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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与姬延曦足有八分相似

作者:一只牡丹但鹦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卯时,天还未亮,霜蓝远空遥遥挂着轮薄月,与隐在云后不时闪烁的星粒互映着。


    静渊院内却已是点满了橙黄廊灯,五名侍仆被小乌拦在寝屋门外,面面相觑。


    “乌姑娘,殿下今晨便要往东宫授课,你现下拦在这里,耽误了时辰怎么办!”为首那人着急道,又考虑到屋内主人兴许尚在浅眠之中,挑起的重音都化为了气声。


    “我说了,殿下素来都由我照料,不需要你们插手,是你们一直在耽误时间!”小乌紧皱眉头道,“赶紧把衣箱给我,我给殿下送进去。”


    “乌姑娘,你既为女子,便当知男女有别。如今殿下既有妥当的近侍,您实在不便再入内寝……”


    “你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殿下安排不妥?”


    小乌横眉厉眼盯过去,站在人后那男侍顿时一滞,又讷讷开口:“姑娘你怎能曲解我的意思呢!我等皆是殿下之人,自该以殿下正事为重。”


    这时屋内传来虚虚两声轻咳,姬连钧撩开绸帐从床上坐起,走到圆案边拿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后开口道:“小乌,你进来便是。”


    小乌自为首侍仆手中一把抢过衣箱,转身便利落推门而入。门外众人见状,相顾无言,只得默默散去了。


    “昨日我应先给你定个身份的。”姬连钧端坐在凳上仍由小乌拆开棉布重新为她上药,沁凉的药膏涂在凹陷的伤口处,细细密密传来针扎般的痛,姬连钧的呼吸阻顿了一瞬后重新开口,“想来他们是将你当作寻常侍婢了。”


    小乌熟练地涂药缠布,处理好伤口后又从衣箱取出昨日随信一并送来的鹤纹绯衣为姬连钧穿戴好。


    “哼,一群拿规矩诓人的东西。主子你是他们想照顾就能上来照顾的吗?”


    这“规矩”二字倒是说中了姬连钧的心,她昨日便想着慢慢将姬延曦派来的人一个个换掉,今日之事,更是在催促她抓紧去做。


    那些人说得对,她现今在外人眼里可是男子扮像,近身侍仆怎么也该同为男子才是。


    早知道…让小乌也扮作男子好了,免得如今,她还要顾忌勋贵一贯爱提的礼法。


    她身边左右不过两个心腹侍从,现下的情形也不容她再去培养一人。


    难不成……


    乌锜那张鲜少有表情的脸闪过脑海。


    玉带由小乌环腰扣合。与曾在青州那弱柳扶风的公子模样相比,现下姬连钧长发尽束、乌帽绯服,已是一副清肃端严的京官形象。


    罢了,近侍一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马车自一树树黄花绿影下驶过,直至停于巍峨宫门前。姬连钧方走下车,一纤瘦男子便迎了过来,声音细哑:“殿下,韦公公命奴才引您往东宫去。”


    “带路。”姬连钧快速打量了那人一番,淡淡开口道。


    通往东宫的天青石路一板接着一板,姬连钧跟在庆全身后,不禁想到了儿时。


    那时她踏在这路上的次数近乎屈指可数,无非是节庆典礼或请安时才能走上一程。而深居其中的储君,在她印象里是个温柔少言的人。


    是与三皇子姬延曦全然不同的性子。


    更是与现下殿内那个乱砸一通的太子截然不同的性子。


    庆全带到路便离去了,姬连钧甫走到尚文殿前便听到了里面的噪杂。


    殿门忽地被打开,从里面匆匆跑出一个青蓝人影。


    眼看就要撞上姬连钧,那人硬生生停住了:“您便是新上任的太傅大人吧,大人您可算来了!”


    姬连钧疑惑地盯着他,她卯时出府,到入宫也不过半个时辰。还未到辰时,怎就说她总算来了?


    不待姬连钧说话,那侍讲又快速道:“大人,下官已将殿下往日的教习书卷放于殿内小案之上,里面教具一应俱全。下官便不耽搁您入殿了!”


    那人后退一步行礼后急步离开了。


    姬连钧从那人的背影中收回视线,仰头看了一眼殿檐上高悬的黑底金字匾额,尚文殿三字笔力宏厚。


    她本以为姬延曦赏她的左右不过一闲差,可见到那像被恶鬼追缠般逃走的讲官后,姬连钧变了想法。


    姬延曦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折磨她的机会呢?


    她敛眸回思,迈进了尚文殿。


    “咚!”


    “砰……”


    姬连钧侧身望着那方砸在雕花隔扇上又掉于地板的砚台,垂眼,绯色衣角溅上一滴刺眼的黑墨。


    “你便是孤那皇叔?新来的太傅?”


    转眸,一身着蟒纹朱红缎袍、披散长发的赤脚少年绕过过主位书案,走到她身前诘问道。


    “姬连钧?”


    姬连钧的视线缓缓凝在他的脸上,墨眉苍眸、高鼻窄面,与姬延曦足有八分相似,余下两分,便是差在那尚未长开的颊肉上。


    当真是一张可恶可憎的脸!


    姬连钧轻轻扯了下嘴角,眼神冰冷却弯眸呵笑了一声,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你可知,后三句是何?”


    “姬…裕…殊?”


    姬裕殊拧眉仰头盯着她:“你这个病秧子怎敢直呼孤的名字!”


    姬连钧唇边弯着浅笑,她的视线掠过角落不敢大声喘气的侍仆们,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讲官所说的放了教具的小案上。


    教具属实一应俱全。


    姬连钧绕过姬裕殊信步走向那矮案,而后捡起一柄崭新的嵌金黄花梨木戒尺,转身回到少年面前。


    “你…你!你要对孤做什么!”姬裕殊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挪步要跑走。


    “殿下已近束发之年,却连论语基本章句都荒疏不记,想来是先前讲官对您过于宽怠之故。”姬连钧握了握戒尺那尺柄说道。


    姬裕殊捕捉到这一丝动作,心里悬起一个莫大的荒谬想法。


    难不成,这人真要打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先前的讲官哪敢向这般以下犯上!


    “谁说我记不清!我只是不想回答你罢了!”他向后退了一步,迈开腿要离开这里,却手腕横来一股力钳住了他。


    母后派来的嬷嬷不是同他讲,这皇叔旧疾缠身、孱弱不堪吗!怎会有如此气力!


    他正要挣开,却纹丝不动。木尺破空发出一道厉声,而后拍在他的手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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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裕殊瞳孔收缩愣在原地,火辣辣的痛意一下接着一下,足足打了六下。


    直到姬连钧放开他的手腕,少年的手仍支在半空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殿下于师长不尊,犯了名不正;拒答经义,犯了言不顺。是以臣挥戒尺六下,以正师道、以儆殿下。”


    姬连钧盯着他,那双苍墨眼眸竟泛了泪光。若不是现下在尚文殿内,姬连钧真想放声大笑几下。


    她抿着笑,柔声道:“殿下对此可还有疑惑?”


    姬裕殊回过神,朱袖垂落,凶狠地瞪着她道:“滚!给孤滚出去!”


    姬连钧自然不可能离开,现下离开了,反倒要落了朝中酸儒的口实。她握着戒尺走到那张放了教习书卷与教具的书案后悠然坐下来,翻看着往日讲官留下的批注。


    姬裕殊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发丝尽数垂在颊侧,他的掌心想必已经肿了。


    那该死的太傅,该死的皇叔,该死的姬连钧!


    他将他打得这般狼狈,自己却悠悠自得看起书来?


    难道他感不到一丝愧疚吗?他可是打了未来的君王!


    还有那些奴婢们,怎能安静地躲在角落看戏呢,看到他被打成这样,心里乐极了吧?


    他的手在痛,心更是在恨。他愤愤地拧了姬连钧一眼,在原地站了半晌后,急步冲到案前俯视着她。


    “你到底想怎样?”


    棉纸被翻过一页,姬连钧这才缓缓抬眸回视着姬裕殊:“殿下何出此言?臣既为殿下之师,自然只是希望殿下能够勤学笃行,补拙进德,不负储君之任罢了。”


    虚伪。


    姬裕殊目光一转不转地直直凝视着她,在心里暗想到。


    姬连钧却在此时起身看向那群噤若寒蝉的侍婢们:“还不快去收拾殿内污乱?再去将紫云膏取来。”


    不过片刻,宫人便捧着瓷盒躬身递上。


    内侍甫一上前想要为太子敷药,姬裕殊却猛地一收手,狠狠瞪向那人:“孤准你碰了吗?”


    姬连钧将此景看在眼里,淡淡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执起他方才被打的那只手。


    少年一僵,下意识要挣,却被她稳稳扣住腕间,挣不脱半分。


    她指尖微凉,取了膏霜轻轻按在他红肿发烫的掌心,缓缓揉开。


    紫云膏细腻清润,灼痛渐渐被一片凉意压下。可姬裕殊却浑身紧绷,耳根烫热,又羞又恼,半个字再也吐不出来。


    是夜,姬裕殊陷在床塌之中,睁眼闭眼都是姬连钧那张清秀隽丽的脸,气得他又在寝殿内乱砸一通。


    ……


    “主子,那马夫今日并无异动。”


    书房内乌锜垂头低声回禀。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姬连钧面上并无过多神色,只是倚坐在椅中审视着乌锜。


    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派人来她府里打探,半分掩饰也无,究竟是想从她身上探出什么?


    姬连钧打算再静观几日,容这秋后蚂蚱再蹦跶片刻。


    只是此时,她心中盘桓着另一桩事。


    或许往后,她应当将乌锜摆在明面上,做自己寻常出入的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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