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完全对，但差不多吧！紧绷的小龙软下身体，兴高采烈地弯起眼睛，点点脑袋，十分讨喜的模样，又叼了一块酥饼。
小宫女不好意思道：“这……神龙大人当然是和善的，只是我们从小听着恶龙的故事长大……大人教训小孩儿，都说不能乱跑，跑了会被恶龙抓来吃掉。”
白岁睁大眼睛。
另一位帮工也道：“我家乡的戏班子，每年都排一出大戏，‘战恶龙’。说的是天上有十一位龙君，一同下界玩，因觉得人间无聊，他们便比试，谁吃的人更多……这剧本，每年还会改呢！我离家时，战恶龙已经是十三位龙君了，最厉害那个就是红瞳的。”
“你那儿是这么演的？我家那片的说法，是恶龙最喜欢掳走年轻的未嫁女，一旦被抓，永世都不得回了。”
“呀，这个这个！我们那儿也有！我打小就听神龙掳走小媳妇儿的故事长大的呢。按我们那儿的规矩，新人婚前走礼时，还要单独准备一份礼摆在墙边儿，意思是贿赂给恶龙，让他别来家祸祸新娘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各地不同的风俗，逐渐忘了“恶龙”本龙还在旁边。
不过白岁只觉得在听故事，倒没被冒犯，听得入神了还啾啾两声以示催促。
小宫女绘声绘色道：“那时候我大姐姐出嫁，走礼那几天刮了大风。家里人吓坏了，以为龙要来了，赶紧从聘礼中匀出了三个大窝头，摆去墙角送恶龙。那窝窝上面有个红点儿，可漂亮了，原本说是留给我吃的，那时候家里我最小么……”
“然后呢？”其他人催促。
“我一瞧，嗨呀，我的窝窝，怎么能给恶龙吃呢？我一着急，就跑去抠那小红点儿，偷偷吃——被我娘逮了个正着！她举个鸡毛掸子满院子撵着我跑……我还抱着窝窝不肯撒手呢。”
众人哄笑，又追问后来如何了。
小宫女也笑：“我娘也是急了，担心坏了规矩，真害到我大姐姐，骂我只顾着贪吃，不想大姐姐好。那时我想不明白，与阿娘置气，到晚都不肯吃饭。”
顿了顿，她声音渐轻，露出回忆神色。
“哪知道半夜里呀，大姐姐悄摸摸进我屋，笑着塞给我两个红点儿大窝窝，说是管夫家要的。她还将她嫁妆里压箱底的红珠领扣儿悄悄塞给了我，那还是娘传下来的，咱家只一件的好东西。”
“我那时不懂事，大姐姐给我我便要了。她一贯脾气极好的，什么都迁就我。之后，过了几年，我们南州旱得厉害了。她回来家里借粮，瞧着瘦了许多，不如在家时那么漂亮了。我与她说悄悄话，想把领扣儿还给她，她却不要，只叹气，说……”
“‘走礼那天，不拿窝窝贿赂恶龙就好了。’”
“‘要是我愿意被掳走，恶龙能回来下一场雨不？’”
小宫女说完，屋中静悄悄。
众人俱都想起了自己的亲人，眼眶泛红。
小宫女没说自己是怎么入的宫。但这年头，百姓都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向中州搏个出路。
宫人们从大盛各个角落踏着尘土风沙而来，大多只为了活着。能留在这座宫里，活到现在，吃上几顿饱饭的，已经是极幸运的了。
见大家心情低落，胖大厨拍拍肚皮，转移话题道：“神龙大人，这些说法都是假的么？天上到底有多少位龙君啊？”
“啾……？”白岁懵了。
他还沉浸在小宫女流露的哀伤中，忽然被点名，有些不知所措。
帮工捶打胖大厨：“神龙大人说不了话！咱们又不识字儿！你问什么呢问，白叫人家着急啊！”
白岁赞同地点头：“啾啾。”
“瞧，神龙大人也认可吧。”
“啾！”白岁说。
就算能说话，这问题白岁也不知道怎么答。
天上肯定是有别的龙的，在他的常识中，龙有很多很多。但他被透明的隔膜关着，从未见过，也从没想过。
相反，他想很多吃的。
比如炊饼卷肉啊，油爆三丝啊，粉蒸大排骨啊，还有些一听名字就好吃的点心，什么糖三角啊，琥珀饧啊，笑靥儿啊……
一回忆，白岁口水直流。先前吃的那点红枣酥早就消化了，他又开始觉得不满足，想吃了。
“啾啾啾……”白岁向大家比划。
有种点心——这么长——这么宽——甜——甜要怎么说？
白岁绞尽脑汁，最后眼睛一亮，尾巴卷来最后半块红枣酥，在众人眼前晃晃。
小宫女：“酥饼？”
白岁摇头，伸出细细的舌头，做了个舔的动作，然后眼睛弯弯眯起，直起身体摇晃成波浪，作陶醉状。
另一名宫女：“好吃？”
白岁摇头。
小帮工：“喝酒了？”
白岁猛地摇头！
胖大厨踹走小帮工，精神抖擞道：“肯定是跟好吃很接近的……枣子？”
白岁愤怒地跺脚：“……啾！”
小宫女把胖大厨也挤开了，抢答：“糖！”
白岁眼睛一亮，先点头，后摇头。
“哦我知道了，是甜！”小宫女道。
绿衫小宫女得一分！白岁在心中暗暗夸赞，继续比划。
甜的——白白的——软软的——他期待地指指自己，啪叽一声躺下，翻开软软肚皮，弯折半边身体，以龙角戳了戳。
肚皮凹陷下去了！
“我知道了，”这次胖大厨拍桌：“糖三角是么？”
白岁啾啾啾，简直热泪盈眶！
众人恍然大悟，一阵欢呼，原来神龙大人想吃糖三角了！
一名宫人连忙撸起袖子：“这个好做，正发着面呢，一会儿就好，我去给神龙大人做些来！”说着转身冲向案台，白岁伸头好奇去看。
胖大厨说道：“这小子做白案的，功夫可好了，由他做去。神龙大人还想吃点什么，您再点呗？”
小宫女也摩拳擦掌：“是啊，您比划着，我们一定猜的出来！”
白岁眼睛一亮。
真的可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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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有一堆想吃的——
***
两个时辰后，殷野带着霍广义，穿越大半个皇宫，靠近了御膳房。
短短行程，天色更暗了。
霍广义提来一个灯笼，走在前面，为殷野照亮前路。
霍广义道：“一会儿你好好跟他说，白大人其实挺聪明，你诚不诚心，他能看得出来。”
殷野沉默着。
霍广义又道：“白大人看着就重感情……说来我们最初也是不该。明知当年神龙消失得不明不白，偏还信民间那些鬼话……哎，回头我也朝他道歉罢。幸好你没让他瞧见精铁司打的那几口大笼子，不然他得多伤心……”
正说着，亮着灯的膳房已经能瞧见了。
两人不由停住脚步，身后跟着的一排侍卫们也僵立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队伍越是安静，膳房传出的欢声笑语就更加明显……
伴着小龙爽朗的叽叽啾啾，宫人放声大笑，灯火通明，好不快活。
殷野：“……”
霍广义：“…………”
霍广义嘴角抽了抽：“来都来了，去瞧瞧吧。”
殷野步子迈得越发慢了，整个队伍走到门口，脚步声愣是被盖得一点不剩。
一名侍卫将大门拉开，热浪伴着屋内的喧天欢闹声，真切地扑面而来——
“哈哈哈哈这是个啥啊哈哈！”
“算盘！我猜算盘！”
“傻子，算盘能吃吗？要我说……”
“……”
正对门的几名宫人余光看到了一身黑色龙袍，笑容均僵在了脸上。
可白色小龙浑然不觉。
他仰头吞下了一整个硕大的馒头，馒头一点点往下，撑得他鼓起个大包的龙身也一点点往下……最终停在了身体中段。
那下面，一鼓一鼓，眼看着已经藏了好几个馒头，将他整条蛇抻得像一条巨大的珠串。
“嗝。”白岁喷了口气，吞下三颗小小的枣子做间隔，然后又是一个馒头，终于把自己完美的塑了型。然后他咻地一头栽进旁边装红曲粉的筛子里，滚匀上色，再钻了出来。
“叽叽啾啾——”
变成红色的小龙兴高采烈：来猜来猜！这次总该对……
一转身，满屋子跪下的人，大门开着，殷野正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旁边的霍将军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啾。”白岁僵住。
霍广义好半天才找回语言，打破沉寂，问道：“这是什么……？”
绿衣服小宫女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回大人话，是、是糖葫芦。”
白岁猛地仰头：“啾啾啾！”
对了对了！
霍广义嘴角抽搐：“……我是问，你们在干什么。”
“啾……”
白岁缓缓解冻，顶着糖葫芦状的身体，艰难地从角落里把他的小板板儿拖了回来，拿尾巴写了字，试探地举起。
——你比划，我来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