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吟并没有在苏醒后的第二天完全恢复在雍朝作为人类的记忆,好在偶尔会想起一些片段,也算是一种向好的迹象。
平都山的日子很平静。
这里和民间传言的混乱毫无关系,即便山体内部就是十八层地狱。
宋庭真大部分时间都很忙,他在阴主殿书房内不是批阅奏折,就是召见鬼官商议朝事。
值得一提的是,魏长吟全程在场。
宋庭真对她毫无避讳,即便是这种可以列为鬼界机密的朝事商议,她都可以旁听,不知道是觉得她可以信赖,还是笃定她听不懂。
好吧,她确实听不太懂。
魏长吟在竖起耳朵参与过几次后,便丧失了兴致,不需要磨墨时,就在平都山内到处转悠,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阴主殿外的鬼差聊天,很可惜的是鬼差守卫基本都是锯葫芦嘴,她只能单方面叭叭。
而她也想不起来第一天那个说她是颂吟的鬼差守卫是谁。
好在她最近认识了白无常谢必安。
他倒是个适合聊天的。
谢必安是个悠闲的拘魂使,有什么引魂拘魂的任务,基本都让他的工作伙伴黑无常范无救干了,他一般是负责善后工作,范无救看到字就头疼,全扔给了他。
阴主殿来了个女使,这事在平都山不是什么秘密,大都没什么反应,在此执事的鬼差认为不过是多了个服侍主上的奴才罢了。
只有见过这位女使的鬼者,才会大感意外。
因为这位女使,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她是伪神,超脱生死簿之外且拥有神格,几乎和鬼王宋庭真一个级别。
“为什么鬼火会变颜色,有时候是绿色或者白色,有时候又是红色呢?”魏长吟坐在阴主殿外的阶梯上,双手撑着下巴眺望山下的酆都城街道。
谢必安笑眯眯地盯着眨巴着大眼睛的女使,心觉挺有意思,他从容地回答这个整个酆都城所有鬼者都知道的问题:“为了分辨白天和黑夜,白天是红光,夜晚是绿光和白光。”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可以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谢必安顺势靠在一侧的栏杆上,耐心十足:“除了平都山日夜交替的鬼差,其余住在酆都城内的鬼者和人一样,他们也需要不同的光线来提醒日夜交替。”
“好吧。”魏长吟视线循着前方走过的几位巡视鬼差转动,扭头看谢必安,问:“你知道颂吟是谁吗?”
“颂吟?是鬼吗?”
“看来你应该不认识。”魏长吟撇撇嘴,不屑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谢必安无奈,“单靠一个名字我怎么会知道是谁。”
谢必安觉得自己被藐视了,心里有些不爽但又无可奈何。他上任白无常这个职位的时间并不长,是在宋庭真成为鬼王五十年后才就职的,距今不过一百五十余年,所以也不是什么都清楚。
“我想吃东西。”魏长吟除了睡大觉的那两百年,来阴界也一口东西都没吃过,虽然不饿但嘴馋。
“山下有食馆。”
“宋庭真不让我下山。”她语气闷闷的,宋庭真怕她到处乱跑找不到人,直接给她下了一道禁制,还没走到平都山门就能远远看见举起武器拦路的鬼差守卫,没意思。
直呼鬼王大名,估计整个平都山就魏长吟敢这么干。
谢必安扯扯嘴角,指指殿内:“那你找主上说说情允你下山,要么,从山下请个鬼厨上来,我记得平都山内曾经设过膳房,不过荒废许久了,清理一下就能用。”
魏长吟立刻站起身,此时阴主殿议政的鬼官们一起走了出来,时机正好。
她跨进殿内,噌噌走到宋庭真的桌案旁,双手叉腰,一副不好惹的凶样,气势汹汹地下达请求:“我要下山!”
“理由?”宋庭真眼也不抬。
“我要下山吃东西。”魏长吟毫不留情地把透露消息的白无常给卖了,理直气壮道:“谢必安说山下有食馆,我要吃。”
“你要吃什么?”他放下手里的卷宗,好整以暇地等待答案,在看见魏长吟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菜名时,轻飘飘地列出选项:“桂花糕,打卤面,东坡肉,还是…荷叶鸡?”
“我要吃荷叶鸡!”
意料之中的回答。
宋庭真叫来鬼差吩咐下去,随即转告嗷嗷待哺的魏长吟:“弄来还要点时间,晚上再吃,可以吗?”
“好吧。”
魏长吟下午在平都山转了一大圈,依旧没找到之前那个称她为颂吟的鬼差守卫,正想去拘魂司问问谢必安,突然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从阴主殿内轻飘飘地流出来。
她眼睛一亮,把找鬼差守卫的事丢到脑后,直奔香气来源而去。
宋庭真没在殿内,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站在桌前忙活,魏长吟走近一看——
果然,真是荷叶鸡。
她站在桌侧转悠,试图上手帮忙拆又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咽下不由自主分泌出的津液,迫不及待地催促:“好香!快点打开,我立刻就要吃。”
圆滚滚的鬼差非常贴心,手裹着油纸大致撕开鸡肉,还给她递了双筷子。
等魏长吟把第一块荷叶鸡吃下肚子,她才注意到面前这个胖鬼差穿的不是鬼差服饰,而是人界的服饰。
“你是人还是鬼?”
贾福严先是一拱手,随即答:“属下是阴主座下十大鬼使之一,曾就任于阴曹司,而今主要负责人界的情报工作。今日这份荷叶鸡便是属下自人界带下来的。”
“人界如今怎么样了?”
“改朝换代距今已二百年,一切尚可。”
“改朝换代?现在不是雍朝吗?”
“而今已是燕朝。”
魏长吟放出探识环顾阴主殿一大圈,没发现鬼王的气息,便问:“宋庭真呢?”
“主上在忙。”
贾福严觑着魏长吟,女子长着一双懵懂的水眸,黛眉如远山,精巧鼻尖下是桃花般的粉唇,此时唇瓣上挂着一层油光,润润的,她手上抓着一只鸡腿,活像只闯入家门偷吃食物的小猫贼。
他眼里不禁挂上慈爱,语气含着点纵容:“魏姑娘可还需要点别的,可直接嘱咐属下,属下可回人界给您寻来。”
魏长吟把骨头扔进油纸包里,往宋庭真桌案上随意扯了张纸,囫囵把手上的油擦干净,又把纸团成一团扔在桌上。
吃了荷叶鸡也解了馋,现在没什么想要的,便道:“没有,你且忙去吧,我没什么要求了。”
魏长吟找鬼差守卫问了奈何桥的位置,拿上今日贾福严新带的人界吃食去找孟姝。
往奈何桥的方向走,远远便能看见一栋古旧的楼,矗立在忘川河岸,再往前就是一方桥亭,桥亭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奈何桥”三个大字。
走至古楼前,魏长吟打眼一看,门匾上写着“三途川客栈”,她左看右看,都没看出那里写了孟婆应该在的轮回司。
可这一片只有这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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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她抱着迟疑的态度走了进去。
和人界的客栈无甚差别,楼下放着条凳饭桌,许多鬼魂各自坐在条凳上,所有鬼魂的面前都只摆着一碗汤,连双筷子或勺子都没有。
它们神色犹疑,多数都没有端起来喝。
客栈小二手捧一本册子,对着她确认一番,便耷拉下眼皮,一幅八百年没睡觉的困样,随手往楼上一指:“孟婆大人在三楼。”
孟姝翘着脚靠坐在窗边的小塌上,端着本书册看得津津有味,读到兴处,那张娃娃脸便挤出一个怪笑,嘴里还要发出一些奇怪的压抑尖叫,令人颇为不解。
对方对她的造访很是讶异:“殿下肯放你出阴主殿了?”
“自然。”她晃晃手里的东西:“我带了人界的糕点。”
“哟,看来你在平都山混得如鱼得水啊。”孟姝接过纸包三下五除二拆掉,毫不客气地拿了块囫囵塞进嘴里,又把手里的话本扔给魏长吟,把干巴巴地糕点咽下才开口:“这话本可好看了,我方才看得差不多,送你看。”
“什么话本?”
“你问的什么蠢问题?”孟姝恨铁不成钢,说罢又想起面前这个人早没了记忆,讪讪道:“哦,我忘了你不记得。”
“罢了罢了,不记得也没事。”她胸有成竹地推荐起这本话本:“特别好看,绝对符合你的口味,你看了就知道。”
“好吧。”魏长吟从善如流将话本收下了。
方才上楼时,魏长吟注意到二楼确实和人界的客栈一样,设有就寝的厢房,一楼除了桌上只有醒忘汤,别的都和正常客栈大差不差,不大精神的小二服务着不大精神的鬼魂们。
她们所在的位置是客栈的三楼,想来这里就是孟姝的办公区域。
轮回司的主事像个甩手掌柜,醒忘汤也不煮,窝在小塌上看话本。
魏长吟如实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孟姝大感意外,直接从小塌上弹起身,连嘴里的糕点都没咽下就急忙忙喊冤:“你怎么能说我没煮醒忘汤!我可是孟婆!”
“喏,汤在那。”
魏长吟顺着孟姝的视线看向窗外——的楼下后院。
一个类似于后厨的位置里放着一口大锅,锅里的不明液体咕嘟嘟冒着泡,热气袅袅飘散在外,坐在三楼隐约能闻到一股怪味。
看来孟姝厨艺一般般。
魏长吟撇撇嘴,对那锅汤敬而远之。
伸冤成功的孟姝又跌坐回小塌上,从堆在小塌角落的一沓书册里又翻出来一本册子开始看,嘴里念叨着:“这里是鬼魂去轮回的最后一站,做成客栈的样子,一是得喝醒忘汤,二则是给犹豫不决的鬼魂留个余地。”
“在阴界生活下来当鬼者的鬼魂也不少。”
“不在酆都城,稍微上进点,还能考核进平都山当个鬼差。”
“我嘛,平时一般就煮个汤就行,这算是平都山最闲的差事了。”孟姝翻过一页,往窗外瞧一眼在煮的汤,张嘴便是吐槽:“就鬼差最累,什么都要干,那里要用往哪搬。”
说起鬼差,魏长吟又想起那个阴主殿外的鬼差守卫,便问:“你知道颂吟是谁吗?”
她看见孟姝翻书册的手顿了一下。
鼻尖还能闻到醒忘汤那股隐约怪味,整栋客栈都没什么声音。
孟姝放下了书册,双肘撑住小几看她,轻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她听见孟姝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随即欢快地说:
“你就是颂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