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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ut

作者:辛沐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加大底下一层的学校摄影棚,潮湿逼仄,


    灯光设备有一半全坏,但胜在便宜,学生随便糟蹋。


    傍晚六点,棚里挤满了六个人。


    摄影系来了俩学生帮忙打光,播音系的学弟帮忙举着挑杆,外加一个学美术的来凑热闹的Amy。


    芮绮靠墙,手边拿着剧本,抽眼神去盯显示器。


    而薄曜就在不远处对着灯光师比画。


    “角度向□□斜个45度,”他手里的剧本卷成筒状,“对,就这样把光打在他脸上。”


    那边站着个男生,穿灰扑扑的卫衣,头发像是营养不良,眼底空洞。这是他们找了一下午的人,薄曜见了就敲定,说什么相见恨晚,芮绮知道他在扯皮。


    “行了,试一条。”


    薄曜坐回监视器前,戴上耳机,“Action。”


    演员站到指定方位,这是个长镜头。


    一镜到底很考验演员功力,拍得好一战封神,拍不好就是菜市场拽英文。镜头一分半,没剪辑没切换,只有他被推着走。


    薄曜对镜头和演员情绪向来苛刻。


    “Cut.”他站起来,“不行,情绪不对。再来一遍。”


    又一遍。


    “Cut。还是不对。”


    又一遍。


    “Cut.”


    芮绮靠在墙边,看着演员的脸色越来越僵,想着再不解救那位男主角,他们这个临时剧组就要被连坐了。看着薄曜的眉头越皱越紧,第六遍的时候,她终于开口。


    “休息五分钟吧。”她说。


    薄曜转头看她,想说什么,


    但演员已经松了口气似的走到一边喝水去了,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Amy凑到芮绮身边,说悄悄话,“他一直这样?”


    “嗯。”


    “你们平时在公寓也这样?”


    “哪样?”


    “像……”Amy斟酌了一下措辞,


    “反正时时刻刻都要呛死对方,跟抢地盘的动物一样。”


    芮绮不置可否。


    五分钟很快过,演员回到场地中央。薄曜重新坐回监视器前,深吸一口气,“再来,这次我用长镜头跟到底,你自然走就行,别想太多。”


    “等等,”芮绮走过去,站在监视器旁边,居高临下,


    “还是那个问题,情绪没铺垫够,甚至连演员本人都没吃透角色,观众不会产生共鸣。”


    薄曜没抬头,“画面会说话。”


    “画面啥也没有,一片空白,故事才是看头。”


    “你写剧本的懂什么镜头语言?”


    薄曜看向她,语气里有点不耐烦,“这条我拍了六遍了,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芮绮的火蹭地冒上来。


    她忍了。


    “那你告诉我。”


    她简直觉得不可理喻,


    不如直接和David教授说放弃竞赛和学分。


    “你现在拍的这段,观众看了会是什么感觉?”


    “他们只会觉得镜头很漂亮,”芮绮替他说,“会觉得导演很会拍,然后呢?然后他们什么也记不住。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主角为什么要走到窗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全场寂静,Amy有声的哇哦。


    没人管Amy发出什么惊叹,注意力全都是薄曜和芮绮。


    芮绮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咽回去。


    她本来想说这不是炫技能解决的问题,


    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


    “你非要炫技吗?”


    “有时候最简单的镜头最能打动人啊,你不是最懂这个吗?”


    “你怎么知道,”他一字一句,“我最懂这个?”


    Fuck.


    人生最正确的建议就是给嘴巴上个拉链。


    芮绮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过啊,”她面上镇定,心跳快得离谱,“之前讨论的时候。”


    “我没说过这种话。”


    “那也许就是你视频里说的。”


    她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到爆炸。


    薄曜盯着她。


    “你看我视频?”


    棚里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尴尬到他们不再吃瓜,灯光师调灯光,化妆师给男主角补妆,其他工作人员各自去找活干。


    芮绮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出汗。


    她迎着他的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辜,


    “偶然刷到过,你不是做影评的吗?YouTube上挺多人看的。”


    啧,越来越糟糕了,薄曜也没公开自己是wild啊。


    薄曜没说话,还是盯着她,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低下头,看着监视器,“继续拍。”


    Amy凑过来,挺好奇的,“你俩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


    “我看着可不像没什么,”


    Amy瞥她一眼,“你脸都白了。”


    芮绮没理她,盯着场地中央的演员。


    这次男主角走戏很顺利,监视器前的薄曜无异样。他戴着耳机,偶尔对着对讲机说几句话,全程工作态度认真,连摸鱼都没有。


    芮绮走个神儿是正常事。


    毕竟她再想怀疑薄曜了吗?具体怀疑什么?


    稀奇古怪异想天开的问题今天在芮绮的脑袋里开会。


    做了无数假设又推翻,然后继续重新推演。


    芮绮静悄悄摸出手机,点开YouTube,翻到自己浏览记录。最近一周,她点开过三个wild的视频。如果薄曜有心查,能查到吗?不过YouTube的浏览记录是私密的,不会公开,还能随时删除。


    她放心了。


    wild是wild,薄曜是薄曜。


    但wild和薄曜是同一个人。


    她知道这个秘密。


    而薄曜不知道她知道。


    她也不知道薄曜知不知道她知道,这绕得像个死循环。


    薄曜盯着监视器,很久没喊Cut。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


    跟演员说了几句话,又走回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薄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不同系的学生开始收拾设备,Amy跟摄影系的人约着去吃饭,招呼芮绮一起,芮绮摇头,“你们去吧,我再待会儿。”


    棚里很快空了,只剩她和薄曜。


    “那个,”她终于开口,“刚才我说的——”


    “我知道。”薄曜没回头。


    芮绮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这里是地下室,即使处于青天白日,棚里的灯光依旧暗。


    只有监视器的亮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虚幻,那双总是盛着轻佻和傲慢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很复杂,原本浅浅淡淡的东西默默变味,但他不想让它们现身。


    “你说的那句话,”


    他说,“是wild在讲东京物语的时候说的吧。”


    原话是有时候最简单的镜头最能打动人,


    因为生活本身就是简单的,无聊又充实。


    薄曜不算盯她,跟百忙之中抽空看她一般,“你听过那期?”


    芮绮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要死不死,


    还想要活的希望,哦,太贪心了。


    “听过。”她说。


    “什么时候?”


    “就……之前。”


    薄曜没再刨根问底,他转回头,继续看回放。


    芮绮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


    她想走,但腿像灌了铅。她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她只能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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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芮绮。”薄曜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是第二次了。


    芮绮看着薄曜的后脑勺,他还是穿着那件筋疲力尽的T恤。他衣服好像不多,衣橱里都是随机搭配,看似什么都无谓的一个人,会在这摄影棚里反复抠细节,敏锐又好似只是随口问。


    “没有。”


    芮绮答得很利落干净。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设备。把镜头盖盖上,线材绕好,监视器关掉,动作很慢,像在想事情。


    “芮绮。”


    “嗯?”


    又怎么了大哥?


    “wild那个视频,”


    他头也不回往前走,“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芮绮看着他的背影,不远不近地跟。


    “对。”她说。


    薄曜身体没有丝毫停止,他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


    洛杉矶并不多雨,但这会儿又飘起雨花。


    一辆Lacrosse在马路上开,薄曜坐主驾驶,副驾驶跟后座都没人。心情算不上低沉,也说不上好。


    薄曜半降车窗,雨丝不留情地落到皮椅上,他脸上不见心疼的神色,直到车窗全降,风与速度一块奔跑,车轱辘狠狠压刺地面,逐渐超了数辆车。


    本来雨夜就事故多,


    但薄曜疯起来一向没什么标准。


    跑得并不爽利,不过解了郁气。


    BeverlyHills庄园的定位不用多说,每次回到这里,薄曜都要提前做预设,会发生什么,不会发生什么。相比之下,亲情淡薄,几乎没有。


    Lacrosse停在铁艺大门前,自有司机帮停。


    薄曜没打伞,外穿Adidas的外套,内搭还是那件当作珍宝的筋疲力尽的t恤。裤子随意,一条宽松运动裤。


    金色卷发在黑夜里湿亮,腰腹用力,身影挺拔。


    女管家慌忙地迎出来,“YoungMr.Julian!”


    金碧辉煌的大厅摔碎了许多古董玩意,薄曜走得倒是不急不缓,如果ArthurGoldberg没有发火,这样还能显得他不狼狈,是个得到父爱的小孩。


    书房的窗户紧闭,只开一盏台灯。ArthurGoldberg戴着眼镜,等薄曜进来,先摔了笔筒示威,“你很高傲吗?给你四年拍一些烂片还不够吗?你到底有什么需求,我这么满足不了你?”


    ArthurGoldberg轻轻抓住薄曜的衣领,父子俩同样的蓝眼睛,一边是怒气,一边是近乎平淡的死水,“我上次拜访应该给了你思考的时间,看来你不接受啊,准备和你母亲说Goodnight吧。”


    男人优雅地松开尚且年轻的儿子,


    忽视他的愤怒与不安,期待膝盖弯曲,在他的强权之下活的一线生机。


    外面传来骚动,噼里啪啦,薄曜意识到什么,急速冲出去,拦住那几个从小看护他长大的下人,他们要拔掉他母亲的呼吸机。


    “Bastard,stopit!”


    (混蛋,住手!)


    ArthurGoldberg倚靠着门框,


    看着薄曜那件筋疲力尽的T恤被撕扯坏,


    手臂被挠出血痕,青筋暴起,还是不肯服软。


    “Ifuckingpromisedyou!”


    (我他妈答应你!)


    “Goodboy,”ArthurGoldberg亲自扶起薄曜,笑得跟活死人没什么区别,更阴森,“YourfriendChloeisveryarrogant,Ireallydon''tlikeher,givehersometrouble。”


    (好孩子,你的朋友克洛伊非常傲慢,我真的很不喜欢她,记得给她找一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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