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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听雨问月(二)

作者:乌拆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上回说到那魏氏被囚禁于国寺底下几近失血而亡,只是不知为何魏氏总能吊住最后一口气,在奄奄一息下强撑了数月,最终被幡然醒悟的令云公主设法救了出来。”


    “令云公主此前将魏氏可医百病的神血透露给了宁皇后,才导致魏氏被国师盯上从而被囚,她自认无颜面对魏氏。”


    “最终,将魏氏送到了东宫。”


    台上的说书先生神色投入,语气抑扬顿挫地讲述这个他在茶楼讲了不知多少遍的雍朝秘史。


    秘史包含雍朝皇室秘辛,涉及鬼神天命之说,两个极其叫座的因素涵盖其中,使得说书开讲不知多少遍台下都宾客满座,其中不乏任屹衡这类听过两遍的茶客。


    往日每每都听得起劲的任屹衡今日兴致缺缺,机械地嚼着塞进嘴里的茶点双眼放空。


    “这是怎么了?”秋子渊问。


    “一言难尽啊。”任屹衡咽下茶点,撇撇嘴:“可还记得我前些时日说,我有个毓州的表妹要来燕都。”


    秋子渊瞥见邻座的燕昙正聚精会神地听故事,只好自己应付任屹衡:“记得。”


    “她病了,一来燕都就生病,还病得不轻。”任屹衡无奈地叹口气继续道:“我娘亲本是见她可怜,想让她离她那个鸡飞狗跳的家远点,结果人家一来燕都就生病,我娘眼下就觉得自己好心办坏事,天天愁眉苦脸的。”


    “生病找大夫,光愁也没用啊。”


    “理是这个理。”任屹衡一想到被频繁请来,几乎要住在他家的大夫,只好言简意赅:“我只能说,病很棘手。”


    “哦?怎么个棘手法?”


    前日。


    任屹衡在燕都玩了一圈傍晚回到家,看见母亲一脸愁容地从西院那边走来,便停下准备回自己院子的脚步,问:“念月妹妹如何了?”


    余知慧摇摇头,嘴巴张了又张,像是不知从何说起般犹豫:“小月才来咱们家不到三天,就生病喝了四帖药,昨天还肯出院门走走,今天已是把自己关在房内不让人进去了。”


    任屹衡疑惑的神情才摆在脸上,余知慧便解释起来:“咳得厉害,怕过了病气给家里人。”


    “怎会如此……”


    长廊从中堂通往西院,余知慧寻了廊下沿凳坐下,眼下已是深秋初冬,早上院子里落了一地的秋色被下人打扫干净,只剩下满目的枯色,和即将来临的冬意。


    “小月是个可怜人,她确实是萧家后宅争端的导火索,但那又如何呢?”


    “从小没有得到一点恩惠,还被家里忽视,被无故责骂,一个官家小姐活得谨小慎微,在家里还要看人眼色。”余知慧深吸一口气:“若不是我强邀她,你念月妹妹现在怕是找了个庵子削发为尼了。”


    “我本觉得接小月过来,至少让她过段舒心日子再决定,结果来了燕都,反而病了。”


    余知慧的声线变得有些抖:“白日大夫悄悄跟我说,小月这病……可能是痨病。”


    “你说萧念月得了痨病?”


    魏长吟骤然坐直身子,抬手示意给她讲燕都这两百年以来奇闻趣事的贾福严停下,再次向秋苏确认:“你是说,萧念月从毓州来燕都便一病不起,大夫称极有可能是痨病?”


    秋苏笃定答:“千真万确。”


    “你把你今天跟我讲的那件事跟秋苏公子复述一遍。”魏长吟靠回椅背,端起刚才搁下的茶盏,补充一句:“就毓州那件事。”


    “商都毓州和京师燕都历来通商,燕朝为提供便利拓了商路,毓州商贾来往燕都常走城北官道。”贾福严站得笔直,神情平静:“前几日菩提树生花展出,人流较往日更加密集,听闻许多来往两地的商贾回毓州都害了病。”


    “那病症,正与秋苏公子所说的萧念月症状一致。”


    贾福严目光飘向魏长吟,低声道:


    “脏水已经泼到吟春楼来了。”


    “更有甚者称,菩提树生花便是病气的源头,遑论背后的听雨阁。”


    “无稽之谈罢了。”魏长吟手指轻点桌面,对此类流言并不在意:“先前从毓州回来的路上,我正巧走了城北官道,那时见到不少难民,听闻那些人从南方逃难而来。”


    “贾掌事,你是不是说,南方起了水难?”


    水灾,难民,密集人员往来,发急病。


    这几个因素组在一起,无疑构成了另一个十分显著的灾祸。


    秋苏怔在原地,掀起眼皮与魏长吟颇具深意的目光相触,他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瞪大双眼,把魏长吟已经提示到最后一步的猜测说了出来:


    “瘟疫。”


    他扭头就要告辞,事发重大,他必须尽快告诉燕昙和任屹衡。


    “秋苏。”


    是魏长吟叫住了他。


    回过头,贾福严宽胖的身躯挡住了坐在后方的魏长吟,他只能用余光看见魏长吟的一只手,依然搁在桌面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来不及深思魏长吟的反应,他下意识接过贾福严递来的一提纸包。


    魏长吟清泠的声线隔着贾福严递来一句:


    “这贴药,包治百病。”


    听见这话,秋苏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放松下来,他和笑眯眯的贾福严对视一眼,眸子里染上浓浓释怀,由衷开口:“此举已将菩提树生花的价值发挥到最大,秋某在此,恭迎阁主的归来。”


    将小厮送来的药剂喝下,萧念月撑着昏昏沉沉的身子挪到床边坐下。


    真是愈发无力,一步三喘,还咳得撕心裂肺,委实不好受。


    这几日总做梦,梦到一些零碎的前程旧事。


    那公主若是受寒染了病气,就和她如今的感受一样昏沉。偶尔醒来分不清今夕何夕,她就如那梦境中的公主一般,睁开眼张嘴就是问塌下候侍的侍女“长吟在何处”。


    萧念月轻晃脑袋,想把梦境般的回忆甩掉,却更觉困顿,于是歪头一栽,用仅剩的一点清醒盖上了被子,一下子就掉进了梦乡。


    放眼望去,一山的绿意都盖上白色,整个大地都是一片银装素裹。


    漫天鹅毛大雪从灰蒙蒙的穹顶飘零而下,砸在已是望不尽白茫茫的山庄中。


    山庄勤于扫雪,今日雪盛,早起的小莲推开房门出来又赶忙掩上,呵出一口白气赶紧搓了搓掌心,一步一个脚印地踩在雪地上,想着赶紧把今早的活干完还能回去烤火。


    还没离开院子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莲,你去膳房看看魏姑娘在不在。”


    魏姑娘,魏姑娘,每天醒来都要问魏姑娘在何处,令云公主难道离了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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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活吗?


    小莲撇撇嘴,只敢在心里叨叨两句。


    傅与澜坐在榻上,一双眼睛时不时看向房门,她将手执的棋子放回棋盒中,扫过自己下得一塌糊涂的棋盘,忍不住抱怨:“长吟今日怎么这么慢?”


    “公主,今日雪大。”


    屋子里烧了地龙,一点都不冷,若是体热的人恐怕还要出些薄汗。


    傅与澜踩上木屐走到窗边,不顾侍女不赞同的目光悄悄打开一条不大的缝隙,叹道:“真的好大的雪!”


    “若是能在院子里堆个雪人就更好了。”


    “长吟!”还没将雪天好玩的都感叹一遍,就远远看见了一道身影,傅与澜忙探出头去招呼:“你手上端了什么?快些进屋,当心受寒。”


    傅与澜放下瓷勺,眯着眼咽下最后一口:“你还会炖梨汤啊。”


    “吩咐下人炖的,公主这几日咳嗽,我听说梨汤润肺止咳,天气冷了喝热汤也暖和。”魏长吟长睫遮住黑瞳,稚气的脸蛋上挂着不知是热还是冷的红晕:“公主喝了汤,很快就会好的。”


    傅与澜失笑,逗弄妹妹一样逗弄魏长吟:“难不成长吟还是大夫?”


    被她打趣,本就有些腼腆的魏长吟愈发不好意思起来,她正想给脸皮薄的人递个台阶,却见对方笃定出声:“公主会好的。”


    傅与澜收了笑意。


    她年幼时发过一场高热,侥幸没烧坏脑子变成痴儿,不过身子却落下了毛病,她受不了暑气也难以忍受严寒,在普通人身上不过是小病,若是落在她身上,保不准要命。


    这山庄,是母后特意寻来给她养病的。


    在这座远离京师雍城的山庄已待了八年之久,她如今不过十二。


    同样的,这病也医了八年。


    她父皇是普天之下身份最尊贵的皇帝,天下名医在她身上试了个遍,都没有一点起色,她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所以她只当魏长吟在说些好听的吉利话。


    有了玩伴,山庄的枯燥生活变得愉快许多。


    魏长吟或许是个热络性子,不过幼时许是过得不大好,一些波折将其磨得内敛。


    傅与澜俨然已经把魏长吟当妹妹,在山庄养了六年,昔日那个隐于流民之中,习惯掩饰神色的女孩长成了亭亭少女,正手持长剑随请来的习武师父在满树桃花下舞剑。


    师父退下,魏长吟轻喘着气向她走来,她点点桌上的托盘:“今日膳房做了桃花酥。”


    魏长吟不再和从前一样客气地道谢,迈着步子直接在另一侧坐下,捏着酥点就吃了起来。


    傅与澜欣慰地看着大方从容地魏长吟,沉思数息,状似不经意地似问非问:“我觉得我这两年身子好了太多,你说,是不是你每年冬天给我炖的梨汤真的起了作用?”


    她在魏长吟迟疑的动作下清退了下人。


    随即她见到了她这一生都无法遗忘的一幕,大受震撼。


    魏长吟缓缓站起身,似乎只是随意一挥手,就将树上的桃花震了下来,目之所及均是粉色花瓣悬停在空中,她一抬手,那些花瓣又安安分分的回到了树上,仿佛从来没有落下过。


    傅与澜宕机的神思使她来不及询问,只看见魏长吟的嘴巴一张一合:


    “公主,我给你喝了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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