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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麻烦

作者:辛沐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薄曜是凌晨三点回公寓的。


    这个点芮绮还没睡,她正穿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周围摊着杂乱的十几页分纲,电脑屏幕停在某个docx,闻声望去玄关,眉头一皱。


    “你和别人打架没打赢?”


    薄曜这才看了眼自己全身,撕裂的T恤,胳膊上的血痕,嘴角不知怎么碰破了。头发湿答答,整个人是丧家犬,嘴上依旧扯谎,“没,摔得。”


    “摔得?”芮绮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撒谎不打草稿,


    “哪个街道摔得,我改天也去膜拜一下。”


    薄曜没回答,绕过她往自己房间走。


    “薄曜。”


    他停下。


    芮绮从小就不当圣母,不爱多管闲事,信奉救人一命,介入没用。所以她我行我素,看惯了世态炎凉,更不会无聊的当救世英雄非得问问别人到没到要死的地步。


    她这儿会的恻隐之心给wild盛开了,


    不过只能多嘴,不知道事大不大,不揽下来。


    “你没事吧?”轻轻问,不知薄曜会不会重重答。


    薄曜没仔细看过她的长相。印象里盯着粉毛,偶尔化着哥特妆,不爱动弹的时候是日常淡妆,素着脸也挺美的,巴掌脸,眼睛挺大挺圆,眼尾稍挑,鼻尖一颗痣,下巴一颗痣。


    掀不起风浪的眼睛里有着难言之隐吗?


    几个小时前父亲的话还历历在目。


    她会有麻烦的。


    因为他,又或者是因为她自己,或早或晚。


    “没事。”


    薄曜的房门被推开,他脱掉身上T恤,从裤子后口袋摸出Marlboro,之后坐在床边,脚踩凳子,烟一口口抽,心里的烦闷无法顺着烟蒂排出去。


    手臂上的血痕不知道何时停止渗血,


    他不想管,自暴自弃地摁灭烟蒂,摔到床上闭眼。


    他突然很想问她,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wild是谁吗?


    你知道我父亲要找你麻烦吗?


    距离竞赛报名截止还剩48小时。


    他们要交出十分钟的样片,进行初步筛选。


    客厅被剧本占领。


    桌上、茶几上、沙发上,到处是打印出来的分场大纲、分镜草稿、拍摄计划。两杯咖啡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外卖盒堆在垃圾桶边上,没人有空扔。


    芮绮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眼睛发直。


    “我不行了。”她说。


    “不行也得行。”薄曜手里拿着一沓分镜稿,“这场戏还没定。”


    “定了,用你的长镜头。”


    “那下一场呢?”


    “拍独白。”


    “不行,太长了。”


    “那就剪掉一半。”


    “剪掉一半情绪就不连贯了。”


    芮绮翻了个白眼,把头偏向另一边,不想看他。


    薄曜也没再说话,继续翻分镜稿。


    客厅里安静了几分钟。


    “芮绮。”


    “嗯?”


    “你最喜欢的编剧是谁?”


    芮绮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他这会儿背对着芮绮,蹲在地上摆弄草稿纸,看不见表情,


    问题问得很随意,像随口闲聊,又像刻意为之。


    “很多,”芮绮一个脑袋两个大,“怎么了?”


    “随便问问,”薄曜翻了换了页稿子修改,“我喜欢一个叫Flick的,你知道吗?”


    有了掉马的风险之后,芮绮就是天生的老演员。


    “听过吧,圈子内很神秘的新人编剧。”


    “你不好奇她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网络上的事,好奇也没用。”


    “也是。”他顿了顿,“不过我觉得,她应该就在身边。”


    此话题危险系数太高,芮绮转话题,不在意是否生硬。她坐回地毯,神色如常,“继续吧,定下仿生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人的那场戏。”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两点。


    芮绮的眼睛开始发花,脑子像灌了水泥。


    她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个哈欠,然后不知不觉地,脑袋歪向一边,头摔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薄曜察觉到身边的动静,转过头。


    她睡着了。


    长发散在脸侧,遮住半边脸,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最新一版的分场大纲,光标停在某个句号后面,一闪一闪的。


    薄曜看着她,很久没动。


    反应过来之后,身体像浅滩的鱼,迫切想要找到什么。于是他放下手里的稿子,站起来,从玄关的衣帽架上拿下自己的黑色冲锋衣,他平时不常穿,家里没薄毯,只好先给她盖。


    他走回沙发边,把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她看起来没那么刺头了,没那么咄咄逼人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有点累的需要好好睡一觉的女孩。


    她问你没事吧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好奇,而是别的什么。


    薄曜看了很久。


    他无声问,“你是不是她?”


    当然没有回答。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薄曜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走。


    属于他们的洛杉矶夜晚只有嗡鸣的电脑,


    灯火通明的大厦,没有星星。


    好似一场无尽的黑暗,好漫长,好恐惧。


    芮绮连睡觉都在皱眉,不知做了什么梦,她看起来并不喜欢。


    薄曜看了很久,他转移视线,头靠向另一边,眼睛顺势闭上,睡意浅薄。


    父亲的话再度不恰宜的响起,母亲的呼吸机使用权尚且不得保障。他不知道还要想多久,要想那件被撕坏的T恤,还是需要想一想他朝不保夕的昨天未来呢?


    脑子里的漫步停在这儿时,他想到芮绮的那句有时候最简单的镜头最能打动人。


    那是wild视频里的词,


    而Filck,他偏头看过去,又落下,不知道是不是她。


    芮绮依旧睡,黑色冲锋衣在她身上都衬着娇小了很多。


    薄曜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展映会上,她站起来拾级而下,摘掉帽子,踩过红彤彤的地毯上台。接着她说毕竟也没人闲到看你像狗屎一样的炫技,然后朝他竖中指。


    那时候他觉得这女的有病。


    后来她住进公寓,立了七条协议,


    在冰箱里划分边界,用便笺贴他房门。


    再后来她在摄影棚里说那些话,


    在凌晨三点的客厅里敲那些字,在父亲面前替他解围。


    再后来——


    薄曜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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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的。


    .


    凌晨六点的洛杉矶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天边亮,楼房轮廓变清晰。


    光线挤过阳台门,洒进室内,落在她脸上。


    芮绮动了动,浑身发麻,


    她睁开眼睛,花了几秒确认自己在哪里,


    然后她看见了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愣了一下。


    她坐起来,转头——


    薄曜靠在沙发另一端,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也不一样。


    眉头平展,嘴唇放松了,呼吸很轻,胳膊上的血痕已经结痂,一道一道的,看着有点吓人。


    芮绮看了他很久。


    她伸出手,悬在他脸侧,想碰一下他的头发,或者他的眉骨,


    或者那些血痕旁边没受伤的皮肤。


    但她没碰。


    手悬在那儿,几秒,然后缩回来。


    她站起来,冲锋衣顺势而落,像什么东西尘埃落定般。


    她捡起来,把冲锋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又走到厨房,开始煮咖啡。


    磨豆机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薄曜醒了。


    模糊的视线清明后,他看清她纤瘦的背影,白色T恤是柔软的布料,短裤长度在膝盖以上。她的肩膀不宽,背很薄,头发扎成丸子头,


    此刻岁月静好,倒是贪恋。


    他站起来,走到中岛台边,拉开椅子坐下。芮绮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自己捧着,在他对面坐下。


    “你昨晚,”她顿了顿,“怎么不叫我回房间睡?”


    “懒得叫。”


    “哦。”


    两人喝咖啡,没说话。


    他低头喝咖啡,“分镜今天能定完吗?”


    “能。”


    “那继续。”


    “好。”


    两人喝完咖啡,回到客厅,继续工作。


    什么都没说破,但什么都变了。


    样片的分镜定完已是中午十二点,芮绮下午没课,但要兼职。


    刚走出单元门,手机就震,又是Amy。


    Amy发来消息:「今晚有人攒局,来不来」


    芮绮回:「不来,忙」


    Amy:「又是那个薄曜?你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芮绮没回,专心过马路。


    她兼职的咖啡厅就在附近,工作日的情况下,店内应该有在办公的人。她静悄悄地进,去更衣室换上围裙,和同事打招呼。外卖单暂时没有,给新到店的人做完咖啡,同事拉着她说小话。


    “Doyouknow,thebossisgoingtolayoffemployees?”


    (你知道吗,老板要裁员了。)


    裁员?


    芮绮并不知道。


    “Whendidithappen?”


    (什么时候的事。)


    来了外卖单,金发同事转身去刨冰,“Verysuddenly,justyesterday。”(非常突然,就在昨天。)


    自然是没有,有意要裁掉她,自然不会通知。


    眼下靠着卖剧本的钱还能交上房租,但交了也是一分不剩,靠着兼职收入的生活费,因为裁员,可能要切掉咖啡店了。


    卖剧本的钱和几份兼职下来,芮绮勉勉强强能在洛杉矶活。


    愁绪挥不去,她自然不知道在公寓的薄曜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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