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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庙堂

作者:清七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忆拉回帷幕,岳旌鹤想起那段赛马时光,觉着五皇子果真好玩儿得紧,相处的日子不长,在他看来,只要能说得上话,便是熟稔的朋友。


    五皇子在北骁铁骑学到的本事,从庆元帝让他带兵到渤海道打击海寇大捷,得到了证实,兵法方面的造诣确实高于几位皇子,早产体弱的体魄也在日渐操练中变得强壮结实,刀剑照样养人。


    他和卫时野虽见面少,却也差不多是唯一接触到的皇家的人,父亲说,五皇子殿下坚韧吃苦,西北的黄沙未能将从小深居在宫中的娇贵皇子击退,将来,必定是一番人才啊。


    五子如五虎,江山皆稳固,这句话不知是从何流传而出,简明扼要地说庆元帝生下来的五个皇子,乃临泱朝鸿福高途。


    岳旌鹤弯眼朝卫时野笑了笑,算打了个招呼,本以为卫时野会点头致意,没想到他被撞了个冷脸。


    卫时野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地移开视线,似不认识岳旌鹤般。


    行吧。


    岳旌鹤勾了把耳间流苏,或许五皇子殿下还记当年赛不过他马的仇呢,现在应该能赛过他了。


    随后,三位皇子并肩入殿为皇兄祝贺,衣着亲王锦袍,面容俊朗不凡,眸中透露出的神色皆不相同,二皇子要深沉些,面带微笑,三四皇子喜颜挂色,尚有少年意气,皮肤比在外打过仗的卫时野要白上些许。


    路过岳家席位,卫垣玔微微侧过脸,眼睫轻垂,斜扫来一眼,唇角轻勾,藏着一丝玩味。


    岳旌鹤姿态懒散地坐了下来,摘颗葡萄扔进嘴里,自然是察觉到四皇子的这一眼了,耳旁传来穆太君的轻斥,“坐没坐相,待会儿陛下来了,阿婵,可不能这样。”


    “知道了,祖母,”岳旌鹤曲起膝盖,手搭在上面点着,不经意地问,“祖母,户部尚书石大人......是哪位啊?”


    “怎的想起问这个?”穆太君虽有疑问,依旧为岳旌鹤指向道,“五皇子旁边就是。五皇子你认识吧?”


    “认得的。”岳旌鹤看向石中梁,现坐到正二品官位的大人,都没几个年轻的,石中梁身穿深红色官袍,盘领右衽,从官帽露出来的头发也是鹤色了。


    在岳旌鹤投向他的那一刻,他立即精准地转过头来与岳旌鹤对视,神色稍稍疑惑,眉头思索,看到穆太君便恍然大悟,轻点点头。


    “蟾宫!”宋贺词抬手招呼,甩起来的衣袖好像一只大白鹅,他快步过来先向穆太君和岳旌蕤行了个礼,便一屁股坐到岳旌鹤的旁边,“你居然也来啦,我方才乍眼一瞄,还以为不是你呢!你来都不和我说一声,害我和我爹还吵了一架。”


    “你和你爹吵架关我何事啊?”岳旌鹤瞟着他问。


    “我不想来,他非要拉我来,早知你来,我何必如此推拒?”宋贺词凑近他,耳语道,“我同你一样,最不喜这场合。”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也和姐姐说来听听?”岳旌蕤打趣道。


    太子千秋,封侯世家都可携家眷而来,一是来看一看认一认朝廷众人,熟悉这样的场面;而是结交,方便之后办个什么事儿,说白了就是攀能攀上的关系。


    放眼望去,世家带来的年轻一辈还不少。


    宋贺词在岳旌鹤的肩后探出头,“没说什么旌蕤姐,嘿嘿。”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礼乐缓缓而起,清越悠扬绕梁不绝。


    厂公声尖长细高声通传,止住殿内热潮喧哗,“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銮驾至——”


    除开穆太君,众人皆跪拜。


    “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庆元帝面容威严却含温和笑意,身旁的姜皇后凤纹翟衣,翠玉环绕,仪态端庄,眉眼望向太子满是温柔,落座帝侧,一派帝后和睦之景。


    “今日太子寿辰,家宴而已,众爱卿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宫女端着珍馐罗列,玉盘金盏,乐师抚琴吹笙,在舞姬轻舒广袖下,庆元帝视线率先落在穆太君身上,关怀道,“朕听闻老太君近来头疾缠身,心甚慰念,宫中太医院有数味上好滋补丸与凝神安寝的药房,待宴席过后,朕便让人送至府中。”


    穆太君被岳旌鹤和岳旌蕤搀扶起身,敛衽屈膝深深一福,抬头,语气恭谨又不失从容道,“老臣谢陛下隆恩,劳圣驾挂心,已是惶恐,承蒙陛下赐药厚待,老臣定安心将养。”


    “哎,北骁侯与昭毅将军为朝廷镇守边疆,劳苦功高,往后府中但有医药,只管让人递折子入宫,不必拘谨客气,”庆元帝说完,顿了顿,看着岳旌鹤笑道,“这是......蟾宫吧?”


    岳旌鹤立即行宫礼,“陛下,今日太子千秋,我陪同祖母一齐入宫。”


    庆元帝放声大笑,“好,好啊。你小子如今长得都快赶上你哥哥了,听说你拜师孟澯,那位老先生本事可大得很,你可曾想过考取个什么功名啊?”


    庆元帝提起孟澯时,岳旌鹤心里猛地一紧。


    江至还在诏狱,行刺谋反一事是陛下亲□□予卫垣玔经手,而江至又是老进士的大弟子,这一连串的关系联合起来,能否会让火星燃烧整片燎原尚不得知。


    听这口气,庆元帝似乎还没让岳家担责,毕竟他岳旌鹤也是老进士的弟子。


    岳旌鹤答得谨慎轻快,“回禀陛下,蟾宫才疏学浅,学识粗陋,不过略通剑术道义,不敢妄言功名。”


    穆太君慈爱地握着岳旌鹤的手,接话道,“不敢妄言功名其实是想贪玩的借口罢了,小时候个子还没剑高,就想着仗剑走江湖了。”


    她的这番话引得殿内众人噗嗤憋笑,庆元帝眼看心情颇好,说道,“少年人都是这样,蟾宫啊,贪玩儿可不行,你的兄长和你二姐,像你这般年纪已经开始立下战功了。”


    “谨记陛下教诲。”岳旌鹤礼毕刚想落座,三皇子卫靖驰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都说弟子出师,各有不同,今日所见,当真如此,”卫靖驰慢条斯理道,“那位孟先生的大弟子就不知道被下了什么降头,竟敢与匪类私通,公然挑衅皇权。”


    岳旌鹤箭袖下的拳头握紧,看向卫靖驰。


    “拉帮结派”,在皇子中并不稀奇。太子素来与二皇子卫思衡交往,大抵年龄相仿同岁,仅仅相差几个月的时差,三皇子卫靖驰和四皇子卫垣玔同在翰林院入学,只有五皇子卫时野是匹孤狼。


    这样的关系,也是岳旌鹤从宋贺词那儿得知,故四皇子遇江至的刺,其中诸多细节,卫靖驰恐怕比其他三位皇子还要清楚。


    而卫靖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江至罪行昭然揭露,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穆太君瞧着岳旌鹤的模样,淡声道,“阿婵,坐下。”


    岳旌鹤强压郁结,坐了下来,不言。


    “三哥所言极是,”卫垣玔道,“奸人大胆,以为在孟先生那里学了一身本事就敢擅闯乾天阁,若没做了万千准备或者早对乾天阁不满,又怎能摸清线路,直奔我王阁。”


    “孟澯”名讳,走到哪儿都能掀起谈论,经卫垣玔这么一提,众人议论纷纷,彻底把“江至谋反”一事作实了。


    岳旌鹤听这二人唱的来去自如的双簧暗道直妙,虽很想起身相怼,但考虑到恐怕不能收局,他只能选择隐忍,且看三四皇子欲把火往哪儿烧,会不会烧到岳家去。


    “好了,倒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卫御庭开口,“四弟,今日在家宴上,还是莫谈这些为好。”


    “抱歉大哥,臣弟一时口快,只是突然想起来那事。”卫垣玔面露歉意道。


    御坐上,庆元帝一言未发,面上也无任何波澜,彷佛没把卫垣玔的话语听进耳中,亦或是,根本无视了他们的存在,这样的沉默,让岳旌鹤捉摸不透,心底莫名生起了一股寒意。


    酒过三巡,岳旌蕤察觉弟弟怏怏神色,手指推了推他的肩,悄声道,“若觉烦闷,你就先出去转转透透气,待会儿陛下若问起来,有我和祖母帮你挡着。”


    岳旌鹤摇摇头,“没事,祖母都还在这儿坐着呢,哪有让你们挡枪的道理。”


    “去吧,看把我们阿婵的俊脸都憋成愁脸了,”穆太君道,“有祖母在,你别怕。”


    “不,我陪您。”岳旌鹤坚持道。


    “哟,还给我倔上了。”穆太君指着他,扭头对岳旌蕤道。


    殿内乐声倏然停歇,四下寂然无声,打断岳旌鹤回祖母的话语。


    庆元帝执杯缓台,帝声沉稳,徐徐传遍大殿,“今日太子千秋,朕心甚悦。太子既已年长,当正妃位、安内庭。北骁侯将门嫡女,温婉端良,知礼守节,才德兼备,朕觉得,堪为东宫良配。”


    话音落,满殿皆静,随即有人低低屏息。


    庆元帝目光落向阶下岳家一席,朗声道:“朕今日便做主,将北骁侯嫡女岳旌蕤,赐婚于太子,册为皇太子妃,择吉日行纳征、亲迎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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