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广义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回到殷野身后。
殷野便向前一步。
皇帝的身量极具压迫感，众宫人随着这一步，把身体压得更弯，大难临头般发着抖。
可殷野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他们，而是眸色深沉地注视糖葫芦龙，走到他近前，细细观察。
白岁没来由地感到了心虚。
而当殷野向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的脑袋时，白岁下意识眨了眨眼。
温热的风从龙角边掠过，却是殷野从他身后的桌上，将那副精铁项圈拿在了手里。
“啾……？”白岁疑惑。
殷野表情淡淡地看了会儿手里的项圈，缓缓俯身，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将冰冷的铁块啪嗒一声扣在了白岁的脖子上。
不等白岁做出反应，粗糙带茧的指尖勾了勾，便碰到小龙下巴与脖颈连接处的鳞片，沾上了些煽情的红色。而后顺势上抬，以三根手指托起小龙的下巴，强迫龙与他对视。
白岁鳞片炸开，想要生气，却被脖子上沉重的冷铁压平。
“……你们在膳房打闹，”殷野声音低沉：“地上落了不少细面，糖罐翻了，你还进这红粉里打滚。食物是拿来浪费的么？”
白岁愣了愣，才想起这茬。明明小宫女先前才讲过家人挨饿的故事，他玩起来却都忘了……
白岁身体缓缓放平，鳞片也顺了回去。
他低落地啾了一声。
殷野顿了顿，只道：“既然你喜欢这副项圈，就戴着吧。”
又将视线转向这一屋子的宫人。
“自去內监局受审，”殷野道，“再通知张大伴领人。不听话的，就不用领回来了。”
众宫人忍不住抽泣，口中仍叩谢皇上。
“……啾啾。”白岁终于感到愧疚，伸出小爪子扯了扯殷野袖口，想要替这些宫人们求情。可他的小板子却先一步被殷野拿走，塞进怀里，又一手将糖葫芦龙整个儿提起，向外走。
白岁不满地扭了扭：“啾叽？”
霍广义嘶了一声，插嘴道：“行了行了，赶紧散了，膳房……膳房的先别急着去內监局，把饭做了。”
说着，霍广义又忍不住朝屋里骂道：“张大伴不过休息几天，你们晚膳都能忘了！？我看你们也是活腻歪了，纯找死呢……”
白岁吓了一跳，要杀他们么？
红龙焦急地顶着一截一截的身体，蠕动着想要越过殷野的肩头，向屋里看，却被殷野一掌挡了回来。
“反省你自己。”殷野皱眉。
晚风微凉，白岁瞪圆了玻璃珠般的眼睛。小径幽暗，只有侍卫提着灯笼，殷野的表情晦暗，愈发难以看清。
白岁当真来了气，嘴巴死死闭着，尾巴钻进殷野的袖子里，在他大臂上写字。
——本来就是你不好！我难道不该与你生气！？
殷野下巴微微绷紧。
——刚刚我是做错了，可你与我就事论事，怪那些宫人做什么？
殷野呼吸微重，却仍旧一言不发。
“……啾！”白岁终于火了，身躯用力，抽了殷野手臂一尾巴。可惜他这会儿还是糖葫芦的模样，不像鞭子倒像锤子，锤头还是软的，差点把自己给甩飞出去了。
“好了。”殷野将他制住，在怀中搂紧，这几下蹭得激烈，连他脸上也沾了不少红曲粉：“回去吃饭了。”
“啾叽噗——”
白岁骂道：你自己吃屁去吧！
***
昨日一通折腾，两人还是吃了饭，又在一个浴桶里洗了澡。
沾了太多红曲粉，洗澡水都红彤彤的了。殷野抓着龙，强行给他刷洗鳞片，伺候的小宫女们换了两次水，不知情的巡逻侍卫瞧见，还以为是一盆盆的血端出来，给吓得够呛。
白岁原本坚持要去别的屋睡，后来折腾累了，还是睡在了一处。
早上天不亮，殷野就已经起身。先由人伺候着打理好了那一头乱发，穿戴整齐，回来撩起床帘，却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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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岁也醒了，正恹恹的盘成一张龙饼，脑袋搭在尾巴尖儿上。
……脖子上扣着那副精铁项圈。
殷野皱眉道：“……睡前不是给你解开了？做什么又套回去。”
白岁哼哼两声，将头转了个方向，不理会。
殷野顿了顿，说道：“那我上朝去了。”
他直起身，正要离开，却感觉衣摆一重，白岁已经敏捷地勾住他的腰带，爬上了他的肩膀。
“啾啾。”白岁说。
殷野问：“……还想随我上朝么？”
“啾。”白岁无精打采地甩了甩尾巴，点了头，眼珠却转了转。
“…………”殷野还是应了：“那走吧。”
今日早朝，皇帝再次带着神龙出现，百官不仅没习惯，心中反而更加震撼。
神龙的脖子上……那是什么？
铁项圈！？
老天爷啊，皇帝竟然给神龙套上项圈！
百官躁动的心难以掩饰，也无人再搞什么煞风景的奏报，大家草草走了形式，很快散朝。
白岁趴在殷野肩头，像一只乖巧可爱的小宠物一般，倒是在殷野背向离殿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人群一眼。
看完回头，却发现殷野也正偏头瞧他。
“啾……”白岁瞥开视线，装作无事。殷野并没有追问，另一手探上肩膀，摸了摸白岁光滑的龙角。
今天的白岁十分老实，给什么吃什么，无事可做时就盘在书房的廊下晒太阳。
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直到风卷来的一片枯叶，轻轻拍在小龙的鼻尖。龙还没醒，鼻子先哈啾一声，喷嚏打出一个小小的气旋。
“叽……”白岁眨了眨眼睛，迷茫地抬头。
庭院中空荡荡的，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太过寂静，很是寂寞。
白岁忽然感到心慌，乱七八糟地指挥睡麻了了四爪，想要站起来，却摔了个龙趴。
下巴还被铁项圈硌了一下，疼得他啾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