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令人意外的答案。
魏长吟下意识反问:“我就是颂吟?”
“对,你就是颂吟。”
或许是孟姝为了方便看话本,轮回司的鬼火量很充足,光线也很明亮,照得地上连一道影子都没有,她看得清晰,眼前的孟姝神色自然,似乎所言即事实。
等随着孟姝的脚步走到另一个房间后,魏长吟才发现原来三楼是有正经办公区域的。
这里的构造和白无常谢必安所在的拘魂司有点像,不过比起拘魂司的案卷数量,这里放书册的木架可谓是寥寥无几,连桌案上都空空如也,孤零零地放着一套墨宝,那只可怜的毛笔还炸了毛。
孟姝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双脚翘起搁在桌面上,老神在在:“这事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你以后应该就知道了。”
魏长吟环望一周,走到书架附近拿出一本书册翻开,赫然是一本画册,她又拿出另一本打开,是一本话本,她不死心,如此反复,发现孟姝这里确实没几本正经书。
“你这里都不放案卷吗?”
“案卷在楼下,纪无忧在管。”说罢孟姝补上一句:“纪无忧就是楼下那个小二,轮回司的专用鬼差。”
“孟姝,你这里怎么全是些画册和话本?”
孟姝掏掏耳朵,她很不习惯魏长吟这副明里暗里控诉她不敬业的样子。
整个轮回司三楼就这么几个书架,里面绝大部分都是曾经的魏长吟弄来的,要是再多翻上几本,说不定还能看见魏长吟以前留在书上的鬼画符。
她这么爱看闲书,还不是魏长吟带的。
真烦,又没法跟一个失忆的人计较这些。
“我劝你别问。”孟姝生无可恋地开口:“殿下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
“他也不知道。”
“这样啊,我猜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即使我想起来,说不定也没有颂吟的记忆啊,毕竟我不叫颂吟。”
有道理。
孟姝活了好几百年,对时间已经没有太大的概念了,更何况她从未离开过阴界,这里没有日升日落,靠着鬼火的颜色判断日夜更替,却依然模糊。
记不太清颂吟是什么时候离开平都山的,仔细想想,颂吟应该在人界作为人类过了一世,这样一来,确实存在想不起的可能。
这几日宋庭真似乎很忙,阴主殿总见不到他。
那间寝殿魏长吟也没见他睡过,不知道是不需要睡觉,还是直接宿在了书房。
没了磨墨的活,魏长吟除了出门找谢必安和孟姝,大多时间都待在寝殿内,彻底混出了阴主殿的主人架势,将寝殿变成了她的私人区域,一点不见外。
眼下大床乱糟糟的,床侧堆着从孟姝那里拿来的话本,缎被皱着胡乱散在上面;矮榻上的小几放着两个高脚黑釉瓷盘,一个放水果一个放糕点。
魏长吟平时就歪靠在榻上,左手端话本,右手拿吃食,好不自在,十分快活。
今日她挪了个位置,坐在了宋庭真的案桌前。
“魏姑娘。”
“怎么?”魏长吟眼也不抬,一门心思看话本。
孟姝对她看话本的口味了如指掌,递给她的没一本不爱看的,她这些时日简直沉迷,若不是贾福严会偶尔带些吃食,她连吃东西都想不起来,简直废寝忘食啊。
“孟婆大人来找您,眼下在殿外候着。”
魏长吟咽下酥点,将看了一个章回的书册扔在桌面上,拍了拍手,扭头大步往殿外走去。
留在原地的鬼差瞥见桌面上的碎屑,眼角抽了抽,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随即垂着头退出了阴主殿。
孟姝站在白玉质地的栏杆旁边。
“怎么突然来找我?往常不都是我去你的轮回司吗?”
此前魏长吟邀请过孟姝几次,让她来阴主殿。提起此事一向不拿职位当回事的孟婆瞬间变了态度,严肃地提起平都山大家心里秘而不宣的潜规则:“不可,非事务召见,谁都不能随意出入阴主殿。”
“当然,你除外。”
“况且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干,没事不下山玩平白跑阴主殿干嘛?闲成你这样的,整个平都山就你一个。”
忆起孟姝的话,魏长吟终于反应过来,难怪偶尔会听见鬼差悄悄在她背后嚼舌根,说她天天不是跑出去玩,就是在平都山四处闲逛,反倒是正事一件不干。
原来是眼红了啊。
“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没下过山,今日轮回司没什么事,剩下那些我都交给纪无忧了,提前下值想着带你去酆都城内玩一玩。”
话毕,魏长吟才注意到孟姝将孟婆鬼使的官服换下,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头上的三小髻也绑上了同色的窄束带,衬得娃娃脸白嫩,看着俏生生的,多半是认真打扮了一番。
“我下不了山。”魏长吟撅着嘴很是委屈:“宋庭真给我下了出山禁制,我只能在平都山内转悠。”
“好吧。”孟姝发出失望的叹息,好死不死地继续吐出一些对魏长吟来说诱惑力极强的话:“今日是人界的重阳节,酆都城内许多地方都会大摆宴席,不少阔绰的还会将香火也一起摆上。”
“香火你可能不需要,不过还有很多好玩的,听说跟人界的元宵节乞巧节什么的一样热闹,可有意思了。”
“对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去放鬼火灯。”
孟姝嘴巴开开合合说个没停,魏长吟没听进去几个字,她满脑子都是自己下不了山,心中暗自腹诽宋庭真这个坏鬼王。
人界在重阳节的祭祀会按照生辰八字作为地址,通过燃烧或上贡的方式送到阴界,这是一年来阴界为数不多的一个节日之一。
魏长吟下不了山。
孟姝多说无益,终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魏长吟望着山下,觉得今日沿街的鬼火数量确实变多了不少,孟姝描述得太有画面感,她一下子就能想象到酆都城内庆祝节日,众鬼夜行的盛况。
没法下山玩,魏长吟心情低落,连看话本的心思都散了个干净,在阴主殿转了好几圈,回了寝殿早早歇下了。
酆都城的鬼火早已由红转为绿白,随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浅淡。
深夜来临后,阴主寝殿悬着的青蓝幽火均已熄灭,整个殿厅一片暗沉,只有帷帐落下的大床内透出一点白色暗光,如月色一般,透着浅淡凉意携着柔和光晕。
置于床侧的花烛火光摇曳,忽暗忽亮,总在将要熄灭时,颤颤巍巍地亮起来。
床上躺着的女子紧闭着双眼,紧皱的眉心挤出不安,额角薄汗随着她身体细微的颤动晃着,那双搭在被面的双手骨节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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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剧烈起伏的胸膛即便裹在缎被中也能瞥见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花烛火光不再摇曳,平缓稳定地亮着白光。
魏长吟睁开双眼,一道月色划过她的双瞳。
她撑着坐起身,先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小臂,随即下床先将花烛收起,环顾四周辨认出这里是阴主殿。
魏长吟迈着大步往前走,留下一道渐次变淡的月色光晕,消失在了殿内。
平都山门的守卫刚交班完成,正百无聊赖地望向酆都城,街道内的红光早在一刻钟前便更替完成。
即使前一日是重大节日,需要早起出工的鬼者仍是零零散散分布在街道四处,他们有些习惯飘着,有些习惯像人一样脚踏实地用双脚步行。
鬼差扭头刚回神,便看见一双含着幽幽水色的眸子,这双眼里没有一丝威胁存在,却还是让他身体不自觉一抖,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听见她说:“我想,我应当可以出山。”
鬼差辨认出女子的特征,认出她是阴主前阵子召进殿内服侍的女使,即便当下因压迫感心下害怕,还是硬着头皮道:“按主上禁制,您依然不能下山。”
魏长吟垂着眼睫,暗自施法发现无法轻松解除宋庭真给她下的禁足令。
如今她很珍惜自己身上没有一点伤口的状态,不想给自己徒增烦恼,强行解令自然也可以,不过可能会受点小伤,不大划算。
“宋庭真在哪?”
“属下不知,按往常的时间,目前主上应当在议政殿。”
宋庭真拎着一提油纸包,从议政殿赶往阴主殿。前段时间答应好的,却没陪魏长吟一起吃荷叶鸡,怕人心里不高兴,今日得了空,他昨晚特意嘱咐贾福严今早带了份早点,还热着,想着拎去让人消消气。
刚进殿内,便见她端坐在榻上,没有看前两天让贾福严带的话本。
宋庭真习惯一回阴主殿就能看见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魏长吟,她也就刚来第一天拘谨过几个时辰,剩下的时间,比他这个鬼王还像阴主殿的主人。
几天没见,他以为性子骄纵的小鬼真生气了,即刻瞬移到她面前,突的愣住。
脸还是那张脸,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变了。
“鬼王殿下。”
不是这些时日她一贯的耍宝语气。
宋庭真拎着油纸包的手垂下去,他淡淡陈述:“你想起来了。”
“多谢鬼王殿下救命之恩,魏某无以为报,如鬼王殿下以后有何需要差遣,魏某随时恭候。”魏长吟微微一笑,弯起的眼眉有几分柔美:“我需要回人界,还请鬼王殿下将我的下山禁令解除。”
宋庭真沉吟片刻,反问:“你想起了多少?”
“绝大部分。”魏长吟视线略过他拎着的油纸包,又划过他腰间那枚形状怪异的玉佩,沉声开口:“想起了我跌宕起伏的人生,和我此后必须要报的血海深仇。”
“所以我必须要回人界。”
魏长吟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个暗红瞳色的鬼王似乎有种天然的信任,她压下内心莫名燃起的倾诉念头:“啊,此事我还得先问问鬼王殿下,地府将在人界逍遥二百余年的鬼僧捉拿归案了吗?”
宋庭真将油纸包置于榻上小几,言语听不出情绪:“地府没有捉捕鬼僧的拘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