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昙站到铜镜前时,才明白裴蕴山的用意。
她这番模样确实不宜归家。
衣衫不整,发丝缭乱,脸上的粉脂也被眼泪冲地色彩纷呈,很是狼狈。
裴蕴山只送她来这处幽静的小院,里面有个唤做银屏的圆脸小丫头笑嘻嘻地对她福了一福,竟直接叫她夫人。
“我还不是……”
“我知道的,夫人,将军都说了,再过五日,您就要过门。”银屏先伺候她沐浴更衣,徐徐说道,“您穿这件粉白好看,再配这件银狐裘披风,就像是仙女一样的。”
衣裳穿在她身上竟丝毫不差,处处尺寸严丝合缝。
更衣完,银屏给她梳头。
一般的丫头看见她这满头银丝都会惊讶几分,这姑娘没有露出半分讶异的神情,安静地给她梳着头,还夸她发丝垂顺。
卫昙惯常只让如意梳头,可这银屏的手艺让她无话可说。
银屏手艺虽好,手上动作大大咧咧地,一个转身,衣角扫到妆台上的簪子,卫昙“呀”地一声惋惜着这簪子上的珠花怕是要被磕坏了,然而,簪子没掉落在地,倒是完好无损地躺在梳头姑娘的手心。
卫昙止不住地叹道:“姑娘好身手。”
“学过一点皮毛,让夫人见笑了。”银屏眨眨眼,自谦道。
这么一番梳妆打扮后,卫昙终是能体面见人,银屏最后拿出一顶簇新的惟帽给她戴上,“好了,夫人,我带您去用饭。”
“用饭?”她在马车上都吃饱了。
银屏笑道:“将军吩咐了,不能饿着您。”
“如果您不想吃,也去喝点参汤吧。”
卫昙今日遭了大事,现下已经从茫然无措中全然清醒过来,顿觉出长公主的险恶用心,长公主把自己视为眼中钉,可除掉自己易如反掌,为什么偏偏要借助废太子的手呢?她一定有别的目的。
只怪她一介闺中妇人看不清朝中局势,猜不透弄权者的目的。
这些和裴蕴山又有什么关系呢?
裴蕴山,这人也着实古怪着,他真的没看出长公主的意图?
如果他明知长公主的意图,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地娶自己呢?
卫昙想到这些,还是跟着银屏去前面用饭,可她面前只有一张檀木八仙桌,上面摆了一桌菜,热气腾腾地。
房中也没有人,伺候的仆妇和丫鬟都没有。
银屏贴身伺候着,“将军新近入京,府中才翻新过,伺候的人少了些,夫人莫要见怪。”
卫昙哪里敢责怪,只问她裴蕴山在何处。
“夫人,将军知道玉京的规矩,新婚夫妇成婚前几日最好是不见面的,免得不吉利。”
“……”
她为这个理由一滞,倏然想起那年和梁端文的成婚。
梁端文可没那么多禁忌,简直是肆无忌惮,成婚前那一日还将闯入她的香闺,她那时欢喜得紧,不觉得羞耻,反而整颗心被浸在蜜糖中一般。
银屏见她面色沉郁了几分,以为她不高兴,慌忙问道:“夫人,哪个菜不对您胃口?”
卫昙收回神思,“没有,都很好。”
她咽下松脆甜美的松鼠鱼,心中的谜团也一同咽下。
卫昙用完饭,银屏便说外面有马车在等着了。
还是原先那辆马车,里面摆着的点心依然堆着,银屏麻利地把点心收好,装进竹木食盒中,装了满满三盒子,马车缓缓驶出。
卫昙看了眼银屏,这姑娘才说:“夫人,以后我就跟着您了。”
“什么?”
银屏猝然伏地跪下:“将军下的死令,必须护住您,护不住,我的命也没了。”
“以后,您就是我的主子。”
***
卫昙出去一圈,安嬷嬷和几个丫头饭都没吃好,一整日在门口转,待看到这辆富贵马车停下时,无忧第一个扑了上去。
“小姐!”
她扯着嗓子喊出来,正要去掀车帘,银屏的手先从里面拉开了帘子。
两个丫头都是一怔,银屏先笑道:“你是无忧吧,夫人好着呢。”
无忧纳闷,“你是谁?谁又是夫人!”
卫昙从银屏背后露出脸,“无忧,先进去。”
卫昙回来,还从外面带了个能干的丫头回来,安嬷嬷忧心忡忡,先盘问了一番银屏。
银屏对答如流,还说自己会武功,是来护住卫昙的,她这才松了口气,其他三个丫头的意见更大一点,对她颇多挑剔。
卫昙略去了被废太子差点欺负的事,只轻描淡写地说是进宫见公主,偶遇了裴蕴山,再无他话,她又一头扎进了缝补中。
那件褙子的袖口不好补,她正尝试用别的办法。
可是一连两天,卫昙依然一筹莫展,几次下针几次又拆掉,她愈发急躁,来回在房中踱步。
银屏不知她心事,还以为她为了婚事心焦,打趣道:“夫人,莫要担心,将军一定会善待夫人的。”
卫昙愣住,才惊觉婚期就在明日。
她拽紧了手中帕子,倏然望着银屏,“银屏,你说我是你的主子?”
银屏点头如捣蒜,又听到她问:“那我去哪里,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能去外人说,包括裴将军,能做到吗?”
银屏抱拳:“自然。”
“何以为信?”卫昙一眨不眨地望着银屏,这姑娘是裴蕴山身边的人,功夫不弱,带着身边倒是件好事,毕竟她身边的那几个都弱不禁风。
银屏二话不说,从袖中甩出一般小刀,卫昙蹙眉,下一瞬便见这小姑娘径自割开了自己的手指。
“银屏!”她蹙眉喝道,只见滴滴的红色滴落在地面,银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望着卫昙,任由手指血流如注,“夫人,我在此起誓,日后生死相随,若违誓言,人同此手。”
要在以往,卫昙定是见不得这血腥画面,如今竟觉稀松平常。
她默看了一会,摆摆手让银屏收拾好手指。
银屏收拾妥当,上前问道:“夫人,可是有事要办?”
卫昙缓缓点头:“我要找个人。”
***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卫昙让银屏私下去找那才几个月大的孩子的消息,她自己也没闲着,带着如意堂而皇之地来到了状元府。
门前自然要受冷眼,如意不解卫昙为何还要回来,撇嘴嘟囔道:“小姐,明天就是你的好日子,何必还来这里触霉头。”
卫昙紧抿着唇并不言语,背脊挺直地站在阶前,眼神淡扫着这熟悉的金钉朱户,恍然间记起自己第一次踏入这里的情景。
梁端文高中状元,在金殿上风头无二,入了当今皇帝的眼,更入了那位皇帝的掌上明珠长公主的眼。
状元虽贵,可也没有一中状元就被赐府邸的先例,梁端文是头一个,卫昙只以为他是天上文曲星转世,什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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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能得的,不疑有他。当她踏入这座恢弘府邸时,满心欢喜地和梁端文畅想在府中的富贵日子。
“这么多院落,住都住不完呢。”
“这里能挖一个湖吗?种上荷花,夏日荷香阵阵,多美。”
“这里修个凉亭,怎么样?”
“后面再种出一片竹林来,冬日也能见到翠竹……”
“澄心院,我最喜欢,我们就住这里吧!”
想到这些旧日呓语,卫昙眸色渐渐冷凝起来,手指紧紧掐着手心的帕子,像要碾碎一般,碧微冷淡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
公主身边的得力嬷嬷从宫中来,向来眼高于顶,看人不用正眼,“哟,卫姑娘,你可是稀客。”
卫昙福了一福,打断她的奚落:“碧微姑姑,我来求见长公主,有要事禀告。”
“要事?”她冷嗤。
“是,不是能和你说的要事。”
碧微吃瘪,鼻子里哼出一声,只让她们跟着自己走。
如意被拦在外面,卫昙独自踏入澄心院,这间状元府的主院,她曾经畅想居住的地方,此刻,长公主正斜斜地倚靠在窗前的矮塌上,要笑不笑地盯着她。
“卫昙,你还真是命大。”
“我那废物哥哥有没有好好疼你?”
“比起梁端文,景煜如何……”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此间,那时她觉着这里贵不可言,如今倒是进来了,也觉得不过如此。
不过是几间房而已,装饰太华贵,也都是人的容身之处。
像那阴冷的冷宫如此大,只囚着一个发疯的废太子,这里华贵如此,也同样如此一个金牢笼一般。
她这么想着,脚下生了根,迎着塌上人嘲讽的眼神,在她的冷凝视线中回道:“卫昙本是贱命一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劳公主殿下如此费心的设计。”
“公主殿下若是要我去陪废太子,也不过是吩咐一声,我定当日日就待在冷宫中,再无出来之日。”
“您要捏死我,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长公主坐直了身子,“呵,变成一只会咬人的猫了。”
“是个明白人。”
下一瞬,长公主递了个眼色给碧微。
“啪”,卫昙左脸上沾上绯红的巴掌印,她稳住身子,依然挺直背脊,继续说道:“明日是我成婚之日,公主殿下的要求,我照做了,能让我看看孩子吗?”
长公主冷哼:“你倒是会勾引人。”
“你,也就这点用处了。”
“想见孩子?等你能拿捏住那位夫君,再说吧。”
卫昙没沉住气,急问道:“公主殿下,我只是看她一眼,就让我看一眼……”
“只要你听话,我会让你见到的。”长公主笑道,“成婚后要好好服侍他,他平日里的通信和言谈,每日报过来,碧微会教你如何做,只要你办好了事,都好说。”
“殿下!”
长公主没再给她机会说话,卫昙顶着一张窘迫的脸被扔出门外。
如意敢怒不敢言,扶住自家小姐,一直到出了门才吐出一口浊气,“欺人太甚,公主怎么说啊,能见着小小姐吗?”
卫昙眼中凝着泪,摇了摇头。
主仆二人讪讪地回去,还没到门前,已经听到角落里的院子里欢声笑语。
卫昙心中挂念着女儿,全然无心思,如意倒是听清楚了,喜道:“将军又派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