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日之前,魏长吟认为她和萧念月的不过萍水相逢,与在街上摩肩擦踵而过的匆匆行路人无甚差别,这种一面之缘,别提姓名,有时连相貌也模糊。
在视线交接的那一瞬间,她便立刻想起了那位曾在己罗巷被三位恶霸困住,即将被施以欺凌的女子。
萧府家主名为萧闫,毓州人士,而今就任毓州通判,乃燕朝正六品官。其私产含商铺众多,良田百亩,家产颇丰,从政前乃出身商户,是以家中用度远超一六品官的俸禄。
其时年三十有六,后宅一正妻一妾室,正妻早亡留下一嫡长子,妾室孕育一双儿女,其子为萧景风。
另一个女儿,正是萧念月。
萧闫此人看重香火,颇为迂腐。
作为一名官员,他一向懂得维护自己的面子,前有顶头上司,周遭有同僚监督,下有护卫下人,个个鼻子底下都长了一张嘴,他再怎么看轻女儿,也不会做得太过。
即便已经有所收敛,萧念月的日子过得也着实一般,见她院内一直以来只有两个丫鬟便能窥见一斑。
更别提她前些日子还偷偷独自一人跑去了燕都,惹得萧闫不喜。
如今已是在起居院内关的第三天紧闭,剩下的日子似乎还遥遥无期。
除了被送走的彩鸢,院内剩下的那名丫鬟本是个粗仆,做些扫院子烧水提水的粗活,她性子木讷,不爱说话也不善与人交际,所以萧念月在院内关禁闭这几天,并不知道府内都发生了些什么。
更不知道今日家中有外客来临。
萧念月在院子里闲得发慌,今日阳光正好,坐在院子里去去霉气。
倏地察觉余光内出现两道身影,她抬首往院门看去,那里站着一男一女。
她自然地忽视了一侧的黑衣男子,径直奔向那名女子,神情染着肉眼可见的喜色和愉悦:“魏姑娘?”
“魏姑娘可是循着家父的姓名来到萧府。”萧念月惊喜过后又陷入忧虑,她和魏长吟不过是施恩者与承恩人的关系,魏姑娘此番前来……
“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需要帮忙?”
“并非。”魏长吟出声否认。
心中百转千回间,萧念月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终是选定了她最希望的一种问出口,她语气含着难以置信:“莫非,魏姑娘是特意来找我的?”
秋苏站在一侧神色莫名。
不知这两人是怎么相识的,可眼下即将从一个活生生的少年郎迈入鬼门关的萧景风显然更为紧急,他出言打断萧念月想要再次寒暄的念头:“萧小姐,我们二人前来处理贵府小公子患怪病不愈之事。”
听见秋苏的话,萧念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恍惚点头呐呐道:“原是如此。”
“想必二位是受母亲的指示,来到我这院子问来龙去脉吧?”
萧念月拿着绣绷,引着两人来到一个会客室一般的房内——正是她的书房,只不过这里没几本书,都是些没用的花架子。
落座后,她从桌上斟了两杯茶分别递出,便听到魏长吟发问:“你这院内,没有个服侍来客的人吗?怎的还要你亲自倒茶?”
“母亲跟你们说了什么?”
秋苏接过话茬:“说你与她关系不太好,你不肯将小公子落水那日的事说得详尽。”
“看来她确实生了几分愧疚。”萧念月脸上流出安慰:“她必然是告诉你们,景风那日外出与往常无异,只不过多了一个我。”
“愧疚?为何?”魏长吟抓住这个颇为异常的措辞。
萧念月默不作答。
她手指无意间搭在白瓷杯上,茶水的温热自瓷壁缓缓透出,过渡到她的指尖浸入肌肤,她却感受不到这份在秋日凉意中显得令人贪恋的温热,忆起前些日子发生在彩鸢身上的事,只觉得心凉了个彻底。
沉寂片刻,她凝视着魏长吟那双含着水光月色的眸子,将萧景风落水那日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景风前一晚告诉我,他第二日要去郊外一条河边,我问他去作何,他只说要去那河边草场跑马,在城内跑不痛快,我想着我许久未出过城,正好趁此去郊野透透气也不错,便说我同他一起外出。”
“景风连连应好,随即次日我带上彩鸢,景风带上一小厮一同去了城外的一座山下。”
其实是毓州其中一座很平常的山,没什么值得额外称道的地方,旷野流水,位于草场不远处长得密匝匝的树林,一条河自山背流出,流经草场时变得宽阔许多。
听闻夏日炎炎时分,附近还有不少住在山下的村民来此凫水驱暑气,估计水位不算太深。
许是景色不错,来得人多,离河岸不远的位置修有一座不大的凉亭,一圈石凳沿六根石柱在亭内绕过一周,中间放了一张石桌,凉亭虽不华丽,却有符合郊野的朴素诗意。
萧念月带着丫鬟彩鸢在凉亭内赏景,主仆二人说说话,那小厮候在亭外不远处,来回望正在这片偌大天然草场跑马的萧景风。
此时一切还很平常。
金乌高悬,直至往西飘去,在郊外吹了大半天的风,萧念月忽地摸上头额惊觉有些发凉,暗生一丝惊惶,急忙忙喊来萧景风。
“景风,姐姐前些日子都窝在家中,今日突然在这郊外待了这么长时间,怕是要风寒。”她忧心忡忡,抿着嘴:“眼下还有两个时辰太阳便要下山,不若我们就此打道回府?”
“我正痛快着呢。”萧景风不大乐意,他还未尽兴,思索一会便道:“要么姐姐先回去吧。”
他望向站在萧念月身侧不会驾马的丫鬟彩鸢,立刻拿了主意:“小厮驾马带姐姐回去,我一人在这即可,太阳落山前我会回府,还望姐姐莫要太过担心。”
“不可。”
萧念月绞着手帕,十分不认同:“留你一人在此我不放心,旁的土匪强盗暂且不谈,就说最轻的意外,若你一个不小心受了伤,都没个人照应。”
她话尽于此。
此时她已经有些后悔今日同萧景风出城游玩了。
先前她也有和萧景风一同外出过,不过她尚未婚配不好总是出城游玩,最多也就在毓州城内转转,出城游玩仅有两次。
萧景风自幼开朗活泼,是个爱玩闹的性子。
上次萧念月和萧景风出城是酷暑时分,城外南面有一处大湖,大湖周遭连着一些小湖,大小正适合泛舟。
当时前去的那面湖水还种着莲蓬荷叶,荷花开得正盛,可谓美极。
等萧念月回家被母亲叫走,她才知道白日泛舟时弟弟受了伤。萧景风贪凉,将衣袖挽起好伸入湖水中感受凉意,正好被湖边生长的芦苇叶片划伤,小臂上一片刀割般的骇人泛红,渗出的血结成一片红痂。
按理来说,这事怪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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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
可她就是挨了批评,不轻不重的两句阴阳,便让她在母亲面前失了神采,眼神空洞地低头认了错。
她认过许多不必认的错。
萧景风见萧念月沉默着坚持,抓着缰绳的双手耷拉下来,显然也是想起了萧念月从前同他出门游玩,遭过数次没照顾好他的批评。
他垂着眼不作声。
弟弟不愿妥协,萧念月同样不愿,她说服不了玩性大发的萧景风,只好勉强开口提议:“好吧,不过别玩太久,早些回去吧。”
萧景风见她松了口,连连答应:“好,我再玩半个时辰就行。”
在草地上晒了会太阳,萧念月觉得风大,钻进车厢内等待,彩鸢候在车外,方便随时汇报萧景风的突发情况。
萧念月在车厢内坐了不到半刻钟,听见车厢外传来一声高亢的惊呼:“少爷!”
是彩鸢的声音。
她急忙掀开车帘往外看去,一匹马立在草场上被小厮牵着,马背上空空如也,哪还有萧景风的影子。
彩鸢跳下马车往河疾步跑去,身影在绿色的原野之上甩出一道红梅色的风影,她跑到岸边连鞋都没来得及脱便扑通一声直直跳入河水之中。
萧念月拎着裙子匆匆走到岸边。
水中有一道檀香色和一道红梅色。
萧景风手臂伸出水面挥舞,打出浪花,惊慌失措的脸偶尔浮出水面,他神色痛苦,估计呛了不少水。
萧念月扭头看未曾下水施救的小厮,正欲发问,只见那牵马的小厮杵在一旁一脸焦急,拧巴的脸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声,他抖着声音:“小姐,小的…小的不会凫水。”
“小的方才听少爷的话牵着马在一旁候着,他说要去河边净手,随后就打道回府。那马正好挣了两下想往别处走,小的正扯着它,只听身后扑通一声,回头一看,岸边已没了少爷的身影。”
“随后便见彩鸢姐姐奔来跳入了水中。”
萧念月怒瞪小厮一眼,没时间计较了——因为彩鸢已将萧景风拉上了岸。
彩鸢施救及时,萧景风上岸后剧烈的咳嗽一番,将咽入卡在喉口的河水咳了出来,稍稍缓神片刻,许是当时萧念月的脸色太差,他还有心情调笑:“这河水味道清甜,姐姐要不要尝尝?好将姐姐苦兮兮的表情压下去。”
白瓷杯内的茶水多半是凉了个彻底,萧念月指尖已是感受不到温热的温度,她苦笑着道:“我那日还是不够谨慎,抉择当时就应该强硬要求景风回府。”
落水与上一次表皮划伤性质差别较大,她自行前去请了罪,被母亲痛骂一番还受了家法,在祠堂跪了一晚,第二日抖着腿还得被搀扶着才能站稳身子。
萧念月垂下眼睫,和那双水光月色的眸子移开对视。
魏长吟期间多次往房外看,这间院子不大,书房的位置正好能将院内的状况一览无余,依旧只看见过那个扫地的粗仆丫鬟,便问:“你的那名丫鬟彩鸢呢?在何处?”
仆舍命救主,这在存在契约关系的主仆中并不罕见,若是不考虑放出卖身契,适当给予奖励也是应当的。
从萧念月的反应来看,似乎彩鸢并没有得到施救及时的奖赏。
那道平缓柔和的声线突然变得很冷,她听见萧念月先是短暂地“呵”了一声,随即一字一句地说:
“彩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