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人在敲锣打鼓。
人声鼎沸中,有道又高又亮的女人声音叫响:“此处可是岭南卫昙卫姑娘住处?”
“花婆子替遂宁军节度使裴将军前来,可否进来一叙?”
屋内的几个女子俱是怔住,安嬷嬷反应快,忙将人迎进来。
卫昙呆愣地坐在小绣凳上,如同一尊昳丽的菩萨像,怔然地望着那一行人声势浩大地进来。
自称花婆的媒婆一身喜庆的红色,她喜笑颜开地拉住安嬷嬷的手说起今日来的目的,她身后还跟着一行小厮,吹吹打打的在前面,其后是一溜的挑夫,他们正放下肩上的担子。
全是红布遮盖的挑担占满了这小院,寸步难行。
花婆一声声地恭喜后,便正色对卫昙道:“裴将军今日有事在身,无法前来,可是这合婚的庚帖,我可是带来了。”
“裴将军说了,他是西北人,不懂京中的繁琐规矩,心慕姑娘已久,今日就提亲,合婚,过大礼,一并办了。”
“姑娘若是没意见,半个月后的吉日,他上门亲迎。”
卫昙缓缓回神,只是平静地看着安嬷嬷欢喜地先接过庚帖,又接过了花婆随后递过来的红色礼单。
安嬷嬷喜道:“这生辰八字配得真好。”
“哎呀,聘礼单子这么长呢?”
卫昙这才如梦初醒,瞅了眼那张礼单,生生被怔住。
卫昙不只是被礼单怔住了,同时也被这声势浩大的阵仗怔住。
遥想三年前,她在岭南嫁与梁端文时,不过是一顶大红轿子将她接过了府,两人对着天地草草拜堂便是礼成了。
安嬷嬷是过来人,忧思重重,语重心长地说:“姑娘,这也太亏待您了。”
“你虽已无父母,可是还有家产若干,大可以找个殷实人家,好好迎娶您过门,而不是像这样……野和。”
卫昙听不进去半分,“嬷嬷,我和端文情投意合,端文是如此惊才绝艳之人,莫非是我,他这样的人就算是尚公主也未尝不可,我不在乎这些俗礼,只要能嫁给他,我心意已足。”
她听到安嬷嬷一声叹息,依然雀跃地劝慰道:“好嬷嬷,端文才高八斗,以后一定高中状元,他保证会把缺的东西一并补给我。”
“等入了京,我考取功名后,你想要什么?”梁端文在那间漏风的书房中抱着她,这么问道。
卫昙在他手下瑟缩着,红唇一颤一颤地,被他搅弄得两眼涣散,心不在焉地说着自己最喜欢五颜六色的宝石,喜欢黄橙橙的金步摇,大大的玛瑙戒指……
“好,我以后都买给你。”
“不要的,夫君在我身边,我心满意足。”
那些冒着傻气的话如今听起来像个十足的笑话,再回想起从前种种,她觉着被人狠狠又抽了一鞭,昏头转向。
“小姐,这个头面真好看啊。”
如意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卫昙赫然看见红色的大锦盒中躺着一套赤金点翠头面,金灿灿地,熠熠生辉,那栩栩如生的翠羽尤其惹眼,不只是如此,镶嵌在各处的宝石更泛出无法言说的光泽。
金玉满翠,宝光流动。
卫昙怔然了一霎,缓缓移开目光,望向琳琅满目的房内。
花婆已经咋咋呼呼地回去复命,挑夫卸下这些聘礼也走了,留给她们的是满地琳琅。
安嬷嬷一箱箱地打开,大大小小的箱子和盒子里装着的东西没哪一样不精贵,她这么见多识广地人也止不住的瞪大眼,更别提无忧那个跳脱的性子,卫昙一会功夫就听到她说了好几声这个很贵吧,锦缎可真好看……
她只瞥了眼聘礼单子,却也记住不少物件名字。
礼单第一个物件就是醒目的两千俩银票。
再然后还列了喜饼八百,翡翠如意一对,翡翠手镯两对,金银耳饰,和田玉佩,蜀锦,云锦各二十匹……
甚至还有大红嫁衣。
安嬷嬷细心地一件件对着礼单,几个丫头被指使地成了林间忙碌的小鸟,把贵重的物件都归置好,哪些放入箱笼中,哪些归置到小姐的妆奁,安装地紧紧有条,只是她掀开一只红木箱笼时,却顿了半晌。
丫头们都凑过去,齐声:“哇,这是鎏金的大雁吗?”
卫昙终于移步到了那箱笼前,入目之处真是两只活灵活现的鎏金雁俑,不觉更是懵怔了。
聘雁在这冰天雪地的时候最是难得,大多数人家找不到活物,也就省了这物件,他竟然专程让人打出了雁俑。
“三日后,我上门提亲。”
那日,说这句话时,男人的黑眸深邃不见底,她那时竟没看出这般的郑重其事。
安嬷嬷抹了一把脸,躬身道:“姑娘,我就说你是有后福的。”
“老爷夫人去的那年曾经进过庙里求香,那高僧说小姐的姻缘要在北边,是大富大贵之人,我以前一直以为就是梁……”
卫昙握住她的手,“嬷嬷,你休要再提那人,是福是祸,且看着吧。”
***
里巷里这间一进的小院子忽然热闹起来。
安嬷嬷带着丫头们安置了半天,还有没拆完的箱笼,这些箱笼又重又大,女子们力气小,四个人一起使力都无法挪动,她们又开心又气闷,正不知所措时,外面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
听着像都是男人。
如意看着满屋的珍宝物件,留了个心眼,撑住门,问外面:“你们是什么人?”
门口的男子声音爽朗,“五云拜见夫人,将军让兄弟们来送东西。”
卫昙也听到了,不由得起身来,纳闷地打开门,门前打头站着个年轻男子,他身后还跟着五人,都是行伍扮相。
五云行了大礼,“拜见夫人。”
卫昙眸间微震,有些无措,这都还没过门呢。
五云身后的兄弟也都行起大礼,卫昙只能先受了,忙让他们进屋。
可是他们也不是空手来的,每个人都背着个大包袱,看着重量还不轻,最后那位,手上抱着个红木大箱笼。
他们将这些东西齐齐放下,五云这才掏出一张单子来,交予卫昙,“夫人,请过目。”
卫昙愣愣地接过单子,上面赫然又是列了一长串的房契,银票,还有女主妆奁中的物件,甚至还有衣裳,布匹。
安嬷嬷也诧异,“将军的聘礼已经送过来了,这是……”
五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聘礼,这些是夫人的嫁妆。”
他拱手一拜,本要离去,见屋内只有几个女子,大箱子没搬进去,二话不说便挥手让兄弟们搬抬,方才让丫头们愁眉不展的事情立刻就解了。
院子本就小,来了这一行人和东西,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不知是不是屋子里的炭烧的旺,卫昙置身其中竟觉得有几分热,遂推开了小窗。
安嬷嬷喜不自胜,等五云这行人走后,才喜道:“姑娘,您的好日子来了。”
卫昙依然惶惑,“什么好日子?”
“我看这位裴将军很好,我还担心您出阁那日不好看,只有那写古书伴着,也太寒酸,现在一点不了,这么些个箱笼,十里红妆送嫁,多好。”
三个丫头咯咯笑个不停,光是看那些新衣裳就挪不开眼了。
卫昙没细看,倒是蹙起眉头,半晌后说道:“陪我去趟绣庄吧。”
***
卫昙捏着手心的帕子,静静地等着静兰绣庄的老板的反应。
她将这几日赶工的绣样都交了过来,可是静兰老板却迟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翻来覆去的看这些绣样。
这么过了好一会,她忐忑地开口问道:“静兰老板……”
“小姐,这些绣样当真是你自己绣的?”老板的美目一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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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地望着她。
卫昙点头:“自然是,我的手艺……”
静兰老板哈哈大笑打断了她的话,还一边紧抓着她的手,“小姐,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
“?”
看着她困惑的神情,静兰拉着她进了里间,从箱笼中翻出一件粉白的褙子出来,那褙子用料极其华贵,是很少见的天丝云锦制成,顺滑如水,花样精巧,更为妙的。是上面的刺绣,看样子和针脚竟然和她的岭南绣法很像。
静兰将那件褙子展开在台上,卫昙神色一顿,看向那破损之处。
褙子的袖口和衣襟处都有两处破损。
卫昙霎时明白了掌柜的意思,“静兰老板,这两处可以用绣花补上的。”
静兰赞道:“小姐手巧,心也巧,是个玲珑人,我看你的针法就知道没找错人。”
“不瞒你说,这是宫中贵人的衣裳,要是你可以补好,赏赐少不了。”
卫昙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这活我一定做好,只是时间可能要久一些!”
“好,没问题,多久都能等,我再给你先支五两银子。”
“这也太……”
“你不知贵人给我的价钱,放心,我有的赚。”静兰老板爽朗大笑,“你补好后,还能再得五两银子。”
卫昙让如意小心翼翼地护着装衣裳的包袱,满心只想着快点补好它,得了那剩下的银子,再去接别的活计,全然没注意到有人正在街角盯着她。
只有如意觉出几分不对劲,上了马车后还频频掀开车帘左右查看,到底是没看出什么来。
好在她们一路平顺地回到里巷,卫昙一头扎进补衣服的活计里。
这褙子衣襟处的好补,袖口的破损处看着不大,实则难补,因为袖口和袖子是两块不同颜色的布料,破损处延伸到两块布相接之处,补好需要极其细腻的针法。
卫昙先补衣襟处,不知外面天色几何。
这小院子在经过那日提亲的喧嚣后,倒是恢复了平静,再没人上来打扰,只晨间照例会有人过来送上一些珍馐吃食。
不知不觉,卫昙补完了衣襟处,却在袖口处犯难。
她试了几针才发现怎么补都不够完美,心急之间,手指摸上袖口,“呀!”
绣花针还藏在袖口上,刺破了她指尖的皮肤,她慌忙撤开手指,没让血滴入袖子上。
她没来由的一阵心神不宁。
安嬷嬷恰好推门进来,神色凝重,“小姐,长公主有请。”
卫昙摸着手指尖的刺痛之处,用帕子揩去,抬步就走。
该来的总会来。
一顶小轿停在门前,卫昙本点了如意一同上轿,哪知一旁的陌生嬷嬷拦了人。
“长公主只说让你一人前去。”
如意要申辩,卫昙摇了摇头,独自上去。
卫昙一路上闭目养神,可也觉出非同寻常,她要去的地方并非状元府。
等她下了轿子才知,她要去的地方竟然是皇宫。
那嬷嬷顶着一张肃穆寡淡的脸,眼神也格外疏冷,“姑娘的惟帽还是脱了吧,万一冲撞了宫中贵人可不好。”
卫昙一愣,即刻摘下惟帽,满头银丝露出来,那嬷嬷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后冷嗤道:“跟紧我。”
红墙绿瓦的巍峨皇宫,这是她不敢肖想的地方,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嬷嬷身后,眼角余光里里是自己深深浅浅的脚印,再不敢看任何别的地方。
一路上极少遇到人,她好像走在一条荒无人烟的路上。
直到前面一声冷斥:“走错了,跟着走都不会?”
卫昙仓猝间抬头看见嬷嬷黑沉的脸色,才知自己在岔路口分神走错了路。
嬷嬷把她拉回正路上,“这边才是,那边也是你能去的地方?”
卫昙心神一颤,“敢问嬷嬷,我们到底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