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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腰缠五千万,挟美下扬州(四十)

作者:叫你敢答应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都城钞关前,临时行辕戏篷之内,一段教坊吊队舞,十分齐整的撮弄百戏后下去了。紧跟着一队戏子走上台,却不表演而是直接叩首。与此同时,一个绿头巾双手捧着关目揭贴来到距离郑直等人面前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下,拜道“请郑老爷关贴。”


    片刻后,舞台上的大小戏子齐声附和“请郑老爷关贴。”


    朱总旗走过去,接过揭贴呈送到端坐众官正中的郑直面前。此时此刻,在这戏篷之内,根本没有人够资格与他平起平坐。郑直拿过揭贴瞅了瞅,随意选了一出戏“《黄粱梦》。”


    闻此,两边官员神态各异。武官一侧都看向舞台,等着鸣锣开音。而文官一侧,却彼此以目视之。少保点的这出戏,怕是话里有话啊!


    绿头巾却不管那么多,再拜之后,起身对台上一众戏子扬声道“郑老爷关贴《黄粱梦》。”


    “郑老爷关贴《黄粱梦》。”台上的戏子们重复一遍后,下去准备。


    郑直拿出烟,朱总旗赶忙拿出洋火为他点上。


    《黄粱梦》前元杂剧,全名《吕洞宾黄粱梦》,与目下的局面颇为应景。


    死去生来不一身,定知谁妄复谁真。邯郸今日题诗者,犹是黄粱梦里人。


    短短两年,潮起潮落。彼时彼刻,中军都督府官厅内率领一众武进士赴会武宴的他、五凤楼前率领一众文进士观榜的他、虞台岭前横刀立马的他、景福宫交泰殿内纵横捭阖的他、奉天门外指点江山的他,何曾想过此时此刻,竟然沦落到与一群浊官为伍。


    人生之道,果然不就是一场梦吗?


    梆子声响起,郑直掐灭烟,他的表演结束了,该正经的戏子表演了。


    先是百戏,然后是戏剧,这种款待方式是山东运河沿线城市的特有风格,不过是用来招待上官的。虽然如今地方上官员侵权屡见不鲜,可郑直事实上已经退阁,五军断事司这个纸面上的军法司咋讲都管不到扬州府、盐运司、巡盐御史他们,更莫提所谓的后军都督府。不讲如今的郑直没这条件,就算他留在内阁,只怕也不一定比的上目下境遇。


    扬州的官员哪怕对他郑直再敬重,最多也该是像张缙之流那般私下亲近,绝不该用这种公开款待的方式。那么又是谁在背后鼓动的呢?谢迁?还是另有其人?想到这,郑直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扫了眼站在最下首的那个亸袖撒手的贡生。


    此人姓张,名操,字子高,山西籍扬州人,南京国子监贡生。据盐运使吕贤介绍,乃是致仕工部侍郎张颐的儿子。


    不过这还不足以让张操能够在此有一席之地,毕竟张颐早就退出朝堂十多年了,遑论他儿子。对方还有一个身份,盐商,不但在扬州有买卖,在山西也有买卖。还为寓居本地的山西商人之首,因为影响巨大,被推举为山西会馆会首。这场别开生面的欢宴就是此人的首尾。


    江侃给他讲过盐商治新官,自来有三板斧。一曰‘探’,官未至,已遣人探其家底性情,好赌好色好财,各有所投。二曰‘暖’,官初到,摆酒接风,送‘程仪’,名曰贺喜,实为试水。收则好,不收则换个法儿,或借其亲族之手,或托其幕僚之口,银子转弯抹角也要塞进去。三曰‘套’,钱银收了,便拿盐引、分额、场灶这些关节慢慢引诱,今日让三分利,明日请一同分润,不出半年,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若是那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便合几家之力,买通上官参他,或是寻他账目错漏、公务疏忽之处,捏着把柄,不愁他不低头。总之,银子开路,人情做桥,软的不行来硬的,明的不好使暗的来。官场如戏台,盐商是那台下牵线的,任你台上如何唱,线头总在他手里攥着。


    偏偏俺如今可管不了盐业啊!那么这群人又图啥?难不成老刘和老焦那里漏了风声?


    “蛮声哈喇,谁晓得唱的是啥?”一折唱罢,待台上几个戏子咿咿呀呀的海盐腔终于消失,郑直不耐烦放下茶碗道“行了,俺乏了,诸公自便!”言罢起身,一甩衣袖向外走去。


    自打在淮安暴露身份后,沿途地方官一个比一个殷勤。送席面、送土仪、送程仪,花样翻新,层出不穷。他面上笑着应酬,心里却明白,这些人不是冲着他郑行俭来的。是冲着那个‘不罢而罢’的前阁臣来的;是冲着那个挂着五军断事官、文华殿大学士衔去南京的郑少保来的。这份殷勤里,藏着多少试探、多少打量、多少等着看笑话的,他比谁都清楚。


    既然如此,郑直为何要给他人捧场?为何要迁就旁人?国家大事,啥时候轮到这些微末刍狗窥探了?想烧俺的冷灶,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几斤几两。


    程敬、张荣、朱总旗等人也不停留,立刻跟了过去。


    场内众人神态各异,几位堂上官更是目瞪口呆。大伙不过是‘敬重’郑少保,可不是怕,毕竟对方已经不是相国了。郑直瞧不上他们这些安排,也该多多担待一二才好,否则就是不给他们扬州府大小官员面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也配。”走出戏棚张荣这才低声询问,郑直一脸不屑“刘脢庵、谢木斋在俺这尚且啥都不是,一群插标卖首之辈好大体面!”


    张荣不吭声了,他只是好奇,不是脑子不全。显然这里边有他不晓得,或者看不清的内幕。


    “少保留步。”此刻身后传来动静,片刻后,王琼追了过来,行礼道“卑职已经备下酒席为少保与诸位洗尘,还望移步。”


    “王都宪莫不是也要把俺架在火上烤?”郑直拱拱手“各司其职就好。”


    “少保忒也小瞧卑职了。”王琼却再次拦住郑直,行礼后道“难道少保忘了去年向先帝举荐卑职的事了?”


    郑直一愣,真的忘了有向弘治帝举荐过对方的事,毕竟他根本没见过对方又何来举荐。


    旁边的程敬想了想,上前一步对同样尴尬的王琼行礼道“王都宪莫怪。郑少保做事但凭用心,从来不以门户私计,故而已经忘了河南故人。”


    “原来是王大参。”郑直立刻记起对方了,去年他为了帮张子麟去河南占位置,于是就向弘治帝举荐包括王琼在内的,几个河南布政司右布政使的有力竞争者入朝。只是不等有结果,他就出京了,却不想对方竟然被派来清理淮浙盐法“王都宪莫怪,是郑某失礼了。”


    “少保言重了。”王琼赶紧道“卑职早就听闻少保深得道门精髓,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功成不居,不正是老庄精妙。如此,卑职更应该尽地主之谊了。还望少保赏光,否则传出去,同僚都会骂卑职市侩忘恩了。”


    郑直笑笑“如此就叨扰王都宪一二了。”言罢招呼程敬、张荣、朱总旗等人,在王琼引领下向禁门外走去。


    “恭送老爷!”此刻禁门守卒俱直立其杖,大呼相送,无一人敢横持者。


    守卒俱戴明盔、着胖袄背旗一面、旗杆一根,鞓带一条、锋利腰刀一口、椰瓢一个。看这些人装束,全都是卫所旗丁。


    郑直听到后,皱皱眉头,却没有发作,上了已经久候的八人暖轿。他刚刚进辕门时,就留意到了这些守门士卒。每遇大僚出入,俱如此。


    郑直以为禁门旗丁是扬州府王方伯找刘指挥借的,可是刚刚二人在戏棚内并无交流。反而是刘迪正在他面前卖乖,王思一开口,对方就立刻闭嘴了。如此似乎只有一种可能,王思还兼着兵备官。


    兵备官之设,始于弘治十二年。其时马文升为本兵,建议创立此官。而刘健在内阁,则力阻以为不可,马执奏愈坚。弘治帝为了分化二人,于当年八月始设江西九江兵备官一员。盖以九江既管江防,又总辖鄱阳湖防,故特以专敕令按察司官领之。继则湖广之九永、广西之府江、广东之琼州,四川之威茂,皆添设兵备。盖皆边方,多属夷地也。其时事寄本不轻。此后以渐添设。凡为分巡者无不带整饬兵备之衔,其始欲隆其柄以钤制武臣。


    可时才吕贤告诉郑直,扬州这里不设兵备,知府王思也并没有兼差。如此就算扬州卫与扬州府相距不过百步,也没有资格调动卫所兵。


    虽然如今武职日益轻贱,可这种事在黄河以北还是绝不可能发生的。推而广之,南京的尚且如此,想必其他地方,只怕更加不堪。看来刘健和王华提出的先让五军断事司在南京试行,也不全是算计。


    轿队走的速度不快不慢,可是怀揣手炉,端坐青缦盖间金饰银螭绣带轿中的郑直,却未感觉多么舒服。


    旧例凡车、轿不得雕饰龙凤纹,不得描金,不得用丹漆;职官一品至三品,用间金饰银螭绣带,青缦;四品五品,素狮头绣带,青缦;六品至九品,用素云头青带,青缦;庶民车、轿并用黑油,齐头平顶,皂缦,禁用云头。


    两京文职四品以下及五府管事,并内外镇守、守备、公、侯、伯、都督不分老、少皆不许乘轿,自余军职若上马用交床、出入抬小轿者罪之。后经过多次反复,于弘治七年定。京师、南京及在外文武官员,奉有恩旨以及文武例应乘轿者,‘止许四人扛抬’,禁止使用八人抬大轿。除此之外,‘不分老少,皆不许乘轿’。


    而如今,包括王琼在内,众人全都乘坐的是八人抬轿。哪怕程敬、张荣二人的轿饰用的是素云头青带,也依旧是八人抬轿。


    郑直无法揣测王琼这是有意为之,还是已经与当地官员和光同尘,反正不得意。要晓得,在京师哪怕是内阁六部九卿也不过是用的四人抬轿,更多的还是用女轿。


    待轿队停下,王琼等人恭候片刻,郑直这才从头轿走出。此时众人已经来到了一座青砖黑瓦的幽园之外。


    “此处乃是卑职好友产业,内里撷取南北,颇值一观。”趁着下人叫门,王琼笑着介绍“卑职就借了过来,在此设宴。”


    郑直没吭声,瞅瞅周围。由于此城是在唐、宋旧城基础上修缮的,街巷排列有序、主次分明、纵横严谨,与城内衙署、卫署等相呼应,局部街巷还保留了唐代的里坊格局。与京师逼仄土路狭窄胡同相比,扬州这里的蹊径道路,不但宽阔,还多是砖石硬化,看上去要干净不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刻一丝冰凉落在了他的脸上,郑直抬头看去,下雪了。


    “少保请。”这时门开了,王琼开口,引众人入内。


    院子并不大,不过前后两进三层楼。郑直也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迥异于北方的江南民居。从高耸院楼顶探出的瓦檐,将三合院合拢在巴掌大的天井之中。院中央竟然还摆着一口硕大的门海,按照王琼介绍,此为江南特色。名为‘四水归堂’,寓意‘聚财’。


    只是他们并没有在这里久留,而是跟着王琼绕到屋后从月亮门走出。里边竟然是一片梅林,此刻隐隐有琴声从林中传出,听声音似乎是筝音。待走出梅林,不远处,一座三楹四角暖亭出现在不远处。


    “泠泠七弦,泠然生变。初如松风拂涧,乍缓还急;忽作鹤唳九天,骤扬复抑。指下非独蔡琰《胡笳》之悲,更兼师襄《文王》之肃。闻者但觉嵇康《广陵》在耳,安知韩娥余音绕梁?”程敬突然赞叹一句。


    张荣和朱总旗立刻做出一副得遇知音的模样。


    郑直跟看傻子般,瞥了眼三人,与王琼大步走了过去。


    八音之中,程敬也就对筚篥尚能入门,毕竟如今后院都妻妾八人了。张荣莽夫一个,家里有个深不可测的母大虫。最多在七声之间游走,哪里懂这些,也就是附庸风雅。至于朱总旗?怕不是昨个儿夜里被朱三奶奶喂了药,劲还没过去?


    郑直不否认,里边的琴师技艺与臧官儿不分伯仲。只是谁讲里边弹琴之人就一定是女人了?指不定是个光棍呢!


    可当郑直走进四角暖亭时,才发现错了,厅内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由操控瑶琴、箜篌、拍板、笙、横笛、鼗鼓、筚篥、云锣等乐器的乐师组成的乐部。八位乐师俱是妙龄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好处。尤其正在弹奏瑶琴的乐师,二八的年纪,穿一件月白色的素绸褙子,头上只簪了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翠。可那张脸,眉眼如画,肤光胜雪。其余七位乐师与此人同列,都成了陪衬。


    见众人进来,八人在屏风前站成一排,齐齐施礼。而让郑直眼前一亮的是,那绝色乐师不但绰约多姿,胆子也大,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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