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贝内特太太在一个周末再次提出,要带最大的两个女儿去镇上的裁缝店做衣服。
“亲爱的,”她兴致勃勃地说,“我们亲爱的小简和安妮下个月就满十六岁了!”
“所以她们就得在身上套上半打裙子才能走出卧室吗,我的太太?这两个月你已经把我洗劫一空了,除非下半年我们就从朗博恩搬走,否则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这么铺张,省的到时候我们连一条鱼都买不起,在来做客的邻居们面前大大的丢脸。”贝内特先生不耐烦地嚷嚷道。
“实话告诉你吧,亲爱的,姑娘们到了这个年纪,再多的裙子也不够!”贝内特太太的声音比她的丈夫更大。
“我的裙子也旧了,妈妈!”才十岁的莉迪亚跟着说。
“别插嘴,莉迪亚……亲爱的,我们的两个女儿急需新衣服把她们和小女孩儿区别开,好让年轻的先生们晓得这两个姑娘已经长大到可以娶回家做妻子了。”见丈夫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贝内特太太语气变得更不好了,“你如果不想让孩子们嫁不出去,趁早别学那吝啬鬼的样子,要我说,就是这么回事儿!”她板着脸说。
贝内特先生觉得这实在很荒唐,两个孩子距离真正的婚姻还早着呢,妻子不断为了无所谓的事情掏钱的举动,只会让孩子们在嫁妆上更加的劣势。
早饭后,安妮来到了正在生闷气的母亲身边,由于贝内特先生始终没同意再拿钱出来做衣服,贝内特太太不肯和他再多说一句话。
安妮很理解父亲的做法,家里人一年的吃用也不过一百英镑,为了两身衣服花掉这么些钱确实不值当,但妈妈也是为了她们着想呀,所以她对妈妈也心怀感激。
看到大女儿,贝内特太太马上丢下手里的针线活儿,倒起了苦水。
“你的父亲一点儿也不为你们着想!”贝内特太太愤愤不平道,“竟然连这点儿钱都不肯出!等到你们结婚的时候,他统共也只拿出一千英镑,这简直是在糟蹋我的孩子!”说完,她又开始祈祷附近多搬来几个年轻英俊的阔少,好让家里的每个孩子都能靠遗传自己的美貌过上上等人的日子。
安妮挽着母亲的胳膊,笑着说:“妈妈,你说的对,我们的嫁妆并不多。我和简一直希望能在出嫁之前储蓄一笔款子来丰富我们的嫁妆,所以我们用零花钱做了一笔小小的投资。”
“什么,亲爱的?做了什么?”贝内特太太问道,这个新鲜词儿把她搞糊涂了。
“一点儿小小的投资。”安妮说,“我们用全部的积蓄买了二十五个蜂箱和蜂群,又花钱雇了个养蜂人帮我们照料,现在小蜜蜂们已经产出了许多蜜糖和蜂蜡。妈妈,您愿意买我们的蜂蜜和蜡烛吗?如果您愿意,您将得到这个世界上最新鲜的蜂蜜,也许只比熊晚上一小会儿,还有最纯净的蜂蜡蜡烛,我保证不往里加一丁点儿的牛油,您觉得怎么样?”
“天啊,天啊,真该让那个老吝啬鬼来看看,他把女儿欺负成什么样儿了!你把我们给的零花钱都用来干这个了,一分都没花?我可怜的孩子!”贝内特太太把女儿搂在怀里,心疼地抚摸她的脊背。
“哦,别管那个了,妈妈,如果您愿意买我们的蜂蜜和蜡烛,我们就一点儿也不可怜!”安妮说。
贝内特太太马上答应了下来。同意按六便士一磅结算蜂蜜,按一先令半结算蜂蜡。
“这是多少钱,孩子?”贝内特太太问。
“一共十八英镑。”安妮说。
“好孩子,你们花了多少钱?”贝内特太太担忧道。
“别担心。这只是我们产量的一半儿还不到呢。”安妮说,她显得很自信,说起未来的计划头头是道,“剩下的我们准备做成蜂蜜酒,这样明年就能回本儿。从第三年开始,只需要付出一点儿维修蜂箱和雇佣养蜂人的钱,每个蜂箱就能带来一英镑的收入。朗博恩到处都是果园和田野,即使只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能养蜂,也能放置六百个蜂箱。舅舅本来就在帮我们销售农产品和木材,他肯定能帮我们卖掉蜂蜜。”
“真的?”贝内特太太不相信。
“当然了,妈妈,现实就在这里摆着,小蜜蜂们可勤快啦!”安妮说。
“好吧,好吧,好孩子!”贝内特太太吻了吻大女儿,回她自己的卧室去了。
安妮来到了两个姊妹身边,简和莉兹都在楼梯下头等着,目光灼灼地盯着最大的姐妹。
“妈妈说什么了?”莉兹问。
“她答应了!”安妮说。
“耶!”
女孩儿们欢呼起来,互相拥抱,手挽着手爬上楼,在写字桌上写写画画,眼睛里闪烁着的是金币的光芒。
简和莉兹并不知道,安妮的野心不止于此。
安妮公主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做成的事,当然不是挣许多钱,而是做自己的主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从容行走在世界上。
接下来,她就要去游说自己的父亲贝内特先生了。
贝内特先生和太太并非不负责任的父母,但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以为自己肯定会有个儿子,根本不用担心限定继承的问题,即便贝内特先生不幸离开人世,贝内特太太和女儿们的生活也有保障,可谁也没想到,随着女儿们接连出生,那个儿子却一直没有来。
在最小的一个姑娘莉迪亚出生后好多年里,贝内特太太一直以为自己会有个儿子,后来才终于死了心。不过这时候精打细算也来不及了,贝内特太太不是省吃俭用的人,贝内特先生也是不爱操心经济的性格,只是因为他总喜欢跟妻子对着干,所以才保住了家里的体面,没有弄得入不敷出而已。
现在,一门好买卖就在眼前,从生产到销售简直不费什么力气,贝内特先生和妻子一样喜出望外,听到女儿们擅自作主的怒气飞快地平息了,既然没带来什么麻烦,往后又可以坐享每年几百英镑的出息,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十分心平气和地和安妮说话,“这么说,这一切你都打探好了?”他问,“定制蜂箱,养蜂人什么的?”
“是的。蜂群在我们的地里适应良好,现在已经开始产蜜了。现在,每个蜂箱能生产十五磅蜂蜜和半磅蜂蜡,除了供应家里,多出的蜂蜜还可以做成蜂蜜酒。
“负责养蜂的人也找好了,就是沙土村的莎拉婆婆,只要再安排一个签契约的学徒,两个人就能管理好一百个以上的蜂箱,学徒的人选暂定托马斯家的彼得,他十四岁了,人很机灵。
“明年春天,蜜蜂自然分群时,我们就可以增加一批蜂箱,之后逐年增加人手和蜂箱的数量,三年后可以实现每年六百英镑的收入。
“莎拉婆婆还带来了蜂蜜酒的秘方儿,就是今天早饭时你赞不绝口,而且至今保持心情愉快的原因。”
安妮微笑着说,脸上带着难以形容的光彩,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自由之光吧。
贝内特先生简直要迷惑了,他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于经营,但是确实,那些蜂蜜酒让他心情愉快。
他觉得自己虽然没费什么力气,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提前尽到了责任,比如,在家庭中挑选一个有经营天赋的孩子,再把她培养出一点儿胆量……
安妮顺利地从父亲那里领到了用来进行前期准备工作的五十英镑,在一天之内就把它们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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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购酿造蜂蜜酒的原料和玻璃瓶,向养蜂场和木工作坊预定了蜂群和蜂箱……所有的工作都进行得有条不紊,除了舅舅的帮助,在梅里顿当律师的姨夫菲利普斯先生也贡献颇多,他为安妮拟定了全部的合同,并代为奔走。
全家人都对这项生意十分看好,因为对女儿们的嫁资有了新的期待,贝内特太太的头疼症都少犯了。
天气热起来之后,人们又开始愉快地走动起来,当附近的二十四户有身份的人家都轮番请过一轮客之后,梅里顿农产品展示会终于到了。
安妮花了六个月的时间待在马房,和安格尔一起训练它们,陪伴它们,安妮相信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无与伦比的信任和默契,她决定在梅里顿的农产品展示会上展示小波和迎春花。
梅里顿是个富裕的小镇,展示会足足有三天,虽然只是乡间的展览,却拥有很好的名声,每年到这里参加展览的动物,很快就会出现在其他更大的展览上,而且表现得相当好。
乡间的赛事奖金不多,只有几镑钱,但是安妮要让贝内特先生看到自己在驯马上的天赋,让更多人看到朗博恩优秀的马。
贝内特太太非常乐意,农产品展示会不但是人们做生意的时候,还是年轻男女的社交盛会,她巴不得女儿大出风头,最好在今年就订婚。
贝内特家的女孩子每周要去梅里顿三四次,但是展示会这一天,她们依旧兴奋得像是这辈子头一回。
早上六点的时候,安妮就听见外面有动静了,凯特和莉迪亚很可能整夜都没怎么睡觉,几乎是天一亮就要女仆来伺候她们洗澡,又纷纷穿上最漂亮的衣服。
安妮、简和莉兹也起床了,她们也一直期待着这一天,兴奋之情不下于两个小妹妹。
妹妹们换衣服的时候,安妮裹着晨袍偷偷地从楼上溜了下去,在微凉的晨光里,来到了马厩。
马儿们昨天就被刷洗了一通,每一匹都干净整洁,皮毛像缎子一样发着光,安格尔一大早就起来工作了,他今天除了负责把参赛的马弄到会场去,还要准备外出的车辆。
安妮没有打扰他,安静地退了出去。
早饭时每个人吃得都不多,大家都想在展示会上尝尝新鲜的,吃过早饭,一家人就急急忙忙地来到了梅里顿。
本镇居民几乎倾巢而出,附近的农民、雇工、乡绅家庭也纷纷涌到了镇上。大量的牲畜伴随着买卖双方被驱赶进城,看热闹的人挤满了整个镇中心广场、街道和集市,伴随着人群而来的是流动商贩、手工艺人、杂耍的、演木偶戏、占卜师、音乐家等等等。
小镇上人口暴增,每个摊位前都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吵吵嚷嚷的,音乐声、欢呼声、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高兴死了!我高兴死了!”莉迪亚嚷嚷着,激动得脸蛋儿通红。
“我也是,妈妈!我恶心!我头晕!我一定是病了!”凯蒂尖声尖气地叫道。
“你们俩可不是要生病嘛,爆米花,咸水杏仁,蜜饯,棒棒糖……会场还没到,已经把肚子填满了!”莉兹说着,揪了揪两个妹妹的耳垂。
两个小姑娘抚着胸口做鬼脸,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妈妈,你们先走吧,我和安格尔带着家里的马到比赛现场去。”安妮说。
镇上人太多了,参加马匹展示的人得从另外一边绕行。
“去吧,去吧,我的孩子!”贝内特太太握住双手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心中骄傲极了。那孩子穿着新做的骑装,头上戴着礼帽,浓密的黑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是那么高贵和优雅,她一定能嫁个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