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野瞥了他一眼：“你是来做什么的？”
霍广义一愣：“我？三娘……不对，我要说白大人来着。”
殷野静静坐着，意思是在听。
霍广义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白岁的难过他看得真切。那条小龙哪怕不会说话，也将心情坦荡地昭告给全世界。
而殷野的歉疚他也能明白。可殷野不知道，除了一句轻飘飘的抱歉，还能做什么，才能让对方领会。
“哎，”霍广义本人也不算特别能说的，憋了半天脸都红了，也只憋出一句：“白大人戴着那副项圈脚链满宫乱跑，说你虐待他。”
殷野：“……”
霍广义委婉道：“跟我讲的时候，他真是伤心，眼睛都红了……啊本来就是红的。反正你懂我意思。虽然你现在是皇上，做什么都是对的，但他年纪还小，你说点好话哄哄他，总好过他哭那老半天吧？”
殷野不答话，霍广义便老老实实等着，等到天荒地老，才等到一句。
“他哭了？”
霍广义呼出一口气，严肃点头：“可不是么，眼睛湿漉漉的。”
殷野翻开折子，看了半页。
又合上，伸手要信。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霍广义自觉也没什么能劝的了。他心中暗暗叹口气，腹诽殷野的别扭，把金三娘的信递上。
说来这事还与神龙有关，那天换班的侍卫在宫外被下了毒，虽说只是些上吐下泻的小玩意儿，但性质恶劣。
金三娘是殷野手下的一名暗卫，在简单的事态中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痕迹，故报了上来。
两人讨论正事，又说到龙翔军的安排。
大盛除了中州外，还有东西南北四个大州，曾经也被世家割据。但如今各路英雄齐聚中州，四大州已成荒土弃地。
说是弃地，实际却在六年间陆续被龙翔军控制，等同于殷野亲手接管。而四大州与中州接壤处，则被龙翔军以坚壁隔开，轻易不得出。
虽说朝廷已对当下情况心知肚明，但殷野并未就四大州之事做出声明，与之有关的政令，就都归为了“军务”范畴。
霍大将军每天也是忙得很。
待到一干杂事处理完，天色都暗了。小内侍低眉顺眼地进来点灯，被殷野阻止。
霍广义起身道：“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你也用些饭去。”
殷野却道：“等等，你与我同去。”
“啊？”霍广义愣了：“同什么去？用饭么？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
说到后面，霍广义都惊恐了。
殷野：“……”
殷野忍了忍，才以平静口吻说：“你去问问，糕糕现在在哪儿。”
霍广义这才想起来，神龙大人早上闹了别扭，这位还没哄好呢！本来以为殷野不肯放下身段，看来倒也不是。
霍广义欣慰道：“行，等着，我与你一起去。又不是什么大事，还拖了这一天……白大人肯定哭累了，正等你呢。”
殷野肃着脸，没出声否认，霍广义便笑了笑，随手招来巡逻侍卫，一问，说是在御膳房。
“你正巧知道？”霍广义愣了愣，原本是想让对方传话的。
“回将军，”小侍卫涨红了脸：“确、确实知道。呃……我正巧知道。”
霍广义心说坏了，那小龙该不会在膳房开大会，把全宫上下都叫过去哭诉了吧？
遂紧张道：“快，带路去。”
***
两个时辰前，白岁来到御膳房。
忙了一天，他也是累坏了，套着项圈吭哧吭哧爬到门口时，那份凄惨落魄倒不全是演的了。
御膳房的宫人们比别处更胆小，见了神龙，先是惊慌失措了一阵，见白岁只是有气无力地趴在门口，才大胆围了上来。
“神龙大人怎么被锁上了……？”
“您不舒服么，要不要求见御医？”
“神龙大人……”
“啾啾。”白岁饿得没有力气，终于嫌这只项圈太沉了，抬爪想拆掉……结果他爪子太短，新绑的草茎又太紧，竟然扒拉几下都没扒拉开。
“啾？”白岁支棱起身体，朝挤成一团的宫人们叫了两声，抬爪指指脖子，让他们解开。
没人看懂，也没人敢上前碰他一下。
白岁：“……”
你们只是嘴上关心吗！
白岁只能又爬出去，拖回他的写字板，被迫与他们文字交流。
——帮我解开！
——我饿了！
两个大大的叹号，充分表现他的迫切之情，白岁还高昂地啾啾，为他的心情配音。
然而……
一名宫人道：“这，神龙大人，我们都不识字啊。”
白岁：“……叽！？”
双方在御膳房大眼瞪小眼，白岁完全没料到这一茬，这下真的语言不通了！
那怎么办？
白岁急了，拽着铁链丁零当啷地爬上水缸，又一跳，上了灶台。台子上杂乱摆着各种食材，白岁看得眼花缭乱，却都不像能吃的样子……最后他找准了一个白白胖胖的面团，看着像馒头。
大概能吃吧？
小龙又看众人一眼，大家都不明所以，表情茫然。
“……啾！”白岁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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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便一口咬在了面团上——呸呸呸。酸的！
见白岁吐着舌头眼睛转圈，众人这才醒悟，忙围上来。
“神龙大人，这面团还在醒发呢！”一人小心问：“您是饿了么？小的给您拿块甜糕吃？”
白岁连忙点头，不久，两块白白胖胖的米糕就被端了上来。
白岁一口一个，仰脖吞……被项圈卡在了嘴里。
“………………噗咳。”白岁噎得翻起白眼，最后还是含泪呛咳了出来。
沾了龙涎的米糕变得粘粘滑滑的，粘在台面上，白岁一边觉得好可惜，一边又很不好意思弄脏了厨房，尾巴沮丧的耷拉下来。
宫人们都吓坏了，哪还顾得上浪费了一块米糕？手脚麻利的小宫女已经飞快收拾掉，剩下的人则围着白岁，关切问他喉咙疼不疼，哪里不舒服。
白岁摇摇头，再次抬爪指了指脖子上的项圈，眼含希冀。
结合语境，他的龙语总算能听懂了，是让摘掉项圈。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神龙大人提了要求，可在不知道是谁扣上项圈的现在，他们总觉得不安。而解项圈的动作，势必会触碰到神龙大人神圣的龙躯……他们真的能碰么？
“啾？”白岁爪子抬累了，不由出声催促。
幸好，门口一位胖胖的大厨钻进来，解围道：“我来吧我来吧。”
众人都松了口气，给胖大厨让了个身位。
白岁脑袋昂起，胖大厨凑近一瞧，便笑了起来。
“噢哟，原来是玩儿呢……拿根草茎扣起来的。”胖大厨手指灵巧，指甲抠进缝里，用力一扯，草叶断裂，项圈也应声而开了。
什么意外也没发生。
白岁啾地舒了口气，御膳房的宫人们也一样放松下来，想起刚刚警惕不敢上前姿态，大家都有些羞惭。
甜糕没了，小宫女红着脸又拿来几块红枣酥，讨好着给白岁垫垫肚子。
胖大厨在旁边看得直笑，说道：“神龙大人莫怪，我们膳房的人平日不在贵人身边伺候，胆子小咧。”
白岁终于吃上点心，也有心情好奇了。
“啾啾？”白岁问，我看起来很凶么？
大家听不懂。
白岁囫囵两口，将酥饼吞下去，朝着众人手舞足蹈地比划。
我——很凶——吗？
他尾巴撑着台面，脑袋高高扬着，眼睛圆瞪，后颈鳞片竖起，努力撑出威严的模样，然后张大嘴巴“嘎嗷——”一声。
表演了个很凶。
膳房内静了一会儿，小宫女先看懂了：“哦哦哦，您是问，我们怕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