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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作者:岛屿有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4章


    阮霜见真的就是阮诺,那她喜欢我吗?


    白色水柱冲刷着穆砚钦的手, 他身体僵硬维持洗手的动作,心脏如被雷电击中,完全不能自控地胡乱跳动。


    洗手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别怪我没提醒你,虽然现在你跟楚川没什么关系, 真和穆砚钦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穆砚钦眼角那颗泪痣可不是什么好痣, 那颗痣代表好色, 他好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只要楚川没女朋友, 我都会努力的。再说了, 穆砚钦这人你说他脾气臭性格怪可以, 他哪好色了,好色还能打三十年光棍,而且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他那颗不是痣,是被我发夹戳破的疤。”


    穆砚钦感到一阵耳鸣, 身后食客的嘈杂声骤然消失, 眼前的水流也没了半分声响。


    那水流仿佛变成了电流从指尖麻至脚底,又从脚底灼烧至肺腑。


    心脏变成铁锤, 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那件不厚的T恤像是快被刺破。


    他想过千万种可能, 却从来不敢想阮霜见就是阮诺,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 这种离奇的事怎么可能, 一定是自己幻听了。


    他俯下身, 疯狂用水拍打着脸, 水花四溅,浸湿他的衣服,越潮湿他越清醒,刚刚没有听错,不是幻觉。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还在滴水的脸,脸色苍白,血色尽褪。


    须臾,那张僵硬的脸开始变得柔和,唇角的小梨涡慢慢出现,阮诺眉眼含笑从镜中看向他,温柔恬静。


    他抬手抚上镜子,指尖水气顿时将镜面洇湿,女孩面若桃花的脸猝然消失。


    穆砚钦心中一慌,忙擦拭镜面,很快女孩的面庞再次出现,这次却不是阮诺,而是同样噙着梨涡朝他微笑的阮霜见。


    两张脸慢慢融合,变成一人。


    穆砚钦踉跄后退两步,心跳声快将他淹没。


    这时女洗手间里的两道女声越来越近,她们要出来了,穆砚钦慌不择路转过身,腿脚不利不索往外跑。


    他脑子里空白一片,仓促间撞到一名服务生。


    哗啦一声,那人手上碗碟尽数落地,尖锐声响让人心尖一跳,碗碟里的残羹剩饭溅了穆砚钦一身,从上衣流淌至裤腿,又从裤腿滴落地面和他白色的运动鞋上。


    服务生看清眼前人是老板好友,他连连道歉,要带穆砚钦去清理。


    穆砚钦摆手转身,步履匆匆冲出门外上了车。


    车内环境密闭,身上菜卤汤汁混合的味道弥漫车厢。


    穆砚钦打开车窗,从中央扶手箱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以往轻松就能挤出的糖果却在他笨拙的动作下,迟迟不愿出来。


    他抬起颤抖的左手配合右手撕开糖纸,将糖塞进口中,人重重撞进椅背。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化开,他终于冷静下来。


    大脑逐渐恢复思考能力,他回忆起第一次认识阮霜见到今天的点点滴滴。


    阮诺的灵魂似乎已经刺破肉/体的束缚跃然而出,对啊,她就是她,是鲜活具体的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改变不了的客观存在。


    他早就怀疑她了不是吗?只是不敢想的这么大胆而已。


    如果车妍笑叫她“诺诺”还不能让他信服,那她说他眼角的那颗“泪痣”是她留下的伤疤,已经是铁证般的存在。


    他的这颗“痣”是怎么来的,除了他自己只有阮诺知道。


    穆砚钦打开车内阅读灯,翻开遮阳板背面的化妆镜。


    他凑近去看下眼睑的那颗“泪痣”。


    十三年前被阮诺发夹戳中的痛感再次传来,那是他和她为数不多的一次肢体触碰。


    他清楚记得那是2010年8月18日,正值盛夏,蝉鸣喧嚣。


    那个暑假,阮诺在环亚路的一个老师家里学钢琴,他意外碰到过她一次,见她上完课,晚上独自打车回家,他便每天晚上在她附近的网吧上网。


    等她下课,他便骑着机车不远不近跟在她的出租车后送她回家。


    8月18日那天晚上,阮诺站在街边许久没有打到车,他踟躇很久,正想上前假装偶遇骑车送她,就见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阮诺拐进一个小巷,通过那条巷子再绕过一条小路就能到另一条大路上,她应该是想到那条路上去打车。


    谁知才走进巷口没两步,就看见巷子里的一户人家院门突然打开。


    昏暗的小巷霎时被院里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一角。


    一个女人趴在地上抱着男人的腿,被男人拖了出来。


    女人嘶吼着让男人把钱放下,可那男人转身就给了女人肩膀一脚。


    女人双手松开,男人又一连朝着女人踹了好几脚,女人呜咽惨叫,声音凄厉。


    穆砚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前面的小姑娘脱掉鞋子,就往前跑,他赶紧跟上。


    他过去时就看见阮诺两手拿着两只鞋,抡向踩在女人背上的男人。


    男人目露凶光,轻而易举就把她推倒,“他娘的,哪来的小杂种,老子你也敢打,你他妈地睁开眼看看,巷子里谁敢出来管我赵树成家的事,警察来了都不管用。”


    阮诺倒地后半点不怂,拽着鞋子又向前冲,她今天穿的是一双厚底的板鞋,鞋底极硬,“我睁着眼呢,打的就是你,你打你老婆警察不管,打我,我看警察还管不管。”


    她的鞋子还差一寸就要甩在这个叫赵树成的脸上时,后衣领突然被人拽住。


    霜见扭头去看,就看到穆砚钦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


    她愣了一瞬,“穆砚钦?”


    “阮诺,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平时骂人都不会,打起人来倒是虎得很。”


    赵树成见状,轻嗤一声,“小伙子算你识相,赶紧把你妞带走,别他妈的在这碍老子的事。”


    穆砚钦冷笑一声,捏着阮诺后脖颈将她扔到一边,“让开,别影响我发挥。”


    阮诺刚站稳就见穆砚钦抬起脚,狠狠踹向对面男人胸口。


    “老子?你也配?人渣!”


    赵树成没想到来了个更虎的,一时不备被踹倒在地。


    穆砚钦不给他起身机会,两步上前,拽起他衣领,挥拳袭向赵树成面门。


    赵树成痛呼一声,破口大骂:“狗杂种,我局子里有人,再打一下,老子就送你进去。”


    穆砚钦又是一拳,“去吧,你祖宗我叫穆砚钦,记住了!”


    他跪在赵树成身上,拳拳到肉,打得男人从脏话连篇到连连求饶。


    赵树成老婆这时终于缓过气,跌跌撞撞跑过来用力拉扯穆砚钦,“小伙子,你快跑。”


    穆砚钦身下男人得到喘息,猛地翻身,把穆砚钦掀翻在地。


    那人握拳就朝穆砚钦砸了过来,阮诺见状拿着鞋子冲上去,使出全身力气朝着赵树成后脑勺砸过去,男人吃痛站立不稳。


    阮诺趁机拿着鞋子对着他一阵狂抽,赵树成本就挨了穆砚钦好几拳,再被阮诺用硬邦邦的鞋底猛抽,吃痛得护头蹲地。


    阮诺仍不停手,继续抡着鞋子俯下身去打。


    穆砚钦见她胳膊抡得飞起,心里无奈叹气,赶紧起身从背后想把她抱开。


    阮诺人虽离开,可她打人的动作还在惯性继续,她不断扑腾,头顶那个翘了边的蝴蝶结水钻发夹混乱下戳到了穆砚钦的眼睛。


    赵树成老婆见阮诺被带走,忙过去扶着男人,“谁让你们两个在这多管闲事的?还不快滚,不然打死你们。”她不停朝二人使眼色。


    赵树成啐了口嘴里的血水,一把推开他老婆,站起身就要拽阮诺。


    穆砚钦见情况不妙,眼疾手快拉着阮诺就朝巷外跑。


    跑出老远,两人看了眼后方,见人没追出来,才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腿喘气。


    穆砚钦报完警,才得空擦了擦眼睑处的伤口,痛得轻嘶一声。


    他看了眼还在穿鞋的阮诺,上去就狠狠敲了她一个脑瓜崩。


    “阮诺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敢去打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女侠吗?”


    阮诺“啊”了声,捂着脑袋,“谁叫他打女人了,歌里不是唱了么,路见不平一声吼,”


    穆砚钦被她气笑了:“那你倒是吼啊,不会喊,会不会报警?上去就打,你是莽夫吗?”


    阮诺垂着脑袋小声嘀咕:“我还没说完呢,后面还有一句,该出手时就出手。”


    话落,她小心瞅了穆砚钦一眼,这一看吓一跳,他眼睛红肿,还有血往外冒。


    “你眼睛怎么了?是那人打的吗?”


    “不是,是脑子缺根筋的人戳的。”


    阮诺皱眉,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迟疑着抱臂举手,弱弱问:“请问一下,你说的脑子缺根筋的人是我吗?”


    盛夏夜晚的星星总是格外的耀眼,她清澈的眼神被灯光照的夺目,与那天上的星星别无二样。


    穆砚钦看着这样的她,心被轻柔的夜风撩起一层涟漪,声音中莫名多了几丝宠溺,“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走上前,取下阮诺头顶发夹,上面还有红色血迹,“喏,你的凶器,没收了。”他说完顺势把发夹装进了口袋。


    阮诺十分过意不去,不停道歉,穆砚钦见她这样冷哼一声,“我真是服了,今天我唯一的伤就是拜你所赐,猪队友!”


    “我不是故意的,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眼睛受伤可不是小事。”


    穆砚钦抬脚就往前走,不理阮诺。


    阮诺小跑跟着,“穆砚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还是去看看吧,你眼睛那么好看,要是留个疤就不好了。”


    “你别生气了,要不我也给你戳一下。”


    “穆砚钦你走慢点,我跟不上,我,”余光瞥见路边的一家药店,“这有家药店,我去给你买点药消个毒。”


    穆砚钦脸很臭地立在原地,他努力压住总是想往上翘的唇角,冷声说:“快点。”


    阮诺买好药,他们在一家便利店里坐下,阮诺小心翼翼用棉棒沾上碘伏替穆砚钦擦拭眼睑。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眼睛,擦完后又凑近他,对着他眼睛轻轻吹气。


    他眼睛很痛但嘴里像是被塞了糖,那天穆砚钦觉得是他妈妈抛下他后第二幸福的一天。


    而今天,穆砚钦同样也觉得幸福,幸福到他怕自己是在做梦。


    穆砚钦手机铃声不断响起,他果断关机。


    看了眼餐厅方向,此刻她就在里面,可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收回目光,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一路驰骋。


    夜晚的上虞被霓虹照成白昼,原来黑夜也能有光明。


    穆砚钦第一次觉得上虞的夜景如此美。


    他把车停在宜春江边,独自步行踏上宜春江大桥。


    今夜的风很温柔,月光也温柔,江面被夜风吹起层层涟漪,江里的月光被碎成繁星,随着浪花涌向他。


    他倚在大桥栏杆上望着江面怔怔出神,这是他这么多年走上这座大桥,心情最轻松的一次。


    路人经过他时总忍住不看向他,男人气质不俗,长相优越,却一身狼狈,靠近了还能听到风声里夹杂着他的笑声。


    穆砚钦笑声低醇,是压抑的痛快,是克制的放肆,桥洞下烧烤摊的烟火飘荡过来,卷着他眼角的液体穿过冗长的大桥,淹没在车流中。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反正衣服上的黏腻感被风卷走,狂热的心也被风冷切。


    他到家时,穆遥正坐在客厅打电话。


    穆砚钦推开门,兄妹二人视线对上,就听穆遥匆匆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亭岳哥,我哥回来了。”


    吴姨听见动静也从房间出来,见穆砚钦回来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我去给露露回个电话,她还在外面找你呢。”


    穆遥急切起身,关心询问:“哥,你怎么回事?手机关机玩消失,乔露姐、西河哥还有亭岳哥他们在到处找你,就连霜见老师都打电话问我你有没有回家。”


    穆砚钦在听见霜见两个字时,眸光似今夜的星河般璀璨几分,“你说霜见找我?”


    他短短几个字还是让穆遥听出了奇怪之处,以往不是叫阮霜见就是叫阮老师,今天居然叫得这么亲昵。


    她又看向穆砚钦衣服上深一块浅一块的大片脏污,凑上前闻了一下,差点没哕出来。


    汗馊味里掺杂了红烧肉还有水煮鱼的味道,她更是觉得奇怪。


    “哥,你去哪了?怎么脏成这样?”


    穆砚钦平时很爱干净,对衣服和鞋子上的污渍几乎零容忍。


    穆遥吸了吸鼻子,“你要不先去洗一下?”


    “我问你话呢,霜见她找我了?她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那迫切的眼神,把穆遥看得心底直打鼓。


    “霜见老师说她今天也在四季楼吃饭,碰见西河哥他们找你,这么久了不知道找到没有就打电话过来问问。”


    原来她这么关心自己。


    穆砚钦狂喜不已,一时得意忘形,脱口问穆遥:“你觉得她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终于知道她是谁啦!


    霜见此身分明了!!!


    第25章


    再见惊慌


    穆遥脑子转了一圈才听明白穆砚钦的话。


    他哥该不会是以为霜见老师喜欢他, 为了躲霜见老师才玩失踪的吧?


    穆遥正想着该如何帮霜见辩解,就听穆砚钦轻咳了声继续说:“她是因为我才和她男朋友分手的,还找到奶奶跟我相亲,今天又把电话打到你这关心我回来没有, 那心思还不够明显吗?”


    穆遥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奶奶说给你相的对象就是霜见老师?”


    穆砚钦点头, 无可奈何的语气:“没办法,她追得太紧。”


    “哥,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看不出来一点霜见老师喜欢你。”


    穆遥生怕他哥因为误会厌烦霜见, “她就算喜欢秦追哥那样的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穆砚钦不满啧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你不好, 我的意思是, 她那么温柔肯定也喜欢温柔的男生, 像秦追哥那个类型的。”


    秦追什么类型?


    ——楚川的类型,性情温和,风度翩翩,对人对事谦和有礼。


    穆砚钦霎时清醒,他从得知真相到这一刻都感觉自己在做梦。


    梦里, 他把所有的美好都毫不吝啬送给了自己。


    穆遥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浇醒。


    她既然是阮诺又怎么会喜欢自己, 她喜欢的人只有楚川。


    他的那些臆想,不过是他在坚硬的岩缝里磨掉自己的血肉创造出的柔软假象而已。


    明明他亲耳听到了她在洗手间里说“只要楚川单身, 她就会努力”。


    她的世界从来就没有他-


    暑假期间,霜见白天上课, 下班后经常会留在聆听练琴准备来年大师赛。


    一天课下来,又练了几个小时的琴, 腱鞘炎蓄势待发, 她活动手腕, 伸了个懒腰, 打开教室门,发现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她这会胃已经饿得冒酸水,但嘴巴是苦的,完全没有食欲。


    为了吊起自己胃口,她打车去了老濮记。


    她重生后,这是第二次去吃。


    她点了笼灌汤包和一碗小馄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隔壁桌一个小姑娘正背对着她收拾碗勺,她看背影有些熟悉,等那人转身,看清正脸,还真是个熟人。


    “王霏霏?”她出声叫住她。


    王霏霏见是霜见,脸立马沉了下来,转头径直走向厨房。


    店里只剩霜见一位客人,她不想耽误别人下班,吃得很快。


    吃完她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外等王霏霏下班。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王霏霏背着一个黑色书包从馄饨店里出来。


    她没料到霜见还在,急切的脚步生生停住。


    霜见浅笑:“这么晚了,我打车送你回去。”


    “不用。”


    女孩很清瘦,穿着黑T牛仔裤,头发利落盘在脑后,路灯将她影子拉得很长。


    霜见看着她,想到了曾经高中时的很多个夜晚,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上完钢琴课往家赶。


    “你奶奶知道你在打工吗?”


    “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就是这么晚了,你奶奶要是不知道该担心了。”


    王霏霏闻言将书包挎至胸前,从外侧小口袋摸出手机,摁下按键,屏幕漆黑早已没电。


    霜见打的车停在两人面前,“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去,女孩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王霏霏站在车外踟躇。


    “别让奶奶担心。”霜见拉开后车门示意她上车,“嗯?”


    王霏霏弯腰上车:“别指望我感谢你,是你求着我坐的。”


    霜见很好脾气地应和:“对对对,是我求你的,谢谢霏霏同学给我面子。”


    一路上无论霜见说什么,王霏霏都会冷言冷语堵回来。


    霜见无奈腹诽:可能除了自己每个孩子都有青春叛逆期吧。


    思忖间,她又觉得好笑,其实她高中时也挺叛逆的,都敢瞒着董音竹和楚川恋爱。


    她这么想着,真就笑出了声,这声笑来的突兀,王霏霏愤愤看着她,“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霜见敛住笑容,有些莫名其妙,“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嘲笑你?”


    “嘲笑我穷,嘲笑我爸爸撞死了你姐姐,他的女儿遭到了报应,过上了要在馄饨店里端盘子洗碗的生活。”


    “首先,你爸爸的事和你无关,其次,在馄饨店打工是靠双手挣钱,没偷没抢为什么要被嘲笑,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遭报应,我只看到了你很努力地生活,看到你很孝顺,希望奶奶可以过得更好。”


    都是用手挣钱,霜见不觉得弹钢琴的手就比洗碗的手高贵到哪去。


    反正都是累得半死,况且她觉得王霏霏这姑娘有股韧劲儿,所有的困苦都只是暂时的。


    王霏霏还欲出口的狠话卡在了喉咙,她抿唇侧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霜见想再见见王老太,所以她不顾王霏霏难看的脸色坚持把她送上了楼。


    两人才上楼,就听见王老太焦急的声音传来:“我打她电话她不接,这会已经打不通了。”


    然后是道熟悉的男声:“您别急,我马上开车去她们学校附近找找看。”


    王霏霏脚步加快。


    霜见紧跟其后,到了王家门外就看见那间很小的客厅里,一张四方桌旁站着一老一少两人。


    霜见很讶异会在这里遇见他。


    她盯着那道年轻挺拔的身影,清贵桀骜的气质与昏暗逼仄的房间格格不入。


    原本就狭小老旧的房间在他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拥挤破败。


    穆砚钦也没料到会在这遇到霜见。


    她出现得猝不及防,让穆砚钦的脑子跟不上眼睛,动作又追不上大脑。


    啪嗒!


    他手一抖,手机跌落在地。


    他匆忙去捡,慌乱起身。


    咚!


    后脑勺撞上桌角,桌子翘起一边,平移半米,桌上玻璃壶摇曳两下倾倒,里面凉白开汩汩涌出,地面浸湿一大片。


    危急关头,王老太用腹部挡住即将滚落的水壶。


    她顾不得被打湿一大片的衣服,匆忙扶正水壶,拖住跟着穆砚钦身体移动的桌子,把他解救出来。


    “没事吧,小穆?”


    穆砚钦捂着撞痛的后脑勺往后退,“没事,没事。”


    哐当!


    存放碗筷的长桌被他大腿撞得咯吱咯吱左右摇晃。


    哗啦!


    桌上堆得高高的碗盘在扭摆中一泻而下。


    穆砚钦转身摊开双臂弯腰俯在长桌上,他护碗的动作飞快,可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细碎瓷片溅到房间各处。


    穆砚钦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头皮都在发麻,看着地上狼藉他机械转身寻到扫帚和簸箕。


    狭小的屋内就见他一人忙忙碌碌,像个转不停的陀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搞得屋内混乱一片。


    王老太傻了半天上前抢过穆砚钦手里的扫帚和簸箕,“没事,没事小穆,你放着,我来收拾。”


    穆砚钦感觉脸颊火辣辣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他从没这么丢人过。


    他偷偷瞥了霜见一眼,见霜见瞪着那双澄澈的眼睛盯着他,更是觉得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掸了掸衣角,把目光落在王霏霏身上,强撑着找回自己声音:“你怎么回事?这么晚回来也不说一声,你奶奶都急死了。”


    王霏霏底气不足,但还是死要面子:“要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要不是你奶奶打电话给我,我脑子进水才会跑来管你。”


    王老太扫地动作止住,她净顾着跟在穆砚钦后面忙活了,都忘记霏霏回来了。


    老太太直起身嗔怪王霏霏:“你还敢说,这么晚你到底干嘛去了?要不是小穆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干着急了。”


    “奶奶,我不是跟你说了,放暑假我晚上要去图书馆学习么,你净瞎操心。”


    霜见看了王霏霏一眼,看来这姑娘是瞒着王老太出去打工的。


    王老太哼了声,堆笑看向穆砚钦:“小穆,你别跟她这丫头一般见识,霏霏知道你人好,就是嘴硬。”


    王霏霏冷冷瞥了穆砚钦一眼,终是没再驳诘。


    王老太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至霜见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


    “小姑娘真是有缘,是你送霏霏回来的吧?真是谢谢你了,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你和小穆都是好人。”


    霜见笑着摇头,“没关系,我在图书馆看书碰巧遇到就送她回来了。”


    王霏霏没想到霜见会帮她说话,面色缓和,但还是含糊抱怨:“为什么对我们好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穆砚钦和霜见闻言都下意识看向对方,视线交融的一瞬又迅速避开。


    王老太笑着招呼霜见和穆砚钦,“霏霏说话就这样,你们别介意,你俩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桌上装凉水的壶里已经空空如也,她只能给两人倒了两杯开水。


    霜见和穆砚钦都没推辞,在桌边坐下。


    霜见垂头对着热水轻吹,热气缭缭灼着她的眼睛,在白色热雾遮掩下,她悄悄睇了眼穆砚钦。


    他双手捧着滚烫的一次性透明水杯,垂眸不语,模样乖巧得像是去亲戚家做客的小学生。


    霜见觉得奇怪,上次两人见面就是穆砚钦被陈芳妹揍的那次,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今天见了她一句狠话都没说,这不正常。


    霜见越想心里越是没底。


    杯子里的水实在太烫,大热天的,一时半会也凉不了,她想趁着穆砚钦还没发难赶紧走,和王家祖孙俩套近乎的事以后再说吧。


    霜见起身对正在收拾一地狼藉的王老太说:“王奶奶,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王老太把碗碟碎片倒进垃圾桶,过来送她。


    一直默不作声的穆砚钦也突然站起身,“我送你。”


    霜见戒备看向他,“不用。”


    她声音不大,恰巧被门外一道嘹亮的歌声遮住。


    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高亢,口齿不清,音调不准,但情绪激昂。


    “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飞翔,灿烂的星光永……”


    “我艹!谁他妈的把这些垃圾放在门外的?死老太婆,我让你放!”


    紧接着就是王老太堆放在门口的废纸箱和塑料瓶被破坏的声音。


    屋里几人连忙出去,就看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浑身散着酒气的光头男人一扯三晃地将王老太码放整齐的废纸箱推翻,泄愤地碾踩,抛掷。


    王老太急得直跺脚,“哎哟,你别扔了,别扔了,我已经码得很靠边,不挡道了。”


    “死老太婆,你的垃圾撞到我了。”他脸红如猪肝,眼神浑浊抬手指向王老太。


    穆砚钦蹙眉一把打开男人指过来的手,出声警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醉汉火气一下被点燃,挺着肚子逼近穆砚钦,“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那扑鼻的酒气让人作呕。


    王老太慌忙拉住穆砚钦,小声说:“算了,算了,这人新搬来的,不好惹。”


    王霏霏一反往日倔脾气,竟主动放低姿态挡在穆砚钦身前,和那人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会让我奶奶再往边上放放。”


    醉汉顺手攘开她,恶狠狠揪住穆砚钦衣领,“晚了,我今天就要让你们知道老子是你们得罪不起的人。”


    话音落,男人挥舞拳头就朝穆砚钦逼近,穆砚钦伸手挡住,抬脚踹向男人,他发了狠,那人一下飞出一米远,后背堪堪撞在走廊栏杆上才稳住身形。


    醉汉酒意像是被这一脚踹散,眼里迸出怒意,捞起晾在栏杆上的拖把就朝穆砚钦扑了过来。


    穆砚钦见状匆忙把霜见往屋里推,“带她们先进去。”


    霜见拉起吓愣的祖孙俩进屋。


    “你们在这待着,我出去看看。”


    她手撑桌沿脱掉不大方便的粗跟皮鞋,顺手抄起一张木凳就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啦……


    穷总慌的不行,像个小学生呢。


    霜见:这人在瞎激动啥???好怕怕!!


    第26章


    我背你


    霜见才出去就看见醉汉把拖把棍从穆砚钦手里抽出, 抡起就要往穆砚钦身上招呼。


    她几乎没有犹豫,冲过去猛地用鞋跟抽打醉汉胳膊,醉汉吃痛松手,拖把落地。


    霜见朝穆砚钦扔去凳子, “接着。”


    穆砚钦怔怔接过凳子, 嘴角抽动。


    这人换了副身体,怎么还是这么虎!


    醉汉目眦欲裂盯着霜见, 伸出另一只手就要抓她, 霜见一鞋跟又抽上去,那伸出的手瞬间缩回, 哀嚎一身, 疼得原地跺脚。


    穆砚钦看了眼凳子, 又看了眼霜见,默默把凳子放下,语气不善:“你过来。”


    霜见不明所以提着鞋子走过去,穆砚钦把她摁在凳子上。


    “坐这,老实点。”


    穆砚钦弯身捡起拖把, 猛地挥向男人, 那男人连连后退后被穆砚钦抵在栏杆上。


    “别欺负这家人,否则, 见你一次,”他朝霜见方向侧了侧头, “就让这位女侠揍你一次。”


    那醉汉双手疼得麻木,两只胳膊直直垂在身侧痛得轻颤。


    酒意和痛意麻痹大脑, 之前的威风不在, 含糊不清说着知道了。


    穆砚钦扔掉拖把, “滚。”


    醉汉踉跄跑走, 在与王家两门之隔的门外站定,垂着的手艰难从口袋摸钥匙,颤抖着打开门,看了穆砚钦和坐着的霜见一眼,快速溜进屋内,砰地关上了门。


    随之几户看热闹的邻居也冷漠合上了门。


    穆砚钦转身睨了眼乖乖坐在凳子上的霜见,嘴角不自觉染上笑意,“你还真是,”看向她的赤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霜见两只白皙的脚掌窘迫地叠在一处,对上穆砚钦的目光,脚不自在往回收了收。


    “怎么还不穿鞋?”


    “坏了。”


    穆砚钦俯身拾起霜见身边的鞋子,鞋跟开口了,没有完全掉,反而不好再穿。


    他揶揄道:“阮女侠还真是威武,不对,”


    他摇头,那狡黠的笑意让霜见竖起戒备,以为他又要怀疑自己和阮诺有什么纠葛时,就见他弯腰定定凝住她,温热鼻息喷洒在她面颊上,“你不应该姓阮,应该姓硬,硬女侠威武霸气,我以后就靠你罩着了。”


    穆砚钦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扬,幽深的眸光像是冬日里燃起的火苗,灼得霜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老太和王霏霏出来时就看见两人一坐一站离得极近的姿势。


    王老太以为霜见受了伤,穆砚钦在帮她查看,忙说:“哪受伤了?”


    霜见清泠泠的眸子颤了颤慌忙起身,两人额头相撞,穆砚钦闷哼一声捂住额头,“阮,”下一个字被他咽了回去,“霜见!”


    霜见也捂着自己头顶,两只脚不安搓着,“对不起,对不起。”


    穆砚钦没好气睨了她一眼,转而对王霏霏说:“拿双鞋给她穿。”


    王霏霏看了眼霜见光着的脚,转身去拿鞋。


    穆砚钦帮着王奶奶一起收拾门前狼藉,霜见要帮忙,被他赶进屋里,“这种事哪能麻烦女侠动手,我来就行。”


    霜见被他噎得气闷,默了默去屋里喝已经凉了的开水。


    穆砚钦忙完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走到霜见面前道:“走吧女侠,晚上我一个人走怪害怕的,劳烦您送一下。”


    王霏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霜见尴尬瞪了穆砚钦一眼,和祖孙俩道别,跟在穆砚钦身后离开。


    霜见脚小些,王霏霏的鞋子不跟脚,随着她的步伐,那鞋子一下下打在她的脚后跟上很难受,她脚步便渐渐放缓。


    穆砚钦走着走着发现人没跟上,他回头就看见月光下的霜见像只小猫般,脚步轻巧,小心翼翼。


    她眉眼如皎洁的月,温和柔美,干净纯粹,整个人白嫩嫩俏生生的与周围污糟破旧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他忍不住弯唇,“干嘛呢?走这么慢?”


    “鞋子有点大,不跟脚还打脚。”


    他“嗯”了声,安静等着她。


    霜见觉得他今天尤为怪异,有种野狗被骤然训成家犬的突兀感,她走到他跟前,正想说赶紧走吧,他突然蹲了下来。


    他蹲下的动作并不轻柔,甚至有点大马金刀的豪放之态。


    霜见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向旁跳了一步,“你干嘛?”


    “背你。”


    霜见怀疑自己出现幻听,眼前这人还是穆砚钦吗?


    他黑色的身影没在黑色的夜里,像是墨水溶进歙砚,让人分辨不清。


    两人僵持在墨色下,霜见站在穆砚钦身边,穆砚钦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她,“干嘛呢,上来。”


    霜见回神,也不管鞋子合不合脚拔腿就跑。


    穆砚钦背她?


    不会才背上就把她扔了吧?


    “阮霜见。”穆砚钦从身后叫她,片刻后,男人温热的手掌扼住她的后脖颈,“跑什么?我是狗吗?怕我追着你咬。”


    霜见皱眉拨开他的手,揉着脖子怨怼地看着他,“你怎么总喜欢捏我脖子,痛。”


    穆砚钦笑着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看着她,“是吗?我什么时候还捏过你脖子,这不是第一次么?”


    霜见面色微僵,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虚张声势瞪了穆砚钦一眼,“第一次也很痛。”说完扭身就走。


    穆砚钦再次扼住她的后脖颈,“第二次就不痛了。”


    他眉眼带笑将她转了个方向后很快松开手,“车在这边。”


    两人上了车,穆砚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还说鞋不合脚,兔子都没你跑得快。”


    听他又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这才正常,霜见心底稍安。


    霜见取下后脑勺的鲨鱼夹塞进包里,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她面上神情,沉吟片刻后,声音清淡传出:“你为什么会来王家?”


    “你为什么来,我就为什么来。”他扭头看她,视线直直钻进她的眼底。


    之前王霏霏口中的另一个调查当时车祸的男人应该就是穆砚钦。


    霜见问:“你为什么会怀疑?”


    “我不知道,直觉吧。”


    其实他只是不想放下这件事,想抓紧和她有关的一切,可能是一种执念,也或许是自我麻痹。


    他扭头看她,“你呢?又是托梦?”


    霜见咬住下唇,知道他不会信,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嗯。”


    穆砚钦没有拆穿他,而是道:“王霏霏或许知道些什么,六年前,我只是抱着来了解一下卡车司机家里情况的想法来了王家,可她知道我是阮诺朋友后,小姑娘瞬间就变成了刺猬,那态度不像一个十一岁孩子的正常反应。”


    一声遗憾的轻笑从他鼻尖溢出,“不过六年了,我也没问出什么,反倒成了那老太太的免费孙子。”


    这些年王老太有事就会找他,相处过程中,他能感受到祖孙俩是再普通不过的底层老百姓,勤勤恳恳,朴实善良。


    他说的随意,然而听完他的话,霜见胸口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


    可这个人怎么会是穆砚钦?


    她心里好奇,嘴里也就问了出来:“你和阮诺姐关系很好么?她老公都没有怀疑。”


    穆砚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总是把他排除在外,似乎自己和她唯一的纽带就是楚川,难道没有楚川,他们连朋友都不算吗?


    思及此,他声音冷了下来,“我乐意,脑子有病就喜欢多管闲事,不行么?”


    霜见见他突然翻脸,忙干笑了声:“行,你想怎么样都行。”


    大少爷心情突然不好,霜见屏气凝神,乖巧坐在一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车子路过一家药店,霜见出声:“那个,能停一下吗?我想去下药店。”


    穆砚钦神情一凛,踩下刹车,紧张看她,“刚刚是哪里受伤了吗?”


    霜见慌忙摇头,“没有,我最近睡眠不好,买点褪黑素。”


    车厢里昏暗,唯有空调丝丝风声刮过二人耳畔,静了数秒,穆砚钦没有解锁车门,而是调转车头。


    “去哪?”霜见看着窗外倒退的的景色,知道这不是送她回家的方向。


    穆砚钦吁走胸腔浊气,丢了一颗糖给霜见,“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直到看到“翡丽国际”四个字,霜见才知道,这是把她带回他家了,心里更加疑惑。


    “来你家干嘛?”


    穆砚钦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等我一下,马上下来。”


    霜见百无聊赖坐在车上干等着,心底还有些不安,当穆砚钦手里拿着她朝思暮想的布偶娃娃出现时,她眸光骤然亮得惊人。


    唇角梨涡像是湖面被搅起的两片旋涡,那旋涡里还撒了糖,甜腻腻的。


    穆砚钦见她这样,心莫名变软,他把娃娃递给她,“不是说阮诺,”他顿了顿,“托梦让你拿去烧吗?”


    霜见眼里只有娃娃,也不纠结穆砚钦怎么会突然信她鬼扯的托梦说辞,一把接过娃娃,按在怀里好一阵揉搓。


    她嘴角笑意怎么也压不下,硬是装作一本正经对穆砚钦道:“我替阮诺姐姐谢谢你,我改天就去趟万福园。”


    自从这晚后,但凡穆遥来聆听上课,穆砚钦都会亲自接送。


    霜见也发现穆砚钦比以前好相处很多,两人关系莫名变得和谐了。


    穆遥暑假期比平时多一节课,每周三节,两节正课,一节陪练。


    周日的最后一节课是穆遥的陪练课。


    霜见带着她一遍遍练,穆遥特别喜欢霜见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说话。


    她觉得霜见老师和她曾经接触过的老师都不一样,霜见给她上课她要是不好好听,会有种先对不起霜见再对不起自己的错觉。


    一节课结束,两人上完课眉眼含笑从教室出来,穆砚钦坐在大厅里,看见两人这副轻松愉悦的表情,实在不像是刚刚是在上课,倒像是关起门偷偷吃糖了。


    霜见笑着和他说穆遥的上课情况,两人正说着,一道身影出现在大门外。


    两人并未在意,直到那抹身影在两人身边站定,黑影投下,他们同时侧眸看去。


    只见楚川面上漾着柔和笑意看着两人。


    穆砚钦眸光瞬间黯淡,手不自觉在身侧紧紧握成拳。


    只不过多了一个人,可穆砚钦却觉得空气变的稀薄,他呼吸不畅。


    【作者有话说】


    穷总可咋办啊?


    一厢情愿玩得溜溜的,就差拽着霜见手往自己嘴里塞糖了,结果人老公一出场他又慌得要死,这没名没份没爱,到底要怎么上位啊?


    在线等,他挺急的!


    我都替他愁……


    第27章


    你就那么喜欢他?


    霜见看见楚川先是一愣, 随即面上浮现惊喜神色,“楚川?你怎么来了?”


    楚川笑着看了眼穆遥才回道:“没想到这会穆遥正好在上课,早知道就让砚钦顺便帮我邀请你了,两周后我过生日, 霜见老师一起来玩啊。”


    这场生日派对早在一个月前秦追过生日时已经定下, 朋友们都知道,包括在场的穆砚钦。


    霜见脱口而出:“为什么会提前一个月过生日?”


    楚川的生日在九月底。


    此话一出, 在场除了穆遥全都愣住, 楚川面露疑惑,“霜见老师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霜见嘴巴张了又合, 半天找不出理由。


    还好穆砚钦适时出声:“我之前跟她提过。”


    霜见惊诧看向他,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穆砚钦反问她:“霜见老师这眼神…怎么?不是我告诉你的吗?难道是我记错了?”


    说着他皱起眉, 似乎在回忆自己到底是否说过。


    霜见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你说的。”


    不管了,趁他脑子不清楚先赖上再说。


    楚川不疑有他, “这个月请了年假, 能在国内待的时间长些,就提前过了。”


    霜见颔首。


    穆砚钦看了眼霜见说:“我有话和楚川说, 借你们练琴室用一下。”


    说着他率先往练琴室走去,楚川对霜见笑了笑, 跟着他过去。


    练琴室内。


    穆砚钦双手抄兜看向楚川,“你和阮霜见很熟吗?生日怎么会想到请她?”


    楚川走到钢琴前坐下, “是秦追让我请的, 他的心思你还不知道?”


    穆砚钦头疼, 他都忘了, 还有个秦追。


    楚川不会弹钢琴,但以前阮诺会闹着要和他一起合奏,她没教他什么复杂的指法,就一串简单的和弦音。


    琴室里间或传出楚川弹出的单调琴音,穆砚钦立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那模样当真像欣赏什么美妙乐曲,一动不动笔直挺拔。


    霜见被楚川熟悉的琴音吸引过来,她站在门外,视线却不自觉落在他身后的穆砚钦身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可他却像是沁在月光下,有种清冷的落寞感,很少看见他这副样子,霜见不免多看了两眼。


    琴音终止,楚川起身对穆砚钦说:“诺诺就教了我这个,以前我就这么弹就能和她合奏出很好听的曲子。”


    穆砚钦冷淡“嗯”了声,放在口袋里的手不停摩挲薄荷糖纸,那窸窣声响在聆听各种乐器声中不值一提。


    楚川默了默,忽道:“砚钦,我真的觉得霜见老师很像诺诺,一颦一笑,说话语气都很像。”


    霜见听见这话,猛地从门边翻转靠墙隐去身影。


    她心脏漏跳一拍,背后墙壁的凉意直往她身体里钻,但她的心却异常火热。


    她屏息凝神,牙齿紧咬下唇听着屋内动静。


    穆砚钦嗤道:“她像阮诺?她一个神神叨叨脑子不清不楚的人,哪里和阮诺像了?阮霜见她脑子有病,张嘴闭嘴就是托梦,要是世界上真有托梦一说,那警察也不用查案了,死者把凶手是谁直接托梦告诉警察不就好了。”


    他说话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好似生怕对面的人不信他。


    “你不了解诺诺,她是我老婆,我和她朝夕相处对她再熟悉不过,霜见老师真的很像她。”他顿了顿,“托梦的事或许是真的,有些事就是玄乎的科学也解释不了,你也不用这么说霜见老师。”


    “离她远点吧,不然你脑子也要不正常了。”


    霜见虽未与两人站在一处,但穆砚钦说这话时不屑和嘲讽的表情却清晰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紧贴墙壁,表情冷得快要结冰。


    穆砚钦才走出练琴室就与靠在墙上的人四目相对,他身形霎时僵住。


    口袋里攥着糖纸的手指蓦地收紧。


    他怎么这么背,不会全被她听去了吧?


    霜见脾气好,不管什么时候面上总是带着笑意,可现在那双平日里温柔的眼眸染上怒意,正一瞬不瞬盯着穆砚钦。


    穆砚钦喉间上下一滚,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极不自然地试图解释:“那个,我…”


    “哼!”她转身就走。


    “阮霜见。”


    霜见充耳不闻,回了教室提起包就出了聆听。


    穆遥正在教室练琴,见霜见气呼呼离开追出来就看见自家哥哥,她十分头疼拉住欲追出去的穆砚钦,“哥,你怎么又欺负霜见老师?”


    穆砚钦甩开她手,“回来再说。”


    霜见站在路边等车,穆砚钦在她几步之外停脚。


    “阮霜见。”声音不大,能隐隐听出轻哄的音调。


    霜见没理她,只专注看着手机里网约车的位置。


    穆砚钦眉心拧起,快走两步挡在霜见面前。


    身前的光骤然暗下,霜见终于抬头看他,表情仍旧冷沉倔强。


    “就这么气?我刚刚说的话你是第一次听?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生气?”


    “你凭什么和楚川那么说我?你不信是你的事,用得着在楚川面前那么诋毁我吗?”语气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那委屈一点点侵蚀穆砚钦的心脏,他的脸绷得像是绣绷上的绸布,舌尖在腮上顶了一圈才找到了说话的缝隙。


    “楚川就这么喜欢他?”是讥讽也是自嘲。


    霜见心思被骤然戳破,她眼神躲闪,想否认,但否认不了。


    握着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她快速滑开接通键,借着和司机核实位置的间隙,匆匆丢下穆砚钦离开。


    她今天真的很生气,穆砚钦当着她面怎么说她,她都没所谓,她了解穆砚钦,所以从不会深究他话里的意思。


    反正他对谁都那样,谁没被他难听的话怼过。


    况且他这人说的话难听,但做的事细想想没有他嘴巴那么恶劣。


    可他今天在楚川面前那么说她,让她有种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准备一桌佳肴,还差最后点火候就可以出锅时,被他背地里连锅掀了的挫败感。


    两人关系只缓和了一阵,又在这次的风波后再次降至冰点-


    楚川的生日派对还是在邵亭岳的酒馆,霜见下了班就赶了过去。


    她推开包间门,外面杂音随之灌入。


    穆砚钦总是能在一堆人中格外显眼,包间里灯光闪烁,男男女女有不少人,可霜见第一眼还是只看见了穆砚钦。


    他姿态闲散,半躺半靠在沙发上,将自己和旁人划分了结界。


    两人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相遇,又漫不经心移开,刻意中透露出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楚川看见霜见笑着过来招呼。


    霜见将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是一瓶红酒,楚川常喝的品牌。


    送红酒是她深思熟虑过的,既表达了自己心意,也不显得她意图明显。


    对于两人关系,她理想状态是水到渠成,自然过渡。


    楚川礼貌接过道谢,把她引到秦追身边坐下。


    霜见的到来让不少人侧目。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收腰连衣裙,柔和灯光下泛着淡淡珠光,方领的设计露出两片凸起的锁骨,将白皙的脖颈衬得修长纤细,肤白赛雪,明眸善睐。


    像是里的白雪,干净温柔中又透出几丝清冷,般般入画让人挪不开眼,明明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却给人种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距离感。


    好几个男人嘀嘀咕咕打听起霜见是谁,还有人揶揄楚川是不是准备开启新生活了。


    听见小范围炸了锅的调侃,穆砚钦眸光瞬间沉下,他猛地掷出手中手机砸到一旁矮几上,金属碰撞瓷面的声响清脆刺耳,包厢霎时一静。


    他坐直身体,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脸上,自顾自整理有些褶皱的上衣,语调听不出起伏,“让你们来是替楚川庆生的,不是让你们来八卦的,要是没见过女人,把门打开滚出去,外面女人多的是。”


    楚川的朋友和穆砚钦自然也熟,都知道这位大少爷脾气。


    穆砚钦他们不敢得罪,一个个面色僵硬得像是才打过肉毒杆菌,半句话不敢回。


    场子骤冷,一楼强烈的鼓点声咚咚传来,莫名加剧了穆砚钦周身的压迫感。


    “钦,钦哥,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一个瘦高男人试图缓解气氛。


    “好笑吗?你看楚川笑了吗?”穆砚钦依旧半分情面不留。


    那男人尴尬搓了搓鼻尖,没敢再说。


    这时所有人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邵亭岳。


    邵亭岳默默把穆砚钦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还是熟练地拾起穆砚钦手机,装模作样检查矮几。


    “钦哥,这茶几可不便宜,上面被你砸出裂纹了,你要破费了。”


    穆砚钦从邵亭岳手里抢过自己手机,眉眼间全是不耐,“多少?我转给你。”他作势要转账。


    “算了,就不要转给我了,我让酒保送几瓶好酒进来,算你请大家的。”邵亭岳笑着对众人道:“大家继续啊,钦哥请客的酒马上就到。”


    邵亭岳处理这种事游刃有余的程度让霜见咂舌。


    他三言两语缓和了气氛,众人找到台阶就下,嘴里说着谢谢钦哥,话题也从霜见身上移开。


    离的远的人都不知道刚刚那群人说了什么惹穆砚钦不快。


    霜见和秦追一脸懵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霜见用口形问秦追:“他怎么了?”


    秦追摇头,无声回答:“不知道。”


    他这段时间很忙,没时间送许愿上课。


    今天见到霜见很高兴,找到话头便和霜见聊开。


    他一再表示要请霜见吃饭,虽然上次霜见送的不是他,但她大半夜去酒馆却是因为他。


    霜见这会再迟钝也看出秦追是什么意思了,她之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毕竟秦追在她看来就是个弟弟,可现在,他看向她的眼神过于炽热。


    只是他喜欢的应该不是自己,而是原主。


    秦追没明说,她也不好自作多情去拒绝。


    霜见无所适从,为了缓解尴尬,她硬是把邵亭岳叫来身边坐下。


    邵亭岳坐下就开始吐槽穆砚钦,“我就是张卫生纸,还是专门给穆大少爷擦屁股用的卫生纸,这些年要不是我,人都快被他得罪光了。”


    “我哥嘴巴是毒了点,但是他讲义气啊,亭岳哥,你当时酒馆一开就是五家,我哥那时候那么难,还不是借给你不少钱。”


    秦追是穆砚钦的忠实拥趸,“反正不管他嘴上怎么骂我,从小到大我只要开口,他基本都不会拒绝我。”


    “你俩不亏是兄弟,一个傲,一个狗,你就尽情舔你哥吧。”


    邵亭岳瞥了眼霜见,坏笑着调侃秦追:“你说要是以后你哥和你看上同一个姑娘,到时候你们俩谁让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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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可恶的穆砚钦


    秦追一愣, 余光扫过霜见,“不会的,我和我哥喜欢的类型都不一样。”


    “确实是,他喜欢死的。”邵亭岳嘀咕一声又说:“我是说如果。”


    “如果也轮不上我和他谁让谁, 那人家女生说不定, ”又偷偷瞄了眼霜见,“谁都看不上呢。”


    霜见捕捉到秦追的眼神, 赶紧捧起面前高脚杯轻啜一口隔绝他的视线。


    这两人真是多虑, 穆砚钦可看不上她。


    霜见杯中酒下去一半,包间门再次打开, 阮言和乔露亲昵地携手进来。


    阮言入内, 第一眼就看见坐在秦追和邵亭岳身边的霜见, 她目光沉了沉,但面上笑容不减。


    乔露这个当红明星的到来无疑让场子再度热闹起来,熟识的几人很快和她攀谈起来。


    阮言也混娱乐圈,但知名度远不如乔露,在座的只知道她是楚川小姨子。


    她和相熟的几人打了声招呼, 便到穆砚钦身边坐下。


    “砚钦哥, 伍靖导演那个戏我面试通过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 我只是介绍你去面试,能不能通过还是靠你自己。”


    阮言笑道:“那部戏女主角是乔露姐, 我和她一起也互相有个照应。”


    穆砚钦点点头,这时乔露走了过来, 在穆砚钦另一边坐下, “聊什么呢?”


    阮言说:“在说我们那部戏。”她又对穆砚钦道:“对了砚钦哥, 我在这部戏里的角色有几场弹钢琴的戏份, 钢琴我是个半吊子,估计到时候还得请教你和乔露姐。”


    穆砚钦闻言,朝霜见方向略抬下巴,“你可以去请教阮老师,她是钢琴老师,更专业。”


    阮言笑意微僵。


    乔露语气不屑道:“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会教什么琴,自己能弹好就不错了。”


    穆砚钦本意是想让霜见和阮言姐妹俩关系修复,听乔露这么说,他便没再多说。


    阮言情绪忽而低落:“要是姐姐还在就好了,她最疼我,要是她还在,弹琴的事我一点都不用担心。”


    说完她余光悄悄打量穆砚钦的脸色,见他眉眼间没有半分愁思,反而目光若有似无落在阮霜见身上,虚搭在腿上的手慢慢攥起裙边。


    她又说:“乔露姐,我后面可能还是要麻烦你。”


    乔露丝毫不在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弹琴嘛,小事。”


    阮言眼角微弯,“乔露姐,我听说难觅找代言人的消息一放出,好多大牌明星还有一些国内知名钢琴家都联系了难觅,但是砚钦哥还是指定你做难觅代言人,说明在砚钦哥眼里你在钢琴领域才是最有影响力的,能跟你学钢琴我可太荣幸了。”


    乔露很得意地翘起唇角,“我的钢琴可是秦姨手把手教出来的,砚钦最清楚我的实力,对吧?砚钦。”


    “代言人的事我从头到尾没插手,都是方西河和王珏拍板的。”穆砚钦面无表情站起身,“你俩聊。”


    说罢他就朝着邵亭岳方向走去。


    邵亭岳见穆砚钦过来,那双桃花眼眯成两条缝,“穷总不会是反悔,几瓶酒都不愿意请了吧?”


    穆砚钦眼神漫不经心从霜见面上掠过,在侧面沙发上坐下,一脸嫌弃看向邵亭岳,“别穷总穷总地叫,等难觅上市了,”他不屑打量了一眼包厢,“就你这个破酒馆以后我天天给你包场。”


    “得嘞,钦哥哥大气,要不你今天先把我们这个场子包了?”


    “我买单,那你送楚川什么?”


    “现在想从你身上捞点可太不容易了,你不谈恋爱是对的,哪个女孩愿意跟一个一毛不拔的穷鬼,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秦阿姨只弹琴又不卖琴,以前也没觉得你这么孝顺,为了支持你妈的钢琴事业,你也真是豁的出去,知音、难觅,两个吞金兽。”


    他啧啧两声眯了口酒,眉头拧起,“不对啊,我听西河说公司一个月也给你发二十万的工资呢,每年年底还有分红,你大钱没有,小钱应该不缺啊。”


    秦追一听,忙替穆砚钦说话:“我哥负担重,吴姨一个月十万的工资,穆遥课外兴趣班还有平时生活费也要不少,他们家糯糯也很烧钱,家里日常开销都是我哥,他确实没有多余钱。”


    “你可拉倒吧,穆遥虽然不跟你前姑父住在一起,但是养她的钱可一分没少给,你哥这些年说不定还靠穆遥养呢,而且我不是听你说穆遥在霜见妹妹那上课的钱都是她自己出的么?”


    他眼里满是戏谑,“我们穷总就是纯抠。”


    秦追没想到邵亭岳当场把他卖了,再帮着穆砚钦说话显得他这人太虚伪,他还是多喝饮料少说话吧。


    三人对话信息量很大,霜见默默消化着,难觅好像和穆砚钦也有关系。


    她脑子兀自想着,眼神就有些直勾勾盯着穆砚钦不知收敛。


    穆砚钦瞥见她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问她:“看什么呢?是想从我脸上找到‘我是穷鬼’四个字么?”


    霜见没想到火突然烧到自己这里,忙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纯粹欣赏帅哥?”


    呃行吧。


    承认他帅总比说他抠来的礼貌点,霜见笑了两声没有否认。


    那干巴巴的笑让穆砚钦更憋屈。


    他不是真的穷,公司都快上市了怎么会真的没钱。


    他最困难的时候是在创业的前三年,他卖光了名下所有有价值的动产和不动产,还从穆敬桥那敲诈了一大笔钱,才把难觅和知音一点点做起来。


    起初那几年他真的是从天堂跌进了地狱,曾经钱在他眼里就是一串数字,可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勒紧裤腰带过。


    那几年他的物欲直线下降,以至于后来缓过来他也没了花钱的欲望。


    似乎活着就是活着,能喘气就行,吃什么,穿什么,开什么车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奢侈的消费已经不能让他快乐,他的快乐早已随风入土。


    穆砚钦意味深长看了眼霜见,对邵亭岳说:“别在这啰里吧嗦毁我名声,今天我买单,让他们敞开喝。”


    邵亭岳闻言,眸光骤亮,“真的假的?”


    以前不管再怎么奚落穆砚钦穷、抠,他都不为所动,甚至还会不要脸地应和,让自己施舍他点。


    今天怎么回事?


    惊喜来的太突然,也不等穆砚钦回,邵亭岳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的兴奋掩都掩不住,“今天钦哥请客,大家尽情喝!”


    随即阵阵欢呼袭来,之前因穆砚钦发火造成的难堪像是从未发生过,众人言语间全是对他请客的感谢,好像他不请这些人就一辈子喝不起酒似的。


    邵亭岳眉飞色舞说完,毫不迟疑拉起穆砚钦就往外走。


    “不是,邵亭岳,你他妈有病吧,还没结束呢,这会买单是不是早了?”


    “没事儿,剩下的算我的。”好不容易能让他出点血哪能等,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说走就走,到时候他抓谁去买单。


    邵亭岳又扭头对秦追喊:“小追过来,我们一起去陪你哥买单。”


    他生怕穆砚钦会反悔,找个见证人。


    霜见就这么看着三人推推搡搡出了包间。


    楚川笑着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砚钦怎么突然要请客了?”


    霜见弯唇:“还是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人,眉眼越发柔和。


    她想起楚川24岁的生日礼物她当时都准备好了,可惜没来得及替他庆祝。


    如今他都30岁了,她已经错过他七次生日。


    霜见执起面前酒杯,“楚川,祝你生日快乐,万事顺意。”


    “谢谢。”


    两人杯子轻轻触碰,蓝色液体在杯中打了个旋落入各自口中。


    今天是成为阮霜见后,她第一次喝酒。


    霜见不知道这具身体酒量如何,第一杯时,她只敢小口轻啜试探。


    这第二杯喝得又快又急,一杯下肚,明显感到面颊和耳根一寸寸开始发烫。


    她面上神情不改,一如既往噙着温柔笑意。


    她唇角梨涡像是两汪酒潭,让身旁的楚川一点点染上醉意。


    她身上莫名的熟悉感让楚川心中纷乱,他慌乱移开目光,拿起一旁的酒瓶又把霜见酒杯倒满。


    “霜见老师,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谢谢你。”


    霜见本不打算再喝,可现下是楚川敬她酒,她没有迟疑,和楚川碰杯后一饮而尽。


    两人酒杯才放下,乔露拉着阮言走了过来。


    乔露笑容明艳,朝楚川举了举杯,“楚川,还没敬你一杯呢,生日快乐。”


    两人喝完,乔露将目标转向霜见,“阮老师,我也敬你一杯,遥遥让你费心了。”


    俨然一副穆遥家长的姿态。


    她说完自己先干了,霜见只好很给面子地也把杯子里的酒喝净。


    乔露见她喝完,又很快给她满上,“言言,你也敬阮老师一杯,你俩都姓阮,还挺有缘,说不定几百年前是一家呢。”


    霜见和乔露喝完,脑子已经开始有些迷糊,这会看见阮言朝自己举起酒杯,已经不能清晰分辨自己是阮诺还是阮霜见。


    她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上下晃动,“言言,我敬你,以后爸爸妈妈就要多麻烦你了。”说完也不等阮言自己就率先干了。


    阮言皱眉,“阮霜见,你叫谁爸妈呢?”


    霜见晃晃脑袋,定睛看了阮言两秒恍然察觉自己说错话,赶紧补救:“我是说你爸妈。”


    “言言的爸妈可不是只能靠她了么,要不是因为你,她姐姐也不会出事。”乔露说:“你应该再敬言言和楚川一杯,你欠她们的可不止一杯酒。”


    霜见摆手,“阮诺出事怎么能怪霜见,跟她没关系。”她脑子一团浆糊,说出的话十分别扭。


    “怎么不怪你,不是因为你,那天阮诺怎么会出事?你不仅应该敬阮言楚川,更应该敬在座的每一位,我们都是阮诺的朋友,因为你我们失去了一个朋友。”


    乔露一直记着上次在聆听霜见让她碰了个软钉子。


    刚刚阮言又告诉她,阮霜见就是阮诺最后一次开车去见的人,她有了借口自然不会放过为难霜见的机会。


    霜见没有敬任何人,而是晃晃悠悠把杯子里酒全喝了,喝完,她啪的一声把杯子重重搁在矮几上,抬手指了一圈人,“这屋子里有一半人阮诺都不认识,还朋友。”又指着乔露,“就连你,阮诺顶多就见过……”


    她掰着手指头努力回忆:“一次,两次,三次面,你哪来的资格替我打抱不平。”


    她说的话逻辑混乱,一会“阮诺”,一会又是“我”,大家只当她醉话,勉强听得懂她的意思。


    楚川见她喝醉,手虚虚扶着她,对乔露道:“乔露姐,阮诺的的死跟霜见老师没有关系,你别再说了。”


    乔露比他们大两岁,当初穆砚钦才出生,吴姨就被秦书棋的助理介绍去照顾穆砚钦。


    秦书棋平时很忙,穆敬桥又不着家,陪伴穆砚钦最多的就是吴姨。


    后来有了穆遥,吴姨又一直照顾穆遥,直到现在,兄妹俩的衣食起居还是由吴姨打理,兄妹俩都是吴姨带大,与其说吴姨是他们家保姆,不如说是亲人。


    所以穆砚钦的朋友都很敬重吴姨,自然对吴姨的女儿也很尊重,见到乔露都叫一声姐。


    乔露无法理解楚川怎么会帮霜见说话,她说:“楚川,你没事吧?你老婆因为去见她命都没了,你那么爱你老婆,现在怎么还帮阮霜见说话?”


    阮言接话道:“乔露姐,我姐夫爱我姐姐,但他对其他人也很好,他就是这么个出了名的好男人。”


    楚川颇为无奈,语含警告:“言言。”


    阮言轻哼了声就听楚川的一个女同事说:“楚川确实是个好男人,我们好几个女同事追过他,但都被他拒绝了,可见他对他老婆有多情深义重。”


    她看向霜见,“只是让你喝酒而已,又不是让你以命抵命。”


    霜见此刻满脑子都是不能让原主背上这个锅,这件事和这个无辜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关系。


    她蹭地站起来,楚川也忙跟着站起扶住她摇摆不定的身体。


    她怒瞪着对面的人,“你们谁都没资格指责霜见,我说不怪她就不怪她,你们这些人有几个和阮诺交好的?看见道德制高点就往上爬,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她说得乱七八糟,众人都是连听带猜。


    霜见甩开楚川的胳膊,颤颤巍巍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杯酒我只敬霜见。”她举起酒杯,“感谢她给我重活一次的机会。”说完就作势往嘴里灌酒。


    她明显已经醉得糊涂,说的话莫名其妙。


    楚川不想让她再喝,右手才拉过她的胳膊,她便扭到另一边,执意要把杯子里酒喝完。


    楚川左手只得绕过她后背去够她另一只手上的酒杯,霜见就这样完全被楚川圈在怀中。


    霜见吸了吸鼻子,楚川身上熟悉的气味让她晃神,“老公~”她低声呢喃。


    楚川听见她囫囵的声音,低头耳朵凑近她些,“什么?”


    “老……”下个字还未出口,一股大力把霜见从楚川怀里强行拽走。


    楚川怀中一空,错愕扭头,就见穆砚钦单手扯过霜见握着杯子的手,蓝色酒液瞬时溢出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正淅沥滴落。


    霜见滚烫的手背传来一片凉意,脑子有了刹那的清明,才想看看是谁拉她,眼前一黑,她又被用力一带,跌进一个满是薄荷气息的怀抱。


    她一阵晕头转向,鼻尖混乱间撞在那人坚硬的胸膛,痛得闷哼一声,眼泪差点涌出。


    谁啊?这么粗鲁!


    她双手撑在那人胸前,蹙眉抬头,穆砚钦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她鼓腮抱怨:“可恶的穆砚钦,你就知道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


    穷总慌得一批,那声老公差点就被她老公听到了。


    霜见:粗鲁!


    第29章


    不能叫的诺诺一次叫了个够


    霜见手里的酒杯哐哐往穆砚钦胸前砸, 里面所剩无几的酒液霎时在穆砚钦白色衬衫上洇开,光洁干净的绸缎面料中间出现了一抹诡异的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穆砚钦最爱干净,这下铁定要发火。


    果然, 就见穆砚钦咬牙吐出一口气, 一把夺过在他胸前作祟的杯子,猛地掷了出去, 玻璃杯应声碎裂, 尖锐声响让包间再次阒然无声。


    霜见愣愣打开手掌,看着空荡荡的手, 茫然四顾, “我的酒呢?我还没敬霜见呢。”


    穆砚钦打横抱起她, “满口醉话,她酒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


    “哥。”


    “砚钦。”


    “砚钦哥。”


    秦追、乔露、阮言三人同时出声。


    穆砚钦扭身朝秦追看过去,眸光淡淡,神情微妙。


    “哥, 还是我送霜见老师回去吧?”秦追在做最后争取。


    霜见此刻窝在穆砚钦怀里, 一个劲抠他衣襟上的那片蓝,穆砚钦被她抠得心神杂乱, 托着她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捏了捏。


    可这会霜见酒意完全上头,整个人轻飘飘的, 那点动静实在感受不到,她很好奇那蓝色究竟是什么, 硬是抬头凑到他胸前去闻。


    那温软的呼吸丝丝缕缕喷洒在他胸膛, 穆砚钦头皮都在发麻。


    他克制着忽略身前的柔软, 喉间滚动, 强自镇定对秦追道:“你认识她家吗?”


    秦追摇头。


    “我知道,还是我送吧。”


    说完她手朝上掂了掂,霜见凑近的脑袋撞上他胸膛,唇瓣倏忽间若有似无贴在他的衬衣上。


    酒味瞬间侵袭霜见味蕾,那熟悉的味道让霜见心头一喜,竟伸出舌尖就去舔,“是酒啊。”口中喃喃。


    那黏湿软糯的触感像是甜腻的果冻在他胸膛若有似无撩拨,隔着轻薄的衬衣如同隔靴搔痒,他毛孔战栗,脚趾暗暗用劲扣住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霜见被勒得轻哼一声。


    穆砚钦慌忙向后仰,拉开和怀里女人的距离,嘴里软斥了声:“阮霜见。”


    那声音把隐忍的克制体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的角度只能看见霜见脸贴上穆砚钦胸膛,至于具体在做什么,他们不知道,但也不妨碍他们震惊穆砚钦能这么抱着一个女人,还让她几乎贴在自己身上。


    穆砚钦极不自然转身,抱着霜见离开,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不怪众人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么多年追穆砚钦的女人如过江之卿,环肥燕瘦什么类型没有,可他看上谁了?


    看不上也就罢了,多的是被他冷嘲热讽一通奚落,或是凶神恶煞一顿痛骂的。


    今天他因为别人调侃霜见和楚川关系发火时,大家只当他是不喜欢女人,听见有关女人的事就厌烦,看不上他们见个美女就发/浪的德行。


    可现在大家不由往深想了想,穆大少爷对这位霜见老师不简单。


    秦追愣愣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呼吸都是轻浅的。


    邵亭岳拍了拍秦追肩膀,“小追追,我之前说的事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秦追视线没有收回,声音幽远:“什么事?”


    “你和你哥谁让谁。”


    “亭岳哥,你觉得我哥真的会喜欢霜见老师吗?”


    邵亭岳撇嘴摇头,“以我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喜欢女人,但今天这事吧很难评。”


    楚川若有所思,他也难以理解,毕竟前不久穆砚钦还把霜见贬得一无是处,让自己离她远点。


    可今天他自己又这般抱着人离开。


    穆砚钦和其他男人不一样,要是邵亭岳送霜见回家,大家反而不会多想,穆砚钦嘛,确实和他以往作风大相径庭。


    阮言很快调整好表情拉过乔露,“乔露姐我们继续,酒还没喝完呢。”


    乔露面沉如水,“言言,你说砚钦什么意思?喜欢那个钢琴老师?”


    “你别多心,砚钦哥对你最特别,她酒喝多了又是穆遥老师,砚钦哥碰巧知道她家地址,不就只能他送了么?”


    傻子都知道,穆砚钦说他知道地址,所以只能他送有多扯,真愿意让别人送,把地址告诉旁人不就好了。


    不过现在乔露不愿深想,虽然她也不曾表白过,穆砚钦也许也谈不上喜欢她,但她觉得穆砚钦对她和旁人还是不同的,最起码他和她说话和颜悦色,自己也能随时去他家里。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钢琴老师而已,不至于能让穆砚钦这个“千年老和尚”突然还俗-


    穆砚钦把霜见放在车后座后,带上车门,倚在门外下单叫代驾。


    他才从口袋摸出颗糖塞进嘴里,身后传来砰砰敲击车窗的声音。


    他拉开车门,俯身看她,“怎么了?”


    霜见双眼迷蒙,盯着他看了半晌才认出他是谁,“穆砚钦,我想吐。”


    “你还想吐,谁让你喝那么多酒了,喝多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霜见捂着嘴,眸底蓄上了水珠,“穆砚钦,我要吐。”


    穆砚钦恶狠狠把嘴里薄荷糖咬碎,弯腰把她从车里捞出,抱着她往垃圾桶方向走。


    霜见被他抱着那么轻微摇晃感觉更晕,胃里翻江倒海,“穆砚钦,我忍不住了。”


    “忍不住也给我忍着。”


    霜见紧抿嘴唇,呜呜哼着,喉间溢出秽物上涌的声响。


    穆砚钦听这声音赶紧加快脚步,他越是走得急,霜见越是晕眩,就在穆砚钦抱着她在垃圾桶前停脚时,她隐忍一路的恶心感也到达了极限。


    看她状态不对,穆砚钦忙把她放下,她双脚才着地,伸着脑袋猛地吐了出来,穆砚钦双手仍扶着她,他连避带让,可扶着她的手还是被呕吐物洗礼了一遍。


    他嘴角僵硬抿出一条直线,扶着霜见的双手微微发着颤,咬牙切齿:“阮霜见!”


    霜见吐好了感觉舒服多了,回头看他,“我要漱口。”


    “我真是服了。”穆砚钦甩了甩手,从口袋捏出手机给邵亭岳打了通电话,让他找人送几瓶水下来,顺便把卫生搞一下。


    霜见头重脚轻站不稳,见穆砚钦挂断电话,朝他走了两步颤巍巍停在原地。


    “穆砚钦,我站不住了,过来抱我。”


    那娇柔的声音,撒娇的语气,穆砚钦心尖像是被温水淌过。


    他看了看自己脏污的手,没办法,只能欠身,把手上污秽擦到裤腿上。


    确认手和上半身干净这才拦腰把她揽进怀里。


    一切清理妥当,穆砚钦抱着霜见坐进后座,车子一路行驶,霜见依偎在穆砚钦肩头。


    穆砚钦怕她侧着头难受,慢慢放下她,让她头枕在自己腿上,看着她的睡颜,穆砚钦心底如被暖风撩过。


    窗外车流声缓缓淌入车内,光线明暗交叠,躺在自己身上的人睫毛随着光线的侵入时不时轻扇两下。


    穆砚钦抬手挡住无章的光,那人逐渐睡得香甜。


    他看她看得认真,另一只手不自觉抚上她的眉眼,嘴里轻喃:“诺诺。”


    叫一声还不够,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温柔又唤了声:“诺诺。”


    “诺诺~”尾调上扬。


    他唇角弯起,眼底笑意渐深,手指勾勒她的五官,“你是不是叫诺诺,嗯?”


    他没有机会叫她小名,因为没有资格,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对着她叫了个痛快。


    他一声又一声,每一声的语调都不一样,但都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司机师傅瞥了眼后视镜,打了个寒噤。


    这男的长得英俊帅气,气质出众,怎么这么肉麻呢,那声音把他一个大男人骨头都喊酥了。


    一阵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霜见脸上,终于在穆砚钦不知叫了多少声“诺诺”后,她不耐烦蹙起眉睁开雾蒙蒙的眼。


    看见一张放大的脸,眼睛眨巴几下,还有些懵,离得太近,她看不出是谁。


    穆砚钦猝不及防对上她的双眸愣了一下,咳了声赶紧直起腰。


    霜见后知后觉认出穆砚钦,抬手捂住他的嘴,“别叫我诺诺,那是你狗的名字。”


    穆砚钦突然想起霜见第一次和第二次见到糯糯时和狗抢名字的场景。


    他眼睛释出笑意,拉开她的手,很认真对她说:“你是诺诺,它是糯糯,不一样。”


    霜见长发铺散在他腿上,瓷白的脸仿若巴掌大小,因着醉酒,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看了穆砚钦半天,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哼了声,侧了侧脸又睡着了。


    穆砚钦降下车窗,夜风席卷着夏日特有的气味扑进车内,霜见发丝扬起。


    他一只手继续替她挡光,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顺着她的发丝,海藻般的长发让他掌心发烫。


    霜见似乎被他拨弄得难受,闭眼捉住他抚摸她发顶的手,含糊道:“楚川,别动,我要睡觉。”


    穆砚钦眼底笑意瞬间消弥。


    他扭头看向窗外,霓虹耀眼,夜色和她一样迷人,可这迷人眼的景色他只能看却无法融入,仿佛匆匆路过是他永远的宿命-


    霜见痛快睡了一夜。


    翌日,迷迷糊糊就听见客厅里陈芳妹打电话的声音,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硬是把她这个宿醉的人给吵醒了。


    她打开房门就听见陈芳妹对电话那头道:“反正我孙女跟你孙子掰了,你让那个臭小子别再来我家,否则来一次我打一次。”


    她看见霜见啪地挂断电话。


    “死丫头,现在挺能耐,小酒也咪起来了。”


    霜见面色讪讪,笑着过去问:“和谁打电话呢?”


    “小穆他奶奶,昨天他怎么送你回来了?你俩又好上了?”


    霜见依稀记得是穆砚钦送自己回来的,但具体细节不是很清楚。


    她摇头,“没有,朋友过生日我酒可能喝得有点多,他好心送我回来的。”


    她有些紧张攥住陈芳妹胳膊:“外婆,他送我回来,你不会又揍他了吧?”


    “我还没有那么不识好歹。”


    陈芳妹去厨房给她把早饭端出来,“你昨天胃都吐空了,喝点小米粥舒服点。”


    霜见在桌边坐下,才端起碗就听陈芳妹说:“你妈也是做了回人事,还知道关心起你了。”


    霜见抬眼望她,“怎么了?”


    “给你介绍了个对象,说是国企领导,小伙子年轻有为,我替你应下了,今天你正好休息,中午就去见见,你妈说给你微信发了地址,你看看。”


    霜见忙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先是一个语音。


    阮常梦:【霜见,你人老实不会看人,男朋友的事还是听我的,我给你物色了个人,那小伙子很不错,外表工作家世都没得挑,是个会过日子的,你中午就去见见。】


    第二条消息就是一个西餐厅地址。


    阮常梦从不会主动管霜见的事,这次居然主动给她介绍相亲对象,霜见觉得奇怪。


    她放下手机,“外婆我不去,我还不舒服呢。”


    “也是,昨晚喝醉了,那我联系你妈改成晚上。”


    “我不要相亲。”


    陈芳妹在她对面坐下,“这个真不错,比我在相亲角找的靠谱,你妈还是第一次有个当妈的样子,知道操心你的事,你今天就去看看,不合适,下次她再介绍我们就不理她了。”


    陈芳妹主要还是觉得那小伙子条件确实不错,好男人可遇不可求,好不容易来一个管他是谁介绍的。


    老太太眼巴巴看着霜见,如果她不去,那么今天这个相亲对象未来一定会频繁出现在老太太口中,错过的一定是最好的。


    她可不相信阮常梦会给她介绍什么好的,见过了,老太太也就死心了。


    霜见约了车妍笑晚上陪自己一起。


    她下午提前出门给七喜买了不少玩具、衣服鞋子,还有小姑娘特别喜欢的儿童化妆盒。


    想了想又给陈芳妹买了一套金饰,老太太有一对金耳环,是阮常梦给她买的。


    上次她送给七喜一个金镯子,回家后陈芳妹把她好一顿骂。


    今天她给老太太买了一条金项链和一个金镯子,镯子比送给七喜的重一些,不过估计回家还是少不得一顿骂,埋怨她乱花钱。


    霜见才把金项链和金手镯塞进包里,车妍笑就到了。


    她提着两大包东西先去找她,把东西放上车,两人才往餐厅走。


    车妍笑眼睛喜得发光,“七喜会爱死你这个干妈的。”


    “我要把三年的礼物都给她补上。”


    两人边说边进了餐厅,车妍笑清脆的笑声骤凝,她拐了拐霜见胳膊,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霜见懵然看去,就看见和两个年轻女人坐在一起用餐的穆砚钦。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前发了,明天会晚点更新,晚11更新哦~


    第30章


    他都要亲到你了


    这家西餐厅环境清幽雅致, 人均消费很高,来用餐的人并不多,穆砚钦坐在那里极为扎眼。


    他额前碎发自然垂下,眼睫覆盖住那双漂亮的丹凤眼, 正聚精会神切牛排, 盘子里已经切好一堆小拇指粗细的牛排,可他手中动作依旧不停。


    坐在穆砚钦身边的是乔露和难觅企划部经理王珏。


    王珏和乔露说着话, 余光瞥见穆砚钦只切不吃的怪异行为, 终于没忍住,扭头问穆砚钦:“穆董, 是这家牛排不符合您口味吗?”


    穆砚钦动作停住, 叉了一块塞进嘴里, “没有,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王珏见他终于吃了一口,松了口气。


    难觅的宣传短片近期要开拍,今天白天在公司谈了细节。


    晚上王珏便约了乔露和她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饭, 谁知她的经纪人和助理才到餐厅就接到电话临时有事都走了, 只剩下她和乔露。


    她和乔露并不熟悉,想着穆砚钦和她私交不错, 便打电话给还在外出差的方西河,让他帮忙请穆砚钦过来。


    穆砚钦很给方西河面子, 人是来了,可一句话也不说, 就一个劲儿地切牛排。


    她现在看穆砚钦和乔露好像也不是很熟, 所以有点忐忑穆砚钦会不会责怪她私作主张, 让方西河把他喊过来。


    王珏正想着要怎么缓和气氛就听乔露突然出声:“砚钦, 这家的甜点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穆砚钦终于抬眸,他还未回答,不远处一道轻柔女声传来,“抹茶慕斯,谢谢。”


    他循声望去,竟然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霜见正在和服务员点餐,她身边坐的人是车妍笑,对面位置空出来,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穆砚钦收回视线,一直不耐烦的神情蓦然放松下来。


    乔露明显感觉到穆砚钦的变化,狐疑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霜见,她表情瞬间凝固。


    她不动声色打量了穆砚钦一眼,见他并没有要过去的意思,这才又挑起话头,可应和她的人始终只有王珏。


    霜见自打看见穆砚钦就有点坐立难安,要是平常也没什么,可她是要相亲,而她的上一个相亲对象就是穆砚钦。


    让他看到自己相亲不知道又要怎么嘲笑自己,而且昨晚是他送自己回去的,估计陈芳妹没少给他脸色看,大少爷受了她外婆的气,多半会把火撒在她身上。


    霜见拘谨坐了会发现对方毫无动静,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相亲对象迟迟未到,她和车妍笑一人点了份甜点,准备边吃边等。


    “这家甜品据说很不错,不过太贵了,我没来过。”车妍笑看了眼霜见面前的抹茶慕斯,称奇道:“你换了副身体还喜欢吃抹茶味的甜品,那吃面食呢?还喜欢加醋吗?”


    霜见点头,“喜欢,一切喜好都跟我从前一样,霜见似乎什么影子都没有留下,唯独外婆吧,我很喜欢那个老太太,不知道有没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对外婆的眷恋。”


    霜见尝了口抹茶慕斯,连连点头,“真的很好吃。”


    “嗯,是很好吃,价格也很好看。”


    两人正说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一进来就四处张望,霜见注意到,便抬了抬手,那人过来,“是阮小姐吗?”


    霜见起身朝男人伸出手,“陈先生您好,我是阮霜见。”


    男人得体和霜见握手,“你好,陈健。”


    陈健长了张很标准的方脸,看上去板板正正,可靠踏实。


    陈健一坐下就看向车妍笑,“这位是?”


    霜见介绍:“我朋友。”


    陈健很有礼貌地先和车妍笑打了声招呼,然后笑着对霜见道:“你朋友的那份,我就不好跟你AA了。”


    霜见愣了一下,车妍笑手在桌下戳了戳霜见,霜见拨开她手,点头说:“不用,今天我请客。”


    陈健敛去笑容,郑重其事:“第一次见面我怎么能让女孩子请客,我们AA就好。”


    霜见笑笑没说话,把菜单递给他,他接过菜单看了眼,眼睛微微眯起,“餐位费80一位?”


    霜见看了车妍笑一眼,迟疑地“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迟到吗?”


    霜见茫然摇头。


    “因为司机带我绕路了,让我多付10块钱,我跟他吵了半个小时,才把这十块钱免了,我们相亲肯定是以结婚为目的的,结婚就是为了过日子,80一位的餐位费,这里是镶金边了吗?”


    他说着手在桌子和凳子上摸了又摸,“也没有啊,就普通的桌椅。”


    他又瞥见霜见吃了一半的抹茶慕斯,“像这种蛋糕你也最好别吃,很有可能植物奶油超标,年纪轻更应该保养好身体。”


    “味,味道挺好的。”


    车妍笑憋着笑,手不住地在桌下戳霜见的腿,霜见硬是绷着脸才能应付对面一句。


    “听说你是开机构教钢琴的?”


    “啊,是。”


    “不稳定,没有公务员稳定,我建议你趁年轻还是去考个公务员,或者去正规学校当个老师,最起码有寒暑假,以后有时间带孩子,我在电力系统,平时很忙没什么时间。”


    “陈先生,现在谈这些有点早了,我觉得我们可能不是很,”


    她话还没说完,陈健又说:“不早,你也23了吧,我房子都准备好了,就等你选个装修风格咱们就可以装修房子结婚了,我看你除了工作和有点铺张浪费外,其他方面都还不错。”


    这时,车妍笑手机突然响起,是她丈夫打来的,说七喜找她。


    “我先走了啊,七喜哭着找我呢。”她站起身,说话声音嘹亮:“我替七喜谢谢你今天给她买了那么多礼物,你说说你,上次送她的大金镯子还没捂热呢,又在她身上花这么多钱。”


    说完她又客气笑着对陈健说:“陈先生你们慢聊,我女儿找我,我就先回去了。”


    她刚出餐厅,霜见就收到了她的消息:【别聊了,太会过日子了,你个花钱大手大脚的配不上,快撤。】


    服务员给陈健上了杯柠檬水,他喝了口说:“你挺大方,朋友孩子你都能送金镯子。”


    “我干女儿,我不对她好对谁好,以后她上幼儿园的费用我都准备跟她妈对半承担呢,结婚我还得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陈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个傻子。


    他再也坐不住,招手叫来服务员,“我就喝了点水,其他东西我没动,餐位费我只能付一半。”


    服务员为难表示不可以,霜见说:“没关系,你去忙,餐位费我会付的。”


    “不,该我的就是我的,我不爱占别人便宜。”


    霜见没理会他,起身去买单,那男人跟着过去,霜见付完钱,他硬是要塞给她四十块钱。


    霜见不想跟他多拉扯,让了两下就顺势收下了,谁知这人突然靠近霜见凑了凑鼻子在她身上闻了又闻,“你身上好香,用的什么香水?贵不贵?”


    霜见忙向后躲避,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突然一道黑影蹿出,倏忽间,面前男人被人扯住后衣领向后拖拽。


    陈健后脚踩前脚,趔趄数步后跌坐在地,尾椎骨钝痛。


    “往哪凑呢?”穆砚钦居高临下沉声厉喝。


    陈健被穆砚钦的气势吓地划地后退,一脸惊恐,“你谁啊?怎么打人啊?”


    穆砚钦冷笑一声,下巴点了下霜见,“她上一个相亲对象。”


    陈健愣怔两秒,反应过来,骂穆砚钦的话到了嘴边,见他身材健硕高大,不着痕迹转脸看向霜见。


    “你一晚上到底见了几个男人?这是有多嫁不出去?就你这种货色送给我我都不”


    “啊”一声惨叫。


    他话未说完,穆砚钦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穆砚钦这一脚虽没用尽全力也叫陈健抱住左腿,哀嚎半天。


    霜见都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眼见着穆砚钦下一脚又要过去,她顾不得别的,忙过去把他拉开,“穆砚钦,你干嘛?”


    她看向地上的人,“还不快走,再不走,我可拦不住他。”


    “我不走,我要报警!报警!”


    霜见听他说要报警有点担心,她略一思忖,抓住穆砚钦的手松了松。


    穆砚钦瞬间挣脱束缚,又朝陈健冲去。


    陈健见状,手肘像是装了发条,向后捣腾出了残影。


    霜见放狗咬人,目地达到见好就收,她立马上前箍住穆砚钦的腰。


    “你还不走,再不走我可不保证能拦得住他,到时候别警察还没到,你人已经废了。”


    陈健看了穆砚钦一眼,见他目光锐利,完全就是一副要废了他的架势,也不敢再僵持,连滚带爬跑出餐厅。


    见他走了,霜见松下一口气,放开穆砚钦,“穆砚钦,你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穆砚钦沉着脸睨着她,“跟你学的。”


    霜见莫名:“我什么时候不分青红皂白上去就打人了?”


    “你说呢?”


    霜见气鼓鼓往外走,“不跟你说。”


    穆砚钦两步上前挡住她去路。


    “阮霜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就是在拉低我的档次。”


    “什么啊?”


    他指着大门方向,“你跟这种人相亲就是把我和他划做一类,阮霜见,你脑子有病还是眼睛有病?什么人都行,都不带挑的吗?”


    霜见就知道她今天相亲被他撞见,他那张嘴不会饶过自己,不想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争辩,她说:“行,我有病,麻烦穆大少爷以后离我远点。”话毕她就往门外走。


    穆砚钦气得口不择言,见她这样,后悔自己嘴快,忙追了上去。


    身后乔露连喊了他几声都没能让他回头看一眼,脚步顿一下。


    乔露看着他匆匆追出去的背影,手在身侧越攥越紧。


    霜见走得很快,穆砚钦小跑着才追上。


    他本想示软,话到嘴边又变成:“阮霜见,你就敢跟我横,刚刚那人都快亲到你了,你怎么不跟他发脾气?”


    霜见脸皱成一团,“他什么时候要亲到我了?穆砚钦你能不能不要乱说?”


    “还没有,要我演示一遍给你看吗?”


    “就是没有。”霜见嘴硬回道。


    穆砚钦往前一步,蓦然俯身凑近霜见脖颈处吸了两下,他是话赶话说到这,便顺其自然示范了。


    可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大脑轰然失智,他嗅着独属于阮诺的气味,贪恋地僵在原地。


    霜见脖颈处传来男人滚烫的吐息,下颌处被他柔软的发丝搔弄得苏痒,她猛地吸气,瞪大双眼也愣在原地。


    两人就以这么暧昧的姿势立在原地。


    商场里灯火透明,周围人声鼎沸,他们却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对方或是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一个小女孩站在两人身侧,仰头望着二人,食指刮脸,“羞羞,哥哥姐姐亲亲,羞羞。”


    话音落就被父母拖拽走。


    霜见恍然回神,连连后退几步,脚步虚浮不稳。


    她垂眸不敢看穆砚钦,结巴道:“穆,穆砚钦,你干嘛啊?”


    穆砚钦并没有直起身,仍维持之前俯身动作。


    他喉间滚动,轻舔唇瓣,感受到自己从脖子到面颊再到耳尖都烫得惊人,无奈阖目,深深吐出一口气,缓解内心躁动……


    【作者有话说】


    霜见放狗。


    穆砚钦: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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