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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岛屿有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你叫老公了


    待脸颊烫感渐退, 穆砚钦直起背。


    霜见半天没听他回应,抬眸看他。


    穆砚钦对上她的眼神,强装镇定:“你刚刚听到了吧?”


    他朝身后略一偏头,“就刚刚那小孩, 不就误会我们刚刚亲, 亲了。”


    他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如蚊蝇轻嗡。


    “你说什么?”霜见实在没听清。


    穆砚钦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 “我说, 刚刚那孩子不就误会我们俩亲了,所以我说那男人快亲到你没有冤枉你。”


    “才没有。”霜见耸起左肩, “他明明闻得是这里, 才没有像你刚刚那样埋进我脖子里。”


    她小声嘀咕:“况且我当时立马就避开了。”


    穆砚钦脸再度发烧, 什么叫他埋进她脖子里,怎么把他说得那么猥琐?


    “我那是给你演示一遍,在旁人眼里,那人就是我刚刚那样的。”


    他别扭转身,“行行行,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他走了几步发现身后人没有跟上, 驻足回望,“还不走?”


    “去哪?”


    “送你回家, 不然呢?”


    车子快到花语庭府时,霜见想到昨晚自己醉酒也是穆砚钦送她回来的, 弯唇堆笑,“那个,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


    穆砚钦车子缓缓停下, “谢就不用了, ”扭头看她, “不过我建议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那酒品”他摇了摇头,“实在不敢恭维。”


    他这话把霜见说得心里没底,“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她脑子里只有断断续续的一些片段并不真切,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穆砚钦倏然倾身,眸光紧锁霜见,“没干什么。”


    霜见屏息抿唇,本能后仰拉开距离。


    他意味深长继续道:”就是一个劲说自己是诺诺。”


    穆砚钦注视着霜见,眼见她表情一点点凝滞,又抛下一剂猛药:“还叫老公。”


    他故意省略“老公”的前缀,指代不清。


    霜见立时就误会了,懊恼自己醉酒差点暴露的情绪瞬间荡然无存,激动反驳:“我怎么可能叫你老公?”


    “一点便宜全让你沾光了,又是要抱,又是叫老公的,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下次注意点就行。”


    霜见安静如鸡,垂头坐在一边皱着眉努力回忆。


    她喝醉了说自己是阮诺是很有可能的,毕竟脑袋不清醒,警觉性不会那么高。


    要他抱?嗯好像是有这么个片段。


    叫老公?呃


    她苦大仇深扭头看了眼穆砚钦,猛摇头,不可能,肯定是他瞎说的。


    霜见正不知所措,就见穆砚钦忽而扯起唇角,眼尾漾起好看的弧度,“逗你的,没叫老公。”


    霜见长长吁出一口气,心情顿时放松,“我就说我怎么可能乱喊人老公。”


    “但是你真的非要让我抱了,还不停对我说你叫诺诺。”


    霜见才吁出的气猛地收回,这人说话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非要大喘气。


    抱就抱了,喝醉酒了站不稳抱一下怎么了?


    可她要怎么解释她说自己叫诺诺啊?


    霜见绞尽脑汁找借口,就在指甲快要被她抠烂时,穆砚钦慢悠悠道:“狗名字有这么好听么?醉了都想抢。”


    霜见肩膀再度松懈下来,她快被穆砚钦搞疯了。


    她偷偷瞪了穆砚钦一眼,干笑两声:“诺诺确实挺好听。”


    “其实它有大名。”


    “谁有大名?”霜见慢半拍问。


    “我的狗有大名。”


    “狗的名字还分大名小名?”


    “嗯~”他尾调上扬,一本正经道:“它大名叫糯米团子。”


    原来那只萨摩叫“糯糯”,不叫“诺诺”。


    “大名叫糯米团子,小名不应该叫糯米或者团子吗?”


    怎么偏叫糯糯?


    霜见试探着说:“阮诺姐小名就叫诺诺吧,你的狗和人同名真的好吗?”


    “不好吗?你有意见还是阮诺有意见?”穆砚钦眸底幽深,看向霜见的眼神耐人寻味,“你有意见,我不采纳,阮诺有意见,让她来跟我说。”


    霜见对上他的眼神没由来的心底发慌,她唇角干涩弯起一抹弧度。


    “阮诺姐人都不在了怎么跟你说。”她嘟哝着推开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


    一只脚才踩到地面,身后突然传来穆砚钦略显急切的声音。


    “阮霜见!”


    她回头,“怎么了?”


    “你想不想要勤业路那家知音?”他直视前方,没有看霜见。


    霜见眸光一亮,收回脚,又重新关上车门,用力点头。


    穆砚钦嘴角爬上浅淡笑意,侧头看她,“那你以后好好表现,我考虑考虑。”


    “怎么表现?”


    “自己悟。”他丢给她一颗薄荷糖,“行了,下车吧。”-


    霜见才开门,陈芳妹就火急火燎从卧室出来,卧室里的电视还传出阵阵音乐声,是央视三套的《开门大吉》。


    霜见叫了声外婆,才扶着墙换鞋。


    陈芳妹满脸期待,眼角褶子折成几道,“你妈介绍的这个小陈怎么样?”


    霜见清楚知道这个老太太的脾性,虽然她迫切希望她找个对象,但也不愿意委屈孙女凑合。


    只要霜见说不好,她一定无条件站在霜见这边。


    霜见半点没隐瞒,把陈健从进门到离开的每一件事都细细说给了陈芳妹听。


    陈芳妹听完气得直骂:“阮常梦抠介绍的人都是个抠门的,这玩意儿不该找对象,应该找对貔貅,只进不出,撑死他得了。”


    霜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从包里拿出两个首饰盒,“外婆,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她打开首饰盒,里面的项链和手镯泛着金灿灿的光,陈芳妹瞪大眼睛,问霜见:“给我买的?”


    霜见点头,取出项链绕至陈芳妹身后替她戴上。


    老太太身体僵直,嘴里埋怨:“怪不得你手指缝那么大,漏财呀,你给我买这干啥?我不要。”


    她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半分不动,甚至还微低了低头方便霜见扣卡扣。


    “老人家戴黄金好看。”


    项链戴好,霜见又取出手镯,素圈手镯上没有繁复的花纹,看上去沉甸甸的。


    霜见替陈芳妹戴好手镯,揉搓着老太太粗粝的手掌。


    “外婆,无论我买什么给你,你就安心收下,我说过,以后我还要给你买个带院子的别墅呢。”


    陈芳妹回握住霜见的手,嗔道:“还买别墅,你以为别墅是大白菜呢,你拿什么买,撅着屁股给人踢吗?”


    “买不起大的,就买个小的,买不到好地方,那就买去郊区,而且现在房价有下降趋势,再过两年说不定房子也不贵了。”


    她说:“外婆,你再等我两年,一定让你住上带院子的小楼。”


    陈芳妹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摸了摸项链,又抚了抚手镯,起身去房间翻出阮常梦买给她的耳环。


    这对耳环她只戴过一次,原想着崭新的以后好留给霜见,今天她突然改变主意了。


    她把耳环递给霜见道:“帮我把耳环也戴上,明天我出去不得闪瞎那群老太婆的眼,羡慕死她们,叫她们小瞧我无儿无女,我一个孙女抵她们一群儿子。”


    阮常梦不常来花语庭府,来了也是待不了一会就走,陈芳妹在外面也从不提女儿。


    小区里的老太太只当她有个女儿死了,丢下个孙女让她养。


    这个年龄的老人家最爱攀比儿孙,明天她非得出去显摆显摆不可,那几个老家伙没有一个有她这排面的。


    霜见才回房间,阮常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直接挂断,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很快,她听到陈芳妹的怒斥声,想必是电话打到她那了。


    霜见听着陈芳妹中气十足的声音,弯起唇,抱着娃娃安心入梦-


    穆砚钦到家已经很晚,一推开门就看见了有段时间没见的姚全芙。


    他们穆家三代人住在三个地方,平时互不打扰。


    老太太住在老城区的老房子里,那里是穆敬桥八十年代发家时给家里起的两层小楼。


    那栋老房子四十年来翻修多次,姚全芙和老伴一直住在那不愿搬离。


    前几年穆砚钦爷爷去世,穆敬桥试图接姚全芙过去跟他一起住被老太太拒绝了。


    穆敬桥没办法,不顾老太太反对,强行给她请了保姆和司机,照顾她日常生活。


    姚全芙很少去穆敬桥家里,反倒是穆砚钦这她来得多一些。


    老人家睡得早,这个时间出现在他家里的情况很少见。


    穆砚钦还没来得及询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就见乔露从吴姨房间里出来,“砚钦回来啦?”


    穆砚钦视线从姚全芙身上移开,看向乔露,随后点了点头。


    姚全芙看了乔露一眼,从沙发上起身,“去你书房说话。”


    祖孙俩进了书房,姚全芙端着的架子立马瓦解,咬牙切齿质问穆砚钦:“你怎么回事?怎么还家暴呢?要不是昨天霜见外婆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和霜见分手了。”


    穆砚钦懵了。


    家暴?


    分手?


    他配吗?


    穆砚钦安抚住老太太,告诉她是陈芳妹误会了,他没家暴,就是两人闹着玩,他手重掐出了红印。


    至于分手,他说:“在追了。”


    “那你什么时候把霜见带去我家?你都去过她家了。”


    “那不得追上再说。”


    “你抓紧点。”她又瞥了眼门外道:“吴燕女儿经常来?霜见要是知道了不得误会。”


    阮霜见要是能误会生气就好了。


    “吴姨就她这么个女儿,乔露姐常年拍戏,全国各地到处跑,好不容易回上虞,我总不能不让她见她妈吧?”


    姚全芙不喜欢乔露,没有理由,就是一个活了七十多年女人的直觉。


    “最好只是为了看她妈。”


    穆砚钦没回这句话。


    祖孙俩说完话,打开书房门出去,就见乔露在指导穆遥弹琴。


    穆遥皱着眉明显不太乐意,但还是礼貌应着,看见他们出来,赶紧起身走了过来,“你俩瞒着我说什么呢?”


    姚全芙看了眼乔露,扬声道:“说你哥的终身大事。”


    又是老掉牙的话题,穆遥不感兴趣,“奶奶,你今晚就留下吧,陪我睡。”


    姚全芙答应的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不了,我还是回去了。”她看向乔露:“这么晚了,你也得走了吧?我们正好一起下楼。”


    乔露看了穆砚钦一眼,所有想问的话都被姚全芙生生堵住了。


    等两人一走。


    穆遥瞥了眼吴燕房间,见房门紧闭才小声说:“乔露姐最近总来家里,她一来就教我钢琴,可她自己现在都不怎么弹了,哥,你说怎么才能委婉地让她少来家里?”


    “让吴姨回家,她就不用来了。”


    穆遥默默转身,当她什么也没说。


    她是吴姨带大的,对吴姨的依赖甚至超过秦书棋。


    其实穆砚钦也习惯了吴姨在他们身边,他出生就是吴姨在照顾,后来秦书棋离婚后带走穆遥,吴姨也跟着她们离开了。


    穆遥九岁被送回穆家,穆砚钦便搬出来带着穆遥独自生活,吴姨从那时起就一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乔露这个女儿远远没有他们兄妹俩和吴姨待在一起的时间长。


    所以,穆砚钦怎么也说不出不让乔露来家里的话-


    次日周一,霜见休息。


    她起床已经日晒三竿,陈芳妹不在家,应该是出门炫耀她的黄金首饰了。


    餐桌上有陈芳妹留下的早餐,霜见洗漱完才坐下拿起一块烧饼,电话响起。


    穆砚钦神清气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今天有时间吗?”


    霜见一边啃烧饼一边问:“有什么事吗?”


    “给你个好好表现的机会。”


    霜见咬烧饼的动作顿住,想起昨晚下车前穆砚钦说要把勤业路知音转让给她的话,忙吞下嘴里烧饼,“有时间,我要怎么表现?”


    “下楼,带你去个地方。”


    穆砚钦载着霜见,一路往西郊方向驶去。


    就当霜见以为是要带她去墓园时,车子直直经过墓园正门。


    他们绕过墓园,空气中回荡的琴声越来越清晰悠扬。


    直到“难觅钢琴生产基地”几个硕大字体出现在眼前,霜见恍然大悟。


    原来墓山上的钢琴声是来自这里


    第32章


    砚钦哥、砚钦哥、砚钦哥……


    车子沿着基地内主路行驶。


    霜见扭头看向窗外, 看着那一幢幢厂房,以及穿梭在基地里的各种大型货车,她很是震撼。


    一个才成立六年的企业居然有了这样的生产规模。


    她正心中暗赞方西河的优秀,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路边是一幢六层高的写字楼, 楼顶竖立着两个巨大的深蓝色字母“NM”。


    难觅, 知音难觅,她骤然想起楚川生日那天邵亭岳的话, 扭头问穆砚钦:“你也投资难觅了?”


    穆砚钦点头。


    钢琴的生产制造不同于其他, 精密的技术、高端的原材料、占地广阔的生产场地


    人力、物力、财力缺一不可。


    据说难觅在市区还有总部,创立这样一家企业, 前期就是烧钱。


    方西河很年轻, 他一人想挑起这么重的担子确实很难, 穆砚钦想必也帮了不少忙。


    霜见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你投了多少?”


    “All in。”


    他的声音无波无澜,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霜见却是一愣,眼睛蓦地睁大,“全部?全部身家?”


    是了,邵亭岳说过, 他现在穷的只有一条狗了, 房子和车子通通卖了。


    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那个意气风发说要设计出超级战机的少年, 为什么会疯狂至此?


    霜见望着穆砚钦,两条眉毛拧作一团, 她完全看不懂眼前人。


    “难觅是我的。”穆砚钦像是闲话家常般再次抛出一枚炸弹。


    “你的?”霜见惊得张大嘴巴,“那方西河?”


    “我聘请的首席执行官, 简称CEO, 我是理工科出生, 他是MBA硕士毕业, 专业的事要让专业的人干,我赌上了全部身家,只能赢不能输。”他踩下刹车,车子平稳停好,“下车。”


    霜见不可置信,她双手握着安全带并未下车,扭头看向身边的人,“穆砚钦。”


    穆砚钦挑眉哂笑:“叫哥,你这礼貌怎么时有时无的?”


    霜见顿了顿,无意和他在称呼上争辩,乖顺叫了句:“砚钦哥。”


    穆砚钦展颜笑开,“说。”


    “你为什么会同时做难觅和知音,这个行业现在太难了,我听说有不少专供琴板的木材厂都转行卖棺材了。”


    穆砚钦冷幽幽地盯着她。


    “不是,你别误会,我就是佩服你的魄力和勇气,难觅很好,看知音扩张的速度就知道了。”


    “你以后会知道我为什么。”


    霜见眼底写满疑惑,“什么意思?”


    “就是你问题太多,我现在不想回答你的意思。”


    霜见讪讪弯起眼睛,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叫我来干嘛?”


    穆砚钦替她解开安全带,“先下车。”


    两人下车,穆砚钦带着霜见进了一处厂房,一个中年男人恭敬上前,“穆董,您来了。”


    穆砚钦点头招呼,“我们要去2号样品间。”


    那男人应着好,转身领着二人在一道门前停下,他递给两人鞋套后,帮他们打开门。


    霜见看着眼前不大的样板间出神。


    穆砚钦自己穿好鞋套,看了眼发愣的霜见,走过去抽走她手里的鞋套,在她身前蹲下。


    霜见收回视线,垂眸看他,“你干嘛?”


    “帮你穿鞋套。”


    霜见后退两步,弯腰去拿穆砚钦手里的鞋套,“我自己来就好。”


    穆砚钦蹲在原地,将手收到身后,仰头看她:“扶着我肩膀。”


    霜见与他对视两秒后,妥协,抬手压在他肩上,抬起一只脚。


    鞋套有点紧,穆砚钦动作幅度有点大,霜见站立不稳,搭在他肩头的手收紧,用力抓住他。


    穆砚钦感受到霜见掌心的温度,动作放柔,“好了,另一只脚。”


    霜见配合换了一只脚。


    她垂眸看着身前乌黑浓密的头发有点恍惚。


    穆砚钦竟然蹲在自己面前,以极低的姿态在给她穿鞋套,她还欣然接受了?


    穆砚钦站起身,霜见手还搭在他肩上,对上他幽深上勾的凤眸,慌乱地抽回手后退一步,“谢谢。”


    穆砚钦凝了她两秒,唇角爬上一丝隐晦的笑意:“嗯,进去吧。”


    样品间里面只放置了三台三角钢琴和一架立式钢琴。


    立式钢琴是纯白的,外观很漂亮,十分抓人眼球,霜见一进去就被这架钢琴吸引。


    她走过去,手指跃跃欲试,却在落下瞬间停住,扭头问身后的穆砚钦:“我可以弹吗?”


    穆砚钦点头,霜见在钢琴前坐下,随即好听的曲子从指尖流出。


    她身姿窈窕,背脊笔直,纤细的身影随着手指的力量轻微晃动。


    女孩眉眼如画,神情专注,像一件艺术品呈现在穆砚钦眼前。


    他倚在一旁的三角琴旁,双手环胸,目光温柔注视着女孩精致的侧颜。


    一曲结束,霜见惊喜侧过头,“钢琴很好哎。”


    她很爱惜地在钢琴上摸了摸,“好看,也好弹。”


    穆砚钦踱步到她身边坐下,“一起弹一首?”


    “弹什么?”


    “薄荷糖。”


    霜见笑容微敛。


    “倾诺。”穆砚钦改口。


    霜见看了穆砚钦一眼,她不好问穆砚钦之前为什么说《倾诺》是他写的曲子,也不好质疑明明叫《倾诺》,怎么他却说成《薄荷糖》。


    她思绪纷乱想着,抬起的手便迟迟未能落下,正晃神间,琴声响起,穆砚钦已经干脆地弹了起来。


    霜见听见熟悉的曲子情不自禁加入进去。


    炽热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干净的样品间里仍然有细小的尘埃在光中有节奏地律动。


    他们一个白裙,一个黑衣,宛如钢琴上的黑白键,泾渭分明又相互交融。


    琴声寥寥,光影浮动。


    阳光斜斜照下,两道身影在地面上交织在一起,这是他们最近的距离。


    最后一个琴键摁下,霜见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很久没有和人这样合奏了,她开心地朝穆砚钦竖起大拇指。


    “我觉得穆遥的钢琴你就能教。”


    “我只会弹我会弹的。”


    两人并肩而坐,离得极近,霜见侧仰着脑袋看着穆砚钦,笑着揶揄他:“你说绕口令呢。”


    “阮霜见。”


    “嗯?”


    “你觉得这台钢琴怎么样?喜欢吗?”


    “很好呀,很漂亮,音质也很好,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那就送给你。”


    “什么?”霜见笑意凝住,不可置信,“送给我?你是认真的,还是逗我玩呢?”


    “当然是认真的,这是我们难觅‘N’系列2023年的全新产品,你是第一个弹奏它的人。”


    霜见忙摆手,“我不要,为什么要送给我?而且这台钢琴一看就不便宜。”


    穆砚钦眸光暗了暗,“你家里钢琴时间太久,即使调过音也回不到最好的状态了。”


    霜见脑袋摇成拨浪鼓,“你们难觅难道规定一台新钢琴,谁第一个弹就是谁的么?那我可要出去把厂房里的所有钢琴都弹一遍了哦。”


    她含着笑意,以开玩笑的口吻拒绝。


    空中骄阳继续攀升,透过窗扇照进来的光随之移动,原本落在两人身上的阳光,现在独独将女孩包裹了个严实,倒让她成为了发光体。


    穆砚钦的暗与女孩的亮形成鲜明对比,他眯了眯眼,食指在琴键上跳跃,一首最简单的《小星星》在屋内响起。


    他声音不高,被琴声又遮住大半,若不是霜见就坐在他身边,根本听不清。


    “不是白送给你,聘请你做难觅的音乐顾问,这架钢琴算报酬。”


    “音乐顾问?做什么?”


    “难觅会举办一些推广活动或者公益演出,你负责组织一些大师课、参与演奏会、给我们活动一些音乐方面的专业指导等等。”


    “啊?这么多事就一架钢琴啊?”她表情生动,笑容璀璨。


    穆砚钦望着她,唇角翘起,抬手揉搓霜见头顶,“你去四川学过变脸吗?”


    霜见捂着脑袋,“我开玩笑的,别揉我头发。”


    穆砚钦哧了声,又替她顺起了头发,他动作格外轻柔,像是拨弄最脆弱的琴弦。


    “你做的好,勤业路那家知音我就送给你。”


    “真的假的?送?”霜见瞪大眼睛看着他。


    穆砚钦在她头顶的手顺势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力道不重,像是情侣间调情的小动作。


    “反正卖的也是难觅的钢琴,不过那商铺是我买下的,房租你还是得交的。”


    “那商铺你买了?”


    穆砚钦云淡风轻“嗯”了声。


    “砚钦哥,你放心,音乐顾问嘛,我保证好好表现。”


    穆砚钦答应把知音给她,霜见来之前可不敢想有这种好事


    她扬着脑袋,梨涡点在两颊,神采奕奕的样子耀眼夺目。


    穆砚钦弯唇打趣:“有事砚钦哥,无事穆砚钦,狐狸什么样你什么样。”


    霜见心情实在是太好,穆砚钦这么说她,她反而顺杆爬,俏皮朝左歪脑袋:“砚钦哥。”


    右边:“砚钦哥。”


    左边:“砚钦哥。”


    右边:“砚钦哥。”


    穆砚钦已经不知道自己嘴角翘到什么位置了,只觉得面部肌肉有点酸。


    “砚钦。”一道突兀声音打断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穆砚钦和霜见同时回头,就看见乔露站在门口冷脸看着他们。


    乔露在穆砚钦弹《小星星》时就来了,看着两人并肩而坐的背影,她压抑着心中的愤懑没有出声。


    她没见过这样的穆砚钦,他竟然也会目光缱绻地看着一个女人。


    面对阮霜见时,他动作太过宠溺,语气过于温柔,像是变了一个人,刺的她喉间干涩。


    “你今天是过来拍广告的吧?”穆砚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变戏法般一秒抹平。


    “嗯,他们在准备现场,听说你在这边,我就过来了。”


    她听王珏说穆砚钦也在基地,她以为他是因为知道她今天来拍广告特意过来的,她很开心,没想到兴冲冲赶过来,却看见他和阮霜见暧昧的一幕。


    乔露脸上带着浓妆,大红色抹胸连衣裙将她整个人衬得无比明艳。


    高跟鞋朝里走了几步,虽然有鞋套的包裹,可坚硬的声音还是在空气中回荡。


    她停下脚看着霜见,面色很淡,“阮老师,麻烦你出去一下可以吗?我和砚钦有话要说。”


    霜见看出乔露不高兴,这人似乎从第一次见她就有些敌意,她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说:“好。”作势就要站起。


    穆砚钦站起的速度比她快得多,摁下她肩膀,霜见又坐了回去。


    “你就在这待着,我和她出去说话。”


    霜见点头。


    “很快回来,一会儿带你到处转转。”


    他边往外走边拨了通电话出去,“志新,让人买一杯抹茶生椰拿铁,和一份抹茶千层送到A区厂房2号样品间。”


    霜见心中微滞,愣愣看着穆砚钦,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抹茶味的东西?


    第33章


    她也曾为他勇敢过


    穆砚钦立在门口挂断电话, 一回头就对上霜见澄澈疑惑的双眼。


    他扯出一抹笑意,“基地这家咖啡店的招牌,抹茶味的,你不喜欢?”


    霜见肩头一松, 笑着点头, “谢谢。”


    乔露冷冷瞥了眼霜见,高跟鞋清脆声响由近及远。


    天气炎热, 太阳越是毒辣, 越显得周围静悄悄,唯有蝉鸣声不绝于耳。


    穆砚钦不愿多走, 进了不远处的一座凉亭。


    他大马金刀坐下, 双手反撑在身后, 姿态慵懒又随性。


    “乔露姐,说吧,什么事?”


    “砚钦,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阮霜见?”


    “是。”他回答得干脆又利落,乔露怔愣了一瞬,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她立在穆砚钦面前, 手指屈起,一口气堵在胸腔, 声音开始发颤:“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乔露眼底渐红, 嗓音蓦地拔高:“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


    穆砚钦没让她说出那几个字, 语调无波无澜:“我知道,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乔露喜欢自己, 他太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了。


    但是乔露从没明说,他也不愿戳穿后打破现有的平和。


    他敬重吴姨,自然也尊重乔露,见到她都会叫她一声“乔露姐”。


    他面对乔露时的行为言辞都很有分寸,没有暧昧,也没有模糊的界限。


    他虽没有直白告诉她过,但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表达这几个字——“我不喜欢你”。


    穆砚钦以为是个正常人都能明白,可是乔露似乎不太清楚。


    周围空气像是带着火星子,炙烤得人难以呼吸,这么干的天气,乔露却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水浸泡过的木头。


    潮湿笨重又僵硬窒闷。


    她认识的穆砚钦不该这样的,即使不喜欢自己也不应该会轻易喜欢上别人。


    她嗓子干涩,“为什么?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穆砚钦,你欠我的,你们兄妹都欠我的。”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掉落一瞬就被滚烫的地面吸收,了无痕迹。


    “你和穆遥抢走了我的妈妈,她那么爱你们,把原本应该给我的爱都给了你和穆遥,你们享受着她给的爱,却不愿意分给我一分一毫,你们怎么对得起我?”


    乔露父亲在她出生不久就生病去世,秦书棋当时的助理是她表姑,她才两岁,吴燕就经表姑介绍到穆家做保姆,照顾才出生的穆砚钦,把她丢给奶奶。


    这一丢下就是近三十年。


    她深知自己与穆砚钦有天壤之别,所幸秦书棋感念吴燕对穆砚钦的照料,经常会把她接到家中教她钢琴。


    为了配得上他,她在当年钢琴之星大赛上拼尽全力夺得冠军,一夜间家喻户晓,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


    可现在她不甘心,阮霜见凭什么?


    思及此,内心涌动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她两步上前,伸手就想抓住穆砚钦。


    可她还未碰到他衣角,男人陡然起身,以绝对的身高优势睥睨着她。


    “乔露,请你搞清楚一点,我们家需要保姆,没有吴姨,也会有别人,只要钱到位,多的是人愿意干。”


    他面上冷淡,声音并不大,很客观地陈述事实。


    乔露却冷笑,“说到底,你还是看不起她,你嘴上说着拿她当亲人,实际上呢?还是把她当作佣人,看不起她更看不起她的女儿。”


    穆砚钦眉心越拧越紧:“穆家没有亏待过吴姨一分一毫,她愿意照顾我和穆遥也是她自己的意愿,没人逼迫她。”


    “你可以怪她这么多年对你缺乏关心,可你没道理要求我来替她偿还你们母女之间的债,至于看不起你,你想多了,如果没有吴姨我根本就不会看你。”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云淡风轻里把他骨子里的傲慢诠释得淋漓尽致。


    乔露紧紧抿着唇,仰着头注视着穆砚钦,一阵气血翻涌,止不住开始轻颤。


    “你们就是欠我的,你们自己妈不管你们,所以就用钱捆住我妈,有钱真了不起,缺什么都能买,就连母爱都能买的到。”


    她也把最难听的话丢了出来。


    穆砚钦深深看了她一眼,抬脚就走。


    乔露深深吸了几口气,叫住他:“穆砚钦,你喜欢阮霜见她知道吗?”


    穆砚钦背对着她,脚步顿住。


    “那她呢?她喜欢你吗?”


    穆砚钦没有回应径直离开。


    乔露懂了。


    实在是太可笑了,这世上竟还有他穆砚钦不敢做的事。


    不敢说喜欢。


    乔露慢慢收起笑意,这何尝不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中午穆砚钦带霜见去食堂吃饭。


    两人进了包间,才坐下没一会儿,包间门被人敲响。


    穆砚钦说了声进,门被人推开,三个男人走了进来。


    三个人把高矮胖瘦占全了。


    他们长得大相径庭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出奇的一致,见到穆砚钦他们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矮瘦男人看了眼霜见,问穆砚钦:“我说你啥时候喜欢吃甜品了,原来是点给这位美女的。”


    穆砚钦把手中水杯搁下,“喂,你们三个能不能有点眼色?我今天有客人看不见么?”


    霜见闻言,忙摆手:“没关系,人多吃饭热闹。”


    她说着视线来回在三人身上扫过,越看越觉得这三人在哪见过,很面熟。


    矮瘦男人笑着提起茶壶给穆砚钦的杯子倒水,“你看人姑娘都不介意。”


    “就是。”高大健硕的男人附和。


    “你还没给我们介绍呢,这位美女是谁啊?”黑壮男人问。


    “啊,我想起来你们是谁了?”霜见忽而出声,声音清亮。


    四人齐齐望向她。


    尤其穆砚钦,他嘴角勾起,端起玻璃杯轻呷了口放下,侧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看着霜见。


    “说说看,他们是谁?”


    “他们不就是以前”霜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闭上嘴,出口的话戛然止住。


    她现在是阮霜见不是阮诺,不应该见过这三个人。


    “怎么了?他们不就是谁?”穆砚钦眼睛里的坏笑都快溢了出来。


    对面三个男人一脸认真看着霜见,疯狂思考他们在哪见过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霜见不自在敲了一下脑壳,“搞错了,我把他们认成我同学了,突然想到我那三个同学现在都不在上虞。”


    “哦认错了。”穆砚钦一脸兴味点头,“我就说你这脑子和眼睛都不怎么样,一认错就是三个,还是这么老的三个,能和你是同学?”


    三个男人面上笑容逐渐消失,说谁老呢?他们和他不是差不多大么。


    霜见眼神躲避干笑两声,捧起水杯一个劲地喝水。


    穆砚钦收敛玩笑地口吻,给她介绍起三人。


    那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是王超,基地的保安队队长。


    矮瘦男人是马志新,后勤部经理。


    黑壮男人叫李光亮,是物业部经理。


    介绍完,穆砚钦又说:“我上高中时,马志新他妈妈在我们学校门口开了家面馆,他们三个经常去帮忙,我经常去吃,一来二回我们就认识了。”


    是了,是了,就是学校门口那间很小的面馆,她见过这三个人。


    霜见这么想着,嘴上却说:“哦那你们认识挺久了。”


    马志新笑说:“确实挺久,要说我们和砚钦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仨也不知是走运还是倒霉,那时候他高一开学没两天”


    他把当初他们敲诈明杰高中学生,穆砚钦是怎么见义勇为把他们揍一顿,又是怎么给了他们一张银行卡,救了王超奶奶的事说了一遍。


    穆砚钦从未明说他对隔壁墓山葬的那位是什么心思。


    但他们猜也能猜出个大概,他如今能走出来,他们作为兄弟很为他高兴,就想为他多说两句好话,让人小姑娘知道他的好。


    霜见听了却是神情渐渐凝重。


    她问:“也就是说他高一才开学你们就认识了?”


    马志新点头,“对啊,从那以后他经常来我家面馆照顾生意。”


    “哦,是吗?”霜见看了穆砚钦一眼。


    穆砚钦朝她挑眉,“怎么了?我一开学就认识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有,当然有问题。


    时隔十五年,霜见发现自己当初被穆砚钦当个傻子耍了。


    阮诺高一开学一段时间后,保姆家里有事请假,董音竹不会做饭,她那段时间早上都是出去吃。


    那天她去了马志新家的面馆,吃了没两口,就看见马志新他们三人不太友善地围住穆砚钦。


    她那时和穆砚钦没打过交道,只是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穆砚钦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帅成绩好,才入校不久就被评为明杰校草,硬是把霸榜两年的高三学长给比下去了,贴吧上一群迷妹天天打卡。


    阮诺在艺术班,班里女生很多,少女的心思热烈又赤忱,从她们口中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穆砚钦。


    她也在去找楚川时,见过他们在一起打球、吃饭,知道楚川有这么个朋友。


    所以当看见三个看上去不太正派的人围着他时便格外留心。


    马志新问穆砚钦:“吃完了?”


    “嗯。”


    “一碗小排面,一屉小笼包,一共十六。”


    穆砚钦很拽地放下筷子,“今天没带钱。”


    闻言,李光亮霎时从背后勒住穆砚钦的脖子,“志新,他说没钱,这不是吃霸王餐吗?”


    马志新一脚踩在穆砚钦坐着的长凳上,“真没带假没带?”


    “真没带。”


    王超身材高大,他弯起手臂,展示他的肱二头肌:“兄弟,你胆子挺肥,竟敢在这吃霸王餐,说吧,是留胳膊还是留腿。”


    阮诺再也坐不住,她蓦地起身,“留钱,我留钱。”


    她小跑着冲过去,把身上的钱一股脑放在穆砚钦坐着的那张桌上。


    马志新三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马志新看了看阮诺,又瞥了眼穆砚钦,而后拿起桌上的钱数了数。


    “你自己吃了八块,他十六,一共二十四,你这就二十。”


    阮诺懵然看着马志新手里的钱,她身上居然只剩二十了?


    马志新笑着看她,“还差四块,小姑娘,你这钱也不够啊?”


    他的笑在阮诺眼中就是阴笑,她警铃大作一把拉起穆砚钦。


    “我们就是明杰的学生,回学校问同学借了钱晚上放学就来还你。”


    她把穆砚钦牢牢挡在身后,明明纤细瘦弱的身体,那一刻像是长出了坚硬的铠甲,强势又勇敢地护住高出她一个头不止的人。


    穆砚钦唇角忍不住勾起,“阮诺,其实我和他们,”


    “你和我们有仇,我想起来了,前一段时间就是你把我打了。”王超突然开口打断穆砚钦的话,语气耐人寻味。


    阮诺正回头看向穆砚钦,好奇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时就听见王超的话,她面容一僵,问穆砚钦:“他说的是真的?你前段时间打他了?”


    穆砚钦望向王超,而后点了点头,他前段时间确实把他们三个敲诈高中生的小混混打了。


    “嗬!你还挺敢做敢当,打我还想来吃霸王餐,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王超说着又把他的肱二头肌亮了出来。


    阮诺见状吓得拽着穆砚钦就跑。


    “诶,诶,诶”身后传来三人错愕的声音。


    阮诺不敢回头,闷着头拉着穆砚钦一个劲向前冲。


    “别看他们,快跑,进学校就好了。”她边跑还边提醒穆砚钦。


    直到进了校园,阮诺才气喘吁吁松开穆砚钦的手。


    少年眉眼清俊,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你认识我吗?就这么帮我。”


    阮诺点头,“认识,你是楚川朋友。”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你下次经过那家面馆绕着走别再招惹他们,那三个人长得奇形怪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那四块钱我晚上会送过去,我是女生,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是楚川朋友。”穆砚钦重复了一遍,忽然,他俯身凝着她,“你眼睛不好,脑袋好像也不太灵光。”


    阮诺回望着他,“嗯?”她想起之前他叫自己名字,“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楚川告诉你的?”


    穆砚钦摇头,“秦书棋,我妈。”


    “啊?你是秦老师儿子?”


    “嗯,你那段时间经常来我家练琴,竟然没认出我,说你眼睛有问题真是一点没冤枉你。”


    怪不得之前她去找楚川,余光里总感觉穆砚钦在看自己。


    先前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他是真的在看她,他应该是在奇怪明明认识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阮诺从震惊中回神,“我每次去,你都坐在沙发那看电视打游戏,我都是直接去的琴房,没在意过。”


    穆砚钦轻笑了声,“是,怪我没主动跟你打声招呼,净顾着看电视打游戏了。”


    阮诺不好意思地抿抿嘴,“那个,听说秦老师生了个女儿,恭喜你多了个小妹妹。”她嘻嘻笑着,“秦老师最近怎么样?是不是生完孩子恢复差不多又忙起来了?”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她前段时间刚离婚带走了她小女儿,她现在怎么样我还真不知道。”


    阮诺面上笑容凝固,“不好意思。”


    穆砚钦笑意不在,“走了,今天谢谢你。”


    少年被晨光镀上一层光晕,他眉眼桀骜,一件蓝白色校服也让他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穆砚钦转身没进树荫里,明明前一刻还光彩夺目的人,这一瞬却变得暗淡落寞。


    阮诺没忍住追上去。


    穆砚钦停住脚步,侧眸望向她。


    她眸子清亮璀璨,像白日里的两颗耀眼的星星,声音如同山间清泉一样轻柔:“其实有些婚姻的存在本就没有意义,她是妈妈也是她自己,我只和她学了十来次钢琴,但能感受到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一个好妈妈,可她应该不会是个坏妈妈,不然她不会带走还不到一岁的小妹妹。”


    “她不是丢下你,只是想竭尽所能找回她自己。你也一样,你不仅是她儿子,也是你自己,自己过得开心最重要,其他人都不重要。”


    她在和秦书棋学钢琴的那段时间里从未见过穆砚钦的父亲,可想而知,穆敬桥并不顾家。


    她观察过秦书棋,她面上总是带着笑但看起来并不快乐,和董音竹有脾气就发泄的性格截然不同,她维持着成年人最擅长的体面。


    那时的阮诺不懂大人的世界,但是作为父母亲的孩子,她希望爸爸妈妈是相爱的,是互相信任的,一家人在一起时一定是欢笑多过争吵的。


    如果没有,她宁愿父母分开,最起码回到家,家里是清净的,她不用提心吊胆时刻准备应对随时爆发的战争。


    阮诺说完朝穆砚钦笑笑,转身小跑着离开。


    穆砚钦却站在树荫下,久久无法挪步。


    秦书棋选择带走穆遥毫不迟疑,却从未问过半句他的意愿,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丢下了。


    可阮诺,作为一个陌生人,却能在“危急关头”不抛下他。


    那是他在秦书棋离开后第一次感受到被坚定地选择。


    她说的那番话,更是让他一直耿耿于怀很久的心结被轻柔地抚平。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才被秦书棋抛弃,现在他却奇迹般地从那种自我怀疑中挣脱了出来。


    那天是秦书棋走后他觉得最幸福轻松的一天。


    穆砚钦也从回忆中抽身,他侧眸看向发怔的霜见,唇瓣弯起浅浅弧度。


    “想什么呢?阮老师。”


    霜见望向眼前四人,直至此刻她才明白,那天的事是一场乌龙,人家好友之间互相玩笑的情趣,她却当了真。


    她记得那天晚上放学她去还完钱后,警告马志新他们要是再敢找穆砚钦麻烦,她就报告老师。


    穆砚钦后来有没有绕着面馆走她不知道,反正高中三年她是再也没去过了。


    霜见越想越觉得自己傻到家了,她憋屈地看了穆砚钦一眼。


    穆砚钦似笑非笑回应她,要不是自己现在是阮霜见,她都要怀疑他这副神情就是在向她挑衅。


    霜见拳头越握越紧,好想揍他怎么办。


    她紧抿着唇气呼呼盯着他半晌,蓦然卸下口气。


    她现在只能扮演好霜见,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事呀,你们食堂的菜口味真不错。”-


    穆砚钦动作很快,当天晚上那台钢琴就送到了霜见家里。


    霜见收到钢琴拍了张照,给穆砚钦发了过去。


    霜见:【谢谢你哦,钢琴已收到,真的很喜欢。】


    穆砚钦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尝一口,不知道是不是酒太甜,他嘴角上扬,眼里也全是笑意。


    穆砚钦:【谢谢不能只嘴上说,请我吃饭。】


    酒馆里有个乐队在演出,架子鼓打得震天响。


    邵亭岳凑到穆砚钦身边大声道:“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淫/荡。”


    穆砚钦熄灭手机屏幕,“要你管。”


    “该不会真是霜见妹妹吧?”


    穆砚钦没吭声,自顾自喝酒。


    “你真喜欢女人啊?你还会喜欢女人?”邵亭岳不可置信问他。


    “不会说话就滚。”


    “你怎么突然开窍了?这霜见妹妹不简单,把你们一个个迷得五迷三道的,幸亏我这人专一,只爱我家萌萌,不然我要是出手,也没你们什么事了。”


    邵亭岳的女朋友转眼已经从小蕊变成萌萌了,但他依然大言不惭。


    穆砚钦满是鄙夷瞥了他一眼,“就你?有多远滚多远。”


    他抬手去拿矮几上的高脚杯,还没碰到,邵亭岳率先抢过。


    他一边避让穆砚钦来夺酒杯的手,一边问他:“不是,你这样让秦追怎么办?他可是你亲迷弟,你有点不讲武德。”


    “阮霜见不喜欢他。”


    邵亭岳表情复杂,把穆砚钦酒杯添满推到他面前,“这么说,霜见妹妹喜欢你?”


    穆砚钦顿了顿,喝了口酒,“现在还不喜欢。”


    “现在还不喜欢你在这得意个什么劲儿啊?钦哥哥,你这老和尚到底会不会啊?别好不容易动次心,人给你追丢了,加把劲儿啊!”


    “你什么都不懂,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邵亭岳看着一个方向,点头,“是!我哪有你懂,节奏大师不是白玩的。”


    他撞了撞穆砚钦胳膊,朝右前方抬了抬下巴,“穆大师,你亲迷弟来了,依你看,他这走路带风的节奏,是准备过来干残你,还是干死你?”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大肥章,祝各位盆友阅读愉快哦……


    第34章


    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秦追停在穆砚钦面前, 垂眸盯着他。


    穆砚钦抿了口酒,抬头问他:“怎么了?”


    “出来,我有话问你。”秦追很少用这种语气和穆砚钦说话。


    他面上惯常有的笑容此刻找不到一丝苗头。


    穆砚钦放下酒杯,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秦追转身欲跟上, 邵亭岳猛地拽住了他。


    “小追, 你别生气,你哥这么多年什么个德行你最清楚。”


    他揽住秦追肩膀, 在他耳边道:“他都三十了, 好不容易,你我不是要你让着他啊, 就是希望别因为这事影响你们兄弟感情。”


    “我知道, 我就是想问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


    “霜见妹妹是挺好的, 但是你也说你哥对你最好,我是觉得自己兄弟和女人,还是兄弟更重要,你看那个小蕊,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能多看你哥几眼, 兄弟和女人, 我果断把她给踹了。”


    “那我哥也会选我这个弟弟吗?”


    邵亭岳一顿,嘿嘿笑了两声, “他又老脾气又差,不像你, 长得帅性格好,还这么年轻, 想追哪个小姑娘不都轻轻松松, 你说是吧?”


    “亭岳哥。”秦追看向他胸前:“我怎么感觉你心跳的位置跟我们不一样。”


    “心跳位置?”邵亭岳疑惑地探上胸膛左侧, 秦追把他手拉到右边, “你摸错位置了,你的心应该在这边。”-


    兄弟二人进了隔壁的咖啡店坐下。


    “哥,你喜欢霜见老师?”秦追开门见山。


    “嗯。”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你还…”秦追顿了顿,“上次你醉酒是不是也是装的?”


    “是。”


    穆砚钦回答得太过坦然,秦追神情复杂看着他。


    柔缓的音乐在咖啡店里流淌,隔壁桌的几个男生相谈甚欢,不知说到什么,几人哄堂大笑。


    而穆砚钦和秦追丝毫不受影响,陷入无声的对峙。


    服务生送上咖啡,僵持氛围被打破,穆砚钦看了秦追一眼道:“你没必要用这种姿态和我说话,你们没在一起。”


    “可是你明知道我的心思,你就不能喜欢别人吗?”


    “你说呢?”穆砚钦反问。


    秦追握在杯耳上的手一僵,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他不能,否则也不会三十岁了还没谈过一次恋爱。


    秦追情绪复杂。


    感情上,他很替穆砚钦高兴,这么多年他哥终于有了喜欢的人,这事要是往常,他一定会铆足了劲帮他哥追爱。


    可理性上,他、霜见还有穆砚钦都是独立个体,他喜欢霜见就应该去争取,和其他都无关。


    秦追心底一番天人交战后说:“哥,别的什么我都可以让着你,唯独这事不行。”


    秦追举起杯子,“我以咖啡代酒先跟你赔个不是,你别怪我。”


    说完他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冰咖啡喝了个干净。


    穆砚钦抬了下杯子也喝了一口,“不用你让,她不会喜欢你的。”


    秦追顿时面色一僵。


    穆砚钦觑着他的神色,唇角勾起,“当然,她现在也不喜欢我。”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别想太多,该干嘛干嘛。”他站起身,“还有别的事吗?”


    秦追摇头,“没了。”


    “没了就去开车,我跟你回去看看外公,喝酒了,不好开车。”


    “哦,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翌日,晨光轻柔落在崭新的钢琴上,纯白的钢琴只立在那就好似已经演奏出动听的旋律。


    霜见爱不释手轻抚钢琴。


    陈芳妹从卧室出来,“又是买黄金,又是买钢琴,没钱了吧?”


    她把一张存折放在钢琴面板上,“密码是你生日。”


    霜见起身,将存折塞回老太太裤子口袋,“不用,我有钱。”


    “给你你就拿着,这钱一直没给你就是因为你花钱太大手大脚了,不过想想人活一辈子只挣钱不花钱确实也没意思,这些年你妈给的钱我都存里面了,有一百多万,你不是还口口声声说准备买别墅吗?这钱就拿着吧。”


    老太太坚持把存折塞进霜见手里。


    “那就劳烦外婆先帮我存着,等买房的时候要是我钱不够,你再赞助一点。”


    霜见也没再把存折往老太太身上塞,而是直接进了次卧,放回了衣柜最底层的曲奇饼干盒子里。


    祖孙俩一起吃完早饭,霜见心情极佳地去上班。


    忙完一天,霜见出了教室就看见车妍笑坐在大厅等她,本就不错的心情愈发高兴。


    她眸子亮晶晶,“妍笑,你怎么来了?”


    “来请你吃饭呀。”


    霜见看了一圈,没找到七喜,有些失望道:“七喜呢?怎么没带来。”


    想到什么,她转身去教室提了个购物袋出来。


    “我给七喜买了一条裙子,本来还想找个时间给你呢,你来的正好。”


    车妍笑接过袋子,拿出粉色公主裙瞧了瞧,笑道:“七喜爱你不是没有道理的,你这个干妈就快取代我这个亲妈在她心里的地位了。”


    她牵着霜见上了车,神秘道:“我也送给你一个惊喜。”


    两人驱车来到一家餐厅。


    霜见一进去,就看见坐在角落的董音竹。


    她面上笑意顿敛,着急忙慌想避开,车妍笑眼疾手快挽住她。


    “董阿姨是我约来的,放心,她知道你会来。”她给了霜见一个安抚的笑容。


    霜见忐忑跟着车妍笑进去,在董音竹对面坐下。


    车妍笑道:“董阿姨,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你等好久了吧?”


    董音竹看了霜见一眼回道:“没事,我也才到。”


    霜见一直观察董音竹脸色,见她一切正常这才安心。


    桌下,车妍笑的手压在霜见的腿上,她说:“霜见,我把诺诺托梦给你的事跟董阿姨说了。”


    霜见疑惑看向她。


    车妍笑摁在她腿上的手微微用力,嘴角展开弧度,“诺诺想对我说的话你都告诉我了,她想对董阿姨说的话,你不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说嘛,我今天把董阿姨约出来,就是想让你把诺诺想对董阿姨说的话都告诉她。”


    董音竹面上没什么表情,听了车妍笑的话只是冷淡地将视线移到霜见身上。


    霜见明白了车妍笑的意思,她想帮她修复和董音竹的关系。


    想必在此之前车妍笑已经做过董音竹的思想工作了。


    车妍笑又说:“董阿姨,我相信霜见,她连我爱吃什么菜,曾经和诺诺做过哪些事都说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阮诺托梦告诉她的,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董音竹淡淡道:“你之前找我究竟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霜见紧攥的拳头骤然松开。


    她试探着开口,“董阿姨,阮诺姐最不放心的就是您,她让我替她跟您道歉,没有能够好好孝顺您就先离开了是她不好,她从来都没怪过您,她一直都知道您是爱她的。”


    董音竹听着肩膀便开始耸动起来。


    车妍笑到董音竹身边坐下,轻拍她后背安抚。


    霜见的泪水也不自觉落下,她抽了张纸擦干泪痕,继续道:“她希望您能保重好身体,开心一点,别总是让自己陷在过去。把她放在心里的一个角落就好,不要占据太多的位置,想起她的时候知道她也在想您就够了。”


    “总归是会再见的,再见时你把她没看过的风景,没听过的趣事,没吃过的美食都说给她听,就像小时候给她讲故事一样,一定要好好生活,连带着她那份一起活下去。”


    霜见见了董音竹两次,却都没能好好看看她。


    今天两人对面而坐,她才能仔仔细细端详她。


    董音竹有些瘦得脱了像,脸上没有一点肉,一层薄薄的皮肤紧紧绷着脸骨,头发烫成羊毛小卷高高盘在头顶,眼睛因为头发扎得紧被拉着吊起。


    乍一看过去,竟显出几分刻薄。


    可此时她泪眼婆娑,眼周因泪水洇湿睫毛染上点点黑迹,一个悲戚的母亲形象又十分鲜明。


    霜见轻轻抚上她落在桌面上的手,又说了一些独属于阮诺和董音竹之间的趣事。


    董音竹像是年迈的老人找到了一根拐杖,有了生命的支点,眼神里常有的躁意神奇般地消失了。


    这一次的母女相聚让二人关系突飞猛进,霜见临别时竟找到机会和董音竹拥抱。


    这是霜见重生以来解开的第一个心结,她觉得能这么和董音竹相处也挺好,和父母相认的执念在这晚开始松动了-


    暑期接近尾声,霜见能伴着夕阳下班的日子也接近尾声。


    自从家里有了新钢琴后,霜见每天一下班就赶回家,趁着时间不是太晚能在家里练会琴。


    周四最后一节课,霜见稍微拖了点堂,等孩子走后,她匆忙收拾东西。


    才提包准备出去,教室门被人推开,骆天骄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看来今天我是蹭不了你的车了。”


    霜见不明所以,“我马上就打车,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说着掏出手机。


    骆天骄抢过手机塞回她包里道:“外面有人接你下班。”


    “接我下班?谁啊?”霜见疑惑走到教室门口往外张望,只见男人颀长身影立在三角钢琴旁。


    他半倚在琴架上,姿态慵懒,正垂眸看手机,听见动静,直起身朝她看过来。


    霜见愣了一瞬,“穆遥今天没课,你怎么来了?”


    他向她走了过来,额前碎发轻微晃动,浓色的双眉时隐时现。


    “看来有人忘了还欠我一顿饭。”


    骆天骄从霜见身侧经过,“我今天得自己坐地铁,就先走啦。”


    她眼底的笑意明显,霜见知道她误会了,想解释,可骆天骄只留给她一道欢快的背影。


    霜见回过神再次看向穆砚钦,“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馄饨。”霜见抿唇一笑,“所以还是吃你想吃的吧,西餐、日料还是四季楼?”


    穆砚钦有多挑剔霜见很清楚,请他吃饭一定要顺从他那张刁钻的嘴。


    “那就馄饨,别一副我就是来宰你的口吻。”


    “我不是这个意思。”霜见解释:“我不知道你会突然来,所以没想好请你吃什么。”


    穆砚钦转身往外走,“我就想吃馄饨,走吧。”


    车子在老濮记门口停下。


    霜见解开安全带,“这家馄饨很好吃,你今天尝尝看。”


    她沉吟片刻道:“今天不算我请你,算你陪我来吃我爱吃的,下次再请你吃你爱吃的。”


    穆砚钦弯唇调侃:“我们阮老师就是大方。”


    “没有穆董大方,好几万的钢琴说送就送,我这才哪到哪。”


    穆砚钦啧了声道:“你这话怎么这么像反话。”


    “哪有?就是单纯夸赞你慷慨大气,对了,王霏霏暑假就是在这家店打工的,不知道今天在不在。”


    两人一进店就看见正在送餐的王霏霏。


    这次小姑娘一改往日态度,倒是很礼貌地跟两人打招呼。


    霜见问她:“你几点下班?还是和上次一样,很晚吗?”


    “没有,现在七点下班,干完今天就不干了,要准备开学了。”


    穆砚钦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正好,我们吃完送你回去。”


    王霏霏没再说话,认认真真擦干净桌子,捧着脏碗去了后厨。


    霜见去柜台点餐,特意交代道:“老板,有一碗馄饨不要放姜丝。”


    老板娘应下。


    很快,老板娘捧着托盘过来,看见穆砚钦,她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是你啊?今天带着朋友过来吃的?”


    霜见茫然看向两人,这两人居然认识?


    穆砚钦淡淡一笑,“嗯,她喜欢吃馄饨。”


    老板娘口吻十分熟稔,“我就说呢,原来是你不要姜丝,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她笑盈盈看了眼霜见,对穆砚钦道:“眼光不错。”


    话落又顺手拿起桌上几乎空了的醋罐,从身后空桌上换了瓶满的。


    穆砚钦拿起醋放到霜见碗边。


    霜见道了声谢。


    “不谢,你照顾我,我自然也要照顾你。”


    霜见掀眼看他,强装镇定向碗里加醋,“我就是每次和你们一起吃饭时观察到你不爱吃姜的。”


    “你没事观察我干什么?该不会是…”穆砚钦眸底全是笑意。


    霜见狐疑望着他,“什么?”


    “暗恋我吧?”穆砚钦在一番拖腔拿调后终于蹦出这四个字。


    第35章


    我要吃醋


    霜见急忙放下醋罐, 连连摆手,“你千万别误会,我知道我不配,你放心好了, 我喜欢谁也不敢喜欢你。”


    穆砚钦嘴角弧度慢慢拉平, 他从没想过,自己曾经说的话会以这样的方式, 时隔多日后刺进自己的耳膜里。


    他低头拿起汤匙在碗里搅动, 一颗颗小馄饨在碗里旋转起来,汤卤溅出一滴, 恰巧落在他手背上, 若有似无的灼烫感让他心下一滞。


    他丢下汤匙, 才平稳的葱花又随即荡开。


    “阮霜见。”


    “嗯?”


    他盯着霜见,“你推荐的这家店不怎么样,口味太淡。”


    “老板娘都认识你,说明你经常来。”霜见嘀咕:“嫌不好吃,你还总来。”


    “你管我, 我乐意。”他皱着眉毛, 语气不耐,“我要吃醋。”


    霜见愣了一瞬, 把醋朝他方向推了推。


    “你给我倒,你倒多少就给我倒多少。”


    霜见狐疑看着他, “你确定?”


    穆砚钦微扬下巴,“嗯。”


    霜见窃笑一声, 伸手去够醋罐, 谁知一不小心碰掉桌上的手机, 手机砸到旁边的椅子上, 又落到地上,连环声响传来,霜见忙去捡手机。


    手机屏上出现道道横七竖八杂乱裂纹,霜见心疼地用手去擦。


    “坏了?”穆砚钦问:“给我看看。”


    霜见心疼地把手机递过去。


    穆砚钦查看了一番,“没事,应该是膜碎了,屏没事。”


    “幸好,这手机应该是新买的,坏了就可惜了。”


    “你自己的手机是不是新买的你不清楚?还应该是。”


    霜见一噎,尴尬噤声。


    她把手机装回包里,再次拿起醋罐,“给你倒醋。”


    她存心作弄穆砚钦,当真给他倒了和她差不多量的醋,清亮的汤色眼见着变黑,她才罢手。


    “砚钦哥,慢慢享用吧。”她得逞般坏笑着。


    穆砚钦看着她甜甜的小梨涡,弯如月牙的双眸,唇角扯出抹笑意。


    还挺腹黑。


    他毫不在意拿起汤匙,一口口吃着馄饨,很快一碗见底,吃完不忘赞一句:“加了醋味道还不错。”


    霜见傻了,她的醋量一般人都难以忍受,就连楚川都不能尝她加过醋的馄饨,说她牙齿还健在简直是个奇迹。


    穆砚钦竟然这么甘之如饴?


    口味倒是挺重。


    两人吃完差不多正好七点,他们略等了几分钟王霏霏就下班了。


    这次,王霏霏没有推拒,跟着两人上了车,小姑娘虽然依旧不大理他们,但总归没再说什么刺人的话。


    霜见见王霏霏态度软化,打铁趁热跟她套近乎:“霏霏,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这样联系起来方便。”


    “我不用微信。”


    听见这话,霜见下意识看了眼穆砚钦,这两人还挺像,想要他们微信都挺难。


    霜见蔫蔫“噢”了声,就听王霏霏报了串数字。


    霜见疑惑看向她。


    “□□。”她说完推门下车。


    霜见笑着拿出手机添加王霏霏好友,洋洋得意:“嘿嘿,□□我也有。”


    穆砚钦轻笑出声,“就这点出息。”-


    霜见最近收了一个新生,一个小学四年级的男孩。


    男孩妈妈给男孩报名时说他已经学了四年钢琴,并且还给霜见看了男孩六级的证书。


    可是今天第一天上课,霜见发现男孩完全处于蒙圈状态,最基础的乐理知识都似懂非懂,指法也异常生疏。


    霜见耐下性子一点点给他讲解示范,慢慢带他抠细节纠正手型,一节课效率极低。


    下课后,霜见领着孩子出教室。


    男孩今天是他父亲送来的,他正在前台和胡春玲说话。


    霜见带着孩子过去,正准备跟孩子爸爸说明男孩上课情况。


    胡春玲迅速瞥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霜见面露疑惑,还没来得及反应,男孩父亲朝她看过来。


    她朝男孩父亲微微一笑:“嘉铭爸爸,我跟你说下嘉铭上课情况,他现在手型还是有点问题,我已经纠正了,等会我会把正确手型的图片发到他妈妈手机上,在家练习时你们可以督促他,还有就是他乐理”


    男人抬手打断他,“你别跟我扯这些,我问你,你们一节课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霜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认真回复。


    “一个小时九百八对吧?”男人粗声质问。


    霜见感受到异样,但仍保持微笑颔首。


    “你一节课喝了五次水,算你一次两分钟,一共就浪费了十分钟,你的时间是我花钱买的,我作为消费者一个小时花九百八,那你一分钟都不应该少。”


    霜见看了胡春玲一眼,胡春玲面露苦笑。


    男人声音洪亮,大厅里人来人往都围聚过来。


    胡春玲道:“嘉铭爸爸,您的质疑我们能理解,但是人喝水再正常不过,况且老师上课本就说话多,口渴喝水是在所难免的,希望您也能体谅我们。”


    男人嘴周都是胡茬,黑黢黢一片,看不清肤色,随着他说话,一张嘴巴开开合合,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你们理由可真多。”他一把扯过男孩,男孩跌跌撞撞栽到男人身边。


    霜见下意识抬手想去扶,只是还没碰到孩子,他爸爸就一手提起他,又稳稳将他放在地上。


    男人冲着孩子嚷道:“我就说别学这些玩意儿,除了烧钱什么鸟用没有,就你妈一天天能的,这钱花在哪不好?”


    他上下打量霜见,“就你这样年纪轻轻能有什么能耐,凭什么收九百八一节课,你怎么不去抢啊?”


    他越说越生气,指着霜见和胡春玲道:“你们就是欺骗消费者,九百八一个小时,少一分钟你们都是货不对版,你凭什么喝水,一个小时不喝水会死吗?喝就喝了还喝那么多次,我看你不是喝水,是存心划水,现在这世道,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骗,算我家倒霉,女人和小孩都撞到你们手里,吃相太难看。”


    霜见今天喝水确实有点多,主要是这孩子基础差,她说的话太多,说多了口干舌燥就忍不住喝水润喉。


    那男孩瑟缩在男人身边,低着头身体僵硬。


    霜见看了他一眼,温声对男人道:“嘉铭爸爸,您有质疑我们能理解,但是麻烦您先稍微冷静一下,嘉铭好像有点害怕。”


    “少跟我假惺惺来这一套,坑老子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胡春玲有些忍不住火道:“嘉铭爸爸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男人眉毛一横,脸红脖子粗怒斥:“我就说了怎么地吧?别人给你们面子喊你们一声老师,还真当自己是老师啦?什么玩意儿,狗屁都不是。”


    胡春玲顿时跳了起来,霜见一把按住她。


    她看向男人,眼里再无客套笑意,“这位先生,喝水是我的基本人权,你说这么多无非是觉得我的课程贵了,确实,我的课不便宜,不是什么样的家庭都能承受的起,如果你妻子报名前没有没有和你商量好,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你没必要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男人一听顿时脸涨得通红,他气息越来越急促,抬手就掀翻前台桌面上胡春玲的保温杯。


    杯子擦过霜见胳膊砸在地面,里面的热水将霜见的半边身子打湿,哐当一声落地。


    顿时,霜见左手小臂处白皙的皮肤烫得通红。


    周围人一阵慌乱,嘴里叽叽喳喳嚷了开来。


    胡春玲心下一惊忙拿纸巾替霜见擦拭。


    霜见脸皱成一团,紧紧抿着唇安耐住小臂上的灼烧感。


    “还好不是开水,我放这冷了一阵了,教室有烫伤膏,我找一下。”胡春玲推着霜见,“你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一下。”


    霜见缓了会,又对着手臂吹了吹感觉好些。


    所幸如胡春玲所说杯子里不是开水,不然这一下得掉一层皮。


    她摇头,“我没事。”


    胡春玲泄愤似的用蛮力一把推开堵在她们面前的男人,“那也得涂药,我去找药。”


    霜见冷冷看着对面显然有些心虚但仍旧一副强势姿态的男人。


    “你不用这样,你直接跟我们说你要退费就好,用不着拐弯抹角,让孩子看到自己父亲这么勇猛的一面。”她语气平和却反讽味十足。


    霜见走到前台电脑前,直接一番操作,把男孩剩下所有课的费用退回。


    男人知道自己今天有些过分,这烫伤没事还好,有事他这些报名费都不够赔的,也不敢再多待,拉着小男孩要走。


    霜见叫住他,她从前台抽屉找出两张一百元,走到男人面前拦住他。


    她把钱递给男人,“这里是两百块,买我喝水的钱,多的就不用找了。”


    男人气得唇瓣抖动,怒目瞪着霜见。


    霜见也不管他什么反应,直接把钱塞到孩子书包里,转身回了前台。


    胡春玲还是强行拉着她去洗手间用凉水冲洗伤处。


    冲好后回到前台,胡春玲帮她涂抹药膏。


    “你动作小一点,别蹭掉了。”药膏涂好后,胡春玲嘱咐霜见:“实在不行就请假吧,下节课是穆遥,你直接跟她哥说一下,你们熟,他不会说什么的,后面的课我帮你打电话跟家长说。”


    “说什么?”两人正说着,穆砚钦带着穆遥已经赶到,他今天有事来得有些晚,这个时间已经迟到了。


    他走到前台看见霜见左手小臂上一层薄薄的乳白色药膏,面色沉下,“这是怎么了?”


    霜见抬眸对上穆砚钦关切的目光,她不在意道:“哦,没事,不小心被热水烫了一下。”


    胡春玲收起药膏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幸好我杯子里的水不是开水,不然非得烫掉一层皮。”


    穆砚钦眸光顿冷,“你们就这么放人走了?”他转身就往外走,“上节课的,应该没走远吧,他穿的什么颜色衣服?开的什么车?”


    他大步流星,脚下生风,说话间人已经快出聆听了。


    霜见见状忙追上去,拉住他衣角,“我没事,真没事。”


    她晃了晃受伤的左手,“涂点药膏就不疼了,聆听打开门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穆遥若有所思看着穆砚钦,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霜见硬把穆砚钦拉回来,她才问:“霜见老师,你还能上课吗?”


    霜见给了她一个笑容,“当然能,我没关系。”


    “上什么上?少上一节课影响你当钢琴家了?”穆砚钦语气特别冲。


    穆遥:“哥,我就是关心一下。”


    “行了,你回车里。”


    “哈?”


    “废什么话,让你回车里等着。”


    “哦。”穆遥一步三回头出去了。


    她哥不对劲


    等穆遥一走,穆砚钦拉着霜见也要走,“干嘛?”


    “带你去医院。”


    霜见抽回手,“我真没事,不信你问春玲姐,那保温杯开着盖子已经晾了好一会儿了,里面水真不是特别烫,就刚开始烫到有点痛,一会就好了。”


    穆砚钦看向胡春玲,胡春玲点头肯定霜见的话。


    “再说,春玲姐都帮我抹过药了,现在都不是很红了,你看。”


    她弯起手臂,将烫伤处递到穆砚钦眼前。


    穆砚钦捉住她纤细的手腕。


    他拇指指腹在她腕骨处下意识反复摩挲,眸光如同柔软的羽毛来回抚过霜见伤处,温柔得小心翼翼。


    他抬起霜见手腕,俯首靠近,对着她小臂处轻吹,“真的没事?”他抬眸,深深看进霜见眼底,“你确定?”


    霜见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微笑点头:“你让穆遥进来上课吧,我真没事。”


    阮言进来时恰巧撞见这一幕,一个温柔小心中透着紧张关切,另一个接受得自然又理所应当。


    第36章


    阮霜见是我女儿!!!


    阮言笑意稍显僵硬看向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手。


    霜见抽回手, 疑惑问她:“你来找我的?”


    她没回霜见的话而是看向穆砚钦,“砚钦哥,你和乔露姐到底怎么了?她这些天心情很不好,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可别因为一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穆砚钦皱眉, “没有不愉快,也没什么感情。”他对霜见说:“你后面请假吧, 不去医院也别上课了。”


    霜见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阮言现在居然和乔露关系这么好, 为了乔露她还特地跑来劝说穆砚钦。


    霜见心底隐隐泛起一丝酸意,她姐姐的位置好像被人彻底取代了。


    她想得入神, 视线便不由自主落在阮言身上。


    穆砚钦见她这样看着阮言, 意识到两人关系, 便缓了缓神色对阮言道:“我和乔露没什么不愉快,你别瞎操心。”


    阮言弯起唇:“那就好。”


    她好似才注意到霜见受伤的小臂,关切问:“阮老师手怎么了?”


    霜见不在意看了眼手臂,“没事,被水烫了一下。”


    话音才落,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霜见走至一边去接电话。


    也是巧了,打电话的是穆遥后面一节课学生的家长, 因为家里临时有事,所以特地打电话来和霜见请假。


    这下好了, 上午的课彻底不用上了。


    霜见握着手机回来时,穆砚钦瞥见她碎裂的手机屏, 问她:“你怎么还没换手机膜?小心划伤手。”


    霜见看向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划过, “还好, 不划手,等过两天休息我再去换。”


    穆砚钦正欲开口,默默站在一边的阮言截住话头。


    “阮老师,其实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的,有个事情想麻烦你,我有部新戏马上要开机,我在里面正好要扮演一名钢琴老师,能不能请你给我做一些简单的指导?”


    霜见已经和董音竹关系缓和,如果阮言也愿意接纳她,那就太好了。


    她点头,对穆砚钦道:“那遥遥不上课的话,你带她先回去吧。”


    阮言忙说:“砚钦哥,你等我一下吧,我打车过来的,麻烦你一会送我一下可以吗?我就请教几个问题很快就好。”


    “那我在车上等你。”穆砚钦又交代霜见,“如果实在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


    教室里。


    阮言坐在椅子上,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已然消失,她双手环胸看向霜见。


    “抱歉,我并没有什么需要向你请教的,只是想和你说两句话。”


    “第一,别打砚钦哥的主意,他和乔露姐青梅竹马,你横插一脚那叫小三。第二,别再找我妈,否则,”她起身仰脸盯着霜见,“我会让你后悔的。”


    霜见愕然看着她,惊讶她的变脸速度。


    看来自己的死让她对原主成见极大。


    阮言的话说得很不好听,霜见压抑着心底隐隐的不适,一字一句说:“首先,我和穆砚钦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其次,穆砚钦和乔露并不是情侣关系,我即使对穆砚钦有什么想法也不是小三,再来,董阿姨如果愿意见我,那就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你也无权干涉。”


    阮言的态度和话语明显带着恶意,霜见无心再和她周旋,她转身拉开教室门,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阮霜见,我再说一遍,如果你敢再接近我妈,我会让你后悔的。”


    阮言丢给霜见一个警告眼神疾步往外走。


    穆砚钦的车就停在路边,她牵起嘴角走了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见穆遥坐在里面,只得关上门去了后排。


    车子开出不久后,阮言感慨般对穆砚钦说:“看见阮老师总是不可避免想起姐姐。”


    她调整坐姿,看向前排的后视镜,试图看出穆砚钦面上神色。


    穆砚钦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与她相撞,很快移开视线。


    “阮诺的死跟她没关系。”


    阮言笑笑,“姐姐不能说话了,我不想替她原谅任何人,砚钦哥,你作为姐姐的朋友,应该知道她会爱谁…恨谁吧?”


    穆砚钦语气很淡:“她不会恨阮老师。”


    阮言泄气般靠向椅背看向窗外。


    车子行驶一段路程,阮言突然出声:“砚钦哥可以路边停一下吗?”她指着路边的一家店铺,“这家冰淇淋店我和姐姐以前可喜欢来了。”


    穆砚钦看向窗外,把车在路边停下。


    阮言问穆遥:“遥遥要吃什么口味的?”


    “我都行。”


    “那砚钦哥呢?”


    穆砚钦摁下解锁键,“我不用。”说完他率先下车。


    阮言下车看见穆砚钦往一家维修手机的店走去,她敛去笑容去了冰淇淋店。


    等回到车上,她递给穆遥一个草莓味的甜筒。


    “你哥还没回来?”


    穆遥道了声谢接过冰淇淋,“还没。”


    阮言小口小口抿着手里冰淇淋,眼睛却紧紧盯着穆砚钦所在的那家店铺。


    很快,她看见穆砚钦提着一个小袋子出来。


    穆砚钦上车,她扬起唇:“砚钦哥,这家冰淇淋真的很好吃,你没吃到可惜了,特别是抹茶味的。”


    她将手里甜筒从前排座位中间伸过去,“就是这款,我和姐姐都很爱吃。”


    穆砚钦往左避让,看了眼突然出现在身侧的浅绿色冰淇淋,丝丝缕缕抹茶的味道钻入鼻尖,他嗯了声。


    阮言收回手又问:“你手机坏了吗?怎么去修手机的店?”


    穆砚钦扫了眼前排,没地方放,便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扔到了后排。


    “没有,买了点东西。”


    阮言看向座椅上已经从纸袋里露出半截的手机膜,脑海里突然闪现之前在聆听,穆砚钦问霜见怎么没换手机膜的场景。


    她面色一僵,唇齿间的抹茶泛着苦气,胃里的冰淇淋像是重新凝结住,凉得全身发紧。


    车在阮言家小区外停下,阮言下车目送车辆驶远后快步走到垃圾桶前,将手里已经快化成水的冰淇淋丢了进去。


    她踏进自家院子,就看见阮亚则在给花花草草浇水,她叫了声“爸”后,径直进了客厅。


    董音竹见她回来,和阿姨交代两句从厨房走了出来。


    “这个时间怎么回来了?”


    阮言在沙发上坐下,“今天没什么工作安排,想着回来陪陪爸爸妈妈。”


    董音竹自从上次见完霜见后状态好了很多,身上戾气消磨了不少,眉眼变的温和,面上的刻薄都淡去几分。


    她笑着端来一盘水果放在阮言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妈妈。”


    母女二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阮亚则从外面走了进来。


    阮言倾身从水果盘中拿起一颗西梅撕了皮,递给董音竹。


    “妈,你知道我下一部戏要扮演一名钢琴老师吧?”


    “知道,你多做做功课,伍靖导演虽然年轻,但是导过的几部剧收视率都不错,你好好打磨打磨演技,把剧本研读透了。”


    “当然,我今天特地去找阮老师。”她声音稍微提高了点,“就是阮霜见,她不就是钢琴老师吗,我去找她取取经。”


    阮亚则拿着一本书在对面沙发上坐下,闻言抬眸看了阮言一眼。


    “那个小姑娘…”董音竹停顿须臾,“还不错。”


    阮言笑意淡了几分,“嗯,可惜今天我去的不是时候。”


    “怎么了?”董音竹问。


    “她受伤了,被开水烫了,很严重。”她说着伸出自己小臂,指了一个位置,“滚烫的开水全泼她这里了。”


    董音竹面色凝重些许,“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去医院了吧?”


    阮言摇头,“她没去医院,倔得很,一群人劝她就是不肯去,我看着严重得很。”


    她瞥了眼对面双手紧攥书页的阮亚则道:“不知道会不会感染呢,她那手可是弹钢琴的手”


    虽然董音竹现在对霜见改观,没之前那么恨她,但也仅止于此,又问了两句,感慨了句,“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固执”,便转移了话题-


    霜见上午只上了一节课,中午休息过后还是准备正常上课,谁料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过来。


    阮亚则居然打电话询问她手臂的受伤情况,她很诧异:“您怎么知道我手被烫伤了?”


    “我是听言言回来说的,她说你伤得特别严重,那么重怎么不愿意去医院?”


    原来是阮言说的,她那么恨自己怎么会告诉爸爸自己受伤的事?


    但是面对阮亚则的关心,霜见还是很开心。


    “我没什么事,同事给我涂了药膏已经好多了,没有很严重。”


    “你冯伯父去国外前特地交代我要帮忙照看你,我马上开车接你去医院看看,烫伤不治疗万一感染了可不得了。”


    阮亚则态度很强硬,坚持要带霜见去医院,霜见清楚自己没什么事,但爸爸关心她,她又怎么会拒绝。


    况且能和爸爸单独相处,能像小时候一样被爸爸带着去医院她求之不得。


    霜见挂断电话,直接联系下午上课孩子的家长请了假。


    阮亚则约莫四十分钟后赶到。


    爸爸车子没有换,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和布置,霜见恍如回到了从前。


    阮亚则看了看她的手臂,“看上去还好,言言说得太夸张。”


    “真没事,我都说了是小伤。”


    “保险起见,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


    霜见笑得很甜,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这一刻她好庆幸自己还活着,还能活着见到自己的家人。


    爸爸关心她,妈妈也不再记恨她,妹妹康健能陪伴在父母身边,她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她笑得眉眼弯弯,“好,谢谢阮叔叔。”


    话音刚落,眉眼间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副驾驶门被人猛地拉开。


    车外光线和灼热的空气霎时间涌入,霜见惊得一颤,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便被薅住头发往外拖拽。


    眼前的车顶瞬间变成阴云密布的天空,厚重的灰色云彩遮天蔽日,不留一丝缝隙。


    她双腿和后背在沥青路面上迅速擦过,滚烫的地面快要把她融化。


    一切来得太突然,霜见连声惊叫,双手死死护住头发,双脚不停踢蹬。


    那人突然用力一甩,霜见陡然砸向地面,她以手护头,之前烫伤的小臂被蹭掉一层皮,痛得眼泪瞬时溢出眼眶。


    但霜见没时间喊痛,她慌乱爬起看向施暴者。


    只见董音竹正凶狠盯着她,她的身边还站着面无表情的阮言。


    阮亚则这时从车上下来,匆忙来扶霜见,手还没碰到人,就被董音竹一把推开。


    她抓住霜见衣领,猛地朝她扇来一耳光,“小贱人!”


    霜见迅速偏头,双手护在眼前,那一巴掌落在她受伤的胳膊上,火辣辣的痛感像是再次被开水浇透。


    阮亚则赶紧上前拉开董音竹,紧紧箍住她。


    “你干嘛?又发什么神经!”


    董音竹抬手就朝阮亚则脸上甩了一巴掌,“你还要不要脸了?她跟你女儿一样大,你也能下得去手。”


    阮亚则挨了一巴掌,但手上却不松,仍抱住情绪失控的董音竹。


    他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董音竹不停扭动,发了疯般想要从阮亚则怀里挣脱。


    正值中午,路上只有来往车辆,行人并不多,董音竹挣脱不开,便大声叫喊:“快来人啊,快来看啊,一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上虞师范阮校长姘头比他小二十多岁。”


    阮亚则想捂她嘴,可她不停扭动根本捂不住,好不容易捂上,她便狠狠咬他,阮亚则吃痛猛地松开手。


    董音竹重获自由,她指着还呆坐在地上的霜见,“贱人,你害死我女儿,现在又来勾引我老公,前两天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是想干嘛?这么小就这么阴,想让我让位,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阮亚则,有我一天在,他休想过一天好日子,还想跟小三双宿双飞,我呸!少做梦了。”


    霜见右手捂着左手伤处连连摇头,她头发蓬乱,衣服被董音竹之前扯得皱皱巴巴,脖子、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肤通红一片,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我没有,我们不是。”霜见只感觉一阵气血上涌。


    她不停颤抖,疯狂摇头。


    这时已经开始有人围拢过来。


    看见了人,董音竹就像斗牛场上的牛看见了红色的布,更加的疯魔。


    她怀疑多年的事情终于得到了验证,她愤怒中又透着隐隐的兴奋。


    “告诉你们,我身后这人是上虞师范”不等她说完阮亚则一把捂住她的嘴,这次无论她怎么咬,他都不再松手。


    很快,鲜红的血从他指缝流出,他痛得表情扭曲喊道:“言言你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把你妈拉开。”


    阮亚则前脚刚走,阮言就借口不放心霜见,想让董音竹陪她一起来聆听看看霜见情况。


    她们才到就看见霜见蹦蹦跳跳上了阮亚则的车。


    她不需要煽风点火,也不需要多说什么,董音竹怀疑阮亚则出轨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当她看见那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上了阮亚则的车,再联想到阮亚则是因为听到自己的话,所以担心霜见过来找她,故事便自动上了色。


    只是这会她看见董音竹疯成这样也吓得僵在原地。


    阮亚则朝她喊话,她如梦初醒。


    阮言跑过去抱住董音竹,阮亚则这才得以把手解救出来,手心已经惨不忍睹,血肉模糊。


    董音竹血盆似的嘴巴发出惨烈的笑。


    她极不正常地拍着手,“我说你出轨没人信我,没人信我,这么多年大家都不信我,今天终于可以证明我对你的怀疑从不是空穴来风,你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真小人!”


    那张艳到令人发指的嘴唇开开合合,嘴里疯癫控诉着阮亚则和霜见不要脸的行径。


    “老的不嫌小的小,小的也不嫌老的老,狗男女,不要脸的狗男女。”


    阮亚则流血的手不停颤抖,另一只手却在这时猛地甩过去一巴掌,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董音竹捂着脸,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你竟敢打我?阮亚则你是个什么东西,不是靠我爸,你什么都不是,你攀上我董家是你烧高香求来的,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要不是我嫁给你,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个泥窝里打滚呢!你竟敢打我?”


    她恶狠狠道:“我要把你出轨的事告诉所有人,让你名声扫地,让所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够了!”阮亚则疾声厉喝:“她不是小三。”


    他扼住董音竹下颌,让她无法再说话,这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她是我女儿。”


    【作者有话说】


    抱歉,第一盆狗血被我浇了出去,淋到你们了么?还是早已经猜到了?


    第37章


    太长情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阮亚则说了什么周围人听不见, 但霜见离得近,她听见了。


    她先是一愣,而后心跳骤然加快,爸爸什么时候认出她的?


    她不可置信盯着阮亚则。


    阮亚则拖拽着董音竹往车边走, “我们回家再说。”


    董音竹双眼空洞, 四肢无力被拉至车前,阮亚则拉开车门, 开门声不知刺激到董音竹哪根神经, 她猛地挣脱阮亚则的挟制。


    “你什么意思?”她揪住阮亚则衣领质问:“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双腿死死抵着车门,直直盯着阮亚则, “说清楚, 不然我不上车, 她是你哪门子的女儿?”


    阮言轻蔑地看向霜见,眼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困惑,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她的眼神提醒了霜见,想起了上午她警告自己的话, “我会让你后悔的”。


    天气闷热, 让人透不上气,霜见全身汗湿, 可现下却有一股凉意从脚底顺着背脊爬满全身。


    她重生以来和爸爸只接触过两次,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她就是阮诺。


    可他又说她是他的女儿,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阮言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原主是谁, 她对原主的恨不止是因为责怪原主间接害死自己。


    更是因为原主是爸爸的私生女。


    为了让自己后悔, 她让阮亚则误会自己伤势严重, 引诱阮亚则来找自己。


    她再带着董音竹出现, 让她误会自己和爸爸的关系,然后发疯崩溃辱骂殴打,逼阮亚则说出自己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的身份。


    霜见不知道阮言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可她明知董音竹受不得刺激,却仍不顾她的身体状况,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霜见越想越越觉得透骨的寒。


    老天爷可真会开玩笑。


    董音竹和阮亚则吵了这么多年,到头来阮常梦就是扎进董音竹心上的那根钢刺。


    而如今的她就是那根刺存在的最有力证明。


    霜见瘫软坐在地上,肩膀松垮,呆呆看着离她不远的三人,神情恍惚。


    她成了一根被拉扯到极限的皮筋,父母妹妹化身成三把最锋利的刀,只需一个表情便能将她割断。


    她的世界崩塌了。


    “啊….”,伴随着一声震天的吼叫,董音竹再次摆脱阮亚则朝着霜见冲了过来。


    她疯狂撕扯霜见,劈头盖脸朝着她一顿抽打,像一头发了狠的母狮子。


    霜见只觉得周围一切变得扭曲。


    妈妈不是妈妈,爸爸不是爸爸,妹妹不是妹妹,她也不再是她。


    眼前光怪陆离的世界变成了梵高的画,抽象到她再也看不明白。


    “你妈是谁?快说,你妈是谁?”董音竹发了疯地连环质问,喋喋不休只重复这一句话。


    霜见身体泡进了江底,沉重又潮湿,呼吸是什么,她好像忘了。


    耳边是窒闷低沉的声响,不间断,不喘息,那声音包裹着她,让她感受不到疼痛,直到她被拉进一个怀抱。


    那里有令人心安的清冽薄荷味,有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有坚实可靠的胸膛。


    那人把她从江底捞起,她身上还在滴水,但口鼻得以重见天日。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了凸起的喉结,清晰的下颌线,再向上是男人好看的丹凤眼,还有那颗漂亮的“泪痣”。


    是穆砚钦,又是穆砚钦。


    霜见右耳是穆砚钦咚咚咚的心跳声,左耳是董音竹不止不休的质问声。


    她好像被撕裂了,一脚踩在坚实的地面,另一只脚落在了悬空的崖边。


    穆砚钦把她护在怀里转过身,用宽实的后背承受住董音竹的谩骂与巴掌。


    阮亚则几乎花光所有力气才能控制住董音竹,他焦急安抚:“死了,她妈妈在她三岁时就死了。”


    阮言紧紧抱住她,附和阮亚则的话:“真的,爸爸说的是真的,阮霜见妈妈真的死了,我一早就认她时就听说她妈死了,她和她外婆生活在一起。”


    董音竹闻言似乎花光了最后的力气,突然瘫软下去,晕厥了。


    阮亚则抱起她,深深看向霜见,眸底全是歉疚,霜见麻木扭头将脸埋至穆砚钦胸前,避开他二十多年来突如其来的愧意。


    阮亚则僵着脸,哑嗓对穆砚钦道:“麻烦你送霜见去医院看看,我带你董阿姨去人民医院。”


    言下之意是让穆砚钦带霜见去别的医院。


    阮言看了穆砚钦和霜见一眼,和阮亚则一起把董音竹弄上了车。


    穆砚钦把霜见抱回车上,关上车门再次回到看热闹的人群中间,“刚刚那位小姐是受害者,请你们把刚刚拍的所有照片和视频删除,否则就是侵犯她的隐私权和肖像权。”


    他走到一个又高又壮的年轻男人身边,也拿出手机怼着那人脸拍,“我已经把你记录下来了,删掉,立刻,不然你也会在网上看到你自己。”


    穆砚钦气场很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最起码是他们普通人得罪不起的人,只是路过吃个瓜而已,没必要找事,那男人几乎没有辩驳直接就把视频删了。


    穆砚钦挑了几个这些人中看上去最难搞的,一个个警告过去,随着这几人删除,其他人不用他说便自觉把刚刚拍到的东西全删了。


    他极有耐心地一一核对完在场几人的相册和最近删除界面,确认全都清干净了这才收起手机,阔步回到车上。


    站在外面的人面面相觑,那个被穆砚钦第一个要挟的男人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我们把她删了,他怎么没把拍我们的视频删了。”-


    穆砚钦才拉开车门就看见霜见蜷缩在一角,她手臂受伤严重,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穆砚钦心脏被狠狠拧住。


    他缓缓抬手把她面颊上的发丝轻柔顺到耳后,几欲开口,最后却只是靠近她查看她的伤口。


    霜见是麻木的,她并不觉得痛,直到穆砚钦的指尖触及她的脸,她才受惊般微微一颤,抬眼看向他。


    她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红,从前总是微微上扬的唇角此刻却被青紫的痕迹拉扯得僵硬。


    穆砚钦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眶泛红,“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他声音很轻,似乎再重一分对面的人就会被击碎。


    天知道他有多想把伤害她的人报复回去,可那人是她的爸爸妈妈。


    霜见眼泪悄无声息一颗颗落下,那双平常亮晶晶的眸子此刻也是亮晶晶,只不过是被眼泪浸染的亮。


    她声音发颤叫了声:“穆砚钦。”


    而后便肆无忌惮发泄,哭声淹没车厢。


    穆砚钦慌乱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擦泪:“没事了,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了。”


    他恨死自己来晚一步,看着她满身的伤,他狠不得给自己几拳。


    霜见最终还是去了医院,不过不是爸爸带她去的,而是穆砚钦。


    穆砚钦斜跨着霜见的包,在医院里跑前跑后挂号拿药。


    霜见全程没有开口说话,就连医生问情况都是穆砚钦替她回答的。


    清理伤口时,她紧咬唇瓣,闷声不吭,不说半声痛。


    穆砚钦见她忍得脸色发白,便扩着腿在她身边蹲下,他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另一只手拉住霜见的手放在他的肩上。


    当即,霜见所承受的痛转移到他身上一半。


    随着皮肉痛楚的加剧,他心里的痛反倒缓解许多,人也好受一些。


    穆砚钦开车送霜见回家,路过上午阮言买冰淇淋的那家店时,他停下车。


    当一个抹茶味的甜筒送至霜见眼前时,霜见怔愣住。


    穆砚钦又把冰淇淋朝她面前递了递,“拿着。”


    霜见接过,舔了一小口,带有抹茶味的甜甜味道在口中化开,心底惆怅散去些。


    她看向穆砚钦,就见穆砚钦正在撕她的手机膜。


    穆砚钦注意到她的视线,将他买的手机膜晃了晃,“我本来就是想来给你换新膜的。”


    “砚钦哥。”霜见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


    还好有他,不管怎么说穆砚钦的存在成了她今天不小的慰藉,让她相信并不是过去的所有人都对她充满恶意。


    穆砚钦拿着小小的湿巾擦拭手机屏幕,他试图用玩笑的口吻消解霜见压抑的情绪:“客气,女侠要赶紧重振旗鼓。”


    霜见笑意更浓了些,只是嘴角牵动伤口,她痛得“嘶”了声。


    穆砚钦停住手上动作,抬眸看她,“怎么了?”


    霜见摇头,“没事。”她咬了口冰淇淋,犹疑着再次开口:“你知道楚川现在在上虞吗?”


    穆砚钦的温柔让她想起了楚川,她想见楚川,并不是想和他说什么,只是想待在他的身边。


    现在能给她安全感的只有楚川。


    穆砚钦才低头拿手机膜的手顿住。


    他没有抬头,不想看见她的眼底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但心底永远都只住着那一个人。


    他闭了闭眼,不咸不淡回了句:“不在。”


    他不明白楚川前世到底行了多少善,才能让她一直念念不忘。


    至于这么长情吗?


    她为什么不能朝三暮四。


    他头一次觉得专一不是什么好的品质,像穆敬桥和邵亭岳那样没什么不好,都这么多年了还只想着一个人难道都不会腻吗?


    霜见又问:“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吗?”


    穆砚钦刮出手机屏幕上最后一个气泡,把手机丢给霜见。


    双眸一瞬不瞬凝着霜见,他眼尾上挑,眼底总是装满让人误会的深情。


    霜见别开眼,“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想看看在你眼里……楚川究竟有多好。”


    霜见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深意,“你不懂。”


    女孩形影相吊,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软怜惜。


    她此时的脆弱他比谁都懂,她现在的状况和众叛亲离也差不了多少。


    穆砚钦苦涩的笑意爬至嘴角,“我确实不懂。”


    他始终不配,太长情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她是,他也是。


    “下周,他应该下周就能回来。”


    第38章


    我们霜见万里挑一


    霜见回到家, 陈芳妹看见她身上伤痕累累,“嗷”的一嗓子嚷了起来。


    “怎么搞的,你这是怎么搞的?哪个王八羔子打的?要死了,要死了。”


    陈芳妹围着霜见团团转,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霜见到沙发上坐下, 陈芳妹跟了过去,眼里满是心疼。


    “你这丫头, 怎么不说话, 到底怎么搞的,怎么这么多伤?”


    霜见擦了擦不知不觉再次涌出来的泪花, 问陈芳妹:“外婆, 我爸爸到底是谁?”


    陈芳妹还在低头查看她手上的伤, 闻言一怔。


    她不自然回道:“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爸死了,你三岁他就死了。”


    “那阮亚则是谁?”


    陈芳妹倏地跳了起来,瞪着眼睛问她:“你说谁?你听谁胡说八道了?”


    霜见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这些都是他老婆打的, 他也承认了, 我是他的私生女。”


    陈芳妹双腿一软,颓然跌坐进沙发里。


    “这个挨千刀的, 黑心烂肺的狗杂种,他凭什么, 凭什么跑出来认你。”


    陈芳妹心疼地看着霜见身上的伤,颤着声问:“她老婆打你干嘛?啊?她有本事去打阮常梦那个王八蛋啊, 打你做什么?”


    老太太擦了把眼泪, “阮亚则是个死人么?怎么就让他老婆打你了?真是窝囊废, 烂肚肠!”


    霜见想董音竹应该不会知道阮常梦的存在了, 阮亚则和阮言都跟她说阮常梦早就死了。


    她能理解阮亚则这么说,他是为了避免麻烦,不想让事情更复杂,或许也是想保护他曾经的秘密情人。


    可她不知道阮言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只是为了安抚董音竹,不想她继续受刺激?


    或许吧,霜见无心再想这些,她看向满脸心疼,嘴里不停歇骂着阮亚则、董音竹、阮常梦的老太太。


    她问:“外婆,能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人家已经打上门来了,我却一问三不知。”


    陈芳妹皮肤没有一点水分,干枯的皱纹爬满老黄的面颊,她眼神坚毅,瞪人时好似能射出两道光,可这一刻她没了往日的强势与硬气,老人家的脆弱在此时得以显现。


    事已至此,陈芳妹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便把过去的事全都说给了霜见听。


    阮常梦本不姓阮而是姓冼。


    她五岁那年,陈芳妹的第一任丈夫,也就是阮常梦的生父去世。


    五年后,经人介绍,陈芳妹嫁到了另一个县的阮家庄,第二任丈夫姓阮,冼常梦这才改姓了阮。


    那个村庄大部分人都姓阮。


    阮亚则的爷爷是当年逃荒路过阮家庄,临时起意定居下来的。


    陈芳妹再嫁的这家和阮亚则家是邻居,两家人关系不错,阮亚则和阮常梦年龄相仿很快熟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阮常梦高一那年暑假,暴雨连天,村里为了抗洪修缮堤坝,谁料洪水湍急阮常梦的继父和阮亚则父母都丧生在那场洪灾里。


    陈芳妹的第二任丈夫又死了。


    一夜之间陈芳妹背上了克夫的名声,带着阮常梦被继子赶出了家门。


    而阮亚则成了孤儿。


    陈芳妹和阮常梦虽搬回了曾经的家,但阮常梦并没有断了和阮亚则的联系,两人一来二去情愫渐深。


    阮亚则父母双亡,面临失学风险。


    阮常梦求到陈芳妹面前,希望她能继续供养阮亚则上学。


    陈芳妹一个女人养阮常梦已经不易,再去供养一个大学生更是难上加难。


    可她也有私心,阮亚则学习成绩出了名的好,他如果以后有出息,阮常梦跟他结婚,以后日子也好过。


    况且,阮亚则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已经读到高二了,现在不念书确实可惜,所以她答应了。


    于是,她拼命挣钱养两个孩子。


    阮亚则学习好对阮常梦和陈芳妹也很好,到了上虞市读大学也经常写信给她们。


    可是,在他大三那年,阮常梦收到了一封与以往不同的信,里面不仅有信还有钱,钱是还给陈芳妹的,信是断绝和阮常梦关系的。


    阮常梦难以接受,她瞒着陈芳妹,一个从未出过县城的小姑娘孤身一人坐火车去了一千公里之外的上虞市。


    陈芳妹看到阮常梦留下的字条后,比起生气她更多的是担心。


    她吃不好睡不好熬了十多天终于等回了阮常梦,一顿打骂是免不了的。


    但更令她心寒的是,阮常梦说在上虞见到了阮亚则,但她没有上前说话,因为她看见阮亚则跟一个当时正当红的女歌星在一起了。


    陈芳妹不知道什么歌不歌星,只知道她这几年养了个白眼狼。


    她当即让阮常梦和阮亚则彻底断了。


    两年后阮亚则婚讯传来,阮常梦意气用事,在阮亚则婚后不久便匆匆找个人也要结婚。


    那个男人叫刘天柱,出了名的小混混烂人一个,陈芳妹不同意,阮常梦不顾阻拦,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非要和那人结婚。


    陈芳妹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她却执意要嫁,最后陈芳妹没管她随她去了。


    两人婚后,刘天柱也就安分了半年,很快便在外赌博输光了所有家底。


    嗜赌的人脾气往往都不好,他时常输钱,一身怨气全发泄在阮常梦身上。


    阮常梦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但碍于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没脸回去找陈芳妹,于是硬是自己忍了下来。


    直到有人闹上门要债,家里被砸的稀巴烂,她去哪都有人跟着,一群凶神恶煞逼得她几近崩溃,实在没办法正常生活,她才再次求到陈芳妹面前。


    陈芳妹虽恨这个女儿不争气不听话,但还是把老本拿出来替她还了一部分。


    她劝着阮常梦离婚,可婚还没离,刘天柱就因为在外面打群架闹事致人死亡被抓进去了,虽不是主犯,但也判了很多年。


    阮常梦起诉离婚后决定出去打工,她去了上虞,进了一家饭店做服务员,在这家饭店工作的第二年她再次遇到了阮亚则。


    那时阮亚则已经结婚六年,并且有了一个女儿。


    两人偶遇很快旧情复燃,阮常梦就这样成了阮亚则的秘密情人。


    霜见是在两人在一起差不多一年后怀上的,当时阮亚则的原配也怀了二胎。


    原配生了个女儿一个多月后,霜见出生了。


    据阮常梦所说,她是凌晨两三点肚子痛准备去医院,一推门就看见了一地的白霜,那是那年上虞市的第一场霜,所以才给孩子取了“霜见”这个名字。


    三年后阮亚则再次抛弃阮常梦,以要回归家庭为由断绝了与阮常梦的关系,他给了阮常梦一笔抚养费,从此不再过问她们母女的事。


    阮常梦这四年又换来一场空,除了得到一笔钱和一个孩子外什么都没有。


    她把三岁的霜见送回给陈芳妹,决定自己在外打拼。


    陈芳妹一直不知道这些事,看见霜见后一股气血上涌,在她一再逼问下知道霜见是阮亚则的种后,更是气得一病不起。


    她恨阮常梦的脑子拎不清,恨她不知检点插足别人婚姻,也恨她不负责任生下孩子,让孩子成为私生女,不能在一个健全的家庭中长大。


    她不明白阮常梦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其中的苦楚她比谁都清楚,却还是很自私的让自己的女儿走了她的老路。


    后来的事霜见就都知道了。


    她也回忆起董音竹确实是在怀阮言时状态变得不好,一再怀疑阮亚则出轨。


    她虽然一直找不到阮亚则出轨的直接证据,但女人的第六感给了她惊人的准确答案,可那些年阮亚则好男人的形象太过立体,没人信她。


    霜见记得阮言三岁时,阮亚则在晋升教授的当口被外公叫去谈过话,具体谈什么她那时小不知道,只知道爸爸和外公在书房待了好久好久午饭都没吃。


    反正那次谈话后阮亚则成功成为上虞师范的教授,想来外公是知道点什么的,以事业做威胁,逼阮亚则断了和阮常梦这边的关系。


    听陈芳妹说完后,霜见只觉得她心里的爸爸和陈芳妹口里的阮亚则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董音竹性格的原因,虽然阮亚则陪伴她比较少,但她一直觉得阮亚则是一个好爸爸。


    他有学识有素养,性格温和,为人友善,可现在,他自私、凉薄、忘恩负义,她不敢相信一个人的内心可以和表面如此割裂。


    霜见心里像是被恶臭的抹布塞满,恶心闷堵,她垂头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萧索落寞。


    陈芳妹见她这样,说道:“霜见啊,你别管你上一代的事,他们的错跟你无关,你没的选,你要有的选你也不愿意从阮常梦的肚子里爬出来,他们是人是鬼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尽管挺直腰杆做人,我们不比人差在哪,我们霜见万里挑一。”


    霜见心里钝痛,但是她难过的点陈芳妹并不知晓,毕竟她不是真的阮霜见,而是阮诺。


    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太过戏剧性,有种造化弄人的悲怆。


    她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和父母妹妹有交集了。


    她歪倒在陈芳妹怀里,失声痛哭。


    陈芳妹单手揽着她对她说:“想哭就哭,哭好了就翻篇,你只要记住,千万别像你妈一样,永远不要成为你曾经看不起的样子,虽说人怎么都是个活,但是毕竟只有一辈子,从泥坑里出生就别在泥坑里滚爬了,如果这一辈子都注定离不开泥坑,那就站起来,踩着泥坑顶天立地地走。”


    陈芳妹活了一辈子,也刚强了一辈子,她的观念里小便宜不占王八蛋,但缺德事做一件就得下地狱,在大是大非面前她立场向来坚定。


    她最恨阮常梦的一点就是她本是受害者,明明知道被抛弃是什么滋味,不去报复罪魁祸首阮亚则,反倒去加害另一个女人,破坏董音竹的婚姻。


    再说,阮亚则什么屎样她比谁都清楚,竟然还捧着口锅去让他再给她添点,被虐死都活该。


    更别提她之后一系列自甘堕落的行为了,陈芳妹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这一天的事堪比坐过山车,霜见倦到了极致反而没了困意。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里面的人竟然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怪不得她重生后初见车妍笑,车妍笑说现在的她和原来的她有六七分相似。


    只不过她当局者迷,她自己从来看不出来自己像谁。


    从小到大有人说她眼睛像妈妈,鼻子嘴巴像爸爸,可她再看都看不出来。


    她望着镜子里的人,抬手摸了摸那张白净带有伤痕的脸。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脏微微抽痛。


    原主这一生太过可悲,从小妈不疼,爹不管,直到死都没有得到父母的半分关爱。


    她不知道阮亚则今天来找她是出于什么心理,二十年的冷漠竟然突然燃起了父爱。


    说他完全不关心原主,好像也不是。


    现在看来,冯叔对原主的照拂不过是个幌子,全是阮亚则不好出面,把冯叔推出来做中间人。


    六年前应该也是阮亚则知道原主想考音乐学院,通过冯叔让自己辅导原主。


    说他有心他这么多年对原主几乎不闻不问,说他没心,又总是不合时宜做些事来弥补内心对原主的歉疚。


    一条推送消息让桌面上沉寂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霜见下意识看向手机,模糊了好几天的手机屏突然清晰得让人不适应。


    她拿起手机,轻抚光滑的手机屏幕,思绪又飞到了穆砚钦身上。


    “叮——”


    一条消息弹出,像是有感应般,才想到他,他的消息就来了。


    糯糯的头像跳到了聊天页面的最顶端,霜见点开。


    穆砚钦:【难觅德国经销商那边出了点问题,明天一早我要飞一趟德国,应该下周四会和楚川一起回来。】


    第39章


    阮霜见,你给我回去!


    阮常梦第二天中午来了花语庭府, 霜见以为是陈芳妹告诉她昨天发生的事。


    可她才踏进门,陈芳妹就问她:“你怎么来了?”


    显然陈芳妹没说。


    霜见身上伤痕明显不方便上班,她请了好几天假,阮常梦来时, 她正在和陈芳妹吃午饭。


    阮常梦拉开霜见身边的一张椅子坐下。


    陈芳妹绷着脸语气极冷:“没你的饭。”


    阮常梦撇撇嘴, “我不吃,就是来和霜见说两句话。”


    她侧身对着霜见道:“我之前就让你离那家人远点, 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吧,被人找上门打骂丢不丢人?”


    昨天霜见已经告诉陈芳妹, 六年前要教她钢琴的姐姐就是阮亚则和董音竹的大女儿, 也告诉她, 六年前阮诺在见自己的路上车祸丧生。


    陈芳妹当时很惊讶,嘴里不停念叨“造孽”。


    现下听阮常梦这么说,陈芳妹唰地丢下手中筷子,筷子砸在碗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常梦惊了一下看向陈芳妹,梗起脖子, “妈, 你发什么火?我当初就说要告诉霜见她爸爸是个什么货色,她要是知道了也不至于一次两次往那家人身边凑, 你偏不让我说。”


    “你从进来到现在没问过霜见一句身上伤重不重,还疼不疼?你一个当妈的不带她去医院就罢了, 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她爸不是什么好货色, 你这个妈货色就好了?”


    阮长梦也不接陈芳妹的话, 又看向霜见, “我知道你肯定也怪我这些年没管过你, 但是你吃的住的穿的,还有出国留学读书,哪一样不是我花的钱?我要是陪着你就挣不到钱,与其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如务点实,你凭良心说,你这些年有没有受过一点罪?”


    霜见心里冷笑,她看着阮常梦,指了指自己脸上和身上的伤。


    “那这些又是什么?”


    “这些是你亲爹造的孽。”


    陈芳妹忽然笑起来,笑得比哭都难看。


    “阮常梦,他阮亚则是畜生,你就是牲畜,她亲爹造孽,说的跟你是被强迫的一样,霜见是他一个人的?你一个巴掌响一个给我看看。”


    “我最起码没让我男人打她。”阮常梦反驳。


    “行行行,你能耐,都没让你男人打你女儿,你可真是个好妈。”


    陈芳妹起身推开大门,“滚,现在就给我滚去找你男人,别在这倒我胃口。”


    阮常梦站起身,不忿地扭头对霜见道:“现在你也知道真相了,以后看见董音竹离远点,她可不是什么善茬,还有,不准你再去见阮亚则,你认我这个妈就注定没他那个爹。”


    “你我也不想认。”说完她拾起筷子,垂下头吃起饭。


    霜见对阮常梦的感觉很复杂。


    作为阮诺她是恨她的,是她破坏了她的家庭,让她从小生活在董音竹随时可能爆炸的阴影中。


    可比起她,阮亚则才是导致这一切的源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阮常梦也是受害者。


    作为霜见,她又替原主感到悲哀,原主明明有妈妈,却没感受过什么母爱。


    可她有原主的记忆,原主表面上对阮常梦没什么情感需求,可内心对阮常梦的眷恋很深,她努力学习钢琴就是希望得到她的认可。


    原主不觉得阮常梦不爱她,她认为阮常梦的爱只是与别的妈妈不同,提供给她优渥的物质生活就是爱她的表现。


    像是一种自我洗脑。


    阮常梦盯着霜见,“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果然是阮亚则的种,这些年不是我,你能吃喝不愁,还学钢琴,你也配!”


    “滚!”陈芳妹怒吼一声,“赶紧给我滚。”


    阮常梦回过头对上陈芳妹喷着火的眸子,眼眶竟泛起红,母女二人无声对峙数秒。


    阮常梦擦掉眼角泪水,踩着高跟鞋,疾步离开。


    下了楼,她不甘碾踩脚边草皮。


    须臾,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你以后给我离霜见远一点,不要再没事找事,六年前你瞒着我让她和你大女儿见面,害的你大女儿出车祸身亡,六年后你又瞒着我见她,害她被董音竹辱骂殴打,阮亚则,收起你那点不存在的父爱,不然真的很难收场!”


    “不让我管,那你管她了吗?她可是你的女儿。”


    “女儿”两个字阮亚则咬得极重。


    “你也知道是我女儿,以后她的事不准你插手。”-


    霜见在家里休养几天,孩子们就都开学了,她的课又从下午四点开始。


    霜见恢复工作的第一天,陈芳妹不放心,说什么也要跟着她一起去上班。


    霜见知道,陈芳妹应该是怕董音竹会找上门寻她麻烦。


    但是她让车妍笑帮忙打听了,董音竹还在住院休养,暂时应该不会找她。


    祖孙俩才进聆听。


    骆天骄三人就围拢过来,几人也没说话,默默跟着她俩进了霜见教室。


    他们围着霜见一番查看,又是七嘴八舌询问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当时都在工作,并不知道当时路边群众围观八卦的主角是霜见,直到有家长来退课,说明原因他们才知晓。


    胡春玲犹豫很久还是道:“霜见,你在家休息我就没打扰你,那个曹先宇和程迪秋妈妈来把他们的课退了,他们在前台说话很难听,我怕她们胡说八道让其他家长误会就同意了。”


    当时说得很难听,说霜见勾搭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正室都找上门了,还说怕霜见对自己男人下手,所以要换个地方上课。


    胡春玲他们当然知道霜见不是那种人,但谣言从来不需要肥沃的土壤,趁着谣言没传开,割断源头也很有必要。


    霜见无所谓摇摇头,“退吧,我正好也要准备明年的大师赛,手头目前孩子确实有点多。”


    她不愿解释,他们也不好继续追问。


    陈芳妹将饭盒放在矮柜上对几人说:“别人怎么胡说八道是别人的事,你们是霜见朋友、同事,你们最了解她的为人,她不是那种人。”


    陈芳妹也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霜见是私生女的事,所以只点到即止。


    等三个年轻人上课了,她和胡春玲窝在前台嘀嘀咕咕把霜见和阮亚则之间的关系说了。


    她不可能天天跟着霜见来上班,怕闲话传多了,她几个同事对霜见有看法。


    “现在这社会开明得很,什么私生女不私生女的,反正霜见是我亲孙女,是你们朋友,她就是她,跟是谁女儿没关系,她没有错,错的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妈,和她那个没良心的爹。”


    胡春玲很震惊,但还是很快缓过神说:“婶子,您放心,霜见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杨畅我也不说,有人再来聆听找她麻烦,有我护着,你别担心。”


    说实话,若是旁人说什么私生女她肯定很不屑,毕竟她当初离婚也是小三带着儿子找上门,她半点气不肯受,很快便谈妥钱还有杨畅的抚养权后离婚了。


    当她知道法律规定私生子也同样享有继承权时还骂了三天三夜。


    可人总是双标的,当她知道她最喜欢的小姑娘是私生女后,竟然觉得应该闹过去,分他娘的亲爹的家产,不然霜见也太可怜了。


    立场转变之快,胡春玲自己都震惊了。


    陈芳妹今天没提前回家,除了晚上和霜见一起吃了顿饭,其他时间就一直坐在前台和胡春玲聊天。


    今天最后一节课的学生是许愿,秦追忙了很多天,终于有时间送她来上课,准确地说是有时间来见霜见。


    陈芳妹注意到秦追,见他看霜见时的眼神像是在拉丝,眉头不由皱起,她问身边的胡春玲:“那个家长有点年轻,那孩子是她女儿?”


    要是个有家室的还想觊觎她孙女,她非得打的他满脸开花不可。


    胡春玲瞥了眼秦追,“他是那孩子小舅舅,我家杨畅朋友,叫秦追,是个警察,婶子,我跟你说他家条件可不得了”


    陈芳妹越听眸子越亮。


    教室门紧闭,节奏器的节拍声规律响着,霜见坐在许愿身边引导她调整节奏。


    一节课很快结束。


    许愿收拾书包,她看了眼正在仰头灌水的霜见问:“霜见老师,你觉得我舅舅怎么样?”


    霜见拿下水杯点点头,“你舅舅挺好呀。”


    “那你做我小舅妈怎么样?”


    霜见正在喝第二口水,闻言呛住,咳嗽不止。


    霜见打开教室门就看见陈芳妹正和秦追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都是眉开眼笑。


    秦追看见两人出来,忙起身走了过来,霜见和她说完许愿上课情况,秦追便说:“你最后一节课了吧,这么晚了,我送你和外婆回家吧。”


    “不用,这么晚就不麻烦你了,我打车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我和小追说好了,今天先去认个路,周末到家里吃饭。”陈芳妹忙插嘴。


    又来?


    霜见心累。


    到了花语庭府,霜见道谢下车,陈芳妹跟秦追东拉西扯半天才下车。


    霜见无奈,回到家,她肃着张脸对陈芳妹说:“外婆,你不要再操心我找男朋友的事了,我不喜欢秦追,你要是再自作主张我真的要生气了。”


    霜见很少和陈芳妹用这种态度说话,再加上她刚遇到那么大的事,陈芳妹这次倒什么话也没说,只讪讪说了句知道了。


    霜见思来想去,也不管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还是决定给秦追发条消息。


    她删删减减半天,最终发出:【秦追,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也希望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家里最近事多,来家里吃饭恐怕不太方便,等后面空了,我请你去四季楼吃饭,叫上砚钦哥亭岳哥他们。】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明显。


    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复,直到洗完澡出来,才看见秦追的消息:【霜见老师,我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霜见:【抱歉。】


    秦追:【我是说做朋友的机会。】


    霜见看见这条消息,怔了一瞬,面上露出会心笑容:【给你一个做好朋友的机会。】


    秦追:【大大的笑脸.jpg】-


    一周过去,霜见身上的颓然之气尽数消散,那些不愉快也在陈芳妹的陪伴下被她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周四是穆砚钦回国的日子,也是楚川回国的日子。


    那天被压到无法喘息的痛苦得以缓解,她想见楚川的冲动也就不再那么浓烈。


    但是想见他的心依然,她无法说清这种感受,无关爱情,而是一种慰藉。


    就好像她和家人一起乘坐游轮,行至大海深处,她被扔出了巨轮,留给她的只有一艘伶仃乌篷船,一点风浪她便万劫不复。


    而楚川是她此时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生圈。


    周四那天,霜见没有联系楚川,怕他才回国调整时差需要休息。


    周五她便再也没忍住打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的声音绵软无力,沙哑到吐字不清。


    霜见眉心微拧,“你怎么了?”


    “昨天夜里开始发烧,可能是流感吧。咳咳咳”


    说着又咳了起来。


    霜见:“你去医院了吗?”


    楚川:“不想跑,没事,我吃药了。”


    霜见:“家里有人吗?”


    楚川:“没有,就我一个人。”


    原主就是流感离世的,霜见不免担心楚川状况,她向楚川要了地址,打车赶了过去。


    当她站在他家门外时,敲门没反应,电话没人接。


    霜见越来越担心,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楚川一个人在家出事。


    她在门前来回踱步,实在没办法,她给穆砚钦打去电话。


    穆砚钦接通电话,那头有钢琴的杂声传来。


    霜见问:“砚钦哥,你应该回国了吧?”


    穆砚钦很淡的“嗯”声几乎被那头琴声掩盖,“怎么突然想起关心我了?昨天回来的。”


    “那个,你知道楚川家门锁密码吗?他生病了,打电话不接,敲门里面也没动静,我有点担心他。”


    穆砚钦那头钢琴杂音消失,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他生什么病了?”


    “流感,发烧。”


    “他生病跟你有关系吗?你一个小姑娘没事往一大老爷们家里跑干什么?”


    穆砚钦口吻变得强硬不善。


    霜见面色一僵,之前他的态度明明不是这样的,而且楚川周四回来的消息也是他告诉自己的,这又是怎么了?


    “我.…”霜见语塞:“流感严重的话很危险的。”


    穆砚钦态度又蓦然软和下来,带了丝妥协:“行了,你从哪来的回哪去,我去看他。”


    他话音刚落,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楚川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内。


    霜见忙对电话那头道:“他开门了,没事了。”


    穆砚钦语气变得严肃郑重:“阮霜见,我去看他,你给我回去听到没有?”


    霜见不再听穆砚钦说话,而是关切地问楚川:“你还好吗?有没有吃过药了?”


    穆砚钦声音变得急切,语速加快:“喂喂喂,阮霜见你别,我去,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手机里传来隐约声响,霜见匆匆对着手机话筒道:“我先挂了。”


    “阮霜见!喂!喂!……”


    “嘟嘟嘟…”


    【作者有话说】


    哦吼~


    霜见她不要你咯,去找老公咯~


    他好急,他真的好急,可他为什么这么急呢?


    第40章


    不是六年,而是十五年


    楚川家里很大, 目之所及没有任何杂物,空空荡荡找不到一点生活气息。


    要不是楚川就立在霜见面前,她都怀疑这个房子没人住。


    霜见扶着他走进卧室,“你休息一下, 是不是还没吃饭, 我去给你煮点粥。”


    他看着霜见,动作有些僵硬地在床上躺下。


    霜见朝他笑笑, “中午的药吃了没?”她探了探他额头, 眉心皱起,“还是有点烧, 要不我还是陪你去医院吧。”


    “今天先吃一天药, 要是没用, 我明天再让砚钦他们陪我去医院。”


    “那中午的药吃了吗?”


    楚川摇头,他看上去很虚弱,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平时总是漾着笑意的眸子, 这会显得黯淡无光, 躺在那破碎感十足。


    霜见心里叹口气,转身出了卧室, 想给他倒杯水,却发现水壶是空的, 居然连口热水都没有。


    她赶紧烧上水,又在厨房搜寻一圈, 发现家里什么都没有, 连米箱里都是空的, 打开冰箱, 里面只有零星几瓶饮料和啤酒。


    霜见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模糊眼眶,他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她端着温水进卧室时,楚川已经睡着,他的长睫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睡得很安静。


    霜见放下水杯,俯身看着他,她抬手轻触他的眉骨,划过他清瘦的面颊,落在他有些自然上翘的唇角上。


    霜见最喜欢他的嘴巴,总是带着笑意,虽然他可能并不是真的在笑,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对霜见来说有无尽的吸引力。


    霜见没有尖锐的指甲,指腹柔软带着暖意在楚川唇角点了两下,这是她曾经习惯性的小动作。


    她收回手指,楚川却猛地睁开眼,捉住她的手腕。


    对上楚川探究的双眼,霜见心脏漏跳一拍,她慌乱抽回手,装作若无其事道:“醒了正好吃药。”


    楚川盯着她,眼底蕴起一层化不开的雾气。


    “霜见老师,你刚刚在做什么?”


    霜见被他看得心底发虚,她佯装不懂问:“我做什么了?”


    楚川点了点自己唇角,“这个动作什么意思?”


    这一刻,霜见起了跟他说出真相的念头。


    或许他们还可以重新在一起,他也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


    她眼神闪烁,左右脑疯狂博弈,但很快这个念头被她压下,时机还不成熟,她贸然说出来他是不会信的,说不定还会当她是个疯子。


    不如再多留下一些破绽,惹他怀疑,让他推测,叫他主动认出自己。


    霜见扭身拿起床头柜上药盒看了看,从里面取出相应数量的药丸,“先吃药,吃完药再休息一会,我在网上买了点食材,送过来后我先给你熬粥。”


    霜见没直接回答,楚川自然不死心,可当他还想再问时,两粒药已经送到了他的嘴边。


    很快,霜见网上买的东西送到。


    她动作麻利熬上粥。


    楚川吃了药睡了会,再醒来感觉好很多。


    屋子里弥漫着熟悉的气味,他嗅着这味道起床出了卧室。


    霜见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搅动着锅里的粥,这场景让他恍惚,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分不清眼前的人是阮霜见还是阮诺。


    听见动静,霜见回头,见楚川状态不错,她弯起眼睛,“醒啦?粥也好了,我给你盛。”


    楚川脚步虚浮,在霜见身边站定,探头朝锅里看了一眼,“是山药百合粥。”


    他若有所思看向霜见,“我以前生病,我老婆也会给我熬这个粥。”


    霜见点头,“那你应该会喜欢。”


    霜见中午没吃,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两人在桌边坐下,霜见才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大门被人敲响。


    那声音不间断,急切得像是外面着了火,誓有不开门就不会停的架势。


    霜见和楚川相互看了眼,楚川放下调羹,站起身,“我去看看是谁。”


    他打开门,就见穆砚钦站在门外。


    “砚钦?”


    穆砚钦视线越过他扫向屋内,看见坐在餐桌边的霜见,脸顿时黑了下来。


    “让我进去。”他语气很冷,不带一丝温度。


    楚川身形一顿,原本好奇他怎么会来的想法顿时变成他怎么会不高兴。


    穆砚钦抬手将门完全拉开,楚川被带得差点没站稳,向前趔趄两步。


    门口没了遮挡,穆砚钦直接抬脚迈进。


    他在霜见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


    霜见没由来的有些紧张,她缓缓放下手中调羹,“你怎么来了?”


    “好吃吗?”他乌发墨眸,全身泛着冷意。


    “哈?还,还不错,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穆砚钦长吁出一口气,伸手将霜见从凳子上拉起,“回去。”


    动作算不上粗鲁,但也绝对不温柔。


    穆砚钦莫名其妙的脾气终于把霜见惹怒。


    “穆砚钦,你到底又怎么了?”


    “阮霜见,你是嫌自己过得太舒服了吗?跑到男人家里来给人做饭,是油烟味好闻,还是闲得发慌?大老远跑来伺候人是什么毛病?”


    霜见温和的面容再也挂不住,气得微微发颤。


    楚川闻言脚步急切走向两人,正欲开口,穆砚钦头都没回,声音冷漠如深冬寒冰:“你站住,闭嘴,跟你没关系!”


    楚川脚步顿住,愣在原地,惊疑不定看着穆砚钦。


    霜见看了楚川一眼,气道:“穆砚钦你是哪根筋搭错了,我招你惹你了?楚川不是你朋友吗,他生病了,我来照顾他,不要你说感谢,但是也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


    “难听吗?还有更难听的你要听吗?”


    霜见沉着脸,一瞬不瞬盯着他,倔强地示意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尽管说,她洗耳恭听。


    穆砚钦唇瓣开合几次,深深咽下一口气,认命般松开她手,“回去上课,这边有我。”


    大门关上后,霜见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里面动静,奈何隔音效果太好,能听见人声,但实在听不清在说什么,她只悻悻离开。


    门内,穆砚钦大马金刀坐下。


    他拿起霜见刚刚用的勺调羹就要喝粥。


    楚川不停咳嗽,见状用拳头抵唇勉强开口:“砚钦这碗粥是霜见的,你要吃我再给你拿干净的碗。”


    穆砚钦不理他,自顾自把粥送进嘴里。


    楚川眉头越拧越深,他走到他原来的位置坐下,倾身打量完穆砚钦神色,确定他心情确实很差,犹疑着开口:“你到底怎么了,是我惹你了?”


    他已经确定惹穆砚钦的不是霜见而是他自己,这么多年的朋友,他太了解穆砚钦了。


    “霜见?”


    穆砚钦哼笑一声,一口气喝净碗里的粥,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角,把纸握成团,随意丢在桌面上。


    “你叫她叫得这么亲昵阮诺知道吗?”他看向楚川。


    楚川身形一僵,大概知道穆砚钦生气的原因了。


    “我听亭岳说了你喜欢她,但是感情的事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秦追也喜欢她,你不是也没让。”


    “而且我现在还没有和她在一起,你放心,如果有一天我决定和她在一起,一定是清理好自己的心,把诺诺放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再去接纳她。”


    穆砚钦拳头越攥越紧,终于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后,忍不住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襟,“楚川,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种小人。”


    他挥起拳头,直朝他面门而去,在即将砸到他鼻梁的那一刻生生停住了。


    穆砚钦凝着他几息后,攥在他衣领上的手蓦地用力推去,楚川连人带椅摔向地面。


    砰!


    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响。


    楚川一阵头晕眼花,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抬头怒瞪穆砚钦,“穆砚钦,你不要太过分,她不喜欢你,你应该多想想自己的问题,从小到大我们让着你不是怕你,而是不想跟你计较,就你这个臭脾气,除了我们几个,谁能受得了你!”


    楚川苍白的脸变得通红,他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穆砚钦居高临下看着他,满眼鄙夷,“陈知乐是谁?”


    楚川的脸顷刻间又由红转白,不可置信问:“你说谁?”


    “阮诺你放在你心里的一个角落,那陈知乐呢?”他蹲下身盯着楚川慌乱的眼睛,“楚川,你的心有多少个角落,又能放下多少个人?”


    他指着他心脏的左边,“一个放左边,”又指了指右边,“一个放右边。”


    “那阮霜见呢?”他移动手指,指着心脏中间位置,“放在这?”


    楚川感觉自己此刻无比难堪,他恼怒打开穆砚钦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陈知乐?我的心里只有诺诺。”


    穆砚钦嗤笑一声站起身,“行了,别装了,我这次去德国了,碰见你和陈知乐了。”


    他这次去德国,为了替霜见了解清楚他具体归国时间,只提前和楚川约定了一起回国,并没有告诉他自己什么时候去。


    他没想到才下飞机就在机场撞见楚川接机。


    他以为他问方西河要了自己乘坐的航班信息,却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见一个女孩飞奔进他的怀抱,两人久久抱在一起舍不得分开。


    他当即编了一条消息发给楚川,说自己不去德国了。


    恰巧,德国那边经销商的事处理得很顺利,他比楚川早一天回了国。


    所以他这趟德国之行,楚川并不知道。


    他想把这件事告诉霜见,让她离楚川远一点。


    可他实在说不出口,他不敢想霜见要是知道这件事该多痛苦,她一再受到曾经至亲的挫败,他怕她受不了打击。


    楚川垂头沉默须臾,把椅子扶起,自己起身坐下,眼睛看向桌上的粥碗。


    “阮诺都死六年了,谈个恋爱而已,”他抬眸看向穆砚钦,“有什么错?”


    “你没错,谈个恋爱而已,那你为什么瞒着不说?你一边享受着大家赞你深情,夸你专一,周围人,尤其小姑娘,提到你谁不说一句楚川是个好男人。”


    “就连你们那个女领导都被你情深义重的故事所打动,对你器重有嘉。另一边呢,你在国外和别的女人缠绵甜蜜。”


    他字字珠玑:“楚川,你在利用一个已经死了六年的人成全你的虚伪真情,美名你要,恋情你也要,没学过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不知道是不是又发起了烧,楚川的脸越来越红。


    “这是我的私事,朋友之间就得什么都说吗?就不能有自己的隐私么?”


    “嗬,隐私,那你就不配去招惹阮霜见!”穆砚钦勾起唇角,“你以为我不知道陈知乐是谁么?”


    楚川凝着他没说话。


    “阮诺的眼角膜就是捐给她的吧?”


    楚川先是一僵,随即激动喊道:“所以我没错,她有诺诺的眼睛,我守着诺诺的眼睛有什么错?”


    “楚川,我第一次觉得,人也有味。”他做出万分嫌弃的表情,“恶臭味,你就有点良心放过阮诺吧,别仗着她没法再说话就这样恶心她。你听到那些崇拜你的小姑娘说着羡慕阮诺能嫁给你的话,不觉得讽刺吗?”


    楚川情绪在穆砚钦赤/裸的眼神和讥讽的话语中几近崩溃。


    他仰着脖子吼道:“穆砚钦,你没资格说我,你什么都不懂,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不知道我失去阮诺后有多痛苦,是知乐陪着我走出来的,我和诺诺结婚才一年,但是我已经为她守了六年了,试问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能做到我这样?”


    “有!”穆砚钦的声音似一记重锤,猛然打断楚川冗长的独白。


    楚川顿住,愣愣看向穆砚钦,“你说什么?”


    “我说…有,”他视线定定落在楚川面上,一字一句道:“不过不是六年,而是十五年!”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正面刚上,好兄弟要反目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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