害者一概不知。胖子和那名女子不认识,其他人也无作案时间。
最重要的是,王掌柜的女儿为人温和,从不曾与人结仇,也未谈过恋爱,胖子则一直一个人过活。
起床后,璃若汐劝说县令继续关押胖子,但四处散播他不是凶手,将被无罪释放的消息。
县令不知她为何要传播假消息,看玄狱司的人很信任她,只得照做。
玄狱司正愁着,璃若汐却在一旁安然自若,问起苏流斐去向。
——原来正在后山练剑。
等待猎物上钩的时间,不如去会会他。
这座村子本已不小,但它后面还连着一望无尽的山野。离得最近的被叫做梅山,每到冬天都有成片雪梅傲立其上。
此时山里云雾缭绕,空气清新,寒冷得像无形的冰块。
一抹白,一点锋锐,正宛若游龙,在云台上翩然自如。
白衣似影,剑光如雪。一支傲梅被剑气打落,从半空中坠入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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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不见踪影。
底下熙熙攘攘围着群男男女女,还有些小孩子,都痴迷地望着云雾里纷飞的白衣男子。
——多么美好的场景,假如忽略那男子一看见她就扔来只银镖,把她连衣服带人钉在门上的话。
苏流斐的举动没有吓到众人,反有几道嫉妒目光聚集在璃若汐身上。
她嘴角一抽,这福气给你们好不好。
白衣人随手把剑一丢,从云台上足尖轻点跃至她面前,笑道:
“案子查不出来,知道自己太蠢了?”
“......先放我下来。”
苏流斐挑眉:“不放。你这么待着挺合适的,破门配废柴。”
她只是内力全失,不是脑子不好——璃若汐很想割了他的舌头。
但她还有事找他,于是面无表情道:“做个交易。”
“你对我又没什么用,有什么好做的。”白衣人抱臂,神色轻蔑。
璃若汐露出一个和善微笑:“如果你拒绝,我就在每月特殊时期一天吃十个冰棒。对了,我还可能在你对敌时突然捅自己一刀,再撒点酒精。”
反正疼得不是她。
白衣人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眼底寒意渐甚:
“别以为玄狱司在旁,你就真能为所欲为。”
不巧,她就是这么想的。
璃若汐轻轻瞥他一眼,道:“放我下来,教我武功,每日一个时辰。”
苏流斐沉默了。
教她武功,等药效过去后方便她跑路吗?
“不教。”他神色淡淡,话音懒散得像是在打呵欠。“你这点底子,教你还不如教条狗跑步,起码狗跑得快些。”
作为断层的武功天下第一,苏流斐对自己弟子很有要求——至少得是根骨奇佳、聪明乖巧,对他绝对忠诚。而这几点,璃若汐一个不沾。
他不说话,对面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盯着他。
“......师父?”她冲他甜甜一笑,眨眨眼。
苏流斐心中闪过一丝恶寒。
良久,指尖一弹,银镖破空回返,掠过她耳侧,冷光一闪。
他连头也未回,只道:
“自己滚过来。”
短短一个时辰,璃若汐觉得自己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先是绕半山腰跑了整整五圈——一圈少说也得两千米。脚下碎石硌疼,树上猴子吱哇乱叫。那些毛团一个个兴致高涨,不仅冲她扮鬼脸,还把她脑袋当垃圾桶。三分钟过去,她头上已集齐香蕉皮、桃核、山竹壳。
……接着是马步。
苏流斐坐在树上悠闲看书,偶尔抬眼。
她的重心一偏,啪——一片叶子破空袭来,力道大得惊人,擦身而过时带起一阵风,差点把她掀翻在地。
最后是练剑。
苏流斐让她用真剑,自己则从地上捡了根树枝负手与她切磋。
事实上,说切磋高看她了,完全是单方面碾压。
璃若汐内力被毒抑住,凭本能记忆与苏流斐过招。不管她身法如何灵活、剑招多么出人意料,他都只轻轻一挑便泄去她力道,每次都逼得她差点以头抢地,拼尽全力才堪堪稳住。
练完已是午膳时间。璃若汐欲将剑收入鞘中,却指尖一顿,发现连这点力气也使不出。她靠在树边轻轻喘气,半阖着眼,一炷香后才往客栈走去。
强度虽变态,效果却是明显的。两天过后,璃若汐觉得自己身体仿佛被彻底损毁后又重新打通,体态更加轻盈,一招一式都添上几分锋锐。
山中雾气随冬至将近渐渐散去,她期待的人也找上门来。
县衙的钟再次被敲响,古老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
这次,来的是个眉上有道长约一指伤疤,满脸怒气、身材高瘦的男子。着一身干活用的粗麻衣服,是来提供线索的。
7. 水井无头女尸案三
他刚进来就大咧咧往板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眼珠子绕厅堂转一圈,盯上了杨伍笛。
“大人,听说你们觉得林北郭无罪?”林北郭是胖子本名,别人一般喊他小林子。
“放肆!”几名卫士一人一枪,横在高个男子身前,拦住他伸向杨伍笛的脏兮兮的手。
那人冲护卫们歪邪一笑,硬上前半步,两手用力抓着枪杆道:“他就是凶手,老子亲眼看见了!”
杨伍笛沉声道:“松手,让他慢慢说。”
这人又不客气地要了壶酒、一盘花生米、半碟毛豆,边吃边道:“你们叫我胡二就好。”
眼睛也不看谁,兀自说下去:“那天我路过水井,听到动静,就藏在树背后想看看怎么回事。”
“我瞅见小林子和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的起了争执,然后一把推翻了她。那女的后来就一动不动了,就是这样。”
“我?我当然看了眼就跑了,这种事被凶手瞅见可了不得。”
杨伍笛头疼地看着一地的花生壳,问道:“你认识小林子?”
这句话彻底打开胡二话匣。他又要来盘五香牛肉,换了把更舒服的椅子坐着,道:
“谁不认识他!刚来这边的时候还没那么胖,皮肤黝黑,是个干活好手。”
他夸张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时候,谁家窗户坏了、灯不亮,都找他修,价钱也公道。后来不知为什么,没见他再接活儿,每天却不愁吃喝,人也胖了一圈儿。”
“肯定是杀人夺财!”胡二愤愤站起身,冲杨伍笛道:“他不接活儿的时候,差不多就是第一具女尸被发现的时间!你们不要被他装可怜骗过去了。”
“哪里来的财?”一名青衣女子踏进门来,神色清明,直视胡二,正是璃若汐。
胡二被她看得一晃神,心道哪里来的清若明月的天仙,竟从未见识过,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咽了口口水。
还想再看几眼,一道剑光刹时闪过,削掉他杂乱的半簇黑发后冰在脖颈处。
“无耻。”青也见他哆嗦起来,收剑回鞘。
璃若汐冲她柔和一笑,重新看向胡二道:“你说他是为财,这些女子死后什么都没有丢,又怎么换取银子?”
胡二噎了一下,看了眼县令,放低声音道:“我听兄弟们说,这县里面,藏着做人皮生意的掮客。”
“是这样吗?”青也面露冷意,县令被她盯得不自在,垂下眼去不敢回答。
正僵持着,一个幽幽女声自空中飘来:“林大哥,我来找你了。”
众人都吓了一跳,胡二反应尤为剧烈,猛转过身恐惧地四处张望,但背后除了方才几人外并无他人。
“这么害怕么?”还是那道女声,这次大家看清了——是璃若汐。
她注视着胡二,一步步缓缓逼近。每近一步,胡二就颤抖着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看着眼前被吓得不轻的男子,她掏出一把小刀,手腕一翻割下片衣布,拿起来仔细观看。
几秒后,笑道:“真没想到,你会蠢到亲自找来。”
玄狱司一行人不明就里,疑惑围过来,不知她在说什么。但听她刚叫了声“林大哥”,已是有些猜测。
“还记得那两篮青菜吗?”璃若汐转身看向青也。
少女沉思一瞬,点点头。
“林北郭若真一个人生活,以普通百姓的存储条件,这些菜还没等他吃完,就已坏了大半。”
大烨国只有富贵人家用得起冰窖。这一带天气夜间潮湿阴冷、白天却有些闷热,新鲜的蔬菜若不及时吃完很容易腐败。
“他要是不蠢,必存在其他人同他一起生活。此人上无父母下无子嗣,官府也查不出来。若非亲自送上门来,我也不知他还有这么个林大哥。”
璃若汐面带寒意盯着高瘦男子,手中把玩一枚水滴状的青玉——那是她在路上一眼相中的,色质温润、暖玉生烟,只需二钱银子。
胡二努力装出副无辜模样,眼神闪烁,咧嘴冲杨伍笛嚷道:“妇女之言,何足轻重!别听她瞎讲,这女的就是装神弄鬼想吓老子!”
说完狠狠剜了璃若汐一眼,抬手就想扇去。只是手还没靠近她的脸,就被青也面无表情拽过手腕——咔的一声,他半跪在地,脸色瞬间扭白,疼痛潮水般涌来,右手已无力垂落。
“你!”他倒吸一口冷气,不甘又恐惧地爬后半步,左手捂着手腕,阴鸷地轮流扫视少女和青衣女子。
半响,他像忘了自己的痛意,勉强站起身后摇摇摆摆冲杨伍笛一笑:“大人,你们不是以为我杀了人吗?带我去监狱里见见小林子呗,胡二绝不反抗。”
“你怎么知道他还在监狱里?”卫兵已将胡二五花大绑,璃若汐俯下身似笑非笑问他。
“我…”他一时语塞,扭过头去闭口不答。
璃若汐没再追问,示意玄狱司二人顺着他的意思带他和胖子见一面。
……
地牢内。
与想像中的脏乱不同,这里每间牢房都有专人看守。火烛被有序摆成对称图案,一阵阴风吹过,散落在地上的茅草吹歪了,马上有狱卒俯身收拾好。
入口的双人牢房里拴着一对夫妻,脸色枯黄,脚上铁链沾满凝固污血,一横一竖躺在草席上,像是死了。
对面加固看守的单人牢房里,是个全身带血、眼窝深陷的老头子,看上去刚从刑架下来。他不声不响,只抓起小半块馒头艰难啃着。
没有人挣扎,亦无人呻吟,连守卫们都沉默站在自己一隅之地。
一切都太安静了。
璃若汐平静审视了一圈,隐隐有种不对劲感。
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玄狱司一行人押着胡二,朝胖子被关之地长驱直入。因涉及人命较多,他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里。
胡二一路上一改之前被吓得发抖的模样,嚣张地冲路过的犯人吐唾沫,为此挨了狱卒几板子。
见到胖子的瞬间,胡二表情变得阴狠,眉毛倒竖,骂道:
“败家子!还敢妄自脱罪?大哥的话你还听不听?!”
林北郭看到他先是惊喜,而后茫然了一阵,见他毫不留情数落自己,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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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抽哭了起来:
“你也不信我吗......真不是我,哥,你明知道的......”
“废物!不是你还能是谁?赶紧认罪,大哥给你凑钱买副上好棺材,何必自欺欺人!”
接着又提起胖子父母的事,让他别不知好歹,落得个尸首异处的下场。
牢房油灯随他们争吵不断闪烁,昏黄色光线透过覆满灰尘的玻璃罩,给两人的脸打上不真切的光。
胖子本就怀疑自己有罪,又不太确定,被他大哥一番说辞动了忏悔的心,泪眼汪汪看向一行人准备认罪。
“......智障。”璃若汐小声咕哝了句,没让人听见。
她上前半步,用剑挑起胡二袖子,声音在地牢里清晰回荡:
“你大哥天天赌博,这你也知道么?”
胖子瞪大双眼:“我哥他、他不是早戒了吗?”
“你仔细看看他指缝,还有虎口。”
杨伍笛忍不住抓起胡二的手各个角度看了一遍,惊道:“滑石粉!”
她微微一笑,解释道:“正是。赌坊案面经常涂抹滑石粉防滑,掷骰子则需要虎口用力握紧。长期下来,会磨出微微发硬的皮层。”
胖子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胡二:“三年前,哥,你就是因为赌博输掉了一切,怎么又去赌了!”
“你懂个屁,老子马上就赚回来了!”高瘦男子被揭穿后没有丝毫悔意,狠狠掐了胖子胳膊一把,胖子吃痛躲到狱卒身后。
青也被他们吵得不耐烦,神色一冷,命下人关好他们、彻查赌坊流水,审问二人过往交集。
晚膳时间,玄狱司二人——主要是杨伍笛,开始缠着璃若汐问前问后,一副问不出真凶是谁就不放过她的无赖样。
她抚了抚额头,带着些无奈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但胡二应该杀过人。”
“为什么?”
璃若汐神秘一笑:“直觉。”
好想打她,但他是个有素质的人,不打女人。
......也打不过。
饭刚入口,璃若汐嘴角一抽:“今天是客栈上的菜吗?”
一旁小二谄笑道:“大人,今儿有个白衣男子非要占用厨房。我们看他和您一起来的,就没阻止,应该是他下的厨。”
......果然。
她放下筷子,随手拿了个白馒头,神色不悦踱回自己房内。
不知被下了什么药,每次苏流斐做饭都是其他人赞不绝口。只有自己,吃什么都味同嚼蜡,还有概率吃出幻觉。
上次她就是一时大意尝了口苏流斐做的糖醋排骨,味道还没品出来,先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头猪——又粉又胖,穿着大红嫁衣,几只癞蛤蟆抬着花轿往猪圈方向走。
一拜天地的时候,她醒了——自己正弯腰对着一块脏兮兮的泥巴,一脸虔诚喃喃自语。
周围全是憋笑的人,璃若汐从那时起就发誓再也不让苏流斐做的任何食物入口——不管它闻起来有多么香。
不到三天,赌坊流水查清了——胡二的财富显然超出所有人想象。
8. 水井无头女尸案四
胡二虽经常输,但每次都能拿出一大笔银子重新开局,挥霍最无度的日子也和女尸案发时间有所重合。他明面上只经营一家粮铺,父亲务农、母亲英年早逝,断不可支撑他一掷千金。
县衙收到消息后就想判刑归案,胡二一口咬死没有证据——钱是之前在黑赌坊赚来的。私赌的罪只能打他二十大板,县令不愿就这么放过他,求玄狱司一行人继续审讯。
“我们确实没有他杀人的直接证据。”青也不屑于严刑逼供,这几日没问出些什么,正拿刀柄一下一下敲着杨伍笛的脑袋思考。
少年被她敲得生疼,捂住脑袋道:“青姐,我也不知道啊。你都想不出来,除了把我敲傻,还有什么用?”
少女闻声住手,问道:“璃姑娘去哪儿了?”
“璃若汐?”杨伍笛环视一圈,没有青衣女子的身影。“她好像和苏流斐在一起。”
“把她找来,告诉她我们新查到的消息,让她去试试。”青也用刀鞘轻轻拍了下少年,他吃痛,嚷嚷几句后往云台走去。
......
清晨,后山,云台上。
“你们在干什么?!”杨伍笛俊秀的脸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二人。
一抹青衣身影正以快准狠的速度携剑攻向苏流斐,快要近身时被一股内力震到十米开外,脚下生尘,复又折回,继续冲锋。
白衣人墨发被她乱窜的剑气打散,此时正披头散发、勾唇冷笑,活像个山里女鬼。
“铿——”
青衣女子一剑劈向云台边缘,借力于半空中转身,整个人流星般扫向他。
他则轻蔑地瞥眼飞来身影,足尖轻点,跃至云台上空,突然出现在女子身后——一抬手,捉住手腕,直接把她砸向旁边那排高耸松树。
“轰——”一声巨响后,漫天灰尘里探出颗脏兮兮的脑袋,愤怒盯着白衣人:“你下手太狠了!”
“你不也是?痛的是我,摔摔跤算什么。”苏流斐轻笑,欣赏她狼狈模样。
“那个,打扰一下。”杨伍笛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你们这是在切磋吗?”
“是!”
二人齐声答道,嫌弃地看了眼对方。
杨伍笛有些心疼地看向碎了一角的云台:“你们知道,损坏公物要赔多少银子吗?”
没有人理他。
他放弃治疗,一手一个,推着二人的肩就往山下走。
“你,下去继续审讯;你,天天除了做饭无所事事,也一起来看看!”
苏流斐挑眉,少见的没有砍掉他这条胳膊。
......
地牢。
无视苏流斐一脸好奇的四处打量,璃若汐简单洗了把脸,正色向玄狱司问起新查到的线索。
了解完赌坊流水后,她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推开关押胡二牢房的门坐在审讯椅上。
“怎么又是你?”胡二有些不待见她,往后缩了缩。
身旁传来一声嗤笑,璃若汐抚了抚额,开口道:
“为什么把大部份银子故意输给赌坊?”
高瘦男子怔了一下,怒道:“老子运气不好,关你什么事?”
“你明明可以赢的。”璃若汐摊开赌坊庄家的录册,推到他身边。
“十一月二十号,十二月一号,十二月十三号。”她指着翻开的这几面,道:
“哪有人会一直押六?东街的庄家爱给骰子注铅是众人皆知的事,平常只能骗骗游客。你一个赌场老手,难道还不知道?”
胡二震惊看了她一眼,很快收敛神色:“我会找他算帐的。你一个外地人怎么知道这些?”
“这你就管不着了。”璃若汐笑笑,她这些天出门闲逛可不是随便乱走。
她突然脸色一板,严肃道:“我也觉得是胖子杀人,你能再复述一遍自己看到的事情吗?”
“好。”胡二复述了一遍,璃若汐拿笔认真记下。
“所以说,你确实看到他推倒了一名漂亮女子。有多漂亮?我们还没找到尸体的头。”
“可漂亮了!一双柳眉,脸红彤彤的,额上有颗美人痣。”他略带沉醉地回忆道。
美人痣,红彤彤?她记得在胖子的口供里,那名女子从见到他起就涂着骇人的脂粉,整张脸惨白可怖。
这两人里,必然有一人在说谎。
“你根本就没路过水井吧。”璃若汐拨弄着那枚水滴玉,抬眼淡淡注视着他。
“那名女子,你杀了她就走了,随后胖子才来的。对么?”
她声音不大,胡二却浑身一颤,阴狠视线射了过来:“有证据吗?”
璃若汐微微一笑:“你父亲看到你了。”
他听到后哈哈大笑,不屑道:“玄狱司竟有张口就来的蠢货!你不嫌丢人吗?”
果然。
“你为何如此确定,他无法看到你?难道你清楚他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玄狱司查到胡二的父亲是个老实人,就算儿子犯了罪,也万不敢拖着不报。只是一直未打探到他的去向,农舍里也早就没了踪迹。
胡二沉默,闭了闭眼,道:“他死了。”随即不耐烦道:“没证据就赶紧滚,废什么话。”
“青也。”璃若汐回头,看向少女,轻声吩咐了几句。
“好。我们这就告诉县府,胡二已供出他背后的人,玄狱司正在收集证据。”少女朗声道。
“咣当——”铁链撞击牢门,门后一双赤红眼睛死死盯住青也身影:“慢着!”
少女停下脚步。
“什么背后的人?你们在乱传什么消息?!”胡二不断扯动铁链,一脸怒气,眼里隐隐有种不安。
璃若汐示意众人直接离开,没有理会胡二吼叫,砰的一声关上地牢的门。
“先不要传播,等几天。”她严肃道,“对外就说我们认定胡二是真凶。”
......
这几天里,她让杨伍笛照着胡二父亲身材仿制了一具无头尸体,衣服也做旧成他常穿模样。
在胡二主动提起要见玄狱司一面时,带着装有假尸的棺材随众人一齐下到地牢里去。
一具沉重的,腐木气息环绕的巨大棺材砰的砸到胡二面前,震得他不知所措踉跄两步,退到草被旁,皱眉盯着它。
没有人说话。他就这么疑惑地打量棺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颤抖着抬起眼,双目泛起丝血色。握紧双拳,复又缓缓松开。最终闭上眼,用力掰开棺材盖子。
一阵灰尘裹挟着早已干枯的无头男尸在众人面前悠悠展现。
是父亲!胡二认得男尸身上那件麻布衣服,那是娘亲自编织的。
他呆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后,行尸走肉般挪到尸体旁,半跪在地,手死死抓住棺材板边缘,勒出两道明显红痕。低下头,沙哑道:
“谁干的?”
他抬头,见所有人都沉默,平复了几下呼吸,吼道:
“老子问谁干的!”
那吼声带着点哭腔,在偌大地牢里反复回荡,引得远处几间牢房的重犯纷纷张望过来。
璃若汐开口,语调不急不缓:“不知道,从县衙囚房里拖出来的。两天前就死了,臭了才发现。”
“不可能!”胡二用力挣脱铁链,却被捆得更紧:“不会的,不应该是现在!”
她轻抬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只余苏流斐和玄狱司二人在场,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说完亲自倒了杯水给他,让他坐下来慢慢想。
男子沉默着,犹豫接过那杯热水,还是不愿张口。
“一个将你最珍视者随意杀害、连全尸都不曾留下的人,值得这般维护么?”她找了张椅子坐下,语带讽刺。
胡二用力闭眼。
“如果不是玄狱司,你的父亲,不过又成了一具在脏臭中腐败的尸体。多可怜啊,这都是拜你所赐。你不恨吗?”
“已经死了,别废话了。”他胸口剧烈起伏,转过头去不看她。
璃若汐放缓语气,认真道:“你攒下那些银子,是为了救出父亲,和他重新好好生活吧。那个人毁了你的一切,你不想报复他么?”
“现在你不招,我们过几天是会放了你。但凶手找出前,永远会有官府盯着你一举一动。你甘心让害死他的人就这么逍遥法外,自己却小心翼翼在夹缝中生存么?”
她往前探了探身,直视胡二双眼。
“我相信,你并非主谋。若你肯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一切从轻发落。不仅如此,你父亲的尸首我们也会即刻重金下葬,你可以和他好好告别后再服刑。”
男子直直盯着璃若汐,呼吸紊乱,手背上崩出几道青筋。良久,重重叹了口气,道:
“你们说话算话?”
“玄狱司向来说一不二。”杨伍笛扬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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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眼底带着丝狠意,开口道:“我不知道背后是谁,但应该和县衙脱不了干系。”
“两个多月前,我在一次赌博中输光了家底,房子也没了。被赶出赌坊时,地上都是积雪,冷得很,我走了几步就摔倒在地。快要冻死时,有个带面具的黑衣人递给我一张纸条,我收下后就不见人影。”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恰好识得几个字,就借着光看下去。那纸上只说让我去水井旁做点简单的机关活儿,人死后把面皮剥了送到树洞处,做完后自有银子拿。我寻思左右没有活路,管他什么脏活黑活,一狠心接了去。当天晚上就死了个女的,我扒了皮送过去,银子也出现在树洞里,却没有人现身。”
他抿了口茶,仔细观察璃若汐脸上神色。
“当时很害怕,躲了一周没人抓我,银子也输完了,就又去赌坊门口蹲。黑衣人果然来了,又让我去处理另一口井。可第三次时,他不让我扒皮。那次死的是县令的大小姐。”
“我出于好奇跟踪黑衣人,想看看他是不是县衙的人。结果没跟几步就被打晕,回去后父亲也从临时租的房子里消失了。那人后来继续找我,威胁说要是敢追查或报官,就杀了我父亲。”
男子后悔道:“我不得不继续为他做事。那个人很可怕,我原想明面上继续赌让他放松警惕,暗地里省下些银子,找机会救父亲出去,逃出城好好重新过活。”
“正好我那个蠢弟弟,不是亲的,早些年无意救下的——他每天买菜会经过我准备下手的最后一口井,我就设计让他看见了那个可怜虫。”
“本想拿他抵罪压下风波后逃走,你们非要放人,我就只好揭发他了,谁让他的命本就是我给的,也该还给老子了。我原想又不是揭发黑衣人,应该没事,没想到——”
他使劲扯弄着自己头发,“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随后便一言不发,沉默地杵在那里。
璃若汐思考了一会儿,起身退开两步,道:“我明白了,多谢。”
他自嘲笑了笑:“都怪我嗜赌如命。”灌了口茶,冲玄狱司不客气道:“放我出去,我要看着你们给老子父亲下葬!”
闻言,璃若汐脚步一顿,回头微微笑道:“那不是你父亲的尸首,他应该还被黑衣人囚着。晚点配合我们演一场戏,玄狱司定会救出你父亲。”
“哐当——”铁链被男子愤怒砸到墙壁上,他双目赤红,用想杀人的目光怒视着她:“玄狱司一向说话算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见笑了,”璃若汐摇摇头,“我不是玄狱司的人。”随后带人直接离开,装着男尸的棺材也被狱卒搬走,留胡二一人在牢房里目眦尽裂。
……
客栈房内。
“原来你不仅武功奇差,还品格低下、以骗人为乐。”苏流斐摆弄着他那只小茶杯,单腿盘坐,斜眼瞥了璃若汐一眼。
“真是让在下好生惊讶呢。”他带着点趣味望向她,随手拿了粒瓜子,冲她脑袋比划一下。
“嘣——”
璃若汐黑着脸从脑门上拿下没剥开的瓜子,没好气道:“打心理战,不需要说实话。难道你指望嫌疑人天天跟你说真话?”
“哦。那姑娘以后会经常骗在下吗?”
她懒得理会白衣人聒噪的话,找出纸笔,冲刚进来的二人道:“是时候去县衙演一场戏了。”
又一枚瓜子飞来,她反手甩了回去,瞥见他兴味盎然的眼神,嘴角一抽:“有病就去治。”
待青杨二人坐定后,她压低声音,仔细吩咐几句。杨伍笛睁大双眼拍手叫好,被青也捂住嘴,呜咽几句,不满地坐了回去。
雪花慢悠悠飘落在窗外街道,干净纯粹。冬日冷意裹挟着烤红薯的气息,小贩们隐隐约约的叫卖声传来。
气温虽低,苏流斐也只着一件薄衣。他安静倚在窗边,一袭白衣,温润如玉,引得路过男女纷纷侧目。见状他轻笑一下,拨开窗户丢下几片花瓣——那是他从厅堂花瓶里掐来的,精准掀翻路人们帽子。一阵咒骂声过后,没人再看他,他便关好窗研究起璃若汐的脑袋。
秀发如墨,有点想摸一摸——她惊慌挣扎的样子一定十分有趣。
就在他发呆的一炷香里,玄狱司二人已和她商量好对策,明天一早便去县衙大厅里胡闹一番。
没有人知道,这场戏差点要了璃若汐的命。
9. 水井无头女尸案五
清晨,县衙厅堂。
“我说你怎么这么固执,明显的一面之词还信,凶手就是胡二自己!”
“璃姑娘,何必猜忌太多呢。你一不会武功、二初到江湖,对很多事的了解都太浅。”
“是呀,怎么可能和县衙的人扯上关系。他们长期治理有方,都是两袖清风的正直官员。”
一进厅堂,玄狱司二人就围着璃若汐说教起来,边吵边为难地向县令看去。
县令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神色一沉,不悦道:“璃姑娘?你一个江湖小辈,竟敢随意怀疑官府。赶紧听你青姐的,别白费劲!”
她像是没听到,只在厅堂内旁若无人踱步,东敲敲、西敲敲,直到几名卫兵持枪从四面八方一齐横在她身侧,才道:
“这么大阵仗?大人心里若是没鬼,何必如此动怒。”
说罢略带挑衅瞥了眼县令,转身冲青杨二人道:“我是没什么靠山,但既然来了,定会一查到底。不像有些人,软弱无能,尸位素餐。”
这是在骂玄狱司。
“你!”杨伍笛抄起青也背上的刀就想教训她一顿,被县令拦住,乐呵呵道:“大人莫要动怒,不必和她一般见识。下官备了茶,还请几位到内屋一叙。”
杨伍笛头也不回跟了进去,青也和苏流斐亦随之入内,唯留她一人在大厅和一众卫士们大眼瞪小眼。
“盯着我不累么?”她露出一个友好笑容,从怀里掏出几颗五彩缤纷的糖,抛到他们脑袋上。
侍卫们被糖砸到,虽不疼,却有种被戏耍的感觉,钪的一声提枪逼近几分,她在其中连转身都困难。
玄狱司谈话的两炷香里,她就这么众星环月站在厅堂内,不动声色观察四周,无视射向她的一众不善目光。
夜里,无风,一片漆黑。
另外三人歇在上等客房,璃若汐则被刻意安排到一间婢女住的房内,美名其曰为玄狱司出气。
草席有些扎人,灯内无油,月色被黑压压的乌云彻底挡住。
她闭上眼,凝神静听。
一阵极轻微的窸窸窣窣声自窗外靠近,悄悄绕到房梁处。静止了几瞬,又慢慢移到门口。
“咔嗒”一声,门闩被轻轻扣上。
一步,两步,三步。微风拂过,什么东西贴近了她的床。
寒光一闪,一把镰刀当空劈下,猛地砍向她脖颈。
“铮——”她按下机关,一张半身大的金丝软甲迅速弹起,将那镰刀震开一尺,后又从各方射出数支毒箭,直逼身着黑衣斗篷的神秘人。
令她意外的是,那人闪躲间轻易避开了乱箭,冷笑一声继续挥刀朝她劈来。
她一个翻滚,从床上抄起剑格挡,两兵相接处虎口发麻,剑差点就要脱手而出。就在致命一击即将到来时——
门被一脚踹开。
青也提刀直逼黑衣人,杨伍笛则手持机关,不断向他背后发射暗器,窗外熙熙攘攘围上许多侍卫。
黑衣人和青也一来一回竟丝毫不落下风,眼见被包围也只轻嗤一声,反手一挥,一道内力聚成的刀气破空向璃若汐斩去。
“小心!”青也卸势不及,眼看她已退无可退,焦急道。
她情急之下以一个诡异姿势贴地滑向黑衣人,快碰到他时从袖口掏出柄匕首,刺啦一声堪堪划破那人小腿。
黑衣人吃痛,用力抬腿踢向她脑袋,被青也一掌抗住力道。
她双手护头,还是被击中了——眩晕间,一小片莹白色一闪而过,夹杂在彻底的黑暗中分外显眼。
是女子的小腿。可黑衣人明明是男音,出手力道亦绝非常人可敌。
人越来越多,镰刀手逐渐体力不支,劈空一刀逼退少女后一拳击碎窗户窜出,玄狱司二人紧随其后。
一炷香后,两人面色凝重地回到客房内。
“追到一处分叉地,人突然不见了,地上也没什么机关。”杨伍笛皱着眉,道:“这世上就没有我发现不了的机关!”
“未必。”青也沉声道。
此时灯火通明,整个县衙的人已被警钟敲醒,纷纷涌来。
县令满头大汗不断道歉,想用千两银子和几十匹丝绸让玄狱司息怒。
璃若汐面带深意瞥了眼他随手拿来的银两,一回头和苏流斐对上目光。
“你居然没死,真是太可惜了。”白衣人轻叹道,“还扰我清眠,实在可恶。”
......
无视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她环视一圈,神色微冷:“大人,您的二女儿秦柔呢?”
县令诧异道:“小女这两天不在县内,正和夫人一同于清泉山庄度假养心。”
清泉山庄距离此地三百里开外,且山路泥泞,一时半会无法赶到。
“多谢,我只是怕她受惊过度,再落下病根就不好了。”她微笑道。
“不会的,她身子骨好得很,就是最近忧思过度才那样的。”县令摆摆手,不在意道。
她闻言不再追问,待玄狱司收集完证物后回到上房歇下,一觉醒来已是午后。
宰相给的任务还要完成,不能继续耽误时间了。她心中已有轮廓,只差幕后之人送上门来。
“咚——咚——咚——”
这天下午,她独自一人叩响县衙正屋的门,准备仔细忽悠他一番。
“是你?”县令看到进来的是她,神色微沉,准备赶人。
“大人,在下对之前的莽撞行为十分抱歉,特地前来请罪。”她行了个礼,真诚看向县令。
“此番叨扰,只为替大人分忧,还请您听在下一叙。”
他看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觉得奇怪,犹豫一瞬,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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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她坐下:“长话短说吧。”
“若我没记错,马上便是您大女儿七七四十九天忌日了吧。”她微敛神色,沉静地注视对面之人。
县令叹了口气,怀念望向墙上挂画。
“是啊,一转眼这么久了。”
她亦叹了口气,感同身受道:“她一定是个德才兼备的美貌女子。我听说,村民们都很爱戴她。”
“她是我一生中最爱的人,的确如你所言。”
“为何不办一场追悼会呢?”璃若汐抬眸道,“将您女儿生前遗物布置起来,再命人织出她常穿的新衣,辅以佳果纸钱,一并烧给她,让她在天之灵也能感受到您的关爱。”
“这......”县令为难道,“怕会伤了老夫人的心,她刚从悲痛中勉强缓过神来。”
“该有的伤痛从来不会消失,它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隐藏起来了。”她循循善诱,“不如正视自己最深的伤口,让爱包裹它,伤口才会有真正愈合的一天。”
又费了番口舌,县令终于答应,墨笔一挥让信鸽送往清泉山庄。
“敢问哪位婢女最熟悉您女儿生前衣裳?”她不经意问道。
“不是婢女啊。”县令抚了抚胡须,“她生前穿着都是秦柔一针一线缝制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姐姐,也没有人比她更难过。”
“若能让她再亲手缝制几件大小姐常穿的衣裳,烧给姐姐,她一定会不那么悲伤吧。”
县令点了点头,“是啊,柔儿不仅极擅刺绣,膳食上也和她姐姐心意相通,就让她一起准备吧。”
璃若汐唇角微弯,似被触动:“您真是一位有心人。”
五日后,距追悼会仅剩一天,县衙里已热热闹闹挤满了人,目光所及处都是大小姐生前遗物——墙上挂着她的笔墨,桌上是她亲手刺绣的丝绸,就连茶杯亦换成了她最喜爱的一套。
秦柔也已仔细制好几套大小姐常穿的衣裳,亲自下厨烘培出几份姐姐最爱吃的糕点,一脸肃穆端到灵台前摆好。
是夜,百姓们回到家中,县衙里也只余璃若汐一行人——明天就是追悼会,所有人都早早歇下,为接下来的典礼养精蓄锐。
她待一切动静皆无,轻轻敲响玄狱司客房的门,叫上玄狱司二人往三楼御轻功而去。
转角过后第二间房,是大小姐生前卧室。
三楼一片漆黑,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她示意二人屏息前行,轻轻推开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屋内仍是伸手不见五指。
杨伍笛手上烛火跃动着,忽然间一团黑影闪现——就在房间深处。
他上前半步,烛光贴着黑影缓缓爬升。看清之后,慌乱中蜡烛脱手摔灭,恐惧与严重不适感令他作呕——那是大小姐的脸,死白的,了无生机的,正一瞬不瞬盯着他。
10. 水井无头女尸案六
那团鬼影现身后便向窗外撞去,轰隆一声——木屑飞扬,窗棱左右摇晃,却愣是顽固在那里。黑影又撞了一次,还是没撞开,转身和玄狱司一行人对上。
杨伍笛退后半步,被死人脸阴狠表情吓得不轻。干枯的、惨白的,眼窝深陷,背后一双眼却在黑暗中发亮,勾勒出怪异笑容缓缓逼向几人。
寒光一闪,黑衣斗篷里卷起把镰刀,正是那天偷袭客房的人。
“秦姑娘,把面具取下吧。”璃若汐微微笑道,对身前那把死神刀视若无睹。
黑影凝固了一瞬。复又举起镰刀,发出几声男人的冷笑,蓄力,转身,破空向她劈去。
“钪——”刀挥到半空,忽被什么东西卡住,黑影抬头恶狠狠一瞥,是根机关带。
就在他动作止住的弹指间,青也一挥鞭子,长鞭在空中凌厉回转,卷走黑影脸上人皮,同时留下道极深血痕。
一张清秀柔美的脸从斗篷中露了出来。眼神无措,如小鹿般张皇望着几人。
正是秦柔。
打斗动静太大,县衙的侍卫们很快赶到,苏流斐和县令亦徐徐赶来。
“柔儿?你的脸怎么了?这一身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这是何意!”老头乍看女儿脸上带血、神情委屈,转头就冲青杨二人怒道。
秦柔此时已把镰刀丢远,坐在地上,眼角缓缓滑落几滴清泪。
“孩儿今夜情难自抑,披墨来姐姐屋中悼念。他们不知为何突然闯入,拿着张人皮质问我。孩儿不孝,想从他们手中抢回姐姐的脸,被她当面抽了一鞭子。”秦柔面带怨恨,颤抖指了指青也。
“休要颠倒黑白!”少女气不过,上前就要按住秦柔的肩,被璃若汐及时止住。
“秦柔,给大家看看你的小腿,还有手心,好吗?”她神色平静,把玩着那枚水滴玉。
“放肆!女子小腿怎能随意给人看去,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官!”县令对她怒目而视。
“只需露出右腿下侧三寸许的位置。青也。”她冲少女使了个眼色,少女一挥刀黑布应声撕裂,莹白色小腿上一道已愈合的伤口赫然展现,正是那天她用匕首留下的。
她上前牵起秦柔右手,掌心开外面向众人——上面一道明显压痕,还结了些老茧,只有长期练武之人才会有此痕迹。
“你前几日公然行刺,今夜又戴着死人脸皮在卧房里不知做什么,这是我们三人都看见了的。就算县衙护着你,玄狱司也会秉公办案。”她冷声道。
“忘记告诉你了,胡二已招出上级,他说的那个黑衣人就是你吧。他收藏过你给的纸条,上面字迹多半是你左手写成不好指认,但那松烟墨乃县衙特供,平常人可用不起。”
她放下秦柔的手,环视一圈,众人神色各异。
“不如让我猜猜,故事的开始和结局,如何?”秦柔此时双眸低垂,对她的提问毫无反应。
她轻叹一声,道:“你不是县令亲女儿,十来岁时被捡了回来,和大小姐一起生活。”
“少胡说,柔儿和她姐姐都是我们掌上明珠!”老头气红了眼,颤巍巍指着她骂道。
“是么?”她带着点嘲意看向县令,“那你告诉我,大小姐的吃穿用度,是不是全由秦柔照管?她是不是一直很听话?”
老头犹豫了,回避她的视线:“那是她们俩感情好!”
一声冷笑骤然响起。众人寻声望去,是秦柔发出的。
清秀柔美的脸上当众泛起丝阴冷,“婢女如何能不对小姐情谊深厚,唯命是从呢。”
“你!”县令吃了一惊,脸上已浮现几分慌乱。
“你长期被忽视,渴望爱,可一切好东西总是被姐姐抢走。对么?”她慢悠悠道。
秦柔抬起了眼,直直望向她,面无表情。
“你不甘心,拼命讨好父母,可她们总看不见你呀。”她叹了第二口气,继续道:
“于是你想,只要姐姐消失,一切便都是你的了。你很成功,借着连环杀手的掩饰让她顺利消失,自己也获得父母全部关爱。”她看了眼县令惨白脸色,道:
“可你没想到,时至今日,一句外人随口之言都能让你姐姐的一切重新复活。墙上的画是她的,父母心情波动是为她,就连当初那些婢女该干的活儿,你也要捡起针线,踏入厨房,重新做上一遍。”
“你还是你,一个下贱的婢女,永远也替代不了她。”
“够了!”秦柔清秀的脸扭曲了一瞬,死死盯住她,双手握拳,微微颤抖。
“脸皮又有何用?我猜,你私藏的柜子里,一定有很多张人脸吧。你以为杀了人,换上面皮,就能夺走别人父母的爱么?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她摇摇头,带着些怜悯道。
“你有什么资格露出这样的神色!”秦柔忽然出声,脸色扭曲,眼神怨恨地直视她。
“你们都是包围在爱中长大的人,父母的明珠,师长的宝贝,你们根本不知道一个孤儿有多难!”秦柔边说边流下几滴泪,泪珠划过脸上的血痕,砸落在地,溅出一片红晕。
“你也配说爱我?”她猛地转头,冲县令露出一个怪异笑容,吓得老头连退几步,后背撞到墙上。
“你和你夫人,不过把我当成条听话的狗看。你们是给了我物质上的救助。可每逢过节,哪次不是我伺候着姐姐更衣膳食,哪次我有机会和你们坐在一桌同享团圆之喜?”
“你们不让我上学,说年龄错过了。可姐姐的堂妹比我还大,不也去了学堂!”
她胸口起伏着,一双美目闪过一丝阴狠。
“还有你,”她直视县令道,“你以为娘亲不知道,你每次看向我,抱住我时的眼神有多龌龊么!”
她勾唇,突然大笑起来:“好女儿今天就让所有人一起陪葬!”
说罢从腰侧甩出一袋药粉,猛地抖开,趁众人视线受阻单手抓起老头一条胳膊就运功往外飞去,吓得县令口吐白沫,几乎要失禁。
“慢着!”杨伍笛迅速将面罩带上,抬手从袖口里射出数箭,两根毒箭射中了秦柔后背,将她自空中生生逼落。
大多数人被药放倒,及时闭气防备的几人闻声赶到门外。
秦柔从地上撑起身子,痛苦地皱起秀眉,看了眼摔出血的手掌,无所谓笑笑。老头则已被吓晕过去。
“秦柔,苦难不是你作践她人生命的理由。”璃若汐将水滴玉揣入怀中,弯下腰,蹲在她身边道。
“我也是孤儿,也从小未曾获得过没有条件的爱。可是,我们总是有更多选择的,不是么?”秦柔美目微微睁大,神情安静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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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
她叹了第三口气,道:“上天没有赐予我们生来被爱的幸运,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去争取呀。”
“没有爱自己的父母,我们可以让自己变得有用,让别人需要你,尊重你,感激你。”
“朋友之谊,同事之谊,甚至和陌生人一段走心的交流,都可以用来填补空虚的心。又何必执着追求虚无缥缈的父爱母爱呢?”
她温柔注视着秦柔的眼睛——那眼里已有了湿意。
“我们没有的东西,是强抢不来的。自己没有,就更应该祝福获得上天眷顾的人。倘若因嫉妒做不到,那便用力超越她们。”
她轻轻牵起对面人的手,道:“你看,多少人都没有你这般武功,也没有你这样的智慧与设计,你明明可以以此为傲,不屑与那些天生之事争个高低的。”
秦柔闭了闭眼:“我原不打算继续习武。只是幼时修炼了阴阳一体的武功,有时控制不好会发出男子的声音,那些下人们知道我不受父母待见,就常来欺负我。”
“我不得已,才暗中拼命练习,否则早被打死了。”秦柔卷起袖子,露出青一道紫一道的陈年旧伤。那伤面目狰狞,显然是有人在她挣扎时仍狠狠掐住胳膊不放所致。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杀了第一名女子么?她似乎有些特殊,并没有美满的家庭。”璃若汐俯身,认真望进她眼里。
秦柔没有回答,沉默着,顺从地被玄狱司二人拷起来。
“小心你们要查的东西。”临被带走时,秦柔急急看了她一眼,真诚道。
乾坤煞?
还没等她思考清楚,县衙的人便将她围起来,中间是神色恍惚的县令。
“璃姑娘,此番真是多谢你了。”老头擦着汗道,“我怎么也想不到柔儿竟是如此狠毒卑贱。”
“不,此案还没有结束。”她沉声道,“第一个死的女子,我直觉不是她想杀的人。”
“那你还要再查下去吗?”老头眼神闪烁了一瞬。
“那是自然。”她随口应道,随县令至厅堂内用茶。
苏流斐此时面带凝思,也一同跟了过来。玄狱司二人已前去提审秦柔,这里便只余他们二人和县衙官兵们。
县令命人沏了壶茶,亲自斟好递给璃若汐。
“姑娘惊人之才本官实在佩服,还望姑娘给个面子,让本官有个赔罪的机会。”
她伸手接过那杯茶,晃了晃,作势要一口饮下。
“砰——”一颗小石子破空而来,一下将茶杯击碎成几瓣瓷片。茶水溅到桌上银具,几点乌黑逐渐浮现。
“不好意思,手滑了。”苏流斐一袭白衣,无辜笑了笑。
她惊讶地看了眼他,随后转向眼珠子乱转的县令:
“大人这是何意?”
老头眼看计划暴露,脸色一沉喝道:“给我拿下,不用留活口!”
十几名卫兵听命持枪一齐攻向她。她奋力抵抗,从袖口抛出一枚信号烟,于黑夜中划成一道绚丽橙光。
可没等玄狱司的人赶来,苏流斐已手掌轻翻,白衣飘然间所有侍卫都被他击飞,抽搐着,摔倒在地。吐出口血来,半死不活。
县令恐惧看着落地轻笑的白衣人,双腿发软跪了下来。
“少侠饶命啊!”
11. 山间月色
璃若汐站起身,冲白衣人郑重行了一礼——后者啧了一声,转过头去没理她。
她也就面向县令,阴嗖嗖道:“大人是担心玄狱司查出些什么,受到牵连想灭口么?”
老头手脚并用往后爬了几步,碰到具侍卫尸体,浑身一颤抱头求饶:“冤枉,冤枉啊——下官什么都不知道,毒不是我下的!”
她懒得同此人废话,要来根绳子绑好,交给刚赶来的青也便离开了。
玄狱司一番盘问,在县衙发现几本奇怪账本。上面账目往来、银两流水,似乎和过往多起失踪案皆有关联。
还发现,水井案第一名死亡的女子,曾尝试到县衙报案——她妹妹半年前,在街上买糖人儿时被拐走了。县衙不仅没接她的案子,还将她赶了出来。
青也冷笑几声,直接上刑,老头没挨几鞭子就什么都招了。
原来这名女子见报官不成,自己绞尽脑汁亲自探查,竟一路摸索到县衙这边。老头见手上那点见不得人的事快被戳穿,暗示下面的人做掉她。
秦柔看出此事,为讨父母欢喜主动揽下这一篮子事儿,把罪名丢给鬼怪。
可百姓不信,觉得鬼不该只杀一人。县令看她出手利落,继续施压,暗示她做戏做全套。
她无奈设计引诱胡二,继续打造了几具无头女尸,皆放在水井边造成水鬼杀人假象。杀的人越多,她的心越凉——父母完全没把她的死活放在心上,在此事上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死人见多了,心也扭曲起来。她看着生活在温室中,对家人所行毫无察觉、每天活在幸福里的姐姐,第一次动了杀意。
秦柔一向是个有想法便行动的人,姐姐之死被她塑造成别人的报复。老头心虚,不敢多做追查,姐姐脸皮便被她扒了下来。
到了后来,原计划不杀人了,胡二又起了疑心。县衙那边也不想此案停于大小姐处,她不得已再下道命令,决定杀完这名女子就罢手。
再后来,便遇见璃若汐一行人了。胡二拿胖子抵罪出乎她意料,所以初见时皱了皱眉。
......
玄狱司调的人很快来了,三下五除二将十几名主犯从犯押进囚车,街上都围满了人。
秦柔被单独关在一辆精铁打造的囚车里,黑发凌乱,身上带血,绳子捆得严严实实。
她双目轻闭,对周围动静充耳不闻。
忽然,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串糖葫芦。
“姐姐,姐姐,你怎么被关起来了呀?”女孩哭道,明亮大眼睛泪汪汪的。
“我们救你出去好不好?”另一个女孩,扎着双马尾小辫子,也跑过来,用稚嫩小手扒拉着铁条。
秦柔微微颤抖了一下,睁开双眼,温柔看向她们:“我没事,姐姐只是去该去的地方。”
而后笑了笑,小声道:“告诉红儿她们,姐姐不能亲自资助你们上学了。后山那棵最大的桃花树下,埋着些银子,你们悄悄取来交给老师们,别让父母发现。”
“嗯!”小马尾开心地冲她咧嘴一笑,掏出自己手帕想替旁边女孩擦眼泪。
那女孩一把挥开小马尾的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身子一抽一抽。
“干什么干什么,都一边去!”两名铁衣挥着棍杖过来赶人。
女孩们被匆匆奔来的父母骂了几句,低下头不舍地看了眼秦柔,依旧泪汪汪的。
青也目睹全程,闭了闭眼,命人挖出银子当面交给学堂老师,自己又添了点。
璃若汐提议把县衙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给水井案和失踪案的家人作抚恤金用,拟了份文书交给玄狱司——青也看了眼便同意了。
......
是夜,月色高悬,山里鸟雀对来溪边淘米的村民们叫个不停——为岚霜糕忙活儿的人又多了起来。
为什么救她呢?
苏流斐一人倚在柱边,望进山色,拨弄着手中的小茶杯。
是因为......那人和自己经历相似?
他六岁那年便在一个充斥着惨叫与血腥的夜晚失去一切。
父母双亡,家一夜屠尽,自己则被陌生人抱走。
再醒来时,已到了山清水秀的师门净地。
可入了门,才知并非什么灵秀之地——师父不待见他,师兄师姐们嫉妒他的天赋,每天除了拳打脚踢就是克扣他的食物。
久而久之,自己除了习武,很少同人说话。遇到什么事,也秉持着能暴力解决,绝不废话的原则。
灭门前的记忆如同美好的泡沫,早随残酷现实灰飞烟灭。
他应当是被爱过的。家里用度奢华、从小习礼,除此之外便只有母亲哄睡时的儿歌、割喉时飞溅出来的血,残存在记忆深处。
鲜艳的,红色的,就如山顶雪梅一般,预示生命流逝。
孤儿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师父从未正眼看过自己。
他默念了一遍她说过的话:“可以用别的方式争取呀——让自己变得有用,让别人需要你,尊重你,感激你。”
正如他自己。
没有人打得过他,他们都需要他,就连师父也得装出一副慈祥样子拜托他为宗门做事。
苏流斐冷笑一声,理了理散开的几缕墨发,站起身来。
那个蠢货一定是过得很惨,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过是起了点怜悯之心。
而且,看她那得瑟样子——多半早已察觉水里有毒,他只不过抢先送个人情,方便要挟她罢了。
月色真美。
苏流斐随手捡了柄剑,在院子外舞起来。
白衣胜雪,翩若惊鸿。
剑至处风声骤起,虽有万钧之力,却轻灵飘逸,从容不迫。
苏流斐腰身纤细有力,如松般的身形引得落花也忍不住在他衣袂驻足。
“啪—啪—啪——”
几声不合时宜的掌声打破了这一静谧画面。
苏流斐骤然收剑落地,转身不悦地看向来人。
是她?
“苏公子方才宛若天人,在下实在佩服。”璃若汐趿着一双拖鞋,笑着走近白衣人。
他嫌弃瞥了眼她,向后倚在树上,双手抱臂。
挑眉道:“大半夜不睡觉,找我干嘛?”
她轻叹一声,从怀里取出枚奇形怪状的玉,塞进他手里,道:“我欠你一情,可凭此物让我帮你做一件事。”
递玉时,她的指尖不经意划过苏流斐掌心。
凉凉的,引得他心底微微一颤,一阵电流掠过全身。
苏流斐握紧手中的玉,抵抗住这莫名悸动。
那是一枚狗嘴狐尾玉,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丑死了。
但她这么聪明,这个承诺一定很有用。
苏流斐无所谓笑笑,随手将玉收入怀中。
“师父早点休息。”她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客房走去。
......
就这么走了?!
白衣人低头看向脚下的路,用脚尖踢了踢石子。待石子滚远后,冷冷望了眼月色,才慢慢往回走。
一夜无梦。
玄狱司还有些手续没处理完,要再过一天才上路。
清晨,客栈内,一缕阳光撒入。
“砰!”苏流斐穿着睡衣,白色的,把一盘岚霜糕重重放到桌上。
“这是你做的?”杨伍笛睁大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惊喜看向偶像。
“嗯,很简单。”白衣人打了个哈欠,随手拉把椅子坐下,自顾自睡去。
“苏,苏大侠?”杨伍笛小声叫道,对面人毫无反应。
“别理他,吃你的饭。”璃若汐夹起一块岚霜糕,怀疑地看了眼,咬了一小口。
居然可以吃。事实上,还挺美味。
她挑眉,又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盘里。
一直到中午,白衣人才从椅子上悠悠醒转,揉了揉眼睛继续去后院练剑。
......
耽搁了半个多月,一行人终于重新向西南冶金族落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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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起案子办得利落,连根拔起一长串人贩子,接连几镇都有所涉及。玄狱司获得了批新的拨款,青也将大部分银子赠与璃若汐。
钱这方面,她一向不大客气,没怎么推辞便笑眯眯收下了。
三千多两银票,整整齐齐叠放着,她小心收入怀中。
苏流斐难得没躺到马车顶上,歪着个身子和几人一起待在车内。
“璃姑娘,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诶。”杨伍笛剥开一只橘子,好奇道。
“漂泊之人,几年前流落到京都。”她露出一副伤感模样。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笑。
少年想活跃下气氛,眼珠子一滴溜,捧起脸,水汪汪看向她道:
“你芳龄多大,有婚配否,可有喜欢的人?”
她猛地咳嗽起来,差点呛了口水,一脸无语地看向少年。
怎么在古代也有人逼她相亲?!
她大学毕业后就和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们周旋,工作六年,树敌无数后穿越了。
这具身体的年龄,应该不超过十七岁。
她哪有时间谈恋爱。
“不记得了,没有,没有。”她回过神来,不在意道。
杨伍笛吃了个瘪,不甘心追问道:“那你总有心悦的男子类型吧?”
她盯着少年八卦的眼神,克制住将他一脚踹飞的冲动,耐心道:
“嗯......温润有礼、端庄大方,会说话的男子。”
方便和她唱红白脸,一齐拿下犯罪分子——璃若汐喜欢演坏人。
“呵。”苏流斐冷不丁睁开眼,丢出句嘲讽:
“就她那样的人,这辈子找不到夫君,有人送葬就不错了。”
“……”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杨伍笛见偶像一直在冷笑,哆嗦了一下,将话题转移到少女身上:
“青也姐姐,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而后紧张看向骑在马上的紫衣人。
少女愣了一下,微微分神,手中鞭子慢了下来。
她沉默片刻,抿了抿唇:“死了。”
“啊?”杨伍笛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了少女好几眼,而后落寞收回视线。
“哦。”少年不想说话了,一个人气呼呼靠在车壁上,满眼失落。
少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心里涌起阵暖意,没有人注意到。
杨伍笛喜欢青也?
璃若汐眯起眼,八卦地在他们之间打量一圈。
他做青也的弟弟还差不多,幼稚。
......
两日后,一片青翠景色映入眼帘,西南蜀地到了。
这里群山环绕,白云如神仙大笔一挥,丝绸盘旋在山顶。
松柏与云杉高高耸立,于半山腰没入雾中,只在劲风掠过时微微现身。
好大气的地方。
迎面走来个腰系红绳的男童,扎着冲天辫,叽里咕噜比划了一番。
其他人不知所云,杨伍笛则自如地同他交流起来,亮了亮身份牌。没多久男童便点点头,拽着玄狱司的马向前引去。
走了百来米远,一座雕梁画栋的朱红楼阁自雾中隐约浮现,屋顶盖着碧色琉璃瓦。
冲天辫咕哝了一句,扔下绳子走开。
“这里是他们接待外客的地方,客栈老板会讲普通话。”杨伍笛开心地冲少女弯了弯眉,接过缰绳栓在树上。
“嗯。”青也略带沉思地看了山脚下房子一眼,径直走进。
房屋内部亦极具匠心,楼台错落,曲径游廊。
正中坐着名粗辫汉子,身着西南一地的民族服饰。见他们进屋,站起身来,身上挂饰晃得叮呤咣啷。
“几位客官,有失远迎,打尖儿还是住店?”汉子声线粗糙,说话像是在吼。
“一间最上等的客房。”苏流斐抛出一锭银子,随客栈仆从扬长而去。
其余几人订了普通上房,一炷香后也纷纷入住。
12. 不是故意的
没过多久,璃若汐的门被敲响,是青杨二人。
少女示意她朝窗外看,花园里隐约有道黑影在避光处蹲伏。
若不为财,多半是专程盯梢玄狱司的暗探。
她思索片刻,轻声道:“不妨让杨司使乔装后溜进玉石铺子里暗查一番,看看有没有宰相府那枚鹰爪玉类似制品。”
“至于我们,”她冲少女笑道,“穿上便服去花园里散散心吧。”
“散心?”青也蹙眉,难道不该将那小人抓起来拷打吗?
“嗯。”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放松,一会儿自然点就好。”
花园入口。
这里虽竖着花圃牌子,实际种植的都是些各色野果。鲜红滚圆的小果子,在绿油油灌木丛里点缀着,不时飘来一阵阵清香。
还有些草药——细长的、粗短的,绿着盘绕在一根根竹竿上,都是寻常人认不出的品种。
青也尽量不去看那暗处的黑衣人,和璃若汐一起边走边停,慢悠悠欣赏草木。
“说实话,在乌岚村时我已查到此事有蹊跷。”她停下脚步,对青也轻声道。
声音不大,但习武之人凝神后可以清楚听见。
“请说。”青也正色道。
“我怀疑,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她找了把长椅,拉着少女一起坐下。
“此话怎讲?”青也很疑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笑了笑,手捧几颗瓜子,神秘地靠近青也,小声道:
“看,这是我在案发现场悄悄找到的,和之前那名商人的货很像。”
青也沉默了。
这不是今早刚让小二呈上的瓜子吗?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她眨了眨眼,将瓜子们收回怀中,叹了口气道:
“可惜还差些线索。假若绳门寨有人卖那种火石,硝石参杂玉制的,就可以问罪了。”
青也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茫然点点头。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冲少女笑道:“我们去买点吃的吧。”
......
客房内。
“你方才唱的是哪一出?绳门寨不是前天路过的地方吗,我们都没下车看过。”
青也一进门就蹙眉道,抚了抚沾上露水的常服。
“没有人会用硝石混玉做火石,除非刻意。”璃若汐微微笑道,“绳门寨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青也思索了几瞬,惊讶道:“你想让他们栽赃嫁祸?”
她露出赞赏的表情,点了点头:“且等着吧,还要看杨司使的调查结果。”
杨伍笛晚膳时才从侧门悄悄潜回。
“如何?”青也沉声问道。
少年一把扯下脸上假皮,使劲呼吸几口清新的空气,才道:
“太奇怪了。”
他往凳子上一坐,托起下巴,咕哝道:
“我窜到十几家铺子里闲逛,换了好几身打扮。有四间铺子——隶属不同族落,都公然卖这个。”
他摊开手掌,里面赫然是当初宰相府证物的完好版。
鹰爪树根,紫玉勾勒。
“说实话,就凭这东西,我们可以直接抓人。”他挠了挠头,有些迷茫。
“他们也太蠢了吧!难道不知道自己落下来什么,还敢继续卖?”
青也摇摇头,看向璃若汐道:“这便是璃姑娘担心的吧。”
她点点头,冲杨伍笛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别慌。明天你自己去绳门寨逛一逛,在那边多玩儿几天,不必乔装。”
而后低声吩咐几句,少年听到后瞪大双眼,抗拒了一会儿,在青也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最终投降答应。
倘若真有人卖这种石头,必然是偷听她们聊天,那么便可断定这些人心里有鬼,妄想嫁祸给绳门寨。
......
这几天里,苏流斐很快学会日常交流用的西南族语,没事儿就在她面前显摆。
叽里咕噜说一堆,不听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璃若汐英语虽好,但那是长期浸染的结果,她的天赋主要在数理化上。
因此虽也习了些基础用语,和苏流斐的掌握程度有天壤之别。
白衣人炫耀族语就算了,居然还放着他的天字一号房不住,没事就在客栈一楼晃悠,要么就睡在屋顶,捉鸟逗猫。
店老板那只胖乎乎的橘猫,性格乖顺,看到他就呲牙咧嘴,显然不是猫的问题。
她对此非常不赞同——那可是十两银子一晚的顶级套房。他不住,把钱送给她不好么?
剑还得照样练,师父终究是师父。
道德约等于没有,武学上的指点鲜少有人可比肩。
这天她又在山上同苏流斐切磋。
习剑的间隙,她突然感到体内有股莫名力量四处乱窜,冲得她差点站不稳。
难道是这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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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土不服,变异了?
她蹙眉,努力理顺这缕不知何处来的内力,咬牙看了眼倚在树旁打瞌睡的苏流斐。
还真是悠哉。
她屏息,双眸轻闭,聚精会神地尝试掌控体内力量。忽然一个不稳,那力道顺右臂猛地向前窜出,她一个踉跄挥出一掌,掌风直逼白衣人。
苏流斐微微抬眼,打算随手挥开——
“轰!”
白衣人被一掌击飞,在空中划出道完美的抛物线,直直落入旁边河里,溅起大片水花。
两秒后,哗啦一声,水里冒出个怒意环绕的脑袋:“你有病吧!”
墨发全部湿透,沾在白衣人身上,一缕一缕的,活像长得漂亮的水鬼。
他噌地从水中弹起,衣裳全被浸湿,隐隐勾勒出优美的肌肉线条。
他的腰....好美......
璃若汐甩了甩头,回过神来,尴尬冲他笑道:“不好意思哈,手抖了。”
苏流斐面无表情。
“滚。”
“遵命!”她不舍地看了眼刚出水的师父——衣襟半敛、水汽萦绕,白衣若仙,清俊得不似人间少年。
假如是个哑巴就更好了。
她拿起剑,心虚地回到客栈,问老板借了间厨房开始煲汤。
他那么喜欢做饭,一定是个吃货。她给他煲个鸡汤暖暖身子,总该原谅她了吧?
......
晚膳时分,她亲自盛好一碗黑兮兮的鸡汤,敲响白衣人的门。
敲了足足有三分钟,门才悠悠打开。
“干什么?”苏流斐抱臂,一脸不悦看向她。
“给。”她递上瓷碗,笑眯眯道。
苏流斐挑眉,接过小碗,用勺子舀了口汤抿唇咽下。
“咳咳........”他猛烈咳嗽起来,一挥手碗落到地上碎成一地,单手捂住心口道:
“你要谋杀为师吗?”
她看了眼苏流斐悲戚的神色,疑惑道:“没有啊,怎么了?”
白衣人平复着气息,语重心长道:“烹饪是需要天赋的。”
“......?”
折耳根和藿香有治疗感冒的效果,她又加了点腐乳树枝调味,至于这么难吃么?
璃若汐难过地看了眼撒去的鸡汤,叫来小二打扫后灰溜溜离开。
苏流斐胃中一阵作呕——他怎么有个这么离谱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