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朝京师燕都的一家酒楼内。
“说到那前朝太子,他八方打听,终是从暗卫口中知晓了那魏姓女子的消息,诸位猜,那魏氏那时身居何处?”
蓄着山羊胡子的说书先生说到关键时刻突地一顿,他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望向台下睁着大眼等待答案的众宾客,掌中折扇一收,捏着合起的折扇随处一指,似是遥遥暗示那前朝某个禁锢住神祗的地方。
说书先生的声音压低,显出几分神秘:“原是被太子那个国师舅舅,关入了前朝国寺中。”
“诸位可知为何?可知那魏氏遭遇了何种惨绝人寰的对待?”
大厅内静谧异常,几乎落针可闻。
安静中,有人着急地问:“为何?”
诸位宾客均是竖起耳朵等待后续,被吊足了胃口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原因,却只听那说书先生啪一声将折扇拍在手边的桌上。
“诸位,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笑眯眯地坐在台上,并不意外台下发出一片失望的唏嘘声,他站起身,掸掸久坐而皱起的衣袍,便端着茶壶茶杯,拿上那把折扇,转身下台离开了。
任屹衡坐在包厢内,见说书先生收了场,气呼呼地评价:“真会吊胃口!这场前朝太子和魏姓女子的事迹,如今我已听了一个月有余,竟还没讲完。”
“偏偏他每次都在最精彩的地方断掉,让我之后不得不次次都来这家酒楼听戏。”
秋子渊那张总含着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温和道:“无事,若想知道后续,下次再来便是,说书先生总盼着自己的故事上座,拆开讲也情有可原。”
他跟在任屹衡身后下楼,听着对方不断抱怨那吊人胃口的说书先生。
“说话不说全,总是留一半可真是讨厌。”
“我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干别的,天天就盼着来着酒楼听书。”
“我爹说我要是再天天不着家,他就把我打包送回毓州,让我这辈子都听不上燕都酒楼的说书。”
说着说着,任屹衡叹声气:“三殿下前些日子感染风寒,在家窝了许久,我平日都不好将他叫出来玩。”
他也不管秋子渊理不理他,一个人自顾自说下去:“殿下自小便身子虚弱,如今大了习武强身,也算是强健了不少,不过偶尔没注意保暖,还是容易染上病气。”
秋子渊轻笑一声,调侃道:“这便是你把我叫出来的理由?因为三殿下没办法陪你。”
任屹衡正因好友生病而低迷,被秋子渊一打岔,瞬间就把这份情绪抛却脑后,连连解释:“当然不是!三殿下固然是我垂髫之交,可我与秋兄同样情谊深厚。”
见任屹衡不再沉浸于低迷情绪中,秋子渊立刻放过了对方,安慰道:“逗你的,三殿下风寒症状轻,只不过怕病中又染病,这才谨慎许多,想来过两日就能好全出门。”
任屹衡松一口气,知晓对方不过是想开解自己,没再追究。
今日晴空万里,颇有些秋高气爽的感觉。
繁华的燕都街道行人如织,宽阔铺着青石板的大道时不时路过几辆马车,偶尔会有一辆车厢外饰奢靡,想来里面坐着哪个身份高贵的皇亲国戚。
任屹衡踏上脚蹬上鞍,感受到背后重量的骏马打了个响鼻。
他扯住缰绳拉着欲走的马,扭头和秋子渊告别,又提醒着:“勿要抄小路回去,听闻己罗巷最近不太平。”
秋子渊淡声道了句多谢,见任屹衡打马离去,他抬头望向二楼的某扇窗,垂下眼又转身回了酒楼。
他自然不会经过近些时日传言不大太平的己罗巷,因为他根本就不住那片,谈何路过。这些他不会告诉任屹衡,对方毕竟是好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踏入包厢内,秋子渊先行寒暄。
“好久不见。”
魏长吟面前摆着两碟小零嘴,看残留的痕迹,一碟应当是葡萄,另一碟估计是干果,两碟都让她吃了个干净,只不过面前的茶水未曾动过。
她仔细盯着秋子渊看了半响。
如今秋子渊看着一幅书生样,那双眸子中好像什么都能装下,又好像什么都没装下,有些空泛,至于那张噙着温润笑意的脸,也总让人觉得不大习惯。
魏长吟别开眼,指着茶壶吐槽:“这里的茶水很难喝,一股子茶梗味,相当劣质。”
静立不到一息的男子自然落座,他唤小二过来将茶水凉透的茶壶换了,随即给自己斟了杯茶,他抿了一口,神态自若地将茶杯放下,淡茶色的水面震出一层浅纹。
“这酒楼的说书先生挺有趣,不知他从哪里搜罗来的雍朝野史,硬是给太子编出个红颜知己,一段故事扯得天花乱坠,听得我都以为我跟傅镜允真有一段呢。”
秋子渊笑而不答。
魏长吟双肘置于桌上撑住下巴,上半身前倾,饶有兴味地开口:“我还以为你死了,秋苏公子。”
“我与你一样,从渺原来。”秋子渊望向窗外的街道:“我在渺原养了两百年的枯生藤。”
为了躲避轮回,他和鬼王宋庭真签下契约,用肉体凡胎在渺原生活了两百年。作为交换,宋庭真封了他的生死簿,并收走了他三魂六魄中的一魂,让他像行尸走肉一样,在渺原当一个勤勤恳恳的养藤人。
这都是他自愿的,甚至是他求宋庭真舍予他的。
秋子渊恍惚想起这些曾经发生事,起初觉得这似乎是鬼王的疏忽,但转念一想,那样缜密手握重权的鬼王,怎么会疏忽,也许是对自己的宽恕吧。
等时机到时,他被放回人界,生命开始重新流逝,收走的一魂也被放了回来,这是一场你情我愿,非常公平的交易。
如今他也如愿回到了殿下的身边。
秋子渊避开和宋庭真之间发生的一些事,简述自己现在的职能:“你只需像从前一样,把我当成一个可用的属下即可。”
“你找到傅镜允了吗?”
秋子渊盯着茶杯内平静的水面,天气晴好,还能从杯中看见自己的一点倒影,他抬起头,眼眉因愉悦弯起:“殿下尚年少,除了身体孱弱,他而今逍遥自在,不被琐事裹挟,也算了了殿下的前尘夙愿。”
提到傅镜允,魏长吟终于意识到秋苏脸上这种有些熟悉的假面感从何而来,他在模仿他逝去的主子——前朝太子成宁殿下。
离开酒楼前,秋苏告诉她:“魏姑娘早晚会遇见他的。”
“为何?”
“魏姑娘和殿下的因果还未了结。”
己罗巷的深处藏着一家暗器铺子。
铺子掌柜是个半瞎子,左眼瞳色一片青白,只能隐约视物感受到些许光影变化,一条深深凹陷的刀疤从下颌一直延申到额发之下,十分骇人。
他年轻时为一个山庄卖命,如今上了年纪,离开山庄在燕都这条巷子中开了家铺子。
平日见到的不是身子健硕的彪形大汉,就是将脸用黑布盖住的佩刀侠客,今日竟来了个身穿锦衣脸嫩生生的小娘子,一身贵气,看着就和穿梭着三教九流之徒的己罗巷格格不入。
怕不是寻错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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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瞥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连一丝打量的心思也无。
“我要一条长鞭。”
“姑娘,我这里只卖暗器。”
这客人倒是干脆,开门见山道:“自然,所以我要一条长鞭,掌柜想必心里一清二楚,我要的是何种长鞭。”
掌柜终于正眼看了她一回,这姑娘长得像个娇养在深闺的富家小姐,左看右看也不像个会武功的,难不成,是想送给心上人?
可听其语气,又像是个懂货的。
他正愁要不要拒绝,便见对方撂了几锭银元宝在桌上。
回到人界,魏长吟平日最爱干的事便是在燕都的街道巷弄中到处乱转。
昨日贾福严提醒她,在人间,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轻易施法术,若是碰上穷凶极恶之徒,赤手空拳交手怕是不好对付,还是置办件武器防身为好。
魏长吟拿着刚到手的长鞭打量一会,便将其收起,准备逛逛这个巷子。
己罗巷暗藏在燕都城内的一方偏僻处。
家家房门紧闭,贴在门上的红色春联褪得剩下浅粉以至于有些发白,翘起的边缘发脆,风稍稍大上几分,那点翘起的纸张就颤颤巍巍地从墙上脱落下来。
经过某些巷子,青砖墙面上或许还会有冲刷过的痕迹,只留下墙沿下的杂草还余留未清理干净的溅射状血渍。
一路走来,只碰上过一个身佩长刀步履匆匆的黑衣男子,再没见过其他人。
疑惑之际,忽闻远处传来惊呼声。
魏长吟急忙忙赶过去,发现是几个大汉围着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
她正愁要如何找时机试试她这新到手的武器,便有不法之徒送上了门,可不就是犯了瞌睡天上就掉下枕头,来的正巧嘛。
盘踞在己罗巷作威作福了一段时日的恶霸们察觉身后有人来袭,回头却见到另一个姿容上佳的小娘子,瞬间狞笑着和同伴对视,眼神流转间便达成一致。
将眼前这美人与方才那个一起捉起来打包卖进楼里,想必可以大赚一笔。
其中一人欲上前威胁一番,好先将人吓得花容失色,却在刚张口那一霎那,发觉眼前闪过一道月白色的光,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喉口一阵剧痛,旋即连一声惨叫声都没发出,砰一声倒地不起。
试过从鞭身暗口飞出的冰针,魏长吟甩起长鞭,毫不费力开始收拾剩下两个恶霸。
不比冰针入喉瞬间取命,和她博斗不过半招的恶霸均是抱头嗷嗷喊娘,凭着生存本能趴跪在地上大喊:“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魏长吟看向缩在一侧瑟瑟发抖的陌生女子,收回长鞭,两个恶霸抓住空挡忙不迭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萧念月扶墙借力站起,因惊惧方才还有些发软的双腿渐渐恢复了力气,还没等站稳她就试图跪下,嘴里连连道谢:“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小女子名萧念月,毓州人士,家父乃毓州通判萧闫。”
萧念月悄悄用视线掠过面前女子的脸,便低垂着眼落在对方的衣料上,织线密实暗纹流光,布料上还泛着浅淡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想来必是名门贵女。
她不禁垂下眼睫,心觉自己出身低微,救命恩人恐怕不需要她的报恩。
越想越觉得自己无以为报。
萧念月攥着帕子几番思索,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询问:“不知恩人,可否将姓名告知一二?”她抬起眼,却见那女子脸庞背着光,只听见一道清泠声线吐出三个字:
“魏长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