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与爱马仕》
2. 再世为人
安妮公主从高热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生活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体里。
她们之间毫无相似之处,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达成了阿尔伯特的临终遗愿。
她眨了眨眼睛,开始了作为贝内特家大姐的生活。
十六岁的少女拥有一个母亲和一个父亲,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和另外四个妹妹。
她生活在一个如此正常的家庭,家里的每个人都关心她,爱她,是她真正的家人,在她好起来之前,每个人都把她当作奶娃娃一样照顾,只希望她能够尽快康复。
“请你快点儿好起来吧,安妮。”简说,她用胳膊环着安妮的肩膀,吻了吻她的额角,“……妈妈担心坏了,一遍又一遍地流眼泪,求上帝保佑你,爸爸也是,虽然他整天呆在书房里,但他在那间小屋里也是坐立不安的,隔两分钟就叫莉兹跑到楼上看看你,莉兹告诉我,她从没见过他那么多次弄掉手里的书。玛丽也看不进去书了,凯蒂和莉迪亚也不想玩布娃娃了,你可把大家折腾得够呛……”
安妮没有问简,因为醒来之后的这三天,都是简在陪着她,老保姆根本插不上手,想到这儿,安妮突然微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你这个傻丫头?”简温柔地摸摸安妮的脸,好像安妮的病把她变成了妹妹。
“你真漂亮,简。”安妮说。
简笑了,又吻了吻她。
这对双胞胎姐妹在外表上没有过多的相似之处。
简金发碧眼,皮肤像牛奶一样白,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仙女,安妮完全不同,她的黑发不羁地打着卷儿,眉毛扬起,明亮的蓝眼睛刺得人皮肤发疼,她还有副和姐妹不同的犟脾气,用老保姆的话说就是:“安妮小姐小时候,让她吃点米糊布丁可不容易。”
外表上的相异并没有妨碍两姐妹之间的深厚感情,双生子的特殊联系让她们之间比其他姐妹更加亲厚,在简的照料下,安妮醒来的第三天,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啊,你下楼了,莴苣姑娘。女巫的魔法解除了,是琼斯医生和我们亲爱的小简的功劳吗?”贝内特先生问。他脸上露出顽皮的笑容,蓝眼睛闪闪发亮,不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更像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许还不到二十岁呢。
“我好了,爸爸。”安妮说着,朝他行了个屈膝礼。
“完全好了吗,孩子?不会像上次那样突然晕倒,在你的老爸爸心上狠戳一下吧?你这个狠心的孩子……”
“唔,也许没那么好……”安妮说。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贝内特先生狐疑地皱起眉头。
“我不认得人啦……”安妮回答道,希望这位老爸爸的神经足够强韧。
贝内特先生吃惊之下把烟斗都丢到了地上,火星子蹦出来,把他的绒布拖鞋烫了个洞,“你不认识我了,安妮?”他高声问道,把天花板上的灰震得“噗噗”地往下落。
安妮做了个鬼脸,回答道:“不,事实上所有人我都不认得。”
“哦,这……这……”贝内特先生坐回了高背椅上,把自己的眼镜儿摘下来又戴了回去,无措地捋了捋头上的卷发,“呃……亲爱的孩子,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你的爸爸?”
他自诩思维敏捷,善于打嘴仗,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回在和人说话的时候磕磕巴巴。
“……我只是失去了记忆,并不是变成了傻瓜。这个点儿在休息室坐着抽烟,像您这样的男人,还能是别人吗?”安妮轻快地说,捂嘴笑了起来。
“这倒是个好消息,”贝内特先生点点头,又问,“那么,简,伊丽莎白,凯蒂,你妈妈……你都不认识了?”
“不。只是有点儿亲切,别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安妮说。
“那……你还觉得有什么别的不好吗?”贝内特先生试探道。
“没有。”安妮斩钉截铁地说。
好大一会儿的沉默之后,贝内特先生才弯腰把烟斗捡起来,里面的火已经完全熄灭了。
他抽了一口熄灭的烟斗,让安妮坐下,然后说:“为了我们大家安生,我的孩子,我必须请你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千万不要让你的母亲知道,我相信简和伊丽莎白有足够的聪明在所有场合帮助你,你的母亲却未见得有这样的理智。”
安妮点头同意,贝内特先生就松了一大口气,“好吧,我看着也没什么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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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的。”他说。
早饭前,琼斯医生来给安妮做了检查。
医生表示这孩子除了还有点儿身体虚弱,看不出别的毛病,听说她不认得人了,他摇头晃脑地说:“完全想象不到,简直闻所未闻。因为发烧导致这样的情况一般来讲是不可能的,现在却真实地发生了,恢复记忆的话呢……更是前所未有,不过既然失去记忆发生了,恢复也许并非不可能——”
“好了,好了,多谢你,琼斯。如果这孩子好好的,那我就一点儿也不担心。”贝内特先生不耐烦地打断了医生的话,烦恼地捋了捋后脑勺上蓬乱的头发,又说,“那么,这件事咱们就保密,好吗?尤其是在我太太面前,你知道的,因为神经……之类的事,她不适合受太多刺激……”
“当然,当然。”琼斯先生说,他看起来还想发表些长篇大论,贝内特先生已经让男仆送他下楼了。
“我亲爱的先生!”贝内特太太出现在安妮与简的房间门口,捂着胸口对琼斯医生嚷嚷道,“我亲爱的先生,我听说您来了……”
“没有任何事发生,我的太太。”贝内特先生把妻子从门口赶开,让医生顺利离开,然后转过身说,“只是为了确认安妮一切都好,我的太太。事实上,她一切都好。”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亲爱的。”贝内特太太走向她最大的一个女儿,“你好了吗,我的女儿?”
“我好了,妈妈。”安妮回答道,“今天早上我想和大家一起吃早饭。”
“当然,我的孩子,只要你想。”贝内特太太连连点头,她受够了看这孩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在贝内特先生的带领下,房间里的人都走掉了,只剩下简和伊丽莎白。
“可怜的安妮,你怎么会不记得大家了?”简问道。
“并非完全不记得。”安妮说。
“真希望你还记得波……”伊丽莎白喃喃道。
“谁是波?”安妮问。
“可怜的波,你们很要好……”伊丽莎白说。
“哦,傻孩子,放过那匹马吧。”简说,“我们先从房子开始,安妮,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再带你去了马厩,你一定会认出它。”
3. 地主家怎么会没余钱儿
对于一户中等人家来说,朗博恩是一处不错的产业。
首先,这儿有一栋不错的宅子。
宅子的一楼是储藏室和仆人们的房间,二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前头是贝内特先生的书房和办公室,他在办公室里接见一些来拜访的人,主要是农场的承租户们和少量属于他的农民。后头有一间休息室,摆着钢琴和女孩儿们读书、写字、做针线的东西,两头金毛猎犬不用外出打猎的时候,也会在这里陪着大家。休息室旁边有一道楼梯通到三楼和四楼,三楼是他们各自的卧室和两间客房,四楼是阁楼,用来存放换季的家具和衣物。
宅子外头的几百亩林地、草场和外围的八座农场,共计两千英亩不错的土地,都属于朗博恩,这些地每年能带来两千英镑的收入,让一家八口和十几个仆人的生活收支平衡。
安妮病好了之后,首先来到了临近的马场。
马厩修整得很讲究,比一般乡户人家讲究得多,可以说,比一些专业马场也不逞多让,可这样好的地方竟然绝大部分都空着,几十间马房里只住了小波、花岗岩、迎春花、一匹刚下崽的母马珍珠蕨,还有两匹雪兰特小矮马。
小矮马们让安妮大开眼界,她从没见过那么小的成年马,肩高还不到一米,而且它们竟然真的可以拉车。
马房里停有一辆开玩笑似的小马车,是贝内特先生专门弄来给孩子们寻开心的,从简和伊丽莎白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们小时候都对这个很着迷。
家里的马夫安格尔对马很有一套,不管是纯种马、混种马、矮马或是新生小马,身上都非常干净,一根草屑都看不见,皮毛光滑油润。
显然,这些马很习惯跑动、行走,身上线条流畅,肌肉紧实,这说明有人经常让它们在场地上活动,然后不辞辛劳地给它们刷洗。
大片的马厩空着,好马夫也闲着……安妮不解道:“我们为什么不多养几匹马?”
简和伊丽莎白都笑了。
“安妮,看来你并没有全忘了。”简说,“还是对它们那么喜爱。”
“家里可没钱养太多马,虽然它们真的很可爱。”伊丽莎白恋恋不舍地看着安格尔把小马车赶回去,说道,“爸爸从来不许我们乱花钱,不然我们就要嫁不出去了。”
接下来,安妮知道由于限定继承法的影响,这份很好的产业将来会全部由贝内特先生的侄子继承,六个女孩儿只有五千英镑作为嫁妆,其中有四千英镑是母亲贝内特太太从娘家带来的,如果她们现在花得太多,结婚的时候就会剩得太少,到时候在婚恋市场上就会更加滞销了。
安妮点点头没说什么,但是在当天下午,她就找上了贝内特先生。
“爸爸,我们得多养几匹马。”她对父亲说,看她的样子,对这事儿是志在必得。
贝内特先生眼睛都没抬一下就拒绝了,“不行,孩子。”他说,“虽然你之前已经保证过不再拿这事儿来烦我,但是考虑到你不记得了,我就再告诉你一遍。不行。”
“为什么?这对我们的经济状况很有好处呀。”安妮说。
“不行。”贝内特先生说。
“土地和马厩都是现成儿的,只要给小波找几个好妻子,我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收入。虽然一开始需要花点钱,但从长远看,这事儿很划算。”安妮又劝道。
贝内特先生从眼镜儿后头瞪着她,对女儿的这番话感到吃惊,但一点儿也没有被说服。
“先养两匹母马,如果效果不好,随时可以把它们卖掉,对家里经济状况的影响可以说微乎其微,尝试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嘛?”安妮接着说。
“傻孩子。”贝内特先生嘲笑起女儿。
由于这是他宠爱的一个女儿,而且大病初愈,她提出的话题也有些意思,他才会和她多说两句,如果是和她们的母亲一样愚蠢的另外几个女儿,贝内特先生不保证自己还能和颜悦色。
他用一种劝小毛娃的语气说:“养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马厩需要修缮,马儿们会受伤,它们生病了,我们还得给它们请保姆……很难有收益,孩子,它们会吃掉你裙子上的蕾丝边儿和盘子里的蜜糖点心,不会让你多两个零花钱儿。”
见劝不动他,安妮就偃旗息鼓了,“哦,好吧,爸爸,是我考虑不周。”她说。
这倒是让做父亲的感到意外,他本来以为这个颇有性格的大女儿会像之前一样,软磨硬泡,百般哀求,没想到一眨眼就打退堂鼓了。
“你身体好吗,我的孩子?是不是太累了?”贝内特先生皱起眉头问道,从眼镜后面打量着女儿。
安妮微微一笑,表示确实有些累了。
这叫贝内特先生产生了些许愧疚,但旋即又把这点儿心软抛之脑后。他一点儿也不想因为一时的退让,给自己惹来一大堆的麻烦事儿。
不过,为了让女儿高兴,他大方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五镑钱,“拿去吧,孩子,买点儿你喜欢的小玩意儿,蕾丝、手套、缎带什么的,”他说,“但聪明点儿,别告诉其他人,我不想大大破财一番。”
安妮接过钱,谢过父亲之后就上楼去了。
她确实累了,又休息了一个星期才提出想要骑马出去转转。
简得跟着她,这样一来,莉兹也要一起,于是剩下的三个妹妹也吵嚷着要出去,贝内特太太只好让人准备了马车。
花岗岩和迎春花是专门用来拉车和狩猎的马,跑得又快又稳。在安格尔的指挥下,四轮马车在这六姐妹在乡间小路上穿行。
朗博恩周围的景色不错,放眼望去,到处都绿意盎然,草地生长出新绿,柳树在风中摇曳,紫罗兰倾吐芬芳,云雀在枝头歌唱,一派美妙的早春景象。
这片土地盛产小麦,从宅子出发,穿过猎场、柏树林,一丛丛的石楠木后面就是大片的农田。
“这是沙土村,是离我们最近的。”简小声对安妮说,“另外还有六七座农场,爸爸把它们统统租给了别人,我们通常不到村子里去,最多去承租户家里,你想看看吗?”
安妮点点头,简就对安格尔说:“沿着主路慢慢地跑一圈儿,安格尔,慢慢的,我们想想看看村舍和那个小教堂。”
安格尔应了一声,拉进缰绳,让马车慢了下来。
村子里大概有三十多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散在主路两旁,一所带十字尖顶的小教堂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完全是用石头搭建的,显得非常古老和庄严,还有一座钟楼。
十多个孩子正在小学校外头的场地上做游戏,一位女老师坐在房子外面看着他们,看到有马车经过,孩子们都停下了游戏,向她们行注目礼,简朝他们挥挥手,女老师行了个屈膝礼。
“那是布拉梅雷尔小姐。”莉兹在安妮的耳边小声说,“她很和气,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村里的房子各有各的式样,砖石居多,也有几栋看起来像是泥土堆起来的,有茅草的顶棚,那应该是以前的人留下的旧房子,后人舍不得拆掉,已经不再住人了。
一户养蜂的人家吸引了安妮的注意,她没看到附近有花,不知道蜂蜜吃什么,下车和那位老妈妈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回到了车上。
“原来蜜蜂还可以从常春藤上采蜜,姑娘们。”安妮颇为惊讶地说,“春天有野樱、柳树和迎春花,夏天是椴树和石楠花,秋天就是常春藤了。”
贝内特家的女孩儿们都觉得很新奇,她们从前也不知道这样的事。
沙土村的承租户亚伯拉罕达比老先生住在村子的最末端,房子正对着一条小河,是一栋粉刷得雪白石头房子,顶上铺着金黄色的稻草,前院的小石桥连接着花园门口和村子,屋后有一大片苹果树,树干长得比人还要粗壮。
达比老先生是个鳏夫,达比家却很兴旺,他有三个儿子,约翰和杰克在城里给人做男仆,最小的一个儿子汤姆在村里开杂货店,他和上一任牧师的女儿图丽结了婚,有两个女儿,大的十八岁,叫做丽莲,和邻村农场主家的儿子订婚了,小的十四岁,也叫玛丽。
“真是太荣幸了,”老先生在花园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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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贝内特家的女孩儿们,高兴地招呼。
“安妮小姐!看到您恢复健康真是太好了!”他恭敬又亲热地地行了个礼,又挨个儿问候其他的女孩子,让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女儿出来招待她们,自己则急急忙忙地跑到花园里给她们摘新鲜的花朵和野莓子。
安妮在简和莉兹的帮助下和达比家的女人们一一握手,坐在精心料理过的小花园里喝茶,吃农家自己做的饼干。
“这里的农民生活得还不错。”安妮心想,对贝内特先生的好感增加了一些。
这一路上,可以看到不少养猪、养鸡的人家,村里的孩子们都面色红润,小牛犊似的健壮,农场主的生活过得去,对农民也很慷慨。
沙土村之行后不久,安妮又逐一参观其他的农场。
朗博恩土地平坦,土壤肥沃,盛产果蔬和粮食,除了在当地消耗之外,全部由贝内特太太的兄弟、女孩儿们的加得内舅舅在伦敦的货栈销售,这确实是一份不错的产业。
了解了这里的大致情况之后,安妮一直等待着,到十一月底的时候,她向母亲要求提前支取下一年零花钱。
贝内特太太爽快的给她拿了钱,还白饶了两英镑给“妈妈漂亮的好宝宝”。
新年那一天,安妮又收到了一笔十英镑的小小财富。
第二年春天,安妮才开始行动。她说动了简和莉兹也加入了这个小小的投资项目,在宅子附近的林地和草丛中购置了二十五个明黄色的蜂箱。
它们由莎拉婆婆统一管理,安妮每月支付六先令给她,由于每天只需要工作半天,莎拉婆婆很高兴能得到这份工作。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贝内特家的姐妹们开始频繁地出入梅里顿的裁缝铺,贝内特太太要求做女帽和女装的两位裁缝从巴黎搞到最时兴的蕾丝,还要按照最新款式的裙子样式来裁剪,就是玛格丽特公主在舞会上穿过的那件。
安妮婉拒了母亲为她挑选的粉红色白波点连衣裙,从柜台上挑中了另一块布。
“要这种水绿色的缎子,怀特小姐,裙摆用两道花边儿……白色缠绕金丝?很好,让人想到大海涌起的波浪,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是的,米歇尔,对极了,我正是这个意思。方领和简洁的袖口,腰部用同色系更深一些的缎带……妈妈,我觉得这可爱极了,你喜欢吗?”她对贝内特太太说。
“当然,我的孩子,但是粉红色……粉红色……”贝内特太太有些犹豫,粉红色也很可爱呀。
安妮略微睁大了眼睛,稍稍抬起头,让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更加水润,“妈妈,让她们先做我喜欢的这件,我太想要它了……”她说,现在她已经很会向母亲撒娇了。
“好吧,好吧,当然,孩子!”贝内特太太马上同意了。
然后,她们又一起给简选了一件象牙白裙子,非常衬托她牛奶般肤色,又买了新的手套、缎面儿舞鞋、耳环、发卡……
姐妹俩每人都花了二十镑,安妮忍不住怀疑,她们的父亲贝内特先生遭遇此番洗劫,是否已经彻底清空了钱包。
除了去梅里顿的姨妈家和在四邻间串门儿之外,安妮整天都待在马场,观察和了解马儿们的性格。
小波每次都来迎接她,毫无疑问,它很爱戴她,但是,如果她想和那匹新生的小马“白点儿”玩上一会儿,它就会流露出明显的嫉妒,开始踢马厩的门。
安妮决定利用它的嫉妒心来训练它,她还发现这家伙有点儿爱慕虚荣,从它的眼睛和站立的姿态上可以看出,这匹马的性格很高傲,恐怕不下于人哩。
安格尔说:“波是一匹好马,小姐。很聪明,也很好看,跑得也很好。”
听到安格尔的话,小波显得很得意,但是连尾巴也不动一下,似乎在说,我就是这样有教养的马。
安妮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糖喂给它吃,小波接受了她的好意,它吃糖的时候也很优雅,显然认为安妮的讨好是理所应当的。
“给它上鞍,安格尔,我来带它活动活动筋骨。”安妮轻声说。
4. 挣点小钱儿
五月中旬,贝内特太太在一个周末再次提出,要带最大的两个女儿去镇上的裁缝店做衣服。
“亲爱的,”她兴致勃勃地说,“我们亲爱的小简和安妮下个月就满十六岁了!”
“所以她们就得在身上套上半打裙子才能走出卧室吗,我的太太?这两个月你已经把我洗劫一空了,除非下半年我们就从朗博恩搬走,否则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这么铺张,省的到时候我们连一条鱼都买不起,在来做客的邻居们面前大大的丢脸。”贝内特先生不耐烦地嚷嚷道。
“实话告诉你吧,亲爱的,姑娘们到了这个年纪,再多的裙子也不够!”贝内特太太的声音比她的丈夫更大。
“我的裙子也旧了,妈妈!”才十岁的莉迪亚跟着说。
“别插嘴,莉迪亚……亲爱的,我们的两个女儿急需新衣服把她们和小女孩儿区别开,好让年轻的先生们晓得这两个姑娘已经长大到可以娶回家做妻子了。”见丈夫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贝内特太太语气变得更不好了,“你如果不想让孩子们嫁不出去,趁早别学那吝啬鬼的样子,要我说,就是这么回事儿!”她板着脸说。
贝内特先生觉得这实在很荒唐,两个孩子距离真正的婚姻还早着呢,妻子不断为了无所谓的事情掏钱的举动,只会让孩子们在嫁妆上更加的劣势。
早饭后,安妮来到了正在生闷气的母亲身边,由于贝内特先生始终没同意再拿钱出来做衣服,贝内特太太不肯和他再多说一句话。
安妮很理解父亲的做法,家里人一年的吃用也不过一百英镑,为了两身衣服花掉这么些钱确实不值当,但妈妈也是为了她们着想呀,所以她对妈妈也心怀感激。
看到大女儿,贝内特太太马上丢下手里的针线活儿,倒起了苦水。
“你的父亲一点儿也不为你们着想!”贝内特太太愤愤不平道,“竟然连这点儿钱都不肯出!等到你们结婚的时候,他统共也只拿出一千英镑,这简直是在糟蹋我的孩子!”说完,她又开始祈祷附近多搬来几个年轻英俊的阔少,好让家里的每个孩子都能靠遗传自己的美貌过上上等人的日子。
安妮挽着母亲的胳膊,笑着说:“妈妈,你说的对,我们的嫁妆并不多。我和简一直希望能在出嫁之前储蓄一笔款子来丰富我们的嫁妆,所以我们用零花钱做了一笔小小的投资。”
“什么,亲爱的?做了什么?”贝内特太太问道,这个新鲜词儿把她搞糊涂了。
“一点儿小小的投资。”安妮说,“我们用全部的积蓄买了二十五个蜂箱和蜂群,又花钱雇了个养蜂人帮我们照料,现在小蜜蜂们已经产出了许多蜜糖和蜂蜡。妈妈,您愿意买我们的蜂蜜和蜡烛吗?如果您愿意,您将得到这个世界上最新鲜的蜂蜜,也许只比熊晚上一小会儿,还有最纯净的蜂蜡蜡烛,我保证不往里加一丁点儿的牛油,您觉得怎么样?”
“天啊,天啊,真该让那个老吝啬鬼来看看,他把女儿欺负成什么样儿了!你把我们给的零花钱都用来干这个了,一分都没花?我可怜的孩子!”贝内特太太把女儿搂在怀里,心疼地抚摸她的脊背。
“哦,别管那个了,妈妈,如果您愿意买我们的蜂蜜和蜡烛,我们就一点儿也不可怜!”安妮说。
贝内特太太马上答应了下来。同意按六便士一磅结算蜂蜜,按一先令半结算蜂蜡。
“这是多少钱,孩子?”贝内特太太问。
“一共十八英镑。”安妮说。
“好孩子,你们花了多少钱?”贝内特太太担忧道。
“别担心。这只是我们产量的一半儿还不到呢。”安妮说,她显得很自信,说起未来的计划头头是道,“剩下的我们准备做成蜂蜜酒,这样明年就能回本儿。从第三年开始,只需要付出一点儿维修蜂箱和雇佣养蜂人的钱,每个蜂箱就能带来一英镑的收入。朗博恩到处都是果园和田野,即使只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能养蜂,也能放置六百个蜂箱。舅舅本来就在帮我们销售农产品和木材,他肯定能帮我们卖掉蜂蜜。”
“真的?”贝内特太太不相信。
“当然了,妈妈,现实就在这里摆着,小蜜蜂们可勤快啦!”安妮说。
“好吧,好吧,好孩子!”贝内特太太吻了吻大女儿,回她自己的卧室去了。
安妮来到了两个姊妹身边,简和莉兹都在楼梯下头等着,目光灼灼地盯着最大的姐妹。
“妈妈说什么了?”莉兹问。
“她答应了!”安妮说。
“耶!”
女孩儿们欢呼起来,互相拥抱,手挽着手爬上楼,在写字桌上写写画画,眼睛里闪烁着的是金币的光芒。
简和莉兹并不知道,安妮的野心不止于此。
安妮公主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做成的事,当然不是挣许多钱,而是做自己的主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从容行走在世界上。
接下来,她就要去游说自己的父亲贝内特先生了。
贝内特先生和太太并非不负责任的父母,但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以为自己肯定会有个儿子,根本不用担心限定继承的问题,即便贝内特先生不幸离开人世,贝内特太太和女儿们的生活也有保障,可谁也没想到,随着女儿们接连出生,那个儿子却一直没有来。
在最小的一个姑娘莉迪亚出生后好多年里,贝内特太太一直以为自己会有个儿子,后来才终于死了心。不过这时候精打细算也来不及了,贝内特太太不是省吃俭用的人,贝内特先生也是不爱操心经济的性格,只是因为他总喜欢跟妻子对着干,所以才保住了家里的体面,没有弄得入不敷出而已。
现在,一门好买卖就在眼前,从生产到销售简直不费什么力气,贝内特先生和妻子一样喜出望外,听到女儿们擅自作主的怒气飞快地平息了,既然没带来什么麻烦,往后又可以坐享每年几百英镑的出息,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十分心平气和地和安妮说话,“这么说,这一切你都打探好了?”他问,“定制蜂箱,养蜂人什么的?”
“是的。蜂群在我们的地里适应良好,现在已经开始产蜜了。现在,每个蜂箱能生产十五磅蜂蜜和半磅蜂蜡,除了供应家里,多出的蜂蜜还可以做成蜂蜜酒。
“负责养蜂的人也找好了,就是沙土村的莎拉婆婆,只要再安排一个签契约的学徒,两个人就能管理好一百个以上的蜂箱,学徒的人选暂定托马斯家的彼得,他十四岁了,人很机灵。
“明年春天,蜜蜂自然分群时,我们就可以增加一批蜂箱,之后逐年增加人手和蜂箱的数量,三年后可以实现每年六百英镑的收入。
“莎拉婆婆还带来了蜂蜜酒的秘方儿,就是今天早饭时你赞不绝口,而且至今保持心情愉快的原因。”
安妮微笑着说,脸上带着难以形容的光彩,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自由之光吧。
贝内特先生简直要迷惑了,他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于经营,但是确实,那些蜂蜜酒让他心情愉快。
他觉得自己虽然没费什么力气,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提前尽到了责任,比如,在家庭中挑选一个有经营天赋的孩子,再把她培养出一点儿胆量……
安妮顺利地从父亲那里领到了用来进行前期准备工作的五十英镑,在一天之内就把它们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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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购酿造蜂蜜酒的原料和玻璃瓶,向养蜂场和木工作坊预定了蜂群和蜂箱……所有的工作都进行得有条不紊,除了舅舅的帮助,在梅里顿当律师的姨夫菲利普斯先生也贡献颇多,他为安妮拟定了全部的合同,并代为奔走。
全家人都对这项生意十分看好,因为对女儿们的嫁资有了新的期待,贝内特太太的头疼症都少犯了。
天气热起来之后,人们又开始愉快地走动起来,当附近的二十四户有身份的人家都轮番请过一轮客之后,梅里顿农产品展示会终于到了。
安妮花了六个月的时间待在马房,和安格尔一起训练它们,陪伴它们,安妮相信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无与伦比的信任和默契,她决定在梅里顿的农产品展示会上展示小波和迎春花。
梅里顿是个富裕的小镇,展示会足足有三天,虽然只是乡间的展览,却拥有很好的名声,每年到这里参加展览的动物,很快就会出现在其他更大的展览上,而且表现得相当好。
乡间的赛事奖金不多,只有几镑钱,但是安妮要让贝内特先生看到自己在驯马上的天赋,让更多人看到朗博恩优秀的马。
贝内特太太非常乐意,农产品展示会不但是人们做生意的时候,还是年轻男女的社交盛会,她巴不得女儿大出风头,最好在今年就订婚。
贝内特家的女孩子每周要去梅里顿三四次,但是展示会这一天,她们依旧兴奋得像是这辈子头一回。
早上六点的时候,安妮就听见外面有动静了,凯特和莉迪亚很可能整夜都没怎么睡觉,几乎是天一亮就要女仆来伺候她们洗澡,又纷纷穿上最漂亮的衣服。
安妮、简和莉兹也起床了,她们也一直期待着这一天,兴奋之情不下于两个小妹妹。
妹妹们换衣服的时候,安妮裹着晨袍偷偷地从楼上溜了下去,在微凉的晨光里,来到了马厩。
马儿们昨天就被刷洗了一通,每一匹都干净整洁,皮毛像缎子一样发着光,安格尔一大早就起来工作了,他今天除了负责把参赛的马弄到会场去,还要准备外出的车辆。
安妮没有打扰他,安静地退了出去。
早饭时每个人吃得都不多,大家都想在展示会上尝尝新鲜的,吃过早饭,一家人就急急忙忙地来到了梅里顿。
本镇居民几乎倾巢而出,附近的农民、雇工、乡绅家庭也纷纷涌到了镇上。大量的牲畜伴随着买卖双方被驱赶进城,看热闹的人挤满了整个镇中心广场、街道和集市,伴随着人群而来的是流动商贩、手工艺人、杂耍的、演木偶戏、占卜师、音乐家等等等。
小镇上人口暴增,每个摊位前都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吵吵嚷嚷的,音乐声、欢呼声、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高兴死了!我高兴死了!”莉迪亚嚷嚷着,激动得脸蛋儿通红。
“我也是,妈妈!我恶心!我头晕!我一定是病了!”凯蒂尖声尖气地叫道。
“你们俩可不是要生病嘛,爆米花,咸水杏仁,蜜饯,棒棒糖……会场还没到,已经把肚子填满了!”莉兹说着,揪了揪两个妹妹的耳垂。
两个小姑娘抚着胸口做鬼脸,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妈妈,你们先走吧,我和安格尔带着家里的马到比赛现场去。”安妮说。
镇上人太多了,参加马匹展示的人得从另外一边绕行。
“去吧,去吧,我的孩子!”贝内特太太握住双手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心中骄傲极了。那孩子穿着新做的骑装,头上戴着礼帽,浓密的黑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是那么高贵和优雅,她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5. 体育的魅力
“嘿,莉兹,嘿,简……”一个垂头丧气的声音说。
简和莉兹回过头,看到了卡莫尔先生家的大儿子斯科特,他是莉兹的好朋友,前两个月疯狂爱上了安妮,没来得及表白就被告知神女无心,他因此大受打击,总是来对莉兹倾诉衷肠,莉兹很同情,但今天可是展览会啊。
“上午好,斯科特。”莉兹轻快地说,不准备让自己绊在这儿,“我知道你的心碎了,有机会我也很乐意听听,不过——”
“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不是?”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嗯哼。”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嗯哼。”
“我心已死,但求你再也别提了。”
“行嘛。”
“天涯何处无芳草。”
莉兹忍了又忍,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儿,斯科特?”她心里还惦记着去坐旋转木马。
斯科特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说道:“你们要不要挣点钱?”
“赌什么?”莉兹问。
“甘蓝动物跑、套麻袋赛跑、勺子运鸡蛋,三人四足……”斯科特举着纸条念道。
“等等,等等,我们的零花钱都压在马术上了,安妮要参赛。”莉兹说。
“哦,拜托,别提你姐姐,我又不是真的铁石心肠!”斯科特皱起了脸。
“对不住。”莉兹马上说,但显然没什么诚意。
斯科特沉默了几秒钟,转身就跑。
“他干嘛去了?”简探头看了看,问道。
“我猜是下注。”莉兹耸了耸肩说。
贝内特家的姑娘们“咯咯”笑着跑到了马术比赛的会场,拿着门票来到了看台上。
安妮已经在这里等她们了,现在进行的是十岁以下的新手比赛。
二十个参赛的孩子,最小的一个只有四岁,白白胖胖的一个小孩子,坐在一匹背部异常宽阔的壮硕牡马上,几乎起不到骑士的作用。
一开始裁判让马慢慢走,然后逐渐加快速度轻跑起来,接连淘汰掉十二个,剩下八个进入半决赛,但是孩子们的实力相差不大,裁判只好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各种动作,这花了好多时间。
决出前三名的时候,其中一个孩子得奖心切,竟然在马上竖起了蜻蜓,把他的那匹马弄的惊慌失措的,裁判马上把他淘汰了。
观众们大声喝倒彩,一个妇女气急败坏地从看台跑了下去,那个表演杂技的小子看起马上就会挨揍。
“你在耍什么鬼把戏,白痴!”他妈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骑得多好。”小孩儿也对自己被淘汰感到震惊。
“这太丢人了!”女人大声骂他。
“你们压根儿不懂得欣赏马术!”小孩儿争辩道。
孩子爸爸递给儿子一个便士叫他去买冰淇淋,在妻子面前使劲儿用帽子扇风,叫她冷静下来。
“太荒唐了!”贝内特太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是我的孩子在马上表演这一套,我非要把自己的头埋进土里不可!”她慌慌张张地看向安妮,要女儿保证绝不会这么做。
接下来是十五岁以下组骑术比赛,有一匹灰马长得非常漂亮,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还有一个小女孩子看起来还不到十岁,骑术却非常精湛,最后拿到了第一名。
这里还有个小插曲,第一名本来是灰马的主人,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儿,但是他赢了比赛难掩激动,绕场一圈儿,喜笑颜开地向观众致意,却差点儿冲上了看台,因此被愤怒的裁判取消了到手的奖牌儿,哭丧着脸儿下了场,裁判就给二到四名颁发了奖章。
观众们笑的前仰后合,参赛选手年年都会出各种洋相儿,大多数人就是冲这个来的。
“到你上场了,安妮!”莉兹大声喊道,激动得把手帕丢到了前面的人头顶上,她连忙弯下腰去道歉。
安妮从座位上站起来,吸引了周围一大圈儿人的视线,贝内特太太也站了起来,抱住女儿狠狠地亲了一口,才放她走了。
不一会儿,安妮和家里的花斑马花岗岩一起出现在赛场上,旁边是一匹叫白袜子的栗色马,它长得非常好看,四条腿儿像穿了白色的袜子一样下半截是白色的。
轮到安妮了,裁判让她把花岗岩骑出去跑一圈儿。
安妮拍拍马的脖子,轻松地让它小跑了一圈儿又回到现场,花岗岩的节奏感非常好,安妮淡紫色骑马装把它灰色的鬓毛衬托得非常飘逸美丽。
裁判对这一对搭档的印象非常好,纷纷打出了高分。
裁判的决定受到观众们一致的肯定,安妮骑着花岗岩经过看台时,观众席上响起一大片响亮的掌声,简确信自己听到莉兹的那个朋友斯科特大声喊:“安妮,安妮!”看来他又一次坠入爱河了。
第二名是安格尔和长春花,这有点儿出人意料。
有人问:“怎么回事?又是贝内特家?他们家分明没有马场……”
旁边的人叫他闭上嘴,看看那匹叫迎春花的浅色马跑起来身姿多么优美,平衡性又有多么好。
接下来就是马匹跳跃比赛了,是一天里最令人兴奋的比赛。
场地上的人很快多了起来,都快把座位填满了,贝内特先生也来了,他给每个女儿都带了汽水儿和冰淇淋,给贝内特太太带了一个橘子,因为她容易头晕,场地里的气味儿可不怎么好。
“谢谢,亲爱的,谢谢。”贝内特太太说。
一号选手和他的马就像从未训练过一样,引来了观众们的嘘声。
二号和三号表现得也不太好,马跳了两下就裹足不前了。
四号就是那匹叫白袜子的栗马,它很擅长跳跃,骑手几乎没做什么,它就完成了表演。
“哎呀,看来这就是安妮的对手了。”莉兹担忧地说。她看过许多次安妮和小波过杆,非常矫健,但这匹栗马也很出众。
“说的不错,不过这匹马完全可以自己参加比赛嘛,它背上那个人就和马鞍一样有用。”贝内特先生讽刺道。
听见的人都哈哈大笑,骑手的朋友对贝内特先生怒目而视。
五号和六号都犯了错误。
七号就是安妮和小波!
他们进场时周围的人马上欢呼起来,安妮几乎听不见小波的马蹄声。她轻轻拍了拍小波的脖子,注意到它还改不掉喜爱喝彩声的脾气,不过高涨的士气对比赛也有帮助。
安妮骑着小波轻跑一下,来到了第一个栅栏前,就是距离场地最远的观众也能感受到小波对于跳跃的纯熟。
它一点儿也不害怕,轻轻一跃就跳上空中,在栅栏远远的另一端稳稳落地,看台上响起了赞叹声。
这对搭档用无懈可击的姿势完成了接下来的一次跳跃,等到他们表演完,观众们忘情地沉浸在小波优雅的动作中,过了好久才响起掌声。
后面的几人退出了比赛。
第二回合的第一跳,小波仍然发挥出色。
第二跳的时候,有个刚进场的男人的帽子被风吹掉了,一条小狗从看台上跳了下去,狂吠着猛追那顶帽子。
小波被狗叫吓了一跳,不安地扭动了好一阵子,这有损它的尊严,惹得它生气地直喘。
安妮勒住缰绳,耐心地抚慰它,带着它兜着圈子平复心情。
小狗被带走交还给它的主人,贝内特太太和家里的女孩儿们愤怒地冲丢帽子和丢狗的人挥拳头,叫他们看好自己的东西,贝内特先生也冲人嚷嚷起来。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安妮仍然在安抚小波。
她知道时间所剩不多,但是小波在第二回合的劲头总是不如第一次,这是它的毛病,这匹马太聪明了,就不那么喜欢重复。
因为小狗事件而减掉的时间很快过去了,越耽误,对安妮越不利。
贝内特先生两只手都捏成了拳头,心里知道安妮必然有极大的冲动想要让小波赶紧跳过去,可是她没有选择冒险,他暗自猜测这个大胆的家伙想要零失误。
是的,贝内特先生猜对了,安妮要零失误。
她要大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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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小波。
安妮凝神坐在马背上,引导着小波在场地上踱步,整个赛场都变得安静起来了,挤下了数百人的场地上几乎鸦雀无声,安妮最后一次拍了拍小波,鼓励了它一句,然后下定决心带它走到了栅栏前。
小波还有点儿犹豫,但是之前的训练起了作用,它条件反射般地纵身一跃,跃过了高栏,它像一只黑色的大鸟一般,快速而轻盈,然后,它飞跃了最后的水池障碍。
他们赢了。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响了起来,把天上的白云都吓跑了。
稍稍安静下来之后,贝内特家的女孩子们的欢呼上变得非常突出,她们喊的和别人都不一样。
“我们发财了!连中两元!一赔十一!”
贝内特太太尤为高兴,她头脑发热压了女儿一英镑,现在变成十英镑了,比安妮的奖金还多一倍。
从赛场上下来的时候,白袜子的主人顾不上去拿自己的奖章,一直眼神热切地跟安妮说话,直到贝内特家的人来了,安妮才摆脱了他。
到处都有人向贝内特先生说恭喜,他这会儿极有面子。
“干得漂亮。”贝内特先生拉着大女儿的手,放在自己的臂弯里,特别小心地没有遮住冠军的奖章,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们家里出了双料冠军。
“贝内特先生。”刚才弄掉帽子的先生和满头白发的镇长乔治布朗先生来到他们身边,那位先生捏着满是泥土的帽子,一脸的尴尬,红着脸说:“十分抱歉,吓到了你的马,对不起,小姐,差点儿害你失去了冠军。”
“别放在心上,先生,既然我已经赢了。”安妮不在意地说。
他们说话的时候,布朗先生对贝内特先生和太太说:“亚当是我的内侄,他是斯宾塞伯爵夫人的马匹经纪人,为了表达歉意,他愿意推荐安妮去伯爵夫人的学校当骑术教师。”
“就是奥利恩斯山谷里那所寄宿学校吗?”贝内特太太感兴趣地问道。那儿距离朗博恩不远,里头的学生都是绝对的上流人士子女。
“对,伯爵夫人是学校董事,也是妇女马术运动促进委员会的成员,她很在乎小姐们的骑术水平,”布朗先生说,“去年学校在帕维尔女公爵组织的比赛上颗粒无收,伯爵夫人准备了最好的老师,那些女学生们却不认真上课。她们根本不理解,体育运动只会增加她们的魅力。”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又说:“伯爵夫人一直在寻找一位合适的榜样,谁能比我们的安妮更合适呢?”
贝内特家的大女儿,这孩子和那些性情乖张的女学生们年纪差不多,也许真能降服了她们。
“当然,当然。”贝内特先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忽然想起去年的时候,安妮提出过想要多养几匹马的事,觉得自己当时也许太武断了点儿。
奥利恩斯山谷的教职正是安妮想要的,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贝内特家对这件事也感到振奋兴奋,毕竟那是一所贵族女校,成为那儿的教师对于安妮来说只有好处。
斯宾塞伯爵夫人向安妮发出了邀请,九月份,安妮带着小波到萨里郡参加了另外一场马术比赛,拿到了很好的名次,她的技艺和风度赢得了校董事会的认可,在伯爵夫人的大力推荐下,安妮成了奥利恩斯的骑术训练师,不过上课的地点定在了朗博恩的马场,教具也从这里租赁。
学校有六个年级,学生们每周有一堂马术课,除了礼拜日,每天下午都有马车把十几个女孩子送到贝内特家。
贝内特太太和女儿们很喜欢招待客人,每逢孩子们毕业的时候,宅子里总要愁云惨淡一段时间。
对贝内特先生来说,最大的一件好事应验在贝内特太太身上,他的太太每天都想着怎么招待“可爱的孩子们”,神经竟然大大地增强了,只这一点,就足够贝内特先生感谢上帝了。
安妮也很满意。
那些空着的马厩就如同她所期盼的那样逐渐被填满,每当她从盘起的紫藤花形成的华盖下穿过,来到马场,她都会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王国,那些美丽而自由的动物总能让她热泪盈眶。
6. 内瑟菲尔德花园的客人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安妮赢来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七个生日,她二十二岁了。
六月份,简和安妮在家中举办了生日会。
七月份,奥利恩斯的孩子们放暑假了,安妮也离开家去剑桥参加马术比赛,她带走了简和莉兹,贝内特太太喜不自胜,因为在那里她们可以认识许多有钱的年轻人。
家里只剩下玛丽、凯特和莉迪亚三个孩子,虽然小的两个依旧闹腾,贝内特太太却为突然的清闲感到不自在。
就在这个时候,镇上忽然来了个黄金单身汉。
“亲爱的,亲爱的。”贝内特太太告别了给她提供情报的邻居朗太太,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家,径直找上了贝内特先生,“内瑟菲尔德来了一位英格兰北部的阔少,星期一那天他坐了一辆四匹马拉的车来看房子,当天就和莫里斯先生谈好了。听说预备在米迦勒节之前搬进新居,下周末就要打发用人先住进来呢!”
“那么,这位先生是单身喽?”
“千真万确的有钱单身汉,每年有五千英镑的收入,说实话吧,我正欲寻得这样一位佳婿。”
“这么说……你和他已经谈妥了?”
“净瞎说!”贝内特太太责备地看了丈夫一眼,才继续说,“我当然没有贸贸然地和他谈话,亲爱的,那太失礼了。正因为如此,你得去拜访人家。他一来你就去,最好比威廉爵士更早,你知道他们家通常不去拜访新邻居,但是这一次可不一定啊!”贝内特太太冲丈夫挤挤眼,就好像她还是二十年前的少女。
时光确实偏爱她,在生了六个女儿之后,她还是显得很年轻,自从摆脱了神经衰弱和失眠,她甚至变得更美了一点儿。
贝内特先生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儿,问道:”为什么?我们的三个姑娘甚至都不在这儿。”
“别傻了,亲爱的,孩子们总不会一直在外头待着,开学之前她们肯定要回来了。”
好吧,你也知道那是九月一日前。贝内特先生在心里默默吐槽,最后还是投降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去的,我的太太,而且我保证,但凡这儿出现一个有钱的阔少,我一定是他家里不一定最友善,但一定是第一个上门的邻居,好吗?现在可以放我去钓鱼了吧?”
贝内特太太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门廊,贝内特先生从地上拾起钓杆和水桶,蹬蹬蹬地跑下了台阶。
“瞧你们的爸爸,简直像个小伙子呢!”贝内特太太望着丈夫的背影,笑眯眯地对女儿们说。
三个女孩子在外面疯玩儿了一个月,安妮拿了第三名,有一百五十英镑的奖金,她们差点儿就瞒着家里去了法国,最后还是决定留在剑桥附近。
她们探访了湖区每一片宁静的湖泊,在连绵的山脉和郁郁葱葱的森林间感受自然之景的美好。
远山令人驻足,湖光叫人迷醉。伊丽莎白写了一首小诗,安妮和简鼓励她投稿到当地的报纸上,虽然没有刊登,却得到了编辑的鼓励。
她们一起划船、野餐,在年代久远的修道院废墟中漫步,古老的石头缝隙和野鸟的鸣叫一样叫人着迷,无论是野花遍地的山坡,还是湖中的天鹅与水鸟,都让女孩子们流连忘返,这段美好的旅程成为了她们各自人生中一段值得珍藏的回忆。
开学的日子快到了,安妮不得不带着妹妹们返程了,她们约定明年的夏天还要上这儿来,而且还要带上所有有空闲的家人们。
回到家的时候,安妮听说附近来了位新邻居,她们的父亲贝内特先生正准备去拜访他。
“那家人姓宾利,听说是个有钱的年轻人,你妈妈叫我去替你们打探一番。”他说。
“宾利?他们家不是有个女儿叫卡洛琳吧?”安妮问。
“哦,不要……”莉兹皱起眉头,手里的咖啡也放下了。
“你们认识?”贝内特先生问,“发生了什么?他们对你们不好?”他在门厅里停下了,转过身看着三个孩子,眉毛扬了起来。
三个大孩子交换了个眼神,安妮尽量心平气和地对父亲说:“我们在剑桥碰上一户人家,也姓宾利,是三兄妹,做哥哥倒是很懂礼貌。”
“宾利先生对简很有好感,但是他的妹妹们却非常傲慢。”莉兹在简不赞同的目光中直截了当地说,“她们也许长得还算漂亮,可人品实在是很差。”
“宾利先生一贯对人很好,因为他是个有教养的先生,亲爱的莉兹,那不代表他对我有好感。”简轻柔地说,“爸爸,没什么的,很可能根本不是一家人。”
“对极了,亲爱的,肯定不是同一个宾利。”贝内特太太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位金龟婿,连忙催促丈夫,“早去早回。”
“好吧,孩子们。”贝内特先生视线在六个女儿身上转了一圈儿,然后说,“如果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请你们一定要如实地告诉家里人,如果你们对我有所隐瞒,我一定会感到非常失望,非常非常失望。”说完,他就把帽子戴在头上,离开了家。
贝内特先生算得上是最早拜访宾利先生的人之一,他在这位邻居的豪华别墅中度过了极为平庸的二十分钟,尽管这位邻居十分亲切,待人没什么架子,为人也很坦率,但是性格过于温顺,缺少男人的决断,更让贝内特先生没有好感的是,他确实有两个妹妹,而且前段时间在剑桥的赛马会上小挣了一笔。
贝内特先生当然没有过多的表现出好恶,他像其他客人一样(也许更加克制地)与主人家告别,礼貌地告诉对方,贝内特家永远欢迎朋友。
不过他的这份克制却更加赢得了主人家的尊重,“这位先生倒是比其他的邻居更加得体。”宾利先生心想,同时,他心里又浮现出另一位贝内特小姐的美丽倩影,可惜他再也找不到她了,想到这儿,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贝内特先生回家的时候,得到了贝内特太太的最高礼遇,她早早就等在门口,殷勤地为丈夫脱掉外套,眼巴巴地问:“怎么样,亲爱的?他确实像朗太太说的那么年轻英俊又出手阔绰吗?”
“几分钟时间哪儿能了解一个人呢,我的太太?”贝内特先生避重就轻道,“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当然比我一个老头子漂亮多了……孩子们在哪儿?”
“是的,孩子们都去外面玩了。要我说,你真是个好爸爸,亲爱的,刚才我还说要孩子们感激你。宾利先生肯定会来拜访我们,再下一回我们就该请他吃饭了……真希望我们的一个女儿能住进内瑟菲尔德庄园,其他的也和她嫁得一样好,那我这辈子可就全都称心如意了。”贝内特太太喜滋滋地说。
“你总是那么正确,我的太太,好了,现在我要去找孩子们了。”贝内特先生说,“约翰尼,把我钓竿拿来吧……什么?小姐已经给带走了?好极了,我这就出门。”
第二天一大早,宾利先生就来到了朗博恩。
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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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从别人口中得知贝内特先生有六个女儿,最大的一个安妮小姐是个马术高手,带着两个妹妹在剑桥玩了一个月,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宾利先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马上就跑来回访贝内特家里,本地还有许多身份高过父亲贝内特先生的人,他本应该先去拜访他们,但是如果他和这家人早认识就不用遵守这条规定了。
贝内特太太虽然早早就开始计划菜单,却完全想不到第二天就看见一个年轻人骑着马走进围场,朝她家里来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贝内特太太激动地嚷嚷道,“那不会是宾利先生吧?”她猛地从窗户边收回脑袋,然后让人把女儿们叫来,“那是宾利先生吗?他为什么今天就来了?你们说他这是为什么?他听说了我的孩子们的美名吗?我看一定是这样!”
简一看到他,马上从窗户边离开了,她的脸色先是有点儿苍白,接着就慢慢地变红了。
“哦,天啊!简,他是专门来看望你的对吗?他喜欢你!哦,多好的年轻人啊,他的蓝外套颜色真鲜亮!”贝内特太太急急地说,“你们早就认识对不对?那么我就得让你们下楼去和他见一面,否则就太失礼了!”
“不,妈妈,我不想去。宾利先生是为了拜访父亲,我们这个时候下去太丢脸了,父亲也会很难堪。”简拒绝了。宾利先生非常可亲,但是他也许不适合自己,她心想。
“你们不认识他?”贝内特太太拼命扇着手里的小扇子,生怕自己太激动会喘不过气儿,“不认识……不认识也没关系,我马上就邀请他上家里吃饭,他对我们这么尊敬,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他!”她又充满喜爱之情地补了一句,“这个可爱的年轻人!”
查尔斯宾利在朗博恩的宅子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在贝内特先生的书房东拉西扯,想要找个机会见一见自己的心上人,奈何这位先生一点儿也没有叫女儿们出来见见客人的意思,而那位让他魂牵梦绕的小姐也不肯赏赐一面给他,最后,他只好垂头丧气地走掉了,并且预先为之后的频繁打扰请求贝内特太太的原谅。
客人一走开,贝内特太太就带着孩子们下了楼。
“亲爱的,这难道不是一个相貌堂堂,性情随和的好人儿吗?”贝内特太太像只回巢的鸟儿一样飞扑到丈夫的身边,围着他团团转,说道,“我很乐意在家里招待他吃顿便饭,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下请柬?”
“暂时不,我的太太,因为他还有好几户人家要拜访,而且马上就要返回伦敦了,恐怕没时间到家里来吃饭了。”贝内特先生面色古怪地说。
他没想到这个宾利还挺痴情的。据伊丽莎白的说法,简在剑桥和他跳了几次舞,把他迷了个神魂颠倒,之后她们三个一夜之间就跑了个没影儿,连句话都没留给他。
对于女儿口中性情不佳的两个小姑子,贝内特先生有不同看法,他认为女孩子总是要嫁人,如果简也喜欢宾利,这并不成为什么问题。
对于宾利先生回城的事,贝内特太太心里大为惶惑,她开始担心他是否总要这样跑来跑去,不会正儿八经地住在内瑟菲尔德,那样不管是让这位青年才俊和自己的女儿们接触,还是招他做女婿,都非常不方便,贝内特太太私心里还是不希望孩子们离她太远。
贝内特太太为此足足忧郁了好几天,直到九月一日奥利恩斯开学了,孩子们又开始到家里来做客了,她才重新高兴起来。
7. 莉兹和达西的第一次交锋
舞会的当天,宾利先生来得有些晚了,因为他的姊妹听说安妮贝内特在这里,在来的路上闹起了脾气。
“我可不想和那样的女人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宾利小姐看在身旁年轻绅士的面子上,没有冒出更多侮辱性的语言,但是不妨碍她把这种厌恶表现得淋漓尽致。
“安妮贝内特在剑桥对贝德福德公爵大献殷勤,他都六十多岁了,恐怕比她的父亲年纪还大,这个不知廉耻的下贱女人,真的以为靠卖弄风情就能当上公爵夫人吗?放这样的女儿出来交际,她的家族真该为此感到羞愧!”赫斯特夫人说。
“别这样说。贝内特小姐是真正的爱马之人,公爵大人对她另眼相看是理所应当的,他们是朋友,你不该那样说她。”宾利先生有些不满道。
这几天他已经和姐妹们说过无数次,要对贝内特家的人有礼貌,可是她们总是这样固执,宾利真的很担心她在舞会对贝内特小姐失礼,导致他失去简小姐的欢心。
宾利有些尴尬地向好友解释道:“请你千万不要误会,达西,这儿的人十分淳朴和善,是极其可爱的村子,贝内特家的小姐们也都非常有教养,而且还很漂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把她介绍给你认识。”
“谁?安妮贝内特?”达西冷淡地说,显得兴趣缺缺。他今年因为家中有事,没有去剑桥,但是这位贝内特小姐的名声也传到伦敦去了。
“哦,不,贝内特小姐当然也非常美丽,但是我说的是她妹妹简小姐……”宾利回答道,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又温柔的姑娘,她……就是个天使。”说完这句话,他的脸已经开始变红了,眼神也变得有些呆滞。
达西目睹宾利无数次恋爱,一看就知道他的这位好友又陷入了爱情,不过这一次似乎有些前所未有的劲头,叫他对今天的活动有了些好奇。
“简小姐……”宾利小姐和姐姐赫斯特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承认这位小姐确实异常甜美可人,值得一交。
“她们还有个妹妹伊丽莎白,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我从没见过这么粗野的姑娘。”宾利小姐补充道。
“不过她们带来的马确实很好,而且让我在赛马会上赢了钱,”赫斯特先生说,“别的我才不在乎。”
宾利小姐一下子僵住了,她因为厌恶贝内特姐妹,在赌马的时候输了钱。
好在马车上的时间总归是有限的,他们很快到了威廉爵士的家,下了车就没人在乎刚才的事了。
舞会上非常热闹,人们都穿着礼服,很讲究礼仪规范,但是和上流社会的舞会不同,这儿的人显然更亲密,宴会上的食物、饮料和装饰物也很十分质朴,只在乎美味,少了夸耀的意思,更适合本地人的口味儿,村里人的舞会上也不会出现国王或者其他王室成员,乐队还会表演些当地的传统舞曲,这都是在伦敦看不到的。
宾利先生来到现场之后,差点儿就忽视了前来欢迎他的威廉爵士,直奔简贝内特小姐而去,如果不是达西眼明手快拉住了这位痴情人儿,恐怕宾主双方都会获得一段极其尴尬的记忆。
“啊,宾利先生。欢迎,不胜荣幸!”威廉爵士热情地说。
“谢谢您,威廉爵士,很高兴见到您,舞会太棒了!”宾利先生把视线从简身上拔下来,然后开始介绍自己的姐姐和姐夫赫斯特夫妇,妹妹卡洛琳宾利以及最好的朋友达西。
寒暄过后,威廉爵士想要向宾利先生介绍贝内特家的姐妹,宾利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说自己和她们是好朋友,离开了威廉爵士,宾利掐着达西的胳膊,小声说:“等会儿我会说是你想要认识她们,达西。谢谢你,我的好朋友。”
不等达西反应,宾利就像一支箭一样把自己扎在了简身前的地砖上,然后把他的拖尾甩向贝内特太太:“这是我的朋友达西先生,贝内特太太,他非常想要和小姐们认识。”
贝内特太太心情愉悦地向年收入一万英镑的英俊男子介绍自己女儿们时,宾利飞快地对简说:“斗胆……我能请您跳支舞吗,亲爱的贝内特小姐?”
简脸红了,羞涩地把手递给了宾利。
安妮和莉兹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很清楚自己的姐妹和宾利先生互相喜爱,不管他的两个姐妹有多么令人恼火,该男子本人的感情是真诚而炙热的,而且在她们故意离开之后,爱火反而燃烧的更加剧烈了。
耍了小花招之后的愉悦感让她们在面对达西先生的冷待时显得很平静,而她们的妈妈因为另一位女儿受到的明显的爱戴和推崇而忘记了同无礼之人生气。
“哦,他们是多么般配啊!漂亮的年轻人,他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可爱!如果那是个女孩儿,她以后可以上奥利恩斯上学……”贝内特太太已经开始幻想简嫁给宾利先生,住进内瑟菲尔德花园之后的事了。
在宾利先生挽着心爱的姑娘谈情说爱的时候,达西先生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得罪了全部人。
他只肯和熟人跳舞、连话也不愿意同别人多说,有人想向他引荐别的小姐,他一概拒绝,整个晚上只在厅里逛来逛去,和赫斯特夫人跳了一次,和宾利小姐跳了一次,除此之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不会拒绝别人的邀舞,比如安妮,但是安妮是朗博恩的安妮,是梅里顿的自己人,在坐的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对自己的孩子格外宽容,而且她太漂亮了,又在各种赛马会上风头正劲,给梅里顿带来了许多荣誉,安妮以后会嫁给有身份的男人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她拒绝那些红着脸来邀请她的男孩儿只会让大家会心一笑。
但这是属于安妮的特权,外来的达西先生可得不到村里人这份宠爱。一个自高自大,目中无人的男子,即便有再多的家产,强烈的个性却让人不敢恭维,大家都希望他以后可千万别来舞会上讨嫌了。
由于在场的男士人数较少,有两支曲子莉兹只得干坐着,达西先生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恰巧宾利先生终于肯放心爱的舞伴去休息几分钟,自己跑来关照朋友,两人的对话让她无意中听到了。
“来吧,达西,”宾利先生说,“我一定要你跳。我不愿意看见你一个人傻乎乎地站来站去。”
“我绝对不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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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多讨厌跳舞,除非有个特别熟悉的舞伴。在这样的舞会上跳舞简直让人受不了。你的姐妹在跟别人跳,这舞厅里除了她俩之外,让我跟谁都是活受罪。”
“别那么挑剔,”宾利快活地说,“说实话,我平生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幸福!达西,我的朋友,我从未像今晚这样幸福!我多希望你能分享我的幸福,而不是孤孤单单地在这儿站着。你瞧,这里有许多可爱漂亮的姑娘。”
“你当然会快活啦,房间里仅有的漂亮姑娘在跟你跳舞呢。”达西说道,一面侧头示意贝内特家那对不太相像的双生子。
“哦,亲爱的简贝内特小姐!”宾利用一种让人牙疼的甜蜜语气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潮红涌上了他的脸颊,他回味了一遍心上人的美好,又说,“我等下就要过去找她,你和我一起,让她把安妮贝内特小姐介绍给你,这你可得承认,她可是个大美人儿!”
“哦,没错,她是很美。”达西不感兴趣地说,“但我看她自视甚高,并不想同一般男人跳舞。另外你最好快点儿过去,下一首曲子马上就要开始了。”
宾利先生听了这话,马上抛弃了他的朋友,往心上人那边儿去了,他不肯给任何其他男人机会。
伊丽莎白生性活泼,爱开玩笑,遇到什么可笑的事情都会感到有趣,可她决不允许别人诋毁自己的姐妹,听到达西先生的话,她马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到他面前,虽然她比他矮,但是她决意让他遭到蔑视。
“安妮是最最亲切可爱的人,达西先生,她今天下午刚给十几个姑娘上了一下午的马术课,恐怕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份工作的意义和辛苦。”伊丽莎白说。
她瞪着达西,愤怒让她紫葡萄似的黑眼睛闪闪发光,认真维护姐妹的样子也让她散发出别样的魅力。
半分钟前,达西还认为贝内特家只有两个大姑娘算得上美女,这会儿却被这个怒气冲冲的女孩儿慑住了心神。
她体态轻盈,像一头鹿一样优雅,那双黑眼睛透着一种神气,明亮得仿佛能照到人的心里,怒气让她的脸蛋儿发红,更显得娇艳了,达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她不过是个无礼的乡下丫头,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而且你的朋友在追求她姐姐。”达西对自己说,盯着伊丽莎白看了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走开了。
伊丽莎白打了胜仗一样来到了姐妹们身边,她没提刚才发生的不愉快,打定主意整个晚上都待在安妮身边,即使有人来邀请她去跳舞,她也不去。
“你这是怎么了,亲爱的莉兹?”安妮悄悄问。
“我累了,安妮。”伊丽莎白笑着说,“难道你不喜欢陪着我吗?”
“当然不,宝贝儿。”安妮拍拍她的手说,“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去享受舞会。”
“我现在更爱上看别人跳舞了。”伊丽莎白说,“你不觉得看简和宾利先生跳舞是一种享受吗?他们跳得太好了!”
确实,那对年轻人可以说是舞会上的焦点,许多熟人开始猜测贝内特家什么时候办婚礼了。
8. 认真追求
威廉卢卡斯爵士一家与贝内特家关系特别密切,他们家的大小姐夏洛特卢卡斯现年二十七岁,是伊丽莎白的亲密朋友,每次舞会之后,两人非得凑到一起谈谈不可。
可是今天,当夏洛特来到朗博恩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有了别的客人——他们的新邻居宾利一家,看这个架势,他们应该是一吃过早饭就来了这里,贝内特太太喜形于色,认为二女儿喜事将近了。
简的脸颊飞上了红霞,她很喜欢宾利先生,而他正巧也喜欢她,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巧的事吗?
但是宾利先生的表现也太让人害羞,他变得比在剑桥的时候更加的热切,他的眼睛几乎不能离开她,似乎只要一挪开视线。他就会变成一个永远的瞎子,在这样的注视下,简很开心,但她实在无法再装模作样地去绣那块儿桌布了。
卢卡斯太太冲大女儿使了个眼色,夏洛特马上跑到一边儿去和正在准备茶点的伊丽莎白靠在一起。
“怎么样?”她问。
“什么怎么样?”伊丽莎白看了她一眼。
夏洛特送过去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白眼儿,伊丽莎白就悄悄比了个等会儿再说的手势,夏洛特端起茶盘回到了母亲身边,要她稍安勿躁。
过了两分钟,夏洛特借故看伊丽莎白手中的绣活儿坐到她身边,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姑娘就跑到花园里摘花去了。
“我真讨厌宾利家的姐妹,安妮也不喜欢她们,干脆躲到马场去了,我也想去,可是简叫我务必留下,她死也不要单独面对宾利先生和妈妈,我只好留在这里看宾利小姐装腔作势。夏洛特,你来真的太好了。”伊丽莎白挽着朋友的手抱怨道。
“哈,确实,这姐妹俩已经给傲慢腌入味儿了。”夏洛特说。
伊丽莎白笑了,夏洛特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甚至有些崇拜她。
“如果你是个男人就好了,夏洛特,我准会嫁给你,谁也拦不住我。”伊丽莎白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亲爱的,如果我是个男人,就可以继承我父亲的产业,我一定会娶一个合我心意的小姐,才不管她有多少嫁妆呢。”夏洛特说,“算啦,你快告诉我简和宾利怎么样了?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会不会求婚?”
“要我说,简已经深深地爱上他了,比她自己承认的还要更多一点儿。”伊丽莎白做了个鬼脸儿说道,“他们认识了快两个月了。我们在萨福克的时候住在酒店里,开赛之前的两个星期,他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吃饭,我能看出来,她很喜欢宾利先生。”
“那后来呢?后来你们怎么去了湖区?”夏洛特问道。
“接下来才刺激呢,夏洛特,说起来你肯定不能相信,你知道没有任何竞速赛马的主人会亲自上场,安妮把自己填在候补位置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候补。
“我们都没想到骑手在半决赛时犯了个低级错误,导致他的膝盖扭伤了。
“唔西迪西入场的位置也不大好,安妮为了鼓励它,竟然瞒着我们所有人亲自上阵了!
”她骑马入场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她来了,我的天,我快要吓死了,吓得浑身发抖,简也是,我们俩抖得旁边的人都以为我们发病了,伯爵夫人只看了一眼就连声喊人把她的嗅盐拿来,然后包厢里的仆人也认出了安妮,天啊,我们全都被她吓死了!”
“哦,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夏洛特紧紧地抓着伊丽莎白的手,似是震惊似是羡慕地说。
“发令枪一响,安妮就冲了出去,她骑起马来真是不要命!她一直在第一梯队,最后拿到了第三名,得了一百五十英镑的奖金。我们谁也没想到唔西迪西会表现得这么好,就像一阵风一样!哦,还有件事,我们本来在唔西迪西身上投了点钱,因为骑手失误,许多预先下注的人以为没戏了,谁知道安妮爆了个大冷门,赌资翻了几倍,大家都很开心,安妮回来的时候,伯爵夫人亲了她好几口,好多人为了认识她跑到伯爵夫人的包厢里来了。”伊丽莎白说。
“我的天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夏洛特又说了一遍,然后扶伊丽莎白的手坐到了花园的长椅上,“赛马场上可危险着呢!每年都有人死掉!”她又说,摸了摸头上冒出的冷汗。
“谁说不是呢!”伊丽莎白拼命点头,“不过比赛的时候人们都疯了,大家拼命把帽子往天上扔,我也激动得要命,使劲喊安妮的名字,嗓子都喊哑了。安妮赢了奖金,我们差点儿就决定当天晚上就坐船去法国,但是公爵邀请我们去他家里做客几天,我们就去了剑桥,又从那里去了湖区。”
“宾利先生是怎么回事?”夏洛特问。
“简写信告诉他我们为了躲记者跑到贝德福德去了,他也跟着来了,”说的这儿,伊丽莎白叹了口气,“也许我们不该住在公爵大人府上,不管他有多么的热情。没两天城里就多了些流言蜚语,有个小报记者从萨福克跟了过去。我觉得报纸上的东西多少对人有些影响,宾利先生有几天突然消失了,简给他写信他也没有回复,安妮觉得很对不起简,所以就赶紧向公爵大人辞行,我们就一起去了湖区。”
“怎么会这样?”夏洛特说,“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他们的感情,也不要影响了你们的感情。”她的语气很真诚。
“不会的,夏洛特。”伊丽莎白摇头道,“如果简一心想嫁给有钱的男人,她也许会生气失去了一个年收入五千英镑的丈夫,但是我们现在不是这种情况了。”她笑了起来,显得更漂亮了,“自从家里多了养蜂、酿酒和马场的收入,再加上安妮每天都给奥利恩斯的女孩儿们上马术课,我们的经济状况大大地改善了,这几年爸爸攒了不少钱,我们的姨夫说服他去买了国债,每年又能收到利息,总的来说,即便未来有哪位堂兄弟继承了朗博恩,我们也不用担心会挨饿受冻……安妮!”她突然站起来,朝夏洛特背后挥手。
夏洛特看过去,发现是安妮回来了,她也站了起来。
“莉兹!夏洛特!”安妮从花园那头跑了过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头上戴着鸵鸟毛的帽子,浓密的卷发有一缕落在帽子外面,蓝色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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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一闪一闪的,像两颗沉静的蓝宝石。
女孩儿们拥吻了一遍,夏洛特因为刚才受到的刺激,对安妮格外热情,让她简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安妮也因为夏洛特的好意,对她更热情了。
接下来的几天,宾利先生几乎隔一天就要上朗博恩来一次,有时候带上他的姐妹,有时候带着他的朋友,有时候独自一人,他的温柔和谦逊基本上是获得了贝内特全家的喜爱和认可,他们还去回访了一次宾利家。
安妮并不在乎两位宾利小姐的表里不一,因为她早就清楚这两位女士是什么货色。
虽然她们举止优雅,相貌标致,但内里却相当高傲,令她们如此感觉良好的不过是两万英镑的财产和一个稍稍体面些的姓氏罢了,她们却总表现得像是出身于什么高门大户,把自己家的财产也是经商赚来了抛在脑后,这样忘本又浅薄的行径令安妮和莉兹感到十分不齿。
宾利的爱早就决定只有安妮亲爱的妹妹简才能赢得这一仗,对于失败者,安妮不吝啬些许同情,她也劝说妹妹莉兹这样做,看着宾利先生对她们的印象越来越好,两位宾利小姐不得不咬着牙对她们以礼相待,也十分有趣。
至于达西,安妮不像莉兹那样反感,她认为他不过是个思想保守的老派男子,她还发现准妹夫的这位朋友性格直率,不爱奉迎,具有强烈的个性,头脑也十分聪颖,与自己另一位可爱的妹妹十分相似,因为这一点,安妮对达西十分宽容。
不过安妮万万不敢告诉那位可爱的妹妹,因为莉兹不知道为什么对达西十分生气,别人一提到达西的名字,她就要冷嘲热讽一番。
这几天,安妮又发现了更好玩的事情——那位不苟言笑的达西先生,竟然渐渐对莉兹留神起来了。
贝内特家的三小姐在外表上不如两位姐姐美丽,性格又不如两位最小的妹妹活泼,在大多数情况下,别人很容易忽视了她开朗的性格和过人的机敏,达西只不过见过伊丽莎白几次就懂得欣赏她的美,这叫安妮对他除了宽容更多了两分喜爱。
达西敏感地察觉到贝内特大小姐对他有特殊的喜爱之情,但他似乎觉得摸不着头脑,而且很有几分敬谢不敏,因此总是离安妮远远的,如果不得不出现在安妮面前,他就沉默寡言到了近乎失礼的程度。
宾利先生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朋友是个瞎子,而宾利小姐则对达西更加怜爱。她现在除了爱慕他,还同情他,甚至尊敬他,因为他竟然能对安妮这样的女巫都熟视无睹,这显然比其他男人强多了,所以她简直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保护他,让达西都感到尴尬不已。
更可笑的是,达西有意回避安妮,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受到莉兹的吸引,而莉兹,她一看到达西就板着脸不理他,很快发现离达西最远的地方就是安妮身边,于是她就一直待在这里不走了。
安妮虽然不是有意捉弄他们,但是这一幕依旧非常好笑,安妮不得不随时喝上几口饮料来堵住自己的嘴,以防就这样大笑出来,引得莉兹一直问她为什么这么口渴。
9. 偶出昏招
达西受到伊丽莎白的吸引,这是毋庸置疑的,即便他本人不肯承认这一点,他仍然在任何场合都必须分神去注意她。
事实是,他想要和她说话,想要像她吸引他那样,吸引她的注意。
终于,除了安妮之外,有另一个人发现了他的举动,那人就是备受关注的伊丽莎白贝内特小姐本人,不过,她显然不能明察对方的意图,反而总是想在打嘴仗的时候抢个先手优势。
“达西先生是什么意思?”伊丽莎白和安妮咬耳朵,“他干嘛总在这儿饶来绕去?”
安妮没坑声,默默喝了一口柠檬水,伊丽莎白也不是真的需要别人来跟她答腔,继续说:“如果他一心要来挑我的刺,我就要让他下不来台。”
“别管他,莉兹,你为什么不去钢琴边,好好唱上一首呢?”安妮说。
“现在吗?”伊丽莎白问,“舞会才刚刚开始呢。”她用小扇子扇了扇风,显然想要多跳上几支舞。
姐妹俩正说着话,达西走了过来。
不幸的是,他的心上人是长在火山口的纯白玫瑰,想要采撷她,必须靠近上千度的高温,和火葬场的焚化炉差不多。
这么看来,爱情的力量确实伟大。
“可以请你去跳支舞吗,伊丽莎白贝内特小姐?”达西说,特意指明了是哪一位贝内特小姐。
“哦,不,我现在不想跳。”伊丽莎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真是冷酷无情啊,亲爱的伊莱扎……安妮眯起眼睛,又抿了一口饮料,大发慈悲地说:“得了吧,莉兹,我不要你在这儿偷懒。劳驾,达西先生,把这个懒骨头压送过去,让她好好地给大家伙儿唱上两首歌,你还没听过伊丽莎白一展歌喉吧?我保证你不会觉得自己是白费事儿。当然啦,如果你愿意给亲爱的莉兹伴上两首,那么,你就是我的朋友了,和宾利先生一样好的朋友。”
这话叫达西大吃一惊,他没准备让任何人知晓心中情愫,更何况那个人是安妮贝内特,因此不由地呆住了。
“我很乐意效劳,安妮,用不着派个督查来。”伊丽莎白嘟嘟囔囔地说,离开了椅子。
相比是有无形的绳索存在于伊丽莎白和达西之间,她走开没两步,达西就跟了上去,两人一起去了钢琴那儿。
伊丽莎白的表演虽然称不上绝妙,却也颇为动听。唱了一两支歌之后,达西大概知道她的水平,他非常恭敬地表示自己愿意给三小姐伴奏,因为他对贝内特大小姐的友谊十分看重,同时也万分期待再次欣赏到三小姐的歌喉。
此番殷勤叫伊丽莎白大为吃惊,不过由于安妮的交代,她就欣然同意了。
达西在钢琴上的造诣显然胜过伊丽莎白许多,而且他似乎有种天赋,把无法言说的强烈情感融入到乐曲之中,伊丽莎白被他的琴声感染,贡献了有生以来最优美的歌声,唱出了夜莺一样的颤音。
他们一连表演了三首曲子,在坐的人无不动容。
“音乐啊,真是太美妙了!”威廉爵士擦擦眼睛说,“我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非常感谢两位年轻人。”说完,他就带头开始鼓掌了。
雷鸣一样的掌声惊醒了达西和伊丽莎白,他们不知不觉感受到彼此间过于强烈的吸引,当注意力被强行打断时,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谢,先生。”达西简短地对威廉爵士说。
他从钢琴边站了起来,独自一人走到了宴会厅的角落里,一副拒绝和任何人谈话的架势。
玛丽本来也想去弹弹琴,可是有了达西先生珠玉在前,她就没了卖弄的心思了,凯特和莉迪亚也不想跳舞了,她们抛下了舞伴,回到了姐妹们身边。
整个晚上都没有人再去碰那架钢琴,也没有人提出要唱歌,宴会在一种高潮的余韵中平静地结束了。
伊丽莎白变得非常沉默,她认为达西先生一定对一位女子有过极为真挚的爱情,否则弹不出这样的曲子。
不过,他也一定没能得偿所愿,伊丽莎白从那曲子中听不到一丁点儿的满足,全是深沉的渴望。
那很痛,但也很美。
善良的伊丽莎白因此对达西产生了非常多的怜悯,甚至觉得他古怪的脾气也情有可原了。
安妮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她希望达西能够明白自己的感情,不要再用留恋中带着挑剔的眼神打量自己的妹妹,如果他无法觉醒,那他就配不上亲爱的伊莱扎。
贝内特太太开心得不得了,宾利和简肯定是板上钉钉了,而一向傲慢的达西先生似乎也对自己的女儿另眼相看,说不定几个月后就有两场婚礼要办,如果能同时拿下这两位年少多金的先生,她就是梅里顿未来好多年里最得意的丈母娘!
过了几天,镇上来了一个民兵团,贝内特太太就更高兴了,这些穿红制服的先生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如果他们中有人每年有几千英镑的收入,她也很乐意嫁一个女儿出去。凯特和莉迪亚也十分开心,她们已经从姨母菲利普斯太太那里得知,这些军官中很有一些可爱的年轻男子,绝对值得认识。贝内特先生则是完全冷淡,他很清楚,有钱的男人们根本不会进民兵团,就为了当一名无足轻重的军官。
一天早上,男仆走了进来,给贝内特小姐拿来一封信。信是从内瑟菲尔德送来的,仆人正等着回信儿。
贝内特太太喜得两眼发亮,围着二女儿团团转,连声问道:“是谁来的信?什么事啊,简?快告诉我们呀,宝贝!”
“是宾利小姐。”简说,看了看信,又说,“哦,她们邀请我去吃晚饭。”
贝内特太太高兴地嚷道:“太好了,一定是宾利先生想邀请你!”
“不,妈妈,宾利先生今晚要去军官们那里吃饭。”简说,她因此也显得兴趣缺缺。
“什么?既然她兄弟要出去,那干嘛还要叫我们的小简过去?”贝内特太太脸上马上晴转多云了。
“我想这是为了……友谊吧,请问我可以乘车子去吗,妈妈?”简问。
“不行,亲爱的,你还是骑马去吧,天像是要下雨,那样一来,你就要在那儿过夜,那么你肯定能和宾利先生见上一面。”贝内特太太说。
伊丽莎白挖苦道:“真是个好主意,妈妈,如果今晚他们非要用马车把她送回来,千万别放他们进门。”
贝内特太太早有打算,得意道:“男士们要乘宾利先生的马车去梅里顿,赫斯特夫妇光有车没有马,等他们吃完饭,宾利先生肯定不会放简回来,等着瞧吧,他恨不得这就把她娶回家。”
“……我想我最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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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乘马车去,妈妈。”简无奈地说。
“不行,我要用马车,因为……因为我要带着你的姐妹上梅里顿去看你们的姨妈。”贝内特太太说,她在撮合女儿的婚事上颇有几分急智,简和伊丽莎白在她面前竟然都不是对手了。
“骑马去吧,简,我很愿意让我们的马把他们的马比下去,迪迪会让你非常有面子的,怎么样?”安妮也说。
简想了想,就同意了。
贝内特太太亲自把女儿送到了大门口,喜气洋洋地预祝天气变坏。
很快她就如愿以偿了,天上下起了大雨,还打了雷,贝内特太太又开始担心简淋了雨会生病,因此心神不宁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们的担忧变成了现实——简生病了,内瑟菲尔德的人必须留她在家住下,他们已经派人去请琼斯医生了。
安妮非常愧疚,她觉得自己一时冲动配合妈妈胡闹,害得简生了病,当伊丽莎白提出要去看看简的时候,她当即表示了支持了。
“我骑马带你去,莉兹,我们用双鞍。”安妮说。伊丽莎白的骑术在六个女孩儿中是垫底儿的水平,谁也不放心她在刚下过雨的路上骑行。
姐妹俩吃过饭就急急忙忙地爬上马背,顺着小路去了内瑟菲尔德。
路上满是泥泞,本尼走在这种路上非常不高兴,安妮耐心安抚它,让它慢慢走,可等她们到了地方,本尼已经满身泥水,疲惫不堪,可把安妮给心疼坏了。
马蹄声惊动了屋里的人,宾利先生马上跑出来欢迎她们,紧随其后的就是赫斯特先生,不过他关心的对象是马。
“可怜的东西……”赫斯特先生同情地说,“快进来休息一下吧,让达西先生的马夫照顾它!在马厩里舒舒服服地烤一会儿火,喝点儿威士忌,小宝贝!”
达西点点头说:“约翰尼肯定会照顾好它。”
他疑心贝内特大小姐已经对伊丽莎白说透了自己的心思,但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是知道的,因此十分矛盾,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所幸没人在乎他,伊丽莎白只关心简。
“她怎么样了,宾利先生?”她眼泪汪汪地问。
“我的姐妹今早去看过贝内特小姐了,她夜里没睡好觉,现在虽然起床了,但身上还烧得厉害,不能出房门。”宾利先生忧心忡忡地说,然后带着客人们去找简。
看到两个姐妹,简非常惊喜,生病让她变得虚弱,心理上更加依赖亲人,只是为了不给家里添麻烦才叫他们不要担心,她没有力气寒暄,宾利先生就识趣地离开,把时间让给她们姐妹。
两位宾利小姐表现的很愿意来陪伴简,但是因为安妮在这里,她们匆匆进来又匆匆走了。
琼斯医生是她们家的熟人,对简非常关怀,得知她生了病,马上就来了,简的重感冒必须尽力调治好,他嘱咐简卧床,留了药给她。
医生离开后,简的热度又升高了,而且头痛得十分厉害,安妮和伊丽莎白片刻也不敢离开她。
安妮越来越内疚了。她想给学校请假说暂停骑术课,但是简不许。
“如果你不去上课,妈妈马上就会知道,她一定以为我病得很重,不知道会多么担心。”简说。
安妮只好同意了,又说定把伊丽莎白留下来陪着她。
10. 挂在墙上的女人
伊丽莎白在简的房间里陪了她一整天,晚饭的时候,为了免于失礼于主人家,才下楼来吃饭。
大家在饭桌上纷纷探问简的病情,宾利先生表现得尤为关切。
早些时候,他因为已经和军官们说好了要一起打牌而不得不离开家,却不等吃晚饭就赶了回来,伊丽莎白见了他十分欢喜,老老实实地告诉他,简一点也没好。
“也许我们应该去伦敦请一个医生来。”宾利先生说,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又问伊丽莎白,“可以吗?”
伊丽莎白倒是不反对,但那么做一定会让简因为太过麻烦别人而感到不安,反而不利于她的恢复,于是回答道:“谢谢您的关心,宾利先生,琼斯医生对付重感冒很有一套,我想暂时还用不着那么做。”
吃过饭,伊丽莎白就回到简身边。
她一离开,宾利小姐就开始诽谤她,当然忘不了带上贝内特家的大姐安妮,说这家子姐妹都是一样的没规矩,行事十分不妥当。
赫斯特夫人与宾利小姐不愧是亲姐妹,“她们姐妹中除了简之外,其他人实在泛善可陈。哪个淑女会在刚下过雨的马路上骑马?哦,她们压根儿也算不上是真正的淑女。”她说。
“说的不错,路易莎。她们出现得时候真的难看死了,闹着玩儿一样在冷风里骑马,把自己弄得一身泥水,真是邋遢!乡巴佬!”宾利小姐说,又模仿安妮抖动缰绳的样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是呀,还有她们的马。真不敢相信她们家的马能在赛马会上得奖,从来没见过那么脏的马。”赫斯特夫人说。
“事实上她们的马拿了第三名,路易莎,”宾利说,“今天那匹马也很不错,我得说它很勇敢,也很负责任,把两个姑娘带到了目的地,只不过刚下过雨,路上有很多烂泥,谁也不能保持干爽呀。”
赫斯特先生连连点头,说道:“那匹马不错,长得也好,性格也好,你们没看到约翰尼给它刷洗过之后的样子,啧啧!”
“而且两位贝内特小姐今早走进屋里的样子也极其动人。”宾利接着说,“任谁都能看出她们十分担心姐妹,但她们在我们这些外人面前,表现得十足的礼貌。”
“我听说布兰扎德有点儿迷恋她,那个安妮贝内特!”赫斯特先生说完,“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
“雷恩斯比勋爵?”宾利说,“那不奇怪,贝内特大小姐从赛马场上下来的时候人们都疯了!真可惜你没见到那一幕,达西,我敢说,如果王储在哪儿,就用不着贝德福德大公爵出力了。”
“我也不吃惊,布兰扎德那白痴净对些爱惹麻烦的女人瞎起劲。”宾利小姐嘲笑道,又说,“不过他们俩倒是挺般配的。”
赫斯特夫人毫不客气地大笑了起来,她们俩都觉得布兰扎德实在是个蠢东西。
赫斯特先生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伯纳德布兰扎德是他的好朋友。他们是牛津校友,住在同一条街上,是同一家俱乐部的会员,他的管家还帮过赫斯特先生的忙,赫斯特先生刚想开口替朋友说两句,宾利小姐就打断了他:“你一定看见她们那副狼狈样子了吧,达西先生,我想,你总不愿意看见令妹出这种洋相吧。”
“当然不愿意。”达西说。
“这恰恰表明了她们姐妹的手足之情非常感人。”宾利说。他实际上有点儿羡慕,如果是自己生病了,他的姐妹也会很担心,但也许体面比她们对他的挂念更重要。
“简贝内特小姐是挺可爱的,但有那样的父母,又有些那么低贱的亲戚,恐怕在婚事上没什么指望了。”赫斯特夫人说。
“我好像听你说过,她们有个姨父在梅里顿当律师。”宾利小姐马上提醒道。
“是的。她们还有个舅舅,住在伦敦的奇普赛德一带 ,朗博恩的蜂蜜和蜂蜜酒,我的天啊,贝内特家竟然允许自己的姓氏跑到商标上去,真是……相得益彰。”赫斯特夫人又刻薄了一句,引得宾利小姐哈哈大笑。
“即使她们的舅舅多得能塞满奇普赛德街,”宾利嚷道,“也丝毫无损她们的讨人喜爱,而且朗博恩的蜂蜜酒简直供不应求。”
“不过,要想嫁给有地位的男人,机会可就大大减少了,”达西公平地说。
“并不是一点儿也没有。”宾利小声说,盯着自己盘子里剩的一点儿沾了肉汁儿的布丁。
可是他的两个姐妹只顾着听达西的话,又拿贝内特家的低贱亲戚尽情取笑了一番。
简饱受高烧的折磨,直到深夜才睡了过去,伊丽莎白尽管不怎么乐意,还是下楼去看看房子的主人们。
她走进客厅,谢绝了大家打牌的邀请,推说放心不下姐姐,只在楼下待一会儿,不过还是找了本书消遣消遣。
赫斯特先生怪吃惊的。“你宁可看书也不玩牌?”他说着又打出去一张,“真是少见。”他是牌桌上的高手,今天晚上净是他赢钱。
“伊莱扎·贝内特小姐瞧不起打牌的,”宾利小姐讽刺道,“她是个学者,只对读书感兴趣。”
“我可不敢领这样的责备,也不敢领这样的夸赞。我完全是由于意识到自己十分无知,才想要多读点儿书,免得在旁人面前出丑。”伊丽莎白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达西也很爱读书,他总是一个劲儿地买个不停。”宾利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真希望自己之前也像他那样勤奋,那么你就可以多点选择了,很遗憾,这里可没有几本书可以供你阅读。”
伊丽莎白说:“这已经足够好了。其实做个书呆子又有什么趣味呢?您有这样好的性格和人品,大家都非常爱戴您。”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对达西先生有所不敬,有心要弥补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咬着舌头硬撑。
宾利小姐瞪了伊丽莎白一眼,说道:“查尔斯,可别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了。达西先生,你在彭伯利的那个书房多气派啊!非常壮观,我可是深受感动呢。”
“没什么好稀奇的,那是好几代人努力的结果,而且书呆子也没什么趣味。”达西干巴巴地说,竟然有些嫉妒宾利。
伊丽莎白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羞愧得无地自容。
达西看了心中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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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悔自己方才出言不逊,叫伊丽莎白陷入了尴尬。他轻咳了一声,说:“所以说,我总是非常感激大家的包容。和不会说话的东西待在一起太久了,难免也染上了它们的怪习气。”
“哦,怎么会?”宾利小姐笑着说,“你总是那么的彬彬有礼,什么吹毛求疵的怪人会来挑剔你呢?”她说着,一个劲儿地拿眼风去刮伊丽莎白。
大家打了一会儿牌,宾利小姐又谈起了达西先生的妹妹乔治安娜达西小姐,夸奖她模样俊俏,举止优雅,简直无一处不好,而且小小年纪,就那么多才多艺,尤其是钢琴,弹得棒极了。
宾利和气地说:“年轻的小姐们真了不起,全都那么才华横溢,贝内特小姐,我看令姐的骑术在她那个年纪的人中是最好的,不论男女。向她致敬。”
“谢谢,宾利先生,安妮听到了会非常开心的,”伊丽莎白说。
宾利小姐剜了一眼自己的兄弟,不服气道:“我认为真正的淑女总是样样精通。”
“哦,对,每逢听人头一次谈起某位年轻小姐,总要说她是个全才。”宾利顺着她的话说。
“可我认识的所有女人中,只有极少数是真正的多才多艺,而一般的妇女,只要略懂些家务事,人们就夸奖她多才多艺了。”达西挑剔道。
“确实,一般的女人并不能配得上这样的称赞,除非她言谈举止都完美无缺。”宾利小姐说,显然,她认为自己就是多才多艺而且完美无缺的。
“多少还要有点儿头脑吧。”达西叹了口气说。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年轻的小姐们脑袋空空,但宾利小姐不这么想,她点头附和道:“确实,一个真正卓越的女人必须精通音律、美术、舞蹈,并且谈吐优雅,举止娴静,既有美貌,又有才干,足以应付各种场合,总而言之,处处都是完美的。”
“哦,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圣人而不是一个女人。”伊丽莎白慢吞吞地说,“可圣贤之所以是圣贤,是因为他们已经给人挂在墙上了,会喘气儿的东西都不会完美无缺。如果男人们总是肖想一个完美的女人做妻子,恐怕这辈子都结不了婚。幸运的是,在我们的国家,选择结婚的男人还是相当多的。”
这一下可把赫斯特夫人和宾利小姐给得罪了,她们齐齐叫嚷起来,声称自己知道有不少女人是完美的,可她们谁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是那个女人,于是很快闭上了嘴。
这还是达西头回见伊丽莎白对人阴阳怪气儿,她反驳了他的话,讽刺了他的择偶标准,还把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都贬斥了一顿,但他反而觉得她更可爱了,毕竟,单看头脑这一项,伊丽莎白就胜过旁边的两个女人许多,而且她还那么有主见、那么有幽默感,他暗暗觉得,她就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没过多久,伊丽莎白便离开了他们。
门关上之后,宾利小姐便说:“真是个粗鲁又见识短浅的乡下女人。”
达西恍若未闻,私心里因为旁人都不理解伊丽莎白的好处而沾沾自喜,又可惜她处处都合他心意,却是那样的社会地位,有那样的亲戚。
11. 越坏越爱
安妮回家之后告诉大家,简只是得了流感。
没有人责备贝内特太太,但她还是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第二天早上,路面情况稍微好一些了,贝内特太太马上叫马夫驾车把她送到了内瑟菲尔德庄园,正好和被宾利先生请来的琼斯医生碰上了。
“早啊,贝内特太太。”琼斯医生冲她打招呼。
“早上好,医生,瞧见您可真是太好了!我们的小简怎么样了?”贝内特太太问,两只手都攥住了琼斯医生的胳膊。
“贝内特小姐吃了药应当会感觉好一些,但具体表现还不确定,按常理讲不会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每个人的情况却可能不同。”医生回答。
“天啊,医生,你弄得我头都晕了。”贝内特太太捂着胸口,给好医生的回答弄得方寸大乱了。
好在简的情况比昨天已经好多了,贝内特太太发现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严重,终于放下了心,开始觉得女儿因祸得福,能够留在内瑟菲尔德庄园是一件好事了。
在琼斯医生也宣布,病人已经好转,但现阶段还必须卧床之后,贝内特太太更是一口回绝了简要一起回家的提议。
在这件事情上,贝内特太太和宾利先生算是不谋而合了。
“简小姐身体好转真是太好了。”宾利说,“她在此地没有得到良好的照顾,竟然生了病,这全是由于我的疏忽导致,请您千万要允许我弥补自己的过错。”
贝内特太太对他的喜爱之情是毫不掩饰的,她说:“您真是太好了,宾利先生,我非常放心她留在这里。我希望这没有打扰了您原来的计划,听说您在这儿的租期可是很短呀。”
“哦,当然不会,我算是在这儿住定了。”宾利大声宣布,似乎想知道谁会反对一样。
“我正是这么猜的,”伊丽莎白笑眯眯地说。
“你真了解我,小姐,”宾利转过身,欢快地说,“我想咱们一定可以做好朋友啦!”
“是的呀,宾利先生,您这样的性格真叫人喜欢。”伊丽莎白捧场道。
“啊,也有人说我的性格不够稳重哩。”宾利先生说。
“性格深沉的人,未见得比您更得人尊重。”伊丽莎白说。
“我以前还不知道有这种说法,”宾利喜滋滋地说,“你见过许多人吗,小姐?”他又问。
“是的。我见过许多人,有的率直,有的深沉,都很有意思。”伊丽莎白回答道。
“一般说来,”达西说,“乡下没有那么多人,人们的活动范围非常狭窄,非常单调。”
“哦,我经常跟着安妮到各地去参加比赛,那儿人可就多多了,而且人是富有变化的,人们身上总是有些新东西值得注意,我喜欢隔一段时间在重复的地方发现不一样的东西。”伊丽莎白说。
不得不说,这个回答非常得体,达西先生闭了嘴,但他刚才以那种口气提到乡下让贝内特太太有点儿不高兴,她高声支援女儿:“一点不假。乡下跟城里一样人多,更别说我们家每天都要来十几位有教养的小姐。”
“是的,那是我的学生们,”安妮拉着母亲坐下,笑着向周围的人解释道,“我妈妈非常喜欢孩子们,她们毕业的时候她会沮丧得好几个星期都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可等到九月一日的时候,她又用饱满的热情来招待新生,完全忘了过几年她们又会离开她,像这样真心实意地对孩子们好的人,我觉得只有母亲这个词可以形容了。”
贝内特太太听了,就忘了刚才的不高兴,专心向宾利先生介绍乡下的各种有趣的活动。
伊丽莎白松了口气,妈妈有时候完全不管别人在说什么,有时候会曲解别人的意思,不知道怎么的,她很怕在达西先生面前丢脸,尤其是宾利小姐也一起在这儿的时候,幸好有安妮,她把头靠在姐姐的肩膀上,感到安心和舒适。
贝内特太太告诉宾利先生,常在一起吃饭的有二十四户人家,想必城里人也不能比这里更多了。
“在乡下,我们的朋友确实数量不多,因为这儿不像城里有那么多的人来来去去,所以我们只在自己的地方儿交朋友。大家在这里都快几百年了,邻居之间的关系稳固得像岩石。”安妮说。
她的话引起了达西先生的赞同,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这些人里,只有他能明白乡下的人情关系有多么牢固。
宾利小姐脸上的笑容消失得那么快,就好像压根儿也没出现过一样。
老宾利先生留下了十几万英镑的遗产,可是这里头并没有房地产,他直到死都没能如愿,赫斯特夫人因此嫁给了一个领家族津贴就心满意足的男人。宾利小姐早已打定主意要入主彭伯里庄园,如果他们有一份房地产,她觉得这事儿就顺理成章了。
现在,贝内特家的乡巴佬竟敢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宾利小姐气得把小扇子都挥出了残影,可惜,除了她姐姐,没人在意。
接下来,贝内特太太又说起她和蔼可亲的邻居们,因为威廉卢卡斯爵士一家昨天上家来了。
“卢卡斯家的姑娘全是些顶顶好的姑娘,只可惜长得不漂亮!”贝内特太太说。
“她看来是位很可爱的姑娘。”宾利说。
“哦!是的。不过卢卡斯太太本人常羡慕我的安妮和简,我不喜欢吹嘘自己的孩子,不过她们长得多么俊俏啊。”贝内特太太赞叹道。
“快别这么说,妈妈,如果我们姊妹在外表上有什么可取之处,人人都会说那全是你和父亲的功劳,人家会觉得您在自吹自擂呢。”安妮笑着说。
贝内特太太疼爱地望着她最大的一个孩子,大女儿长得这么美,还这么有才干,是她的骄傲。
“不过这也是实话,我的孩子,你们长得这么好看,全是我的功劳……哦,你们的父亲也许也出了点力吧,不过那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贝内特太太说。
大家都笑了,不过一个乡下妇人,谁还能要求更多呢?而且以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她确实算得上好看。
过了一阵儿,贝内特太太又一次感谢宾利先生对简的悉心照料,同时还为家里人来打搅他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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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意,然后便叫预备马车。
贝内特太太和安妮离开之后,伊丽莎白立刻回到了姐姐身边,到了晚上,她跟大家伙一块待在客厅里,由于昨天她讲话不讨喜,今天也没什么人搭理她。
达西正在写信,宾利小姐对他恭维个没完没了,伊丽莎白在心里哼了一声,觉得怪腻歪的,就认真看起了书。
过了一会儿,她再转过头时,发现宾利先生也加入了谈话,他的姊妹为了讨好达西批评了自己的兄弟,宾利先生就稍稍辩驳了一句。
“好吧,我的念头是转得太快,简直来不及写——因此,收信人有时候会觉得我言之无物。”他说。
伊丽莎白听的忍不住笑了:“宾利先生,你这样谦虚,人家本来想责备你也不忍心了。”
如此一来,达西又不乐意了,非要他的朋友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不可。
“假装谦虚是再虚伪不过了,”他说,“你的念头转的太快不是因为思维敏捷,而是心志不坚。假如你从某地启程的时候,有个朋友跟你说:‘宾利,你还是待到下周再走吧,’你就可能听他的话,不走了——他要是再提个要求,你也许会待上一个月,这就是你。”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宾利先生就太容易被安排了,伊丽莎白心想,不过她偏要和达西先生对着干,“这只能证明宾利先生总是为别人的快乐着想嘛,达西先生。”她说。
“我感到不胜荣幸,小姐,”宾利笑着说,“达西的话经你这么一解释,反倒变成恭维我性情随和了。不过,他这个人倒是只盼着我断然拒绝,赶快走掉,不管那位朋友是不是他自己,因此我也声称,他是个公平的家伙。”
他这么说,达西就不好意思再批评他了,低下头赶快把手头的信写好,又请求宾利小姐和伊丽莎白赏赐他一点儿乐曲听听。
宾利小姐还记得贝内特家的老三歌声有多么惊艳,因此不准备叫她表现更多,不客气地在钢琴旁坐了下来,赫斯特夫人则开始替妹妹伴唱。
伊丽莎白托着腮,在椅子上晃着两只脚,无聊地拨弄了一下书页,突然看到达西正拿眼睛瞧她,让她一下子联想到他弹琴时求而不得的痛苦和挣扎,她的心就和软起来了。
这个时候,达西走了过来,“贝内特小姐,你想不想跳支舞呢 ?”他问道。
伊丽莎白有点吃惊,她抬头看着他,拿不准他的意思,诚实地说:“我……我并不是很想跳舞。”
她的态度是那么的坦率,因为她并不想狩猎他,也不想勾引他,那正是她的迷人之处。
达西忍不住也变得坦率了,“我想邀请您跳支舞,小姐。”他轻声说。
这一片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粘稠了,伊丽莎白有些不知所措,她合上书页,扬起脸,不服输地皱了皱鼻子,带着点儿恶作剧的意思回答道:“您想跳舞的话,最好是去邀请宾利先生,他一定会答应您,因为他心志不坚嘛。”
她又一次拒绝了他,但是达西一点儿也不生气,他甚至发觉自己为这句简单的俏皮话意乱神迷。
12. 清水出芙蓉的事情而已
宾利小姐因为看穿了达西的心思,对伊丽莎白非常嫉妒,她常常冷言冷语,假设达西和伊丽莎白结为伉俪,筹划这门亲事会给他带来多大好处。
由于对伊丽莎白的喜爱,达西对宾利小姐的忍耐程度变得越来越低,他希望这会儿是她来陪着他,她会让这段路程变得多么有趣啊。
宾利小姐喋喋不休的时候,达西忍不住想入非非,伊丽莎白说话时调皮的样子,带着笑的眼睛和神态中那一点儿洋洋得意在他的头脑中越来越清晰,他时不时就会想起她。
就在这当口,赫斯特夫人和伊丽莎白牵着狗从另一条道上走了过来。
“你们太不像话了,”赫斯特夫人答道,“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跑出来了。”说罢挽起达西那条空着的手臂,把伊丽莎白丢下了。
达西先生可不愿意她们这样排挤他喜爱的姑娘,当即说道:“这条路太窄了,我们大伙不能一起并行。我们还是到大道上去吧。”
不过,伊丽莎白才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她只想和狗玩,于是笑嘻嘻地答道:“不用啦,不用啦,你们就在这儿走走吧。巴蒂好像不想往那个方向去,我们就此分开吧!”随即喜气洋洋地跑开了。
谁知达西摆脱了宾利姐妹,跑了过来,说道:“既然是我的狗,那我就跟着一起去吧。巴蒂!”他喊了一声,那条史宾格马上就掉头朝主人跑了过去。
伊丽莎白只好背着手溜溜哒哒地跟着,这幅不讲一点儿礼仪的样子,惊得宾利姐妹下巴都掉到了地上,可是达西却觉得伊丽莎白一派天然,处处都好,而且他也觉得很自在,现在没有额外的负重挂在他的胳膊上。
“嘿,巴蒂,去把它捡回来!”达西松开缰绳,捡起一根粗木棍儿丢到远处,小狗一下子窜了出去。
伊丽莎白十分眼馋,于是问道:“巴蒂是个好朋友,对吧?”
“它是个忠诚的小家伙,已经陪了我好几年了。”达西说,太阳把他晒得懒洋洋的。
巴蒂跑回来了,把木棍丢在他们脚下,伊丽莎白马上蹲下抚摸它的狗脑袋,夸奖它,一点儿也不嫌弃它在自己的裙子上留下的爪印儿。
“哦,对不起,我的狗给你添麻烦了,贝内特小姐。”达西假惺惺道,心里觉得这一幕可爱极了。
“没关系。”伊丽莎白直起腰,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装备,“我特意穿了围裙。”
达西傻眼儿地发现伊丽莎白贝内特竟然穿了一件农家女的围裙,这真的非常不成体统,稍微有点儿地位的女仆都不会这么穿,他更吃惊的是,自己刚才一直也没发现。
“你干嘛要这么干?”达西问。
“你已经看到了,为了和狗一起玩儿。”伊丽莎白看了他一眼,有点儿责备地说,“如果它跳上来,我可做不到像你那样不搭理它。”
她这幅理所应当的样子,反而把达西弄得不知所措了,只好扭头去欣赏内瑟菲尔德庄园内的美丽景色。
在这条路上,宾利小姐往他耳朵里灌了太多的“没教养”、“没规矩”之类的话,他条件反射般地想起来,脱口而出:“您和您的姐妹一点儿也不在乎礼仪规矩之类的东西吗?”
伊丽莎白在花园里觉得心情舒畅,因此变得好说话很多,她四下里看了看,没瞧见其他人的影子,直言不讳道:“你倒是很在乎,但是你得到什么啦?不得不和卡洛琳宾利那个讨厌的女人一起散步,而我,你看到了,和巴蒂。”
达西愣了愣,反驳道:“别忘了,一开始你可是和赫斯特夫人一起散步呢。”
“我是自己出来的,她非要跟在我后面。”伊丽莎白毫不在意,“哦,看来你也觉得这对姐妹一样讨厌。”说完,她瞥了达西一眼。
达西瞠目结舌,他没想到这位小姐正在人家家里做客,却肆无忌惮到这样的地步,“我从没……从没说过这样无礼的话,小姐。”他说。
“哦,好吧,好吧,我们不是一路人。”伊丽莎白说着,快走了几步,“啪嗒啪嗒”地跑远了。
是的,伊丽莎白就像个真正的村姑一样,一点儿也不在乎仪态地跑掉了,还带走了达西的狗。
当天晚上,简觉得恢复了力气,她下床活动了两个小时,觉得自己几乎完全好了,姐妹俩商量着第二天就回家去。
可是,伊丽莎白给家里写信请求派马车来接她们,贝内特太太却怎么都不答应,她推三阻四的想了许多借口,说什么也不愿意在星期二之前接她们回家。
简和伊丽莎白实在不愿意再住下去了,最后不得不找到宾利小姐,提出想要借一辆车回家。
星期日做过晨祷之后,贝内特家两姐妹终于告辞回家了,大家几乎个个都很高兴。到了最后关头,宾利小姐对伊丽莎白越发客气,对简也越发亲热。
回到家,贝内特太太先是奇怪她们怎么回来啦,然后又想着回来也好。
安妮激动得眼圈儿都红了,“妈妈不让我去接你们,我和她吵了一架,幸好你们自己回来了。”她对简说。贝内特太太有时候固执得叫人头疼。
剩下三个妹妹则是热烈欢迎简和伊丽莎白回家,玛丽研究学问做了好些个读书笔记,凯蒂和莉迪亚则攒了好多八卦新闻,最平淡的一条,也是镇上最好的一家旅店住进来一位新客人,看起来是在女王的宫廷里任职的,自从他来了之后,邮局总是为他投递印有皇室徽章的信件。
简和伊丽莎白回家的第二天,贝内特先生在饭桌上宣布家里要来一位客人了——朗博恩真正的继承人,贝内特先生的表侄儿柯林斯先生要来拜访了。
全家人都大吃了一惊,还为贝内特先生感到伤心,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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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先生的父亲和贝内特先生因为钱财一度闹得很不愉快,而他死后却要把管理了一辈子的财产无条件送给仇人的儿子。
“既然他要来,”安妮说,“也许是时候把财产的事告诉大家了,爸爸。”
“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孩子?”贝内特先生在眼镜儿后面看着大家。
“什么事啊,亲爱的?”贝内特太太问。
贝内特先生放下了手里的信,说道:“孩子们,既然我们今天谈到了遗产的问题,索性一次说个清楚吧。大家都知道,由于限定继承法的要求,朗博恩这块土地和土地上的一切都将由你们的表兄,也就是我的表侄柯林斯先生来继承。
“这一度成为我非常担心的一件事,我总想着多给你们攒些钱,但就是做不到,好在近几年,我们的经济状况有所改善,所以,我把收入大于支出的部分给你们每个人都买了国库券,并且每年都会把收益放进去继续增加本金。
“所以,在坐的七位女士,现在你们名下一共有一万五千英镑的储蓄金,这笔钱可以提供每年六百英镑的利息,由于本金还在逐年增加,所以利息也会继续增加。
”这一切都要感谢你们的姐姐安妮,你们都知道,她在养蜂和马场的生意上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当然,土地上的产出能有这样的收益也离不开你们的加德纳舅舅的帮助。
“为这个世界上的好人欢呼吧,这比我一开始能留给你们的多了两倍,而且未来还会继续增加,亲爱的太太和亲爱的孩子们,你们有钱了,即使我死了,你们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贝内特先生说完,家里的女人们就欢呼起来。
“一万五千英镑?”
“我们有这么多钱!”
贝内特太太喜极而泣,三个小女孩儿高兴坏了,她们手拉着手欢呼雀跃,三个大些的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亲人的喜悦还是让她们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
“别高兴的太早,我的太太,还有孩子们。”贝内特先生也很高兴,但他还是得向她们泼点儿冷水,“本钱和利息都由银行管理,会一直攒着,直到你们出嫁,所以现在你们一个子儿也花不了。”
“我们懂,爸爸!”莉迪亚高声说,“即使结了婚我也只会花利息,绝不会动用本金,这样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哦,这个月的零花钱我能存进去吗,爸爸?”
听了这话,贝内特先生显得特别高兴,因为他最小的这个孩子最愚蠢,如果连她都懂了这个道理,那么其他的女儿就一点儿也不用操心了。
“很高兴你明白这一点,孩子。是的,绝不要动用本金,这是我们进行财富管理最重要的一条,另外一条就是增加本金,当然这个做起来不那么容易。”贝内特先生满意地点头道,“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准备迎接你们的堂兄吧。”
13. 金发马尾帅哥的初登场
下午,柯林斯先生准时到达朗博恩,并受到贝内特家全家人的客气接待。
虽然家里的女人们不再担心以后的生活,用不着讨好这位未来的继承人,但该有的礼遇却一点儿没少。
柯林斯先生天生一副自得其乐的好脾气,不需要旁人鼓励,刚一坐下,就开始恭维贝内特太太真是有福气,养了这么多好女儿。
他早已听说了几位表妹的美貌,今日一见,才知道传闻不尽不实,她们的美貌比传说中更盛。他原本就有心在其中挑选一位妻子,这个想法在今天得到了加强,不过柯林斯先生并没有在一开始就透露这个好消息给她们,而是十分肯定地对贝内特太太说,她的女儿们一定会结下良缘。
贝内特太太没了财产的烦恼,当即回答道:“谁说不是呢,先生,我的孩子们除了美貌之外还有财富,她们绝不会愁嫁的。”
“财富?”
“是的,朗博恩因为限定继承要落到你手里,这事儿我是没法子了,但是现金却可以由我的女儿做主,她们每人都会有五千英镑的嫁妆,只多不少。”贝内特太太说。
柯林斯根本想不到贝内特先生在朗博恩会积蓄下这么些钱,六个女儿,一人五千,那可是三万英镑啊!
他把客厅、饭厅以及屋里的所有家具全部审视了一遍,好言好语地赞美一番,心里却开始觉得,伯父这么有钱却不肯好好装修房子,实在是很小气。
不过,如此一来,柯林斯先生对这份产业更加热切了,维持这么大的家庭开销还能拥有这样多的积蓄,朗博恩一年能挣下多少钱呢?
他不由地开始盘算着自己入主之后要如何装修、如何布置家里。
由于柯林斯先生在言谈间把家里的东西都视作自己的财产,贝内特太太瞬间失去了谈话的兴致,饭后应该陪着客人聊天娱乐,她也打不起精神来应付,只剩下贝内特先生和客人一唱一和,大谈柯林斯先生的恩主凯瑟琳夫人如何如何高贵,对一个教区牧师是多么的和蔼可亲。
不出贝内特先生所料,他的这位表侄就像他想象的那样荒谬。
安妮发觉父亲又在搞这样的把戏不禁大摇其头,伊丽莎白却因为讨厌柯林斯先生,很喜欢看父亲用语言去耍弄他。
由于贝内特先生牺牲自己去和侄子玩棋,贝内特太太和女儿们就各干各的事去了。
头一天晚上,柯林斯先生选中了安妮做自己未来的妻子。
虽然两位表妹都很美丽,简的甜美可人更让他心折,但是他相信安妮的高贵气质会让他的凯瑟琳德布尔夫人满意,因此他不得不忍痛放弃了简。
第二天早上他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原来,早饭前他正和贝内特太太谈话,一辆轻便的双人马车来到了庄园的门口。
贝内特家的大小姐急匆匆地从宅子里跑了出去,和乘车而来的一位老先生说话,那位老人头发雪白,穿着浅绿色的西装,拄着金头的檀木拐杖,扣眼儿里别着白色的玫瑰,从马车上搬下了一些礼物又驾车走了。
“那是巴尔莫勒尔城堡的管家,妈妈。”安妮说,“他凑巧买下了镇上的房子用来养老,贝德福德公爵从他那里知道我们住在这儿,就送来了一些礼物……早安,柯林斯先生。”她行了个礼就匆匆上楼去叫妹妹们来拆礼物了。
那一刻,安妮表妹的背影在晨光中泛起金色的光芒,圣歌在柯林斯先生的耳边回响,他确信看到了自己升任主教的天机。
当他向贝内特太太暗示这件事的时候,这位母亲显得兴趣缺缺,当孩子们的嫁妆比一千英镑多的多的时候,她不太看得上丈夫的表侄儿,尤其是此人未来会鸠占鹊巢,霸占她家中的全部产业。
女孩儿们从礼物中拆出了新帽子、新手套、新丝巾和新首饰,她们决定好生打扮一番,去梅里顿的姨妈家里走一遭。
贝内特先生一心想赶快把侄子赶走,好清清静静地在书房待着,便请他陪着女儿们一道前往。
柯林斯先生正要在安妮表妹面前献献殷勤,巴不得如此。
一看到讨厌的亲戚被父亲推出来,三个小点儿的女孩儿马上表示她们要骑马去,大家也马上就同意了。
柯林斯先生不太会骑马,安格尔只好把小矮马赶了出来,好在小马体型虽然娇小,负重能力却不弱,因为矮小,柯林斯先生也并不让马儿们太过为难,更妙的是,他上了马就变得僵硬无比,眼神也呆滞起来,话都顾不上说了。
女孩儿挤眉弄眼儿地偷偷交换着眼神,对自己的计策十分得意。
六匹骏马驮着六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在路上跑,有小伙子冲她们吹口哨,大家只是笑,谁也不理会。
到了镇里,她们收拢缰绳把速度放慢,柯林斯终于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找到机会来到安妮身边,以他夸夸其谈的水平,即便她一言不发,他也能想出无数的废话。
可安妮却不愿意听,“柯林斯先生,十分感激您的陪伴。”她轻声说,“绅士们免不了喜爱高谈阔论,请原谅我内心里更欣赏安静,有时候我不愿意对人家说,但是我想在您跟前儿,可以稍稍表白一些真正的心意,您说呢?”
她的目光慢慢地从柯林斯的脸上划过,晃晃荡荡地落在他心口的位置,柯林斯先生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她的眼神勾住了,他口干舌燥,脑袋空空,张着嘴也说不出话。
凯特和莉迪亚遇到了认识的军官丹尼先生,他马上跑过来跟她们打招呼。
她们的马太好了,也太多了,没有男人能抗拒这个。
丹尼先生为她们介绍了团里新来的军官威克汉姆先生。
这位新人容貌举止处处都很出众,他很年轻,长得也很英俊,还有种格外惹人怜爱的忧郁气质,就像是《莫特拉爵士的恋爱》中那个贵族少年从书里走下来那样,叫姑娘们脸红心跳,手心冒汗。
女孩儿们都觉得,再没有谁能把这一身军装穿得如此好看,不禁把威克汉姆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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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男人比较了起来,都觉得他是她们见过得最漂亮的男人,尤其是在柯林斯面前,她们这位表兄骑着马也够不着威克汉姆的脚趾头。
再加上这位威克汉姆先生为人并不沉默无聊,是十分亲切的一个人,大家伙儿聊得非常投机。
这时,一阵马蹄声打断了他们,是达西和宾利两位先生骑着马从街上过来了。
没办法,她们的马太好了,也太多了,他们隔着老远就看到了。
宾利先生的视线一撞进简水润的眸子就再也拔不出来了,磕磕绊绊地说正要去朗博恩探望她,又问她身体好些了吗?
简红着脸和宾利说话,达西在马上对着安妮欠了欠身,然后就把视线投向了伊丽莎白。
很不幸,威克汉姆站在伊丽莎白和安妮中间的青石板路上。
达西看见了威克汉姆,威克汉姆也看着他。
两人显然是认识的,可他们互相之间是那么的冷淡,威克汉姆抬手触了触帽沿,达西脸色大变,咬紧牙关,硬邦邦地还了一礼。
见了这两位先生,安妮突然有了别的计较,“宾利先生,达西先生,既然你们原计划要去朗博恩,拜托你们行行好,把简和伊丽莎白送回家去。简这会儿实在不应该骑马,伊丽莎白骑得也不大好,我要照顾三个小点儿的妹妹,实在分身乏术,来的路上已经后悔没有用马车了。”安妮说。
她没有提柯林斯,但小矮马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宾利先生听了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催马过去,殷勤地牵起简手中的缰绳,达西见状,只能答应了,伊丽莎白很不好意思,还要再说什么,安妮已经拨转马头往前走了。
丹尼先生和威克汉姆先生护送几位小姐到了菲利普斯先生家门口,不顾女孩儿们的热情挽留和菲利普斯太太从窗户里递出来的大声邀请,鞠了个躬就告辞了。
菲利普斯太太已经从药铺伙计那里知道简和伊丽莎白回家的事,急切地想知道简和宾利先生怎么样了,但她格外关心的两个姑娘都不在这儿,外甥女儿们身边多了一位完全陌生的男子,不方便她们聊这些趣事,她不由地觉得有些丧气。
然而,几个外甥女积极地向她打听起了另一位生客——英俊无比的威克汉姆先生。
虽然菲利普斯太太对此谈兴甚佳,却只能说出,那位先生方才在街上逛来逛去的时候,她盯着他打量了一个钟头,眼里再也看不见旁人之类的话。
下午两点钟,安妮还要给学生们上课,所以女孩儿们玩了一会儿,向姨妈和两位姐妹炫耀完新衣服,又给她们也奉上礼物,就急急忙忙地回家了。
离开时,她们说定明天晚上要到姨妈家里吃晚饭,还要菲利普斯姨夫把那位新来的军官也邀请来。
柯林斯先生出门的时候,再三表示歉意,主人带着不厌其烦的客气口吻说,这就大可不必啦。
一上了马,柯林斯先生就变得非常安静,女孩儿们都暗暗期待他可别从马鞍上下来了。
14. 帅哥嘴甜,天下无敌
安妮贝内特小姐成了宾利心中仅次于简的天使,因为她慷慨地把他的心上人送到了他身边。
宾利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和简说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一天没见到了她,心里却有那么多东西想要向她倾吐,而且自己那些蠢话,她竟然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宾利先生“吧哒吧哒”说个没完,伊丽莎白和达西就渐渐落在了后头。
达西已经发现了,贝内特大小姐说自己的妹妹骑术不精并不是谦词,伊丽莎白在马背上慌里慌张的,一点儿也没有平时的机灵劲儿,这并不影响她的可爱,但达西很同情她屁股底下那匹马,骑手的笨拙让它有点儿垂头丧气的。
“你的膝盖太紧绷了,把你的腿放松下来,”达西说,“你让它也紧张了。”
“哦,对不起,提里耶。”伊丽莎白说,她很想伸出手去拍拍马儿的脖子,但是她不敢松开缰绳,两难之下,她拉动了缰绳,提里耶便一路小跑了起来,超过了宾利和简。
达西跟着她,大声说说:“把缰绳松开点儿,它以为你在催促它。”
“我没有!”伊丽莎白大声说。
“那就松开绳子!”
“不行!我做不到!”
“忘了你在马上!”
伊丽莎白一声不吭,达西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两人的马靠得更近一些,然后一伸手抓住了提里耶的缰绳,压着伊丽莎白的胳膊让她把绳子松下去。
“别别别,你会害我被摔死……”伊丽莎白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不会的,它被训练得很好,你不相信这匹马,总得相信你姐姐吧。”达西说着,把提里耶的缰绳从伊丽莎白手里抽出来,控制它慢慢停下来。
达西牵着两匹马来到路边,他从马上跳下去,然后把伊丽莎白从马上弄了下来,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谢谢你,达西先生。”伊丽莎白说,然后僵硬地坐到了田埂上。
好一会儿宾利和简才赶上来,大家都下了马,围在伊丽莎白身边。
“你还好吗啊,莉兹?”简关心道。
“不太好。”伊丽莎白说,擦了擦吓出来的眼泪,“我不打算骑马了,简,我要走路回去,你把提里耶带回家吧。”她说道。
简当然不愿意抛下妹妹,但是宾利也不愿意心上人跟着一起步行,简的身体才刚刚好呢,骑一会儿马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所以宾利就盯上了自己的朋友达西。
达西先生当然不需要任何人催促就开口道:“我会陪着贝内特小姐,我们走路过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虽然他前天才决定不要对伊丽莎白这么痴迷,但是现在她需要帮助,他只能这么做,否则成什么人了?
如此安排当然皆大欢喜,回到家时,伊丽莎白对达西郑重地道谢,如果不是他的话,简肯定要陪着自己,而她又实在鼓不起勇气上马。
第二天,柯林斯又陪着表妹们来到了梅里顿,因为马车坐不下这么多人,他就又给赶出去骑马了。
女孩儿们一走进客厅,便欣喜地听说威克汉姆先生接受了姨夫的邀请,现在已经光临。
她们等了好久,男士们才出现了,威克汉姆先生实在是个英俊人物,他一走进来,所有的姑娘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别人了。
安妮也一直注视着这位俊美男子,直到他在她身边安置,才志得意满地微笑起来。
威克汉姆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马这个话题,显然已经从丹尼先生口中了解了安妮的喜好。
这种小花招屡见不鲜,但是施用者的风度对效果影响颇大,威克汉姆恰到好处的恭维引得安妮轻笑连连。
其他人玩牌的时候,威克汉姆先生也不愿意离安妮太远,一直在同她说话。
安妮想到那天看到的,便主动提起内瑟菲尔德的新邻居们,威克汉姆没有回避的意思,直言他们确实认识。
“我听说他达西先生在德比郡有一大片土地。”安妮说。
“是的,”威克汉姆答道,“他有一笔很大的财产。每年有一万镑的净收入,我从小就认识他。”
安妮说:“人家都说打小的交情是最难得的,你们看起来却不像是有交情。”
威克汉姆笑了,说道:“贝内特小姐,你看到我们见面时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了吧?看起来不像,但我确实和达西先生关系密切,我们出生在同一个教区,同一座庄园。我们的青少年时代大部分是在一起度过的,住在同一所房子,一起长大。因为已过世的老达西先生是我的教父,对我好得简直无法形容。正因为他太疼爱我,达西先生就讨厌我。老达西先生的高尚,竟然成了达西先生仇恨我的理由,这不能不使我感到十分痛苦。但我也不愿意怨恨他。”
“您真是个宽宏大量的的人。”安妮说。
“您这就要说我宽宏大量,如果我告诉您达西先生对我的恨,使我失去了牧师的圣职和俸禄呢?”威克汉姆说,“我父亲临终时,老达西先生主动提出要供养我,而且一直培养我成为一名牧师,他在遗嘱中说,那个最好的牧师职位一出现空缺,就赐赠给我,我也一直以为自己会侍奉天主。可教父死后,达西却不肯照做。两年前那个牧师职位还真空出来了,我也刚好达到接受圣职的年龄,可惜却给了另一个人。”
“哦,真的吗?”
“对。我和他闹得不开心就是为了这一点——他违背了老达西先生的意愿。”
“那份遗嘱不能从法律上支持您吗?“
“遗产的条款上有个地方措辞比较含糊,因此我起诉也未必能赢。一个体面的人是不会怀疑先人的意图的,可是达西先生却偏偏要怀疑。”
“您没有想过找个中间人去谈一谈吗?”安妮问,“得罪了他那种地位的人,您恐怕干什么都会不大方便呢,如果他有心的话。”
“不会的,贝内特小姐,达西是个相当傲慢的家伙,不会把我这种人放在眼里。”威克汉姆说。
安妮点了点头,达西爱慕伊丽莎白的同时还坚持用挑剔的眼光去检审她,那么,对一个能被他轻易打败的对手,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他这样骄傲,就应当不屑于这样阴险,他如果这样阴险,就不配那样骄傲。
安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威克汉姆认为这是偶尔的感情用事导致的,他那会儿也许就是特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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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
如果是这样,安妮觉得两人的矛盾只要通过一个共同的熟人来说合就可以解决了,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您认识宾利先生吗?”她问道。
“不,不认识。”威克汉姆说。
“宾利是达西先生的密友,也住在内瑟菲尔德府,他是个性格温和的好人,总希望世界和平,他最喜欢交朋友,尤其是您这样风度优雅,气质翩然的好朋友,我相信如果他知道了您的事,一定会非常愿意为你们俩的关系出一把力。”安妮说。
威克汉姆马上拒绝了,说道:“我可不想求他,而且这件事他做的并不光彩,如果被他的朋友知道了,会伤害他的尊严。以他的骄傲,不知道要怎么恨我呢。请您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贝内特小姐,我只是想用我自己的故事给您打发时间罢了。而且,达西先生的骄傲永远不会在您这样美丽动人的小姐面前展现,在您这儿,他和我一样谦卑。”
他的话说的实在很好听,安妮觉得威克汉姆先生作为民命团的军官实在是屈才了,如果到了外交场合,此人理应大放异彩。
这时,惠特牌散场了,柯林斯先生虽然输光了钱,却在菲利普斯太太询问时表示并不把钱放在心上。“多亏了凯瑟琳·德布尔夫人,我就大可不必去计较一些区区小事。”他说。
他们的谈话引起了威克汉姆先生的注意。他看了柯林斯先生几眼,低声问安妮,她的这位亲戚是不是同德布尔家很熟。
“得凯瑟琳·德布尔夫人的赏识,我的这位表哥才授了牧师的职位,”安妮说。
“你知道凯瑟琳·德布尔夫人和老达西夫人是姐妹俩吗?凯瑟琳夫人是现在这位达西先生的姨妈。”威克汉姆先生说。
“这个世界可真小。不过我对凯瑟琳夫人的亲属一无所知,我还是前天才听人说起这位尊贵的夫人的名讳。”安妮说。
“相当尊贵,她女儿德布尔小姐要继承一大笔财产,人们都认为,她和她表兄将来会把两份家产合并起来。”
安妮吃了一惊,据柯林斯先生的消息,德布尔小姐已经足够年纪社交,只是身体虚弱,才没进京去面见国王。如果两家果真有意,恐怕已经订婚了……她忙问:“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个新闻,达西先生竟然已经订婚了吗?”
“那倒没有,这件天大的好事尚未发生。”威克汉姆说。
安妮马上放了心,她笃定这件事不会发生。
如果达西要和德布尔小姐结婚,他们早就已经订婚了,如果达西被拒绝了,威克汉姆刚才就会当作笑话讲出来了。
安妮微笑了一下,冲威克汉姆一摆头,问道:“您觉得这事儿板上钉钉吗,威克汉姆先生?”
“八九不离十吧。”威克汉姆说。
“依我看,这两位的姻缘都另有其人呢。您愿意小赌一把吗?”安妮问。
“我万万不敢拂了您的面子,但也不敢赢您的钱呢,小姐,您这可是在为难人了。”威克汉姆笑着说。
“……我发誓原谅您,如果您赢走了我的赌资,我绝不和您生气……”
“……不,我不会和您赌博的,小姐,我还想去朗博恩拜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