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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岛屿有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阮霜见,你偏心


    穆砚钦的眼神带着灼热的气息, 挑衅意味十足。


    楚川全身血液都似被他的目光烧得蒸腾起来。


    他沉默着与穆砚钦无声对视,良久,他开口:“你什么意思?”


    穆砚钦收回身子,懒懒靠进椅背里, 眉尾轻挑, “就你想的那个意思。”


    楚川猛地起身,双手拍桌, 疾声厉喝:“穆砚钦!”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好兄弟在跟他说什么?


    他居然喜欢他的老婆,还十五年?


    楚川感觉自己被一盆狗血兜头浇下, 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他俯身怒视对面气定神闲的人, 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 双眼骤然半眯。


    “怪不得,怪不得大学时阮诺私自申请交换生名额,我知道后很生气和你们抱怨,你说她不尊重我,劝我分手。”


    “怪不得和她领证后, 她迟迟不愿办婚礼, 我不满和她发生口角,你知道后第一句话就是连婚礼都不愿意办肯定是不把我放心上, 劝我趁早和她离婚。这种事不止一两次,但凡我和她有矛盾, 你总是劝分不劝和。”


    他恍然大悟般盯着穆砚钦,“那次饭桌上, 你说你喜欢死人, 别人的亡妻, 不是在开玩笑。”


    楚川忽而笑了起来:“我真是傻, 亏我以为你是我真兄弟,一心站我这边,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你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我和她分开,方便你上位。”


    他蓦地收起笑容,“不过可惜了,她死了,死了墓碑上刻的也是我楚川爱妻阮诺,她是我老婆,生是,死也是,你没机会了,永远都没机会了。”


    “是你老婆,对啊,就因为是你老婆她才会死,她阮诺要是我穆砚钦的妻子,根本就不会出事,那天是她第一次开车,你为什么不在她身边陪着她,为什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开车上路?”


    这是穆砚钦压抑了六年的心里话,他得知阮诺死讯时就想这般质问楚川,但是他没有,因为结局已经无法改变,说再多都无用。


    今天的话既然已经说到这,那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楚川砰的一声跌坐回椅子上,穆砚钦的这番话,也是这些年他心底不为人知的伤口,他责怪过自己,也后悔过,甚至心虚过。


    董音竹在他们婚后一年和阮诺冷战,母女关系降至冰点。


    她不知道自己女儿虽然一早拿到驾照,但其实是驾龄一年的新手司机,否则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肯定是会闹得他不得安宁。


    但是他没想到穆砚钦连阮诺是第一次开车都知道,他有点毛骨悚然,这样一个他视为好友的人,原来一直在暗处偷偷觊觎他的妻子,而他全然不知。


    他脑子里不断闪过过去的一些片段。


    就比如,穆砚钦以看秦书棋演奏会为由去英国两次,那一年阮诺正好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做交换生,现在想来他就是特地去看阮诺的,那他们那时会不会…


    “别想了,我没做过什么越界的事,也不会让她背负不好的名声。”穆砚钦突然出声打断楚川脑子里的各种画面和怀疑的火苗。


    楚川回神,看向他,“那霜见呢?你既然那么喜欢阮诺现在为什么还会喜欢霜见?”


    “因为我单身,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我没标榜过我对谁情比金坚,也没在国外谈一场感天动地的恋爱,你…要还算个男人,就别再招惹阮霜见,让她承受无妄的骂名。”


    “不,你一定是觉得她像阮诺,她很像很像,所有的一切都像,她说话的语气神态、小动作、还有熬的粥。”他抬眼直逼穆砚钦,“你也没有多高尚,你也不过是拿她当阮诺的替代品,和我没什么不同。”


    穆砚钦轻笑一声,“再像她也不是她,你就守着阮诺的那双眼睛好好过吧,祝你们幸福。”


    他逼近楚川,“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和阮霜见走得近,别怪我让你难看。”


    说完,他潇洒离开-


    霜见虽然被穆砚钦气走,但是心里一直记挂着楚川。


    她想再去探望他,可楚川却说自己好多了,也准备飞回德国,父母都在那边方便照应。


    霜见莫名觉得楚川在躲她,明明之前已经对她和阮诺的相似之处产生怀疑,现在态度怎么突然转变了。


    霜见看着微信里楚川回复的消息正发怔,穆遥进了教室。


    她看见穆遥就想起穆砚钦,一口气倏地堵上胸口,下课后,她连教室都没出,不打算和穆砚钦有任何接触。


    等时间差不多,估摸着穆砚钦应该带着穆遥离开了,她才起身出教室去储物间拿拖把。


    谁知拎着拖把回教室时,穆砚钦正坐在钢琴前,他翘着个二郎腿,嘴里嚼着薄荷糖正好整以暇看着她。


    霜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身开始拖地,拖到穆砚钦面前时,他脚也不抬,就那么碍事地杵在那。


    霜见停住,直起身垂眸看他。


    穆砚钦眼带笑意回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在静谧中暗流涌动。


    穆砚钦忽而扯唇,打破僵持,“还生气呢?”


    霜见拿起拖把就要去拖别的地方。


    穆砚钦一手夺过她手中拖把,站起身,摁住她肩膀让她坐下。


    “女侠坐,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他拿出一颗糖,往霜见面前递了递,“吃一颗?”


    霜见冷着脸不吭声,将头扭到另一边。


    穆砚钦单手杵着拖把棍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她,“我错了,我那天说话确实过分,对不起。”


    霜见抿着唇,闻言,睫毛颤了颤。


    “是我不会说话,我主要是想表达你是公主命,公主哪能巴巴地跑过去别人家伺候人。”


    霜见终于扭回头看他,不满道:“什么公主命?我拿楚川当朋友,朋友生病,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


    “那我要是生病呢?你也会赶到我家,督促我吃药,给我熬粥吗?”他眼睛里缀着点点亮光,那双丹凤眼似带了电,看得人心间发麻。


    霜见没被他的话问住,反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下一慌。


    她僵在那没有动静,穆砚钦再度出声:“问你话呢。”


    “你用不着,你有吴姨,还有遥遥。”


    “阮霜见。”


    “干嘛?”


    “你偏心。”


    他站起身,挥着拖把认真拖起了地,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霜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别扭,她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桌面。


    霜见收拾好包出教室时,穆砚钦正好洗完拖把空手回来。


    穆砚钦走到她身边,语气自然:“好了?那走吧。”


    “不用,这么晚了你带穆遥回去吧,明天一早她还要上学。”


    “车上跟你聊一下难觅最近要办一场公益演奏会的事,你别忘了你是难觅的音乐顾问,勤业路的知音你还想要吗?”


    霜见一听知音,眼睛瞬间亮了,再没说它话跟着穆砚钦上了车。


    两周后,难觅要在上虞市艺术馆的音乐厅举办一场公益性钢琴演奏会。


    霜见需要在演奏会上独奏,还需要和现场听众即兴联合演奏。


    穆砚钦把临时想好的活动大概性质告诉霜见后,霜见心里有了数。


    为了好好表现,能尽早拿回知音,霜见本就忙碌的生活更是没了一点空余时间。


    她也没心思再琢磨楚川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更没工夫考虑什么时候约他出来见一面了。


    另一边,难觅企划部也忙碌起来,王珏被穆砚钦突然的一通电话打得脚不沾地。


    老板嘴上一句办场演奏会,她却要跑断腿。


    幸好两名表演嘉宾不用她联系,否则她非猝死不可。


    两周的时间,忙碌起来根本就算不上时间。


    霜见来到音乐厅时,舞台上已经是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总策划看见她很客气把她引到后台休息室,流程霜见已经知道,演奏的曲目也早已熟记于心,但她还没见过另一个演奏人员。


    当休息室门被推开,里面气质优雅金发碧眼的女人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惊得长大了嘴。


    “F,Fleur!”霜见不敢置信捂住嘴巴,怀疑是在做梦,她竟然在这里看见了她的偶像。


    王珏正在休息室里陪着Fleur说话,见霜见进来,她起身,热情向Fleur介绍她。


    霜见愣愣听完王珏介绍完自己还傻站在那。


    “阮老师?”


    王珏喊了霜见一声,霜见从惊喜中回神。


    她难掩激上前和Fleur握手,用一口流利英文对Fleur道:“您好,Fleur女士,您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偶像,今天能见到您我实在太开心了。”


    Fleur不仅获得过国际钢琴大师赛的冠军,还获得过很多钢琴国际赛事的奖项,在钢琴界是神一般的存在。


    霜见实在没想过难觅会请来Fleur,关键是这么闪耀的钢琴明星,难觅竟然没有大范围宣传,不然这次演奏会的推广效果定会翻好几倍。


    霜见和偶像共处一室有些飘飘然,先开始坐立不安,后来聊起钢琴才逐渐放松下来。


    穆砚钦来时,霜见正坐在休息室钢琴前弹奏,Fleur在她旁边站着,认真聆听。


    一曲结束,Fleur很赞赏地鼓起掌,“阮小姐保持这个状态,我相信大师赛你可以取得不错的成绩。”


    霜见眼睛弯成月牙,对明年的大师赛信心倍增。


    “您好,Fleur!”穆砚钦走上前打招呼。


    Fleur看见他很惊喜,和他亲昵拥抱,“穆,很久没见,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


    “秦在国内吗?我这次能见到她吗?”


    穆砚钦摇头,“抱歉,我妈妈最近在匈牙利,很遗憾。”


    两人寒暄,霜见站在一边看着。


    穆砚钦瞥了她一眼,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Fleur,这位是我很好的朋友,她明年要参加国际钢琴大师赛,听说您还要在上虞待一周,那能不能空出时间,对她进行简单的指导。”


    霜见惊喜不已,期待看向Fleur,乖得像个小学生。


    Fleur点头,“阮小姐很有天赋,也很优秀,当然可以,不过时间可能都要安排在上午,我下午和晚上都有其他安排。”


    霜见心里像是有一群人在跳舞,但面上强装镇定,忙道:“没关系,一切按您的时间来,我都可以。”


    演奏会全程网络直播,Fleur的到来无疑让这场演奏会的含金量大大提升。


    霜见的表演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年轻漂亮又很优秀。


    演奏会在线观看人数最高值时达到200万人,难觅因为这场演奏会得到了很好的宣传,匠心独韵的品牌形象塑造得相当成功。


    晚上,穆砚钦做东请Fleur吃饭,霜见有幸和偶像同桌吃饭,嘴巴不是在吃就是在笑,就没闲下来过。


    吃完饭,穆砚钦送她回去,见她神情轻松愉悦,忍不住逗她:“我们阮老师看起来心情不错。”


    “砚钦哥,你知道吗,Fleur是我偶像,真的太感谢你了,我还能跟她学一个礼拜的钢琴,怎么办?想想就好激动,我一定要好好练,不能让Fleur觉得我笨。”


    又叫上砚钦哥了,看来是真不生自己气了,这姑娘还是太好哄。


    穆砚钦勾起唇角:“嗯,好好学,她的一节课抵上外面十节课。”


    霜见认真点头,“你能请到她是因为秦老师吗?”


    “嗯,她和我妈关系还不错。”


    其实促成这场公益演奏会只是凑巧而已。


    凑巧他得知Fleur来了上虞。


    凑巧霜见那几天在生他的气-


    霜见直到躺倒床上都觉得今天一天不真实,所有的烦恼和愁绪都随着要和Fleur学琴的思绪烟消云散。


    充实又开心的一周很快结束,和Fleur上完最后一次课,霜见和Fleur关系已经十分亲近。


    Fleur很欣赏这个晚辈,并且告诉霜见,她很有可能成为明年大师赛的评委。


    她让霜见好好练习,到时候英国见。


    Fleur离开这天,霜见去机场送了她,两人在机场拥抱告别。


    来之前,车妍笑已经和霜见约好,会在机场地下停车场等她,接她回去。


    她才进停车场准备打电话问车妍笑在哪,竟意外看见了楚川。


    他拖着行李箱,一回头也看见了霜见,他停住脚步。


    霜见走过去,“好巧,你才飞回来么?”


    “嗯。”


    楚川态度很冷淡,霜见笑意僵了一瞬。


    “楚川,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当然没有,我…”楚川顿了顿,“霜见老师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霜见眉心蹙起。


    他之前分明对她有了怀疑,现在这态度,到底是怎么了?


    霜见只犹豫一瞬,叫住准备离开的楚川:“楚川,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我还有事,可能…”


    “楚川,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话,我们晚上见面聊可以吗?听我把话说完,后面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楚川目光落在霜见脸上。


    两人四目交汇,明明无声,却又似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一些话语。


    片刻后,楚川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那个,那个,那个推推我的预收,下一本会写哦,预计年后开文。


    《茶气迷他(先婚后爱)》


    #两个陌生人的先婚后爱


    #貌美绿茶拜金女X 清醒沉沦贵公子


    祝冬暖生得明媚招摇,容貌气质像极了富家千金,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家庭就连普通都够不上。


    一次有意而为的“善举”,让她意外攀附上了豪门,她没想太多,豪门婚姻即使没有好下场,也会有好多钱。


    新婚夜,那个花名在外的隋家太子爷就准备抛下她。


    临走时,冬暖试图挽留:“隋澈,你可能不信,但我对你真的是一见钟情。”


    隋澈开门的动作止住,戏谑道:“喜欢我?我哪有钱好?”


    婚后,冬暖总是用那双狐狸眼婉转柔情盯着隋澈。


    “阿澈,能和你结婚我很幸运。”


    “阿澈,你知道我看到你的那些绯闻有多难过吗?”


    一转身,她想的却是:


    我真是幸运,能和钱结婚。


    绯闻无所谓,只要回来别碰我就行,脏!


    /


    隋澈南江顶级豪门太子爷,耀眼瞩目,想攀附他的人很多,可他却选择了最没背景的冬暖,只因她唯利是图用钱就能随时打发。


    可渐渐地,隋澈发现冬暖就是个假面人。


    嘴角上扬的固定弧度像是程序设定好的。


    那天,当冬暖再次惯性向他表达爱意后,他猛然掌住女人纤细腰肢,侵略性十足逼近她,“隋太太,嘴上说爱多没意思,要不要——做一下?”


    冬暖面上笑容顿僵,“做就不必了。”


    隋澈嗤笑点头,扯下腕上价值八位数手表,“一次,这个就是你的。”


    事后,隋澈餍足问冬暖:“暖宝,是我好还是钱好?”


    冬暖眸光潋滟,“钱好。”


    隋澈起身,丢下一张签好字的空白支票,人再度压上去,“数字随便你填,你重新说一遍,是我好还是钱好?”


    冬暖声音里尽是愉悦:“老公最好~”


    阅前必读:1、男主身心洁,但绯闻满天飞。


    2、女主有前男友,前男友会出现,但女主C。


    3、带着傲慢与偏见的两人慢慢清醒着沉沦。


    第42章


    莫名其妙的吻


    霜见才上车, 车妍笑便迫不及待问她:“你和楚川什么情况?还有可能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心里只有我,”顿了一瞬,霜见改口:“我是说阮诺,所以他不太愿意接触其他人, 最近总躲着我。”


    “那你准备怎么办?”


    “妍笑, 我决定今天告诉他真相,他信我, 接下去就顺其自然, 不信我,我就不再强求, 和过去彻底划清界限, 以后只安心过好属于霜见的人生。”


    车轮摩擦环氧地坪发出滋啦声响, 车窗外楚川车子的尾灯消失在出口处,霜见收回视线。


    霜见晚上准时到达和楚川约定好的餐厅,餐厅就在宜春江边的一栋大厦的顶楼。


    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江景,宜春江大桥上的路灯依次亮起,宛如两条蜿蜒的游龙。


    楚川到时, 霜见正望着窗外出神。


    “不好意思, 路上有点堵。”


    霜见思绪被打断,她回神看向楚川, 微微一笑:“没关系。”


    她把菜单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


    她回家特地给自己涂上了指甲油, 涂好后她还特地看了眼,发现自己还真是习惯性蓝色后面涂红色。


    这会她很心机地把手指摊在楚川面前, 可他的视线却是轻轻扫过, 没做任何停留。


    霜见垂下眼睫, 蜷起手指, 安静等他点菜。


    这是一家淮扬菜餐厅,符合楚川口味,他点起来并不纠结。


    等点完菜,侍应生拿走菜单,霜见从她的包里拿出一个食盒。


    她打开盖子,将食盒推到桌子中央,楚川一直平静的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


    食盒里竟然是散着甜气,色泽红润的糯米藕。


    他惊疑不定抬眸看向霜见,“这是?”


    “你尝尝,或许你会爱吃。”


    楚川僵硬拾起手边筷子,慢吞吞夹起一块糯米藕。


    糯米藕被一层蜂蜜包裹,他浅浅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化开。


    耳边明明是和缓的音乐声,他却好似听见了江风呼啸而过。


    心跳节奏混乱,眉头深蹙,楚川蓦然伸手,一把抓住霜见的手。


    霜见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拽着向前探出半个身子,隔着桌子与他只有咫尺距离,姿势远看极为暧昧。


    “是槐花蜂蜜做的糯米藕。”楚川喃喃自语。


    阮诺做糯米藕最喜欢放槐花蜂蜜,她说这样做出来的糯米藕不仅甜,还有槐花的清香。


    “你为什么会做这道菜?”他盯着霜见,“还是用的槐花蜂蜜。”


    霜见视线不躲不避,捕捉住楚川眼底情绪的每一次细微变化。


    这一刻,她突然想,或许她也不是想和他有什么样大团圆的结局。


    她只是想拉他一把,让他走出她离开后留给他的泥沼,能够重新生活。


    告诉他真相后,他们可以重新决定未来的路,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罢。


    最起码他不再是被她所困,困在六年前的江底,他和她都可以彻底摆脱过去,迎接属于自己的全新开始。


    否则她想到楚川,比起情爱,她还有一种隐秘的罪恶感。


    她还活着,可他却没法向阳而活,没办法走出她给他编织的网。


    霜见组织好的措辞到了嘴边,但对上楚川灼热的视线,一时竟不敢开口。


    她怕说了就没有回头路,他要么信她,要么拿她当个疯子,到时候他们之间便再也没有了余地。


    她踟蹰片刻,抽回手挺直脊背:“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还是先吃饭吧,不然这顿饭就没法吃了。


    两人这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各怀心思。


    楚川把霜见带来的糯米藕全部吃了个干净,连半粒散落的糯米都不再有,他放下筷子,眼眸深沉盯着霜见:“我吃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霜见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眸,坦然看向楚川,神情认真而郑重,“楚川,其实我是…”


    “诺”字还未出口,一道黑色身影犹如鬼魅般突然出现。


    霜见诧异侧头,就看见穆砚钦身体紧急刹车,单手撑住桌面稳住略显仓皇的身形。


    “砚钦哥?”


    穆砚钦胸口小幅度频繁起伏,尽力平复呼吸,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从桌面上移开,理了理因为急切而乱了的衣服。


    “你怎么来了?”霜见满脸困惑。


    他气息喘匀,在霜见身边坐下:“路上太堵,我也不想迟到。”


    他答非所问,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霜见看了眼对面同样诧异至极的楚川,表情尴尬问穆砚钦:“你在说什么啊?”


    穆砚钦微笑看了眼楚川,蓦然抬手用力揽过霜见,低头开始道歉:“是我错了,别生气,下次保证不迟到。”


    霜见懵了,毫无防备撞进他怀里,他在说什么她没听见,只听见他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


    他身上铺天盖地的薄荷味熏得她脑袋发晕。


    什么情况??!!


    穆砚钦紧紧把霜见压在自己怀里,勾唇看向对面发愣的楚川,挑衅味十足:“楚川,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阮——霜见,今天我们约你来就是想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的,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楚川落在桌面上的手指悄然屈起,沉默不语与穆砚钦对视,空气中暗流涌动。


    霜见本还晕晕乎乎的思绪闻言瞬间清明,她猛然抬头看他。


    穆砚钦垂眸,而后对她宠溺一笑???


    “你看你急什么?我答应会把你介绍给我朋友,这不是才在一起一个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公开?”


    霜见震惊得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不是,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霜见手掌拼命推压他的大腿,想借力坐起,可穆砚钦却使劲死死摁住她蠢蠢欲动的身体。


    两人暗中较劲几个来回后,霜见气得面颊通红,怒瞪着他:“穆砚钦,你让我起来,再胡说…”


    “唔——”


    男人的脸突然逼近,随即一道清冽的吻落下,霜见的唇被封住,后面的话全被吞回了喉咙深处。


    她更懵了!


    霜见瞪着眼睛望着那双漆黑如墨但闪着慌乱的眼睛。


    两人唇瓣皆是冰凉一片,呆板地贴在一起,像是两块磁铁。


    她忘记呼吸,可她也感受不到那人的呼吸。


    唯一的感受就是——


    男人高挺的鼻梁戳的她面颊生疼,似乎她凹陷的梨涡就是他鼻梁的杰作。


    穆砚钦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要从胸口跳出,蹿进霜见的唇瓣之间。


    他僵硬地贴着霜见的唇,没有一点曾经幻想过的旖旎暧昧,紧张得要死,瞪着双眼睛和霜见四目相对。


    一时间呆呆愣愣,像极了刚会走路的孩子动作稚拙。


    他不知道是该闭眼还是闭嘴,还是应该先呼吸?


    唯美画面碎了一地。


    可是——


    他亲到她了,是真实的她,不是虚无缥缈的梦境。


    唇瓣的温度逐渐上升,温软濡湿的触感愈发真实,穆砚钦缓缓闭上眼,调整角度,嘴巴微微张开。


    和自己睫毛打架的睫毛突然消失,唇齿间有什么试探着攻入,霜见条件反射咬住。


    “嘶——”


    穆砚钦痛呼一声,紧急缩回舌头拉开距离,她还真是下狠嘴。


    不知是谁的口水在两人唇间拉出长长的一条丝。


    霜见想死的心都有,抬手一把挥断两人之间这道尴尬的链接。


    完了?她要怎么跟楚川解释,霜见脑袋垂到90度,只留给楚川一个黑色的头顶,


    楚川绷着脸,面无表情盯着穆砚钦,出声打破沉默:“砚钦,你和霜见老师……什么时候的事?”


    “跟你有关系吗?”穆砚钦哂笑:“而且……那天我对你说的话,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桌下,他紧攥霜见的手,不停摩挲她的手背企图安抚住她。


    霜见实在忍无可忍,用力挣脱他:“不是,穆砚钦,你究竟想干嘛?”她扭头看向楚川,试图解释!“楚川,我跟他,我们,”


    “我们还有事。”穆砚钦再次截过霜见的话:“下次我们再请你吃饭,今天我们就先走了。”


    他连说三个“我们”,把“我们”和“你”划清了鲜明的楚河汉界。


    穆砚钦说完,拉扯着霜见就往外走,不给她任何戳穿他的机会。


    两人拉拉扯扯,跌跌撞撞总算进了电梯。


    霜见嘴巴气成了河豚,鼓着腮,恼怒甩开他的手。


    穆砚钦目光落在她五颜六色的手指上,自嘲一笑,还真是准备充分。


    “你究竟想干嘛?”她又羞又恼,“还亲我!!!”


    这话说出,脸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穆砚钦看着霜见娇艳欲滴的脸蛋,有一瞬的恍惚。


    “我,”他说了一个字又止住,“你,”


    霜见盯着他,“我什么,你什么,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你女朋友?”


    穆砚钦双手抄兜佯装镇定,懒洋洋靠向电梯壁,“我这么个绝世帅哥让你亲了,你就偷着乐吧,多少人图我美色,唯独被你尝到鲜了。”


    霜见思绪又被带偏,想起刚才两人双唇触碰到的画面,脸又开始泛红。


    穆砚钦弯腰凑到她眼前,一双带着钩子的眼尾朝她眨了眨:“完了,阮霜见,你又在回味了。”


    霜见气得朝他胸前锤了一拳:“你再乱说。”


    穆砚钦借着她的力道,装模作样朝后撞去,电梯晃动,霜见下意识伸手想要扶她。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霜见收回手,冷哼了声,扭头朝外走。


    穆砚钦追上她,干巴巴解释:“我不是有意的。”


    霜见停住脚步,“你在开什么玩笑?”她指着自己的嘴巴,“都这样了叫不是有意的?你要是有意那还得了,我不得被你吃了?”


    话音落,尴尬因子弥漫在周遭空气里,霜见咬住下唇,紧急噤声。


    穆砚钦憋着笑轻咳出声:“那个……现在不吃你。”


    “你还说!”霜见羞赧至极,全然没听出他话语里的别有深意。


    穆砚钦舔唇,找到借口:“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你想想你现在的身份。”


    霜见眸光微凝:“什么意思?”


    “你是阮诺同父异母的妹妹,你觉得董阿姨会放任你和楚川在一起吗?”


    霜见身形一顿,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而且你和楚川在一起,外人知道了会怎么说,楚川和他小姨子在一起了,这说出去不好听也不好看呀。”


    霜见若有所思垂下眼睫。


    “你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穆砚钦歪着脑袋,一副为了你好的表情。


    霜见抬眸看了他一眼,闷声道:“那你也用不着那样。”


    “那我不那样哪能阻止的了你。”


    霜见烦躁摇了摇头:“算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要,你让我静静。”霜见心事重重,低垂着脑袋转身离开。


    穆砚钦没有追上去,等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往外走。


    “砚钦哥。”


    穆砚钦停步回头。


    阮言小跑上前,她身边还跟着个穿了一身机车服的小伙子。


    那男生看了穆砚钦一眼,直直朝外走去。


    “怎么了?”


    “砚钦哥,你没看出来吗?她好像对我姐夫有意思。”


    穆砚钦今天之所以能来,就是因为阮言也在刚刚那家餐厅吃饭,只不过她到得早,坐的位置离霜见远,霜见没注意到她。


    她看见霜见和楚川单独吃饭,本想告诉穆砚钦,让她知道霜见和楚川暧昧不明,没想到他会直接过来,还公然吻她。


    想到这里阮言双手不自觉攥紧。


    “跟你没关系,以后她的事你少管。”


    穆砚钦再次准备离开,阮言却道:“砚钦哥。”她定定望着穆砚钦,“你喜欢她,对得起我姐姐吗?”


    穆砚钦动作一滞,“你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姐姐,不是吗?”


    穆砚钦瞳孔轻颤,双眉间拢起一道疑思,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六年前,我姐姐被送进医院那天,我在安全通道看见你了。”


    穆砚钦猝不及防被人揭开过去的伤疤,结了痂的伤口再度溃烂出脓,那天的痛苦再次钻入他的心尖,明明知道她还活着,可心脏还是抑制不住疼得发紧。


    阮言见他有反应,眼里泛起泪光,声音委屈至极:“我那时就知道你喜欢我姐姐,你既然喜欢姐姐,你觉得姐姐会喜欢阮霜见吗?她可是我爸的私生女,姐姐那么爱爸爸、妈妈还有我,爱我们这个家。”


    “你姐姐不会是非不分。”穆砚钦眸光虚无落在大门处,似乎还能看见那道早已离开的背影,“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忘了她了。”


    他大步往外走,没有半分迟疑。


    “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你不谈恋爱不就是因为她吗?”阮言在身后大声质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紧抿着唇出了大厦,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和他一起的男生正跨坐在机车上等她。


    她走过去跨上后座,男人递给她一个粉色头盔,她带上,伴随着机车的嗡鸣,扬起一阵尾气。


    机车沿着江边行驶,阮言侧头看着不停划过的街景,眼睛被风吹得眯起。


    忽然一道纤细身影一闪而过,她对着前面男生耳边喊道:“停车。”


    男生停住,回头看她。


    “回去,那人好像是阮霜见。”她朝身后偏了偏头,“她在江边坐着,送我过去,我有话跟她说。”


    男生沉默一瞬,看了眼霜见方向调转车头。


    霜见坐在江边,木然地消化着穆砚钦之前说的话。


    其实她想和楚川表明身份的根本目的并不是想和他再在一起,而是让他知道她还活着,她现在一切都好,他也不必活在她死去的痛楚中,是时候该走出来了。


    可穆砚钦的话还是让她不得不权衡起这件事到底能不能说。


    说了,如果他们选择重新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闲言碎语先不说,估计董音竹就能搅得他们永无宁日。


    她现在可以肯定,就算她和董音竹说她是阮诺,她不可能相信的。


    一阵江风袭来,霜见不由瑟缩一下。


    “坐这想什么呢?是想我姐夫,还是砚钦哥?”阮言在她身边坐下,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霜见吓了一跳,看见是阮言,面露诧异。


    “我劝你离他们两个都远一点。”她笑得意味深长,“喜欢我姐夫,你会后悔的,喜欢砚钦哥,你还没资格。”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瞥了眼阮言侧后方立着的男生,视线顿住,这人有点眼熟。


    “路过。”


    霜见回头,看向被风打破平静的江面,她拨开面颊上的碎发,漫不经心问道:“喜欢楚川我为什么会后悔?”


    “或许你过两天就知道了。”


    “你要告诉董阿姨?”霜见警惕看向她,她现在打心眼里有点怕董音竹。


    阮言盯着霜见的眼睛,“你怕她就别再出现在她的面前,私生女就要有私生女的自觉。”


    路灯下阮言的脸上没有了一点稚气,眉眼间全是对霜见的不屑。


    两人难得在这样的夜晚相遇,江风、明月、亲姐妹。


    可好像和她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霜见望着江里晃悠悠的月亮出神。


    阮言忽然凑近她耳边,讳莫如深地说:“至于砚钦哥,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霜见的心没由来提起,她屏息凝神,侧耳谛听。


    “砚钦哥他喜欢我姐姐。”


    【作者有话说】


    可恶!给他爽到了……


    第43章


    自作多情最可怕


    江水一浪一浪拍打岸边礁石, 身后车流呼啸而过。


    阮言的声音在这些杂声中并不清晰,霜见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阮言提高声量:“我说,砚钦哥喜欢我姐姐。”


    “所以他不会喜欢你, 如果你觉得他对你好, 可能是因为你是我姐姐同父异母的妹妹?他爱屋及乌?”


    霜见脑中似一道惊雷炸开。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喜欢阮诺。”霜见频频摇头, “他不会的, 阮诺是他最好朋友的妻子。”


    “信不信由你,反正砚钦哥不会喜欢你。”


    当初要不是她亲眼看见, 她也不会相信。


    那天阮诺出事她匆匆赶去医院, 她等不及电梯, 爬楼梯上楼。


    在三楼的楼梯道里,她看见穆砚钦独自一人坐在楼梯上。


    他长腿伸展,头颅低埋,全身痉挛般颤抖。


    那层包裹他的皮肉像是化成了坚硬的铁,一拳拳狠狠砸在墙上。


    手背上的筋脉如根茎般盘错在他白皙皮肤之下, 鼓胀得好似随时可能爆裂。


    穆砚钦没有撕心裂肺地大哭, 他的哭声像是被深深藏进了酒坛里,压抑震动, 在楼道里直戳人心肺地回荡着。


    那一幕对阮言的冲击很大,她甚至有点害怕, 她没有打扰他,悄悄回到一楼重新乘坐电梯上楼。


    阮诺在进行眼角膜移植手术, 手术室外楚川的朋友都在, 唯有穆砚钦不在, 邵亭岳打电话给他, 可他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没人知道他在哪,除了她。


    离开医院时,她路过安全通道,偷偷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漆黑的空间里,月光微弱落在那道落拓的身影上,他的姿势和她来时几乎无异,压抑的哭声已经不在,可那无声的痛苦更加震耳欲聋。


    比起楚川大开大合撕心裂肺的痛哭,阮言不知道为什么,穆砚钦的沉默更让她触动。


    阮言想,或许她这辈子只要想到阮诺的死,想到那天,都会想起穆砚钦。


    他身边有那么多人,却只有她知道他的秘密,也清楚他真正的好。


    她那个时常把深情挂在嘴边的姐夫,除了消费阮诺,什么都没做过,和阮亚则的虚伪如出一辙。


    她曾经觉得这世上的男人也就那样,可穆砚钦让她知道,也不全是那样。


    阮言为了让霜见相信穆砚钦喜欢阮诺并不喜欢她。


    还是把阮诺出事当天,她见到穆砚钦时的情景都说了。


    她还说:“你以为砚钦哥为什么会接手我姐的知音,甚至还创办了难觅,所以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霜见越听眉头拧得越深,她的所有认知再次被重新洗牌。


    穆砚钦喜欢她?


    难觅、知音是因为她?


    怎么可能,她不断回忆过去种种,似乎有点影子,可还是不敢相信。


    她忽然想到那次聚会,邵亭岳逼问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那玩笑似的回答。


    “死人,别人的亡妻”。


    难道他不是玩笑,是真的?


    霜见僵硬坐在原地,任由江风将她发丝吹得凌乱,遮眼擦唇她也丝毫不计较。


    阮言很满意她的反应,这下应该要对砚钦哥彻底死心了。


    她站起身,对一旁男生道:“傅笙,我们走吧。”


    霜见陷入混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听到阮言的话,下意识看向那个叫傅笙的男生。


    可当视线中的傅笙转身后,他脖子左后侧的纹身出现在眼前时,霜见迷蒙双眼骤然聚焦。


    脑海中关于自己和穆砚钦的过往种种一哄而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个纹身的浅薄记忆。


    那纹身应该是一个单词,但露出衣领的只有“age”三个字母。


    她对这三个字母的记忆只是一个瞬间,是原主残留的记忆。


    她并不确定眼前人就是她记忆中的人。


    霜见来不及多想,迅速起身,越过阮言来到傅笙面前。


    “原来是你啊,你是阮言朋友?”她语气笃定,全然听不出半分试探。


    傅笙脚步顿住,“好久不见,阮小姐。”


    果然是他。


    阮言一副很吃惊的样子,“你们认识?”


    “我六年前骑车不是撞到辆出租车嘛,”傅笙看了眼霜见,“这位阮小姐当时就坐在车上。”


    撞原主出租车的人竟然是阮言的朋友。


    霜见心里不得不多想,她眼底满是探究盯着阮言:“你难道不知道?”


    阮言当即否认:“我怎么会知道?”她冷哼了声:“这世界还真是小。”


    傅笙把头盔递给阮言,对霜见说:“阮小姐,我们就不打扰先走了。“


    霜见伸手拦住两人去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阮霜见,你在怀疑什么?他撞到你坐的出租车是个意外,而且他当时也没有逃逸,该负的责都负了,你现在这样审问犯人的态度是几个意思?”


    看来那时候他们两人就认识了。


    但她作为阮言姐姐确实没见过这个傅笙,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她那时京市上虞两头跑。


    阮言和傅笙不再理会霜见,朝机车走去,两人才跨坐上车。


    霜见又跟了上去,不死心问道:“阮言,你那时候知不知道我是爸的女儿?”


    “我不知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阮言拍了拍傅笙右肩,“走了。”


    傅笙拧动油门,载着阮言消失在霜见视线中。


    霜见望着阮言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她的妹妹好像知道很多事。


    她有种游离于所有人之外,掌握全局又置身事外的游刃有余。


    原主的那场事故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


    目的呢?难道是为了阻止原主见自己?


    可她那时如果就知道原主是爸爸的私生女,怎么从没跟自己透露过。


    那自己的那场车祸呢?


    到底是不是意外?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霜见陷入了深深的迷惘,自己的车祸、原主的车祸、阮言、阮亚则、董音竹、还有——穆砚钦。


    她开始不自觉算着穆遥上课的日子。


    她害怕见到穆砚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是霜见,他就算喜欢,喜欢的也是阮诺,又不是现在的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慌的。


    生活已经乱如麻,但工作还得照常进行。


    课间,她立在教室大开的窗前,浓郁的桂花香飘进提神醒脑,大脑终于有了片刻的放空。


    教室门被人推开,大厅里嘈杂人声灌入,霜见回头就见春玲姐站在门外。


    “霜见,外面有个美女找。”


    霜见走出教室就看见前台站着位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人。


    她狐疑走过去,对她微微一笑,“您好,我是阮霜见,请问您是?”


    那女人淡淡扫了她一眼,将手中手机扔到前台桌面上。


    霜见垂眸看向那女人丢过来的手机,随即面上泛起疑惑。


    手机上赫然是她和楚川两天前吃饭的照片。


    照片里抓拍的正是楚川拉过她手的那一幕,两人距离极近。


    霜见怔怔望着手机里的照片,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会偷拍自己和楚川。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倏然想起阮言那天在江边对他说的话,“或许再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也许阮言说的后悔指的不是董音竹,而是眼前这个女人吗?


    霜见抬眼静静打量眼前人,她五官算不上精致但很秀气,尤其那双眼睛,很漂亮。


    只不过此时她的眼底蕴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轻蔑。


    霜见隐隐感到不安,也有了某种猜想,有些事情好像脱离了轨道。


    女人扯起唇角,笑容也仅止于唇角,她指着手机上的照片。


    “装什么无辜呢?你说我找你干什么?照片里的男人是我男朋友,懂了吗?”


    霜见双手用力抵住桌面,撑起因血液倒流而站立不稳的身体。


    怎么可能?


    她不愿相信,视线紧锁照片,目光逐渐涣散。


    那女人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又将手机递到霜见面前。


    “看看,你看看,这些照片,他身边站的人是谁?”她一张张划动相册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背景各不相同,可里面的人从未变过。


    他们或牵手或拥抱或亲吻,幸福溢出屏幕。


    霜见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紧绷的双手终于瘫软下来,身体不受控地向后踉跄,胡春玲忙扶住她。


    “这位小姐,我想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霜见老师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对面女人嗤笑一声:“误会?原来在你们看来没拍到捉奸在床就是误会?”


    她转身扫了一眼大厅里或远或近围观的家长,“你们机构的这种三观家长们知道吗?她们怎么敢让孩子爸爸送孩子来上课的?毕竟你们这里没有床,没办法确定你,”


    啪!


    她话没说完,霜见已经到她跟前,清亮的巴掌声响彻大厅,周遭顿时雅雀无声。


    刚下课的杨畅和骆天骄正好看见这一幕,全都一愣。


    骆天骄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将霜见拉回前台里面,生怕那女人会还手。


    霜见脑子一片混乱,她刚刚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让那个女人抹黑聆听。


    她不做这份工作没关系,可她不想连累其他人。


    她深吸两口气,扯开骆天骄。


    “你能好好说话,我可以请你进教室好好聊聊,但是你如果在这污言秽语,那么请你离开。”


    霜见眸底不知不觉间漾起红色:“你与其在这里辱骂我,不如去问问楚川,毕竟在上虞,我们只知道他有个亡妻,没人知道他还有个女朋友。”


    陈知乐捂着火辣辣的面颊,唇瓣气得发抖:“现在第三者都这么猖狂吗?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她说着伸手就想抓霜见,


    杨畅动作极快,一个转身将霜见护在身后。


    胡春玲赔着笑脸:“这位小姐,你要不回去问问你的男朋友呢?我们霜见老师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她说着身后传来霜见的声音。


    “喂,楚川,有个女人来聆听找我,跟我说她是你的女朋友。”她手指紧握手机,停顿了几息,继续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麻烦你和她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烦请你让她先离开聆听,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


    霜见极力压抑此刻内心的崩溃和无助,声线被绷成一条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


    看似毫无波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仍未死心,她抱着最后的期待,希望听到楚川否认他和眼前女人的关系。


    她不想听别人说,只想听他说。


    那头男人呼吸微顿,而后声音略显焦急:“霜见,我和知乐只是暂时的,我不知道她从国外回来了……”


    他说了很多,具体说了什么霜见慢慢不再听得清,只觉得阵阵耳鸣。


    那个女人没有说谎,她真的是楚川的女朋友,心脏陡然被人挖走一块,那道熟悉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从手机里传来,霜见缓缓放下手机,颓然切断。


    下一秒,陈知乐手机响起。


    陈知乐接起电话,从表情到语气一秒切换,温和轻柔,与刚才判若两人。


    不知道楚川和她说了什么,她匆匆扫了聆听几人一眼,便忿忿出了聆听。


    这会三个教室都下课了,下节课的孩子也都陆续赶到,大厅里家长不少,他们交头接耳,若有似无打量霜见。


    霜见下节课来上课的孩子已经到了,她没时间整理情绪,匆匆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夹着鼻音对胡春玲说:“春玲姐,外面麻烦你了。”


    胡春玲拍了拍她后背:“你去上课,我和家长们解释。”


    骆天骄拉着她手安慰:“你别往心里去,你是什么人我们最清楚。”


    “你就当刚那女的来放了个屁,还是个闷屁。”杨畅接话。


    她们都以为她是在为被人污蔑而难过,她的痛点再也不会有人能理解。


    霜见朝三人笑笑进了教室。


    课后,霜见照常和家长说明孩子上课情况,孩子妈妈心不在焉应着。


    霜见都准备转身走了,孩子妈妈艰涩叫了声:“霜见老师。”


    霜见猜出她要说什么,苦涩笑道:“亦雯现在需要那种能引导她在弹奏过程中情感表达的老师,如果想走专业方向,不要把时间花在考级上,可以多让她参加一些比赛,去见识一下同一首曲子别人的不同表达方式。”


    亦雯妈妈听她说完又有点迟疑,她家孩子跟霜见上课时间并不长,但进步特别大,孩子也很喜欢霜见。


    霜见往前台去,见亦雯妈妈还停留在原地。


    她莞尔一笑,“没关系的亦雯妈妈,肯定能找到比我更适合的老师。”


    家长对她已经有了怀疑,信任不在,她不想费力自证,况且,在这之前她对楚川确实用心不纯。


    可亦雯只是个开头,接下去几天,陆续又有不少人退课。


    学生家长找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那是给她的最后体面。


    没什么可挽留的,打雷要下雨,起风会有浪。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或许就是为了让她重新认清身边的人。


    她觉得自己可笑又自负,心心念念想拉楚川出泥沼,不曾想他早已畅游海洋。


    这样的楚川让她感到陌生,人怎么可以虚伪成这样,背着为亡妻苦守的好名声,实际上早已暗度成仓。


    她对过去的执念,对二人感情的笃定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霜见明明想哭,可发出来的却是苍白的笑声。


    放不下过去的人只有她自己。


    突然的变故让霜见无心再纠结穆砚钦是否喜欢自己。


    或者说,楚川的所作所为让她不再相信穆砚钦会真的喜欢她。


    即使曾经喜欢过,随着时间流逝,那份喜欢也早已无足轻重。


    自作多情有过一次,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她再次面对穆砚钦时,又回到了平常心。


    穆遥来上课,她也只是朝他浅笑点头招呼。


    穆砚钦感受到霜见的冷淡,但他只当她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教室门关上,他转身准备回车上等穆遥下课,却听两位家长提及霜见名字。


    他顺势在大厅休息区坐下,竖起耳朵听那两人聊起霜见被一个女人找上门的事。


    他脊背僵直,越听面色越沉,


    穆遥才下课还没来得及出教室,他便推门进去:“你去车上等我。”他沉声命令穆遥


    穆遥和霜见错愕对视一眼后,匆忙收拾东西一步两回头出了教室。


    穆砚钦关上教室门,朝着霜见走去。


    第44章


    阮霜见,这笔账你该不会算到我头上吧?


    教室矮柜上的玻璃瓶里插着一株桂花枝, 小小的一根上爬满了小黄花。


    霜见坐在旁边,那香味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怡人的气味让她维持住惯常的镇定自若。


    “你有什么事吗?”


    她嘴角噙着笑意,眼如月牙与往常无异。


    穆砚钦看着她眉头蹙起:“你还好吧?”


    “很好呀, 穆董要给我这个音乐顾问安排什么新工作吗?这次结束勤业路的知音是不是就归我了呀?”


    不对劲, 穆砚钦越看她越觉得不对劲。


    上次阮亚则的事闹出来她多伤心。


    这次楚川女朋友找上门来,她那么喜欢楚川, 怎么可能还这样淡定。


    他欲言又止, 不知怎么开口安慰。


    霜见现在看上去再正常不过,他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岂不是没事找事。


    他想了又想说:“下个月英国BBC交响乐团会来上虞演出, 你想去看吗?”


    花香还在, 可霜见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无端酸了一下。


    她搓揉了下鼻子:“那票不好买。”


    “没有我买不到的票,只要你想去。”


    一滴泪落了下来,砸在霜见的手背上。


    霜见不知道穆砚钦的话触及到了她的哪个点,心底被她压得死死的委屈像是窥见了天光, 从缝隙蜂拥而出, 直冲云霄。


    连日来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阴转暴雨, 溃不成军。


    她垂着头,无声落泪。


    穆砚钦等了半晌没听见回应, 目光下移,就看见她早已湿润的手背。


    “阮霜见。”他心底发紧, 叫了她一声。


    霜见瓮声瓮气:“嗯。”


    “楚川这个混蛋!”穆砚钦猛地起身, 凳子滑蹭地面吱呀作响。


    “穆砚钦。”霜见匆忙叫住他, 她擦掉眼泪, “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也不想和他再有瓜葛,别因为我去找他。”


    那天陈知乐离开后,楚川给她发了消息。


    【霜见老师,很抱歉,之前你问过我有没有女朋友,我骗了你说没有,那时候我们还不熟悉,所以我对自己的私生活有所保留,我没想到知乐会对你产生误会,我已经和她解释清楚了,我再次为知乐的冒失向你道歉。】


    霜见没有回复,半小时后,他又连发两条。


    【你那天的糯米藕味道很特别,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做那道菜吗?】


    【我知道你不是砚钦的女朋友,那天你本来想和我说什么,现在我还有机会知道吗?】


    霜见看着他的信息,手指都在颤抖,她认识的楚川不是这样的。


    有女朋友装作没有就算了,现在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还给他发这些消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发来的每个字,眼睛都在发痛。


    她情绪激动地打了很多字,长篇大论表达了她的愤懑、委屈、失望、不甘


    可最终大脑回归理智,她将密密麻麻的字眼一一删除,只发出一个字:【滚!】


    随即将他微信拉黑。


    现在再跟她提“楚川”两个字,她感觉阵阵恶心。


    她已经无法将现在的楚川和过去的楚川联系在一起。


    或许最好的楚川永远停留在了阮诺的身边。


    而现在,她是阮霜见。


    穆砚钦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缓缓松开,侧头看她。


    霜见双眼通红,之前挤出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


    “别去找他了,算了,不想再牵扯不清。”


    她必须快刀斩去她单方面的乱麻。


    穆砚钦见她这样,只得把那口怒气咽下,缓和语气问她:“你后面还有课吗?”


    “没了,”她抽泣两声,“好几个孩子,”吸鼻子,“退课了。”


    霜见其实并不太在意孩子退课这件事。


    现在上课只是过度,她后面是要参加国际钢琴大师赛的,她已经打算在比赛前退出聆听。


    况且她最近面对的事情太多,退课这件事实在不值一提。


    可她说这话时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让穆砚钦觉得她很在意。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穆砚钦先送穆遥回家,到了翡丽国际小区门前,他对后排的穆遥说:“你先下车。”


    “哥,你要和霜见老师干嘛去?”


    穆砚钦瞥了眼副驾上睡着的霜见,声音压低:“跟你没关系,你赶紧下车。”


    “那你把我送到地下车库呗,走进去还挺远的。”


    “你怎么这么懒,两步路都不能走?”


    穆遥不情不愿下了车,车门才带上,车子便扬长而去。


    穆遥憋屈得要命。


    他哥,不!对!劲!


    而且还重色轻妹!-


    霜见立在久违的白色小楼前,竟有点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小楼右侧墙体上印着三个竖排的黑色潦草字体“秦の琴”。


    霜见看着那三个字,下意识问穆砚钦:“秦老师还会回来这里吗?”


    穆砚钦正在拧动钥匙的手一滞,这是自爆了?


    她作为霜见第一次来,哪会知道这里是秦书棋的工作室。


    那他是该质疑她,还是假装不听不懂?


    穆砚钦心里天人交战一番后含糊不清回了个“嗯”字,慌乱推开门。


    霜见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


    她偷偷打量了一眼穆砚钦,见他没有异样,心下稍安,估计他刚刚开门没在意自己在问什么。


    穆砚钦进屋把窗帘拉开,露出一整面的落地窗,昏暗的室内霎时透亮。


    霜见在纯白的三角钢琴前坐下,阳光浸染着她,她白到近乎透明。


    她后背纤薄笔挺,一个乳白色抓夹随意将头发扣在脑后,安静地宛如飘落的雪花。


    穆砚钦手肘随意搭在钢琴上,看着她问:“怎么不弹?”


    霜见抿唇想了片刻,抬手弹奏,是曲调欢快的《萤火虫》。


    穆砚钦单手压在钢琴盖板上支着太阳穴,静静欣赏。


    无名指压下最后一个音,霜见忽然抬眸对上他深色的瞳仁:“穆砚钦,你早知道楚川有女朋友了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否则上次楚川生病,他不会说那些难听的话赶自己走。


    还有上次吃饭,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要和楚川说什么,但还是及时赶到,阻止自己接近楚川。


    霜见问的突然,穆砚钦支着的手一软,脑袋如小鸡吃米往前栽去。


    “不是,阮霜见,这笔账到最后你不会算到我头上吧?”


    这心长得还能再歪一点吗?


    “什么账?”


    “楚川干的混蛋事,你不怪他,反倒怪我,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我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谈恋爱的?”霜见垂下眼睫,“你们不是都说他对阮诺姐念念不忘么?”


    她不是不死心,只是想清楚明白地知道,她的丈夫究竟是什么时候丢下她的。


    穆砚钦一口气堵在胸口:“我不知道。”


    他语气不耐,转身把才拉开的窗帘再度拉上,嘴里抱怨:“刺眼。”


    才转身看见霜见的身影又没在暗处,身形一顿,又回过身“哗啦”一声,把窗帘拉开。


    霜见很好心地提醒:“你别拉来拉去,把窗帘拉坏了。”


    “我”穆砚钦被气得胸口疼,低声嘀咕:“还窗帘坏,我就快憋坏了。”


    “你说什么?”


    他吐出一口气,认命般转移话题:“没什么,问你想看花吗?”


    霜见想到楼顶的花,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她点了点头。


    穆砚钦还是把窗帘拉上了,两人出了屋子,从室外楼梯上了楼顶,铁门不知是换了还是刷了一层红漆,总之没有了锈迹,看上去很新。


    初秋时节,花的品种没有那年春天的多,但也很美。


    最远的地方种了一小块粉黛草,再近点有格桑花还有硫华菊。


    墙角有几颗桂花散发着香气,霜见拧着的心慢慢被抚顺,她在遮阳伞下坐下。


    “这是什么地方啊?”心绪平复,她才察觉自己对这里的熟悉是不是有点不合情理,于是象征性问了一句。


    穆砚钦差点没笑出来,这拙劣的演技,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玻璃圆桌。


    “我妈以前的工作室。”


    霜见装作很惊喜的样子,“你妈妈呀,我听亭岳哥说你妈妈是秦书棋,我很喜欢她。”


    “啊。”穆砚钦尴尬附和了一声,他感觉自己就快演不下去了。


    霜见小心翼翼看向他,“我还听亭岳哥说,你扩张知音,创办难觅都是为了你妈妈。”


    “不是。”他回答得干脆。


    霜见一怔,心脏漏跳一拍,她紧张握紧手,“那,那是为了谁?”


    穆砚钦瞥了她一眼,他敢说她敢听吗?其实,她敢听,他现在也不太敢说。


    穆砚钦指尖不自觉敲起身侧玻璃桌面。


    “为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霜见干笑两声,没再继续追问,但她的心却鼓噪起来。


    秋风卷来阵阵花香。


    片刻静默后,穆砚钦起身:“你坐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穆砚钦离开,霜见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中时期,他下楼写作业,她被留在楼顶与花海作伴。


    花花草草就是有愈合伤口的能力,她一直放空不了的大脑在这一刻宁静无比。


    穆砚钦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个纸袋,他从里面拿出一块蛋糕放到霜见面前。


    霜见打开,是抹茶千层,如果花花草草无法愈合伤口,那就再吃点最爱的甜品-


    退课的孩子太多,霜见的工作开始变得清闲,她有了大把时间练琴。


    她挺享受这样的日子,可也只过了一周这样的日子。


    这几天断断续续又有孩子来报她的课,空出来的时间慢慢又被填补上。


    周五胡春玲有事请假,白天霜见没课,索性做起了前台的工作。


    中午休息,她简单把大厅地面扫了一下,人还没坐下,邵亭岳竟牵着个小孩进了大厅。


    “亭岳哥?”


    邵亭岳笑着道:“霜见妹妹,下午好啊。”


    “你怎么会来聆听?”


    她看了眼邵亭岳身边约莫十来岁的小男孩,心里有了猜测。


    “我小表弟要学钢琴,这不就想到你了吗?”


    那男孩撅着嘴,愁眉不展。


    霜见弯身问他:“小弟弟学过钢琴吗?”


    “没有。”


    邵亭岳忙说:“他有,学过,学过一段时间。”


    霜见又问:“你学了多长时间?我们可以进教室弹一下看看嘛?”


    男孩板着脸不说话。


    邵亭岳说:“不用,直接给他报名就行,先报个两年的,多少钱?”


    邵亭岳话音刚落,一直闷不吭声的男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嘴里嚷嚷道:“为什么又要给我报钢琴?我要上编程,要学拉丁舞,还要补数学,之前明明答应我不学钢琴学架子鼓了,怎么又要让我上钢琴课?”


    “呜呜呜我不喜欢钢琴,不想上,啊”小男孩崩溃大哭。


    邵亭岳尴尬不已,讪笑着把男孩拉到一边,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那男孩才止住哭声。


    他满脸堆笑,回到霜见面前:“小孩子情绪多,你别在意啊,正常给他报名。”


    “行了,亭岳哥。”她无奈笑道:“是穆砚钦让你来的吧?这孩子真是你表弟?”


    站在墙边正瞪着两人的男孩忽然开口:“他喊我奶奶姑奶奶,我都没见过他几次,非要跟我妈说有人请客上钢琴,我也不想上啊,”说着又哭了起来,“非要让我上,呜呜呜”


    “嘿!你这臭小子。”邵亭岳朝孩子狂使眼色。


    霜见走过去摸了摸男孩脑袋,“好了,别哭了,我不帮你报名。”


    她转身看向邵亭岳:“亭岳哥,你带孩子先回去吧。”


    “这”邵亭岳很为难。


    “我和砚钦哥说。”


    邵亭岳出了门就先给穆砚钦打了通电话。


    “穷总,我无能为力了啊,我身边哪有什么学过钢琴的小孩,我这远房表弟跟我也不熟,他不配合一直哭,霜见妹妹不肯收他。”


    “而且她太聪明了,我什么都没说,她就猜到是你让我来的,你说哪有人像你这样追妹子的,花钱买什么送给她不行,非请客报名上她课,亏你想的出来,也不怕累死她,你俩一个花钱,一个出力,合着谁也讨不着好呗。”


    第45章


    我的确喜欢阮


    霜见拨了几次穆砚钦电话, 那头都是正在通话中。


    她索性把这几天突然来报名的学生资料都整理了出来,一共五个孩子。


    她一一打电话过去,虽然对方不承认是穆砚钦让他们来报名的,但霜见心里还是有了答案。


    霜见切断最后一通电话后无奈地笑出了声。


    这是她这段时间感受到的来自过去最温暖的善意。


    而这份善意是穆砚钦给的。


    她正望着电脑里孩子的资料出神, 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 划开接听键,语气轻松:“和邵亭岳说完了?”


    穆砚钦低醇的笑声传来:“我在你面前算是没有隐私了, 连我和谁通电话都知道。”


    霜见声音里笑意更浓:“穆砚钦, 谢谢你。”


    电话那头有一霎的安静,呼吸声都消失的安静。


    “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不过真的不需要, 我要空出时间准备明年的大师赛, 所以我会给你那些朋友把课退了。”


    穆砚钦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问:“我的什么心意你收到了?”


    听他说话,似乎都能闻到清新的薄荷味。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带有磁性,撩拨人而不自知。


    霜见耳朵很享受, 但心跳却不自觉加快。


    她滚动鼠标的手指顿住, “什么心意?你还有什么心意。”


    “你觉得我做这些会是什么心意?”穆砚钦再次追问。


    霜见耳根开始发烫,鼻尖的薄荷味好似越来越浓。


    穆砚钦的寥寥几句便让他周身的气息通过电波传了过来。


    霜见有一瞬的呆愣, 呼吸都仿佛变得灼热。


    是她再一次自作多情,还是穆砚钦——


    他喜欢“自己”?


    可阮言不是说他喜欢“自己”吗?


    这两个“自己”是过去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两个“她”。


    不过, 他如果喜欢阮诺,也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和她相爱过的楚川都早已有了别人。


    更别提从没得到过回应的穆砚钦。


    即便喜欢, 六年时间也早已烟消云散。


    可不知为何, 霜见的心还是小小地, 微不可查地被陈年的醋浸泡了一下。


    阮诺似乎就这样被所有人抛下了。


    她思及此,便带着点情绪问他:“可你不是喜欢阮”


    冲动之下的言语是没有经过大脑加工的。


    那点道不明的情绪随着话语释放,最后一个字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没有任何资格质疑穆砚钦。


    “嗯?”穆砚钦问:“我喜欢阮——什么?”


    霜见甩掉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想法,吞吞吐吐道:“我说你喜欢,就是,你这人吃软不吃硬。”


    “那确实,我的确喜欢阮,阮老师越来越了解我了。”


    他懒散松弛的样子已经浮现在霜见眼前,含沙射影的话语让霜见有点无措。


    “我”霜见泄出一口气,“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办理退课手续,先挂了。”-


    下午,骆天骄那边有两个学生续费,霜见才忙完坐下喝口水,屋外的阳光再度被人遮住。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姓阮的钢琴老师吗?”


    霜见放下水杯,站起身礼貌微笑。


    面前是个中年男人,他个头不高,体型偏瘦,头发梳得油光瓦亮,一身西装笔挺板正。


    “您好,我就是。”


    那男人眸光迅速打量完霜见,很斯文有礼地笑了笑。


    “那真是太巧了,听说阮老师钢琴教得很好,我今天是来给我女儿报名的。”


    穆砚钦是钱多的发慌吗?


    她上午才把那五个人的课退掉,下午这就又找来一个。


    霜见无奈道:“是穆砚钦让您来的吧?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您真的不用再帮忙报我的课。”


    那男人云里雾里。


    “什么穆砚钦?我不认识,我就是专门来给我女儿报名的。”


    霜见在他身侧扫了一圈:“那您女儿呢?”


    “她现在上高一,这个点肯定在学校,她从六岁就学钢琴了,她高考准备报考国立音乐学院,我就想给她找个好老师,高中三年好好带带她。”


    他又点开手机,给霜见看了几个他女儿弹钢琴的视频。


    又是个只有大人来,学生不到场的,还清楚知道她收学生只收有钢琴基础的,连学生弹钢琴的视频都准备得很充分。


    不是穆砚钦找来的人就怪了。


    “麻烦您稍等一下。”


    霜见进教室又打电话给穆砚钦。


    只响了两声穆砚钦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阮老师这是又想我了?”


    “你别贫了,赶紧让你朋友走吧,真没必要。”


    穆砚钦:“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朋友?”


    霜见:“你不是又找了个朋友来报我课吗?我真的不需要。”


    穆砚钦:“我可没有啊,就那五个外加邵亭岳,现在要是又有人去报你的课,一定是慕你的名而去,跟我可没关系。”


    霜见压根不信,以她现在的名声,哪还有人慕名而来。


    但穆砚钦就是嘴硬不认,她也没再多说,不好让外面的人久等。


    她回到前台很客气和那男人道:“我刚刚已经联系了穆砚钦,您真的不用再报名了。”


    那中年男人表情茫然,皱眉说:“我就是来报名的,麻烦快一点,我还有事。”


    霜见见他这样,也不想再多话浪费时间,虽然这人是穆砚钦找的,但或许这位是真的想给女儿找老师。


    霜见办完手续,看了眼报名表,男人叫张重华,他的女儿叫张怡苒。


    霜见把收据递给张重华,“好了,怡苒爸爸,发票的话,现在都是电子发票,我到时候发到您邮箱。”


    张重华笑着点头,“阮老师,那我们家怡苒这周日开始上课可以吗?”


    霜见现在的时间很空,“可以的。”


    张重华笑盯着霜见:“那我们周日见。”-


    周日,到了张怡苒上课的时间,她却一直没出现。


    霜见等了又等,超过上课时间十分钟后,她翻出张怡苒的报名资料,找到张重华联系方式。


    霜见打过去的电话很快被接听。


    “怡苒爸爸,您好,我是怡苒的钢琴老师阮霜见。”


    张重华态度很谦和:“我知道,阮老师怎么了?是怡苒课上有什么问题吗?”


    “怡苒爸爸,怡苒还没有到。”


    “啊?”张重华很惊讶,“怎么可能?她知道今天有课的。”


    “不是您送她过来吗?”


    “我和她妈都不在家,而且我家离你们聆听很近,就两个路口,骑车也就十几分钟,这样,我马上给家里保姆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霜见既担心张怡苒上课路上发生意外,又觉得高中生了应该不至于。


    她坐立不安等待张重华的回电。


    胡春玲安慰她:“你别急,小姑娘说不定路上买杯奶茶什么的时间就给耽误了。”


    霜见手里握着手机走到大门外,不停往道路两头张望。


    这时,手里手机突然震动,她忙接起。


    “阮老师,我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保姆电话没人接,怡苒手机直接关机了。”


    他声音很焦急,话语间全是担心。


    “这孩子怎回事,手机怎么还关机了,家里保姆也是,电话怎么打都不接,我和她妈赶回去少说一个小时,这可怎么办?”


    “您先别急,要不再等一会儿,才过去十来分钟,怡苒说不定是记错时间了。”


    张重华忙否定:“不会的,我今天一早还跟她确认了时间。”


    他顿了顿说:“阮老师,能不能麻烦您跑一趟,去我家看一看,我家离你们机构打车就几分钟,我家那个保姆才来我家不到一个月,我实在不放心,这孩子要是有个什么事,我和他妈也活不成了。”


    霜见没有打车,而是出门扫了辆小黄车,如果张怡苒已经在来的路上,她骑车说不定能碰上。


    霜见不认识张怡苒家的小区,她右耳塞进一个蓝牙耳机,听着手机导航,一路还算顺畅。


    路程确实不算远,她骑车也就十分钟左右。


    霜见按照张重华给的地址,来到他家门外,连续揿下门铃,里面毫无动静。


    霜见只得转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大门忽然缓缓打开。


    她已经半侧的身体回转,拉开门往里张望。


    “张怡苒同学?”她朝着空空的屋内叫了一声。


    “张怡苒?”


    “啪嗒——”


    里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霜见迟疑迈入屋内,她一边往传出声音的房间走,一边不间断叫着张怡苒的名字。


    正当她快到声音来源的房间时,身后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门被关上了,本就提着的心漏跳一拍。


    她猛地回头,就见大门处正站着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声称自己不在家的——张重华。


    霜见心底不安顿生,全身汗毛竖起,满眼戒备眺望一脸假笑的张重华。


    他往前几步,双手下压,安抚霜见情绪,“阮老师,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


    “你把我骗来你家要做什么?”


    “什么骗?是你情我愿,阮老师都主动来我家找我了,还故意说这些话干什么?”


    “你别告诉我你是真以为我家里有个女儿等你来看,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


    霜见脚底寒意一点点往上窜,但脑中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


    到了现在,毋庸置疑,张重华一定没安好心,她也终于确定,这人应该确实不是穆砚钦安排来的。


    只怪她大意了,笃定地把他和穆砚钦划在了一起,半点提防都没有。


    她没有拎包,全身上下,只有右耳里的蓝牙耳机,和口袋里的手机。


    想到这,霜见手指不动声色探进裤子口袋,她只要能同时摁住开机键和音量键三秒就能打出报警电话。


    “那张先生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霜见语气故作轻松,转移张重华注意力,手指已经碰到了两个按键。


    她看不见手机屏幕,不知道“SOS”的具体位置,急得额前沁出一层冷汗。


    张重华又走近她几步,两人此时只有两三步之遥。


    “阮老师,你给谁做小三不都一样,我是时景传媒副总,做我的情人不比什么飞行员,大学老师强。”


    时景传媒是一家很有名的娱乐公司,这家公司连霜见这种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听过。


    闻言,霜见本就僵硬的手指开始发颤,划动手机的频率开始加快,可耳机里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拨出电话的声音。


    可能她的动作过大,张重华注意到她手上动作,三两步上前强行抽出她口袋里手机砸到地面上。


    霜见惊得浑身一颤。


    “别做这些无用功了,你的名声都传到我们公司了,又不是第一次勾搭男人,装什么纯情。”


    张重华说着伸手想抓住霜见胳膊,霜见倏地提膝,朝着张重华裆部使出全力,她迅速挣脱。


    “啊——”


    张重华痛吼一声,弓腰捂住下半身,面目扭曲看向霜见。


    “妈的,不识抬举的东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天能陪我一下,报名的钱还是你的。”


    “滚!你的钱就留着烧给你自己吧。”


    霜见朝着大门处奔去,手才碰到门把手,就被一道大力向后拉扯,人瞬间跌翻在地。


    右耳耳机松动,霜见迅速塞紧,随即转身就往沙发落地灯爬去。


    她猛地扯开插头,握着灯杆挡在身前,“张重华,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敢动我一下,除非我死,否则我一定会告到你名声尽毁,倾家荡产!”


    张重华一步步逼近她,“告我?你怎么告我?你勾引有妇之夫名声在那,小区和电梯监控也拍到是你主动来找我的,就连电话都是你先打给我的,况且,我张重华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告我?你还嫩了点。”


    他一把握住霜见手腕,另一只手扯住霜见衣领就往下拉。


    “你长得还不错,跟了我,我带你进娱乐圈怎么样?”


    霜见感受到带着汗液的潮湿手指滑过肌肤,她恶心得全身鸡皮疙瘩暴起,疯了一样使出全力,挥舞起落地灯。


    “滚!别碰我!”


    那落地灯重量不轻,她挥了几下便没了力气。


    张重华面颊和胳膊挨了几下后,用力一拽,台灯落地。


    “行了,别装了,跟了我,这套房子归你。”


    霜见全身被汗浸湿,白色T恤黏在身上,将好身材勾勒地明晃晃。


    张重华眼睛粘在了霜见身上,初始的正人君子此刻变成了衣冠禽兽。


    霜见遍体生寒,用力咬住他伸过来的手。


    张重华吃痛,一个用力将霜见甩倒在地。


    霜见半秒不停顿,翻身爬起,满脑子全是手里绝不能空。


    她捞起旁边茶几上的玻璃水杯,猛地砸在茶几桌角,双手紧紧握住手中残片对准张重华。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你!”


    她双目赤红,挽起的头发已经半扎半散,冷汗将发丝牢牢锁在脸上、脖子上,鼻尖被裹挟出窒息感。


    她全身颤抖,掌心的血顺着手腕滚落在地,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张重华没想到霜见这么刚烈,这一次他的脚步终于停住。


    霜见一步一步后退,移动到阳台上。


    张重华哪能放任她到阳台上去,到了阳台只需要她喊一声,就会有人听见,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去就抓住霜见胳膊,将她往客厅拖拽。


    霜见挣扎间,耳机里竟然传来手机铃声。


    她心跳加速,手指不停发抖,她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一边反抗,一边找准机会腾出手点击耳机,电话那头还没有出声她便大声喊道:“万鼎名奢,16栋2202!”


    话音刚落,耳机滑落不知所踪。


    第46章


    阮诺,我知道是你


    穆砚钦带穆遥来聆听上课, 到了发现霜见竟然不在。


    胡春玲招呼道:“穆遥,你去教室先练会儿琴,霜见老师上节课孩子没来,她不放心去看看, 应该要回来了。”


    穆遥进了教室。


    穆砚钦走到前台问胡春玲:“胡老师, 阮老师是去那孩子家里了?”


    “也不算是孩子了,是个高中生, 今天第一次上课, 到时间一直没来,霜见打电话过去, 那学生父母都不在家, 她担心那学生一个人来的路上遇到什么意外, 应该是顺着她来的路去看看。”


    穆砚钦点点头,到一旁坐下。


    穆遥上课时间还没到,他并不着急,但还是时不时抬手看眼腕表上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也等得越来越不安, 他起身又走到前台。


    “胡老师, 阮霜见她什么时候去的?”


    胡春玲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神情严肃起来。


    “有四十多分钟了, 按道理应该回来了,这下节课都要开始了, 怎么人没回来,也没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


    穆砚钦眉心拢起, 他掏出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问一下。”


    铃声响了好一阵, 就在以为要自动挂断时, 忽然被接听。


    他拢着的眉终于舒展,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衣物摩擦,以及类似挣扎的喘息声,隐约还有个男人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让他心下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阮霜见近乎破音喊出的一串地址。


    通话中断。


    他再打过去,就再也没被人接起。


    穆砚钦心跳声淹没聆听里各种乐器声,他收起手机,转身就往外跑。


    “穆遥哥哥,穆遥哥哥。”


    胡春玲见他这反应,心底也隐隐透出不安,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他人已经消失在大门外。


    穆砚钦腿长的优势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步伐极快到了车边,一边导航搜索“万鼎名奢”,一边拉车门上车,动作一气呵成极为流畅。


    短短几分钟路程,他却觉得自己开了很久,心底的焦躁一点点把理智淹没。


    两个大路口他完全没等红绿灯,只眼睛左右瞟了眼确定没车便冲了过去。


    到了小区门口,他降下车窗。


    “16栋2202,找人。”


    “麻烦您打电话给业主确认后,我才能给你开门。”


    “别废话,快点开门。”


    “麻烦您打电话给业主确认一下。”保安坚持。


    穆砚钦疯狂摁喇叭,保安道:“那您稍等,我去给业主打电话。”


    他才转身,穆砚钦一脚油门,栏杆断裂,他的车直接冲了进去。


    保安叫骂着追在车后,他完全不理,眼睛看着车库的楼栋指示牌,报警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喂,上虞市流云区万鼎名奢小区16栋2202有人绑架,警察再不来恐怕会有命案发生。”


    如果霜见有半点闪失,他恐怕会杀人。


    等他车子停下,那个保安也呼哧呼哧赶到。


    穆砚钦下车直接把车钥匙扔向保安,“车赔给你。”


    他快步走到车后,拉开后备箱,俯身从里翻出车载灭火器,大步朝电梯厅走去,留下一脸懵望着手里车钥匙的保安。


    穆砚钦到了2202门前,抡起灭火器就往智能锁上砸,很快门锁传来报警声。


    哐哐哐


    他不管不顾一顿猛砸,门终于打开。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强装镇定的笑脸出现在视线中。


    “这,这位先生你,”


    不等张重华惺惺作态的话语说完,穆砚钦一脚狠厉踹在他的胸口。


    张重华双手在身侧捞了两下,什么都没抓住摔倒在地。


    穆砚钦一个甩手将灭火器朝张重华砸了过去。


    灭火器重重砸在张重华大腿处,又是一声惨叫,他痛得蜷缩起来。


    穆砚钦踢开挡在身前的男人,疾步走进客厅。


    “阮霜见!”


    “阮霜见!”


    他一边喊着霜见,一边满客厅找人,可始终不见霜见身影。


    他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猛地回头,目眦欲裂看向躺在地上的男人。


    “她人呢?”


    张重华抖抖霍霍指向一个房间。


    穆砚钦快步走过去,拧动房门把手,里面反锁,门打不开。


    他喉间滚动,舔了舔唇,压下所有怒意,放缓语气:“我是穆砚钦,别怕,霜见,你把门打开。”


    “霜见?……”


    他叫了很多声,可屋里始终没有动静。


    穆砚钦走回去,蹲下身,揪起张重华衣领,一拳挥到他的脸上。


    “你他妈对她做什么了?”


    张重华吓得声音都在颤抖:“我没有,什么都没做,她一直躲里面。”


    “钥匙呢?开门!”


    “我,我,我没钥匙呀。”


    房间门上钥匙早不知道扔哪去了,他要有钥匙早把她拽出来了。


    穆砚钦用力将他丢回地上,再度来到卧室前。


    “阮霜见,我是穆砚钦,帮我开一下门好不好?”


    他趴在门上听,里面安安静静。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阮诺,我知道是你。”


    “阮诺,我是穆砚钦,求你给你我开下门好吗?”


    “诺诺,是我,你不要怕,外面现在很安全,你给我开下门,让我看下你到底怎么样了,可以吗?”


    房间里,霜见蜷缩在远离床的墙角望着房门发呆。


    她是不是听错了,门外的人在叫她……诺诺?


    那拍门声从急促到轻缓,她的四肢也从紧绷逐渐放松。


    她挪步到了门后,抱着腿蹲靠在门上,感受房门轻微的震动,静听门外人的动静。


    穆砚钦的声音还在继续:“阮诺?”


    “我报警了,警察马山就到,现在没有危险了,诺——”


    他拍门的手落空,门被从里拉开,霜见站在里面。


    她眼神空洞,头发凌乱,面颊脖颈处带伤,衣服没坏,但也被撕扯得变了形。


    两人四目交汇,穆砚钦的心脏被她的眼神狠狠攥住,拧动。


    他顿了两秒,双手握住霜见肩头,上上下下仔细审视。


    “我没事。”霜见的嘶哑声音响起。


    她不知道打电话来的是谁,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懂她的求救,更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来救她。


    如果那只是一通再寻常不过的推销电话,她想她就完了。


    她双眼带着水气望着穆砚钦,幸好是他,还好是他。


    穆砚钦猛地将她抱进怀里,将她深深按进自己身体里,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喃:“没事了,诺诺,没事了……”


    “没事了”三个字是对她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


    之前隔着门她怀疑自己听错,打开门想要确认那些不真切的话语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有的害怕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震惊。


    “你,你叫我什么?”


    穆砚钦缓缓抬起头,垂眸睨着她,一字一句道:“阮诺,我知道是你,一直都知道。”


    霜见早已冰冷的血液霎时沸腾,他认出她了,竟然认出她了。


    他什么时候认出她的?


    她以为自己早已被所有人埋葬进泥土里,没想到还会有人主动认出她。


    而这个人竟然是穆砚钦。


    泪水簌簌落下,所有的话都卡在酸涩的喉间,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穆砚钦松开她,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深深看着她,无声的对视后,他摸了摸她的头顶,安抚般地对她笑笑:“没事了。”


    一转身,一股狠劲从体内迸发,他几步走到张重华身边,弯腰拾起滚落在一边的灭火器,扬起就要朝张重华脑袋砸去。


    “救命!”


    “穆砚钦!”


    张重华和霜见两道紧张声音同时响起。


    穆砚钦举着灭火器的动作顿住,他扭头看向站在房间门口伶仃的人。


    霜见朝他摇摇头:“不要,他不值得。”


    穆砚钦眸底猩红,周身气息凝结,他胸口急促起伏,牙关紧咬,极力压制住即将爆发的怒气。


    霜见缓步走到他面前,冷眼盯着地上的张重华。


    “你把他拽起来。”她声音无力,却异常坚定。


    穆砚钦疑惑望着她,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来。”她说。


    他懂了,一把将张重华从地上捞起,死死控制出他的手脚。


    霜见抬手。


    啪!


    她尽全力甩向他左脸一巴掌:“我说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啪!右脸落下一巴掌:“我没有错。”


    啪!


    “我从来都没有错。”


    “我只是活着,活着能有什么错!”


    啪!


    “私生女!”


    啪!


    “勾引别人男朋友。”


    “我没有!错的从来都不是我。”


    ……


    她花光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巴掌不痛不痒落在张重华右脸上。


    张重华辱骂的声音也随之减弱。


    霜见摇摇欲坠,穆砚钦扔下张重华,接住霜见。


    “还好吗?我先送你去医院。”


    霜见微不可查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先报警。”


    穆砚钦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来之前已经报过了。”他看了眼腕表,“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屋内涌入多名警察。


    张重华捂着肿胀的脸,看见警察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贼喊捉贼,先发制人叫嚷起来。


    “民警同志,你们来的正好。”他指着沙发上的两人,“就是这两个人,那个女的上门勾引我,那个男的进来说喊捉奸,二话不说就把我打一顿。”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是那女的来找我的,我以为她单身,哪知道她有男朋友啊。”


    穆砚钦气得蹭地从沙发上跳起,指着张重华:“你再说一遍!”


    张重华一脸惊恐,“他不分青红皂白,来了就打我,我也要报警,他恶意伤人。”


    霜见扯住穆砚钦的衣摆,站起身对民警说:“他身上的伤是我正当防卫造成的。”


    一个民警道:“行了,都先别说话,我问了你们再说。”


    他看向霜见和穆砚钦,“你们谁报的警?”


    穆砚钦走了过去,“是我报的警。”


    “这小区大门是你撞坏的吧?人家也报警了。”


    穆砚钦耸肩,“那不重要,我车都在保安那没打算跑。”


    “那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民警拿着执法记录仪对准穆砚钦。


    穆砚钦把他视角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完,警察又问霜见,霜见直截了当先给张重华定罪:“他强/奸/未遂。”


    此话一出,穆砚钦感觉一道重锤猛地朝他砸来,心脏被震得七零八碎。


    民警们意外看向霜见,她神情恍惚,发丝散落,裸露的肌肤上残有青紫痕迹。


    明明破碎感十足,可她说话时太过冷静,言语赤裸,没有丝毫的犹豫与纠结。


    他们不是没处理过类似的案子,但是受害者很少能这么直白说出这句话,要不是呜呜咽咽,要不是嘶吼愤怒,有羞耻的,有愤怒的,也有害怕的,总之不会这么冷静干脆。


    “你瞎说什么?”张重华激动打断。


    “别人说时你闭嘴。”警察出声止住张重华接下去的话。


    霜见说得很详细,从张重华两天前来报名说起,她甚至说了误以为张重华是穆砚钦朋友,所以因为担心学生,没有设防独身赶了过来。


    张重华一听就急了,他也不顾警察让他们一个一个说,怒声驳斥:“你这人真是会颠倒是非黑白。”


    他看向几个民警,“你们可以去聆听打听一下,这位阮老师是什么人,上勾引50多岁的大学老师,下勾引年轻的飞行员,那两位可是原配都打上门了,你们去问问就知道了。”


    张重华侮辱霜见的话无疑拉紧了穆砚钦这根利箭。


    他猛然冲过去,坚硬的拳头即将落在那张颠倒黑白的嘴上时,两名警察及时控制住穆砚钦。


    “你再敢胡说八道试试!”


    “你们看,你们看,他急了,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


    穆砚钦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一股蛮劲搅得两个民警差点拉不住他。


    “你别冲动,这会打人,我们可就直接把你带走了。”


    “我跟你们走,你们先放手。”穆砚钦发了疯般要打张重华。


    张重华见他这样也有点害怕,后退到一个民警身侧噤了声。


    霜见此刻能站在这里已经用尽全力,她无力制止穆砚钦,只能将手指钻进他的指缝。


    穆砚钦手指猝然收紧,感受到指间纤细他缓缓回头,霜见扽了扽他的手,那根紧绷的弦顿时放软,民警只觉控制的人身体渐松,他们也卸掉部分力气。


    “你别急,让他说。”


    得到霜见指令,穆砚钦挣脱民警束缚,“放开,我不碰他,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民警松开穆砚钦后严厉警告张重华:“你就描述事实就行,别带有主观色彩。”


    张重华也是怕了,接下去的话老实许多,但仍然在歪曲事实。


    “我女儿在国外读书呢,我报名的时候就说了,她要寒假回来才能学钢琴,提前报名就是想占个寒假上课的好时间,今天这位阮老师主动打电话给我,约我在家见面,你们可以查监控,真的是她主动过来的,我知道她的名声不好,但男人嘛,送上门的我怎么可能不要,谁知道她男朋友怎么知道她来的,莫名其妙把我打了一顿。”


    其实张重华到现在都不知道穆砚钦为什么会过来。


    他没发现霜见耳机,当时霜见喊出他家地址,他也只当是她情急之下试图让外面人听见她的呼救。


    两人后来拉扯,那女人也机敏得很,明明慌得要死,还能趁乱躲到房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他在外面门都快敲散了她都不出来,他那时也知道霜见可能真不是他想的那种人。


    可到手的鸭子怎么能让她飞了,再说,他在娱乐圈混,连女明星都睡过,这种老师,他不信他搞不到手。


    霜见不愿出来,他准备就那么跟她耗着,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谁知道突然杀出个疯男人。


    霜见一直紧紧握住穆砚钦的手,安静听着张重华编制的谎言


    等张重华说完,她松开穆砚钦,转身走到客厅茶几边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你们是我孤独码字时的唯一动力。


    每天还有小天使给我评论,我真的超级感动,没有你们真的很难坚持下去。


    这本是我的第三本小说,但是却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虽然数据一般,但是能遇到也喜欢这本小说的你们我真的很幸运。


    2025年即将结束了,新的一年希望每一个可爱的你们都能平安喜乐,发财暴富,把所有的遗憾和不开心都留在2025,2026年一切顺遂,祝所有人新年快乐![加油][加油][加油][烟花][烟花][烟花]


    第47章


    我的心比眼睛先认出了你


    霜见的手机屏幕已经完全碎裂, 她解锁后将音量调到最大,回到穆砚钦身边,放出和张重华的通话录音。


    张重华面色逐渐惨白,他和霜见通话内容一字不差全都被记录下来, 谎言不攻自破。


    霜见收起手机:“学生的事无小事, 我和家长通话都会习惯性录音。”


    警察对现场进行取证后,三人被带回派出所, 分别录口供。


    等霜见从问讯室出来, 穆砚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很自然牵起霜见的手,“这件事交给我, 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 你什么都不用管。”


    霜见已经从之前恐惧的情绪中走出来, 这会再被他牵着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内心挣扎了一番,终是没有抽回手,于她而言此时此刻的穆砚钦确实是最值得她依靠的人。


    两人往派出所外走就看见急急忙忙跑过来的秦追。


    他走近二人,视线停在霜见和穆砚钦交握的手上。


    “我打电话让他来的。”穆砚钦小声对霜见说了一句带着霜见朝秦追走去。


    “哥。”秦追招呼:“霜见老师。”


    霜见朝他点点头。


    他盯着霜见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还好吗?”


    霜见微微牵起唇角, “没什么, 一点皮外伤,这边麻烦你了。”


    “没事就好, 我这会反正也没什么事。”


    “这边你看着,我先带她去医院。”穆砚钦说。


    穆砚钦叫秦追过来主要是为了第一时间了解到张重华那边的情况, 方便他安排后面的事。


    穆砚钦的车还在万鼎名奢,两人站在路边准备打车。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初秋时节, 早晚有点凉, 霜见只觉一阵阵凉意直往毛孔里钻。


    她搓了搓胳膊, 随即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包裹住,男人身上好闻的薄荷味将她湮没。


    霜见交替在胳膊上的双手顿住,她侧仰起头看向穆砚钦,路灯下,他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深邃。


    即使从霜见这样自下而上的死亡角度看过去,也依旧令人赏心悦目。


    霜见很认真地看着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他。


    “穆砚钦。”她轻轻唤了声。


    穆砚钦低下头与她对视,“嗯?”圈住她的胳膊更紧了一点。


    两人都穿了件短袖,肌肤间若有似无地摩擦让霜见不太自在,她扭动了下肩膀。


    “我不冷,刚刚是突然出来不太适应。”


    穆砚钦眸光暗下,松开手,“马上先去帮你买件外套,再去医院。“


    “不用,现在真不冷了。”她默了默问出心中疑惑:“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穆砚钦似是躲避她的眼神般收回视线,伸手拦住路边一辆出租车,“先送你去医院。”


    霜见身上的伤多是反抗过程中拉扯导致的,不算严重。


    医生给她做了处理后,两人从药房取完药出了医院。


    穆砚钦提前联系了难觅的行政部安排了专职的司机。


    上车后,穆砚钦从袋子里把药一一拿出来,耐心跟霜见讲解每个药的用法。


    霜见苦笑了声:“以前从来没因为受伤来过医院,现在倒好,这才多少天来第二次了。”


    “不会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他语气十分笃定。


    霜见愣了一下,点头:“嗯,希望吧,还没跟你说声谢谢,今天幸亏有你。”


    穆砚钦把药重新装回袋子。


    “不要再跟我道谢,你说过,我的心意你收到了,既然收到了,那就应该明白我需要的不是‘谢谢’这两个字。”


    霜见睫毛扑闪两下,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垂着头抠起光秃的指甲。


    穆砚钦把装药的袋子放在她腿上。


    “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要你现在表态,我不急。”


    他明知没有结果都等了十多年,现在,他应该更等得起。


    可是……他真的还能等吗?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暗色里,两道身影并排而坐,一闪而过的光线从他们身上迅速划过。


    两人极有默契地扭头看向窗外,谁都没有再说话。


    霜见回到家,客厅里灯还亮着,但陈芳妹房间黑黢黢的,应该已经睡下了。


    她怕老太太看见自己身上的伤,这会见人不在客厅,悄然松下一口气,扭头对执意要把自己送到家的穆砚钦轻声说:“你赶紧回去吧,不早了。”


    她说完就要带上大门。


    穆砚钦忽然抬手阻止她关门的动作,眸光渐深凝着她:“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认出你的吗?”


    霜见颔首。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对你态度改变了就是什么时候。”他弓背与她平视,声音像是从胸腔发出,沉而深,“我的心比眼睛先认出了你。”


    霜见怔住,呆呆与他目光碰撞,他眸子黑而亮,眼尾带着勾人的弧度,面上表情认真,看着她像是在研究难搞的数学题。


    她的心跳不断加速,呼吸滞缓等待他后面的话。


    可就在这时,一道年迈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还敢来我家?”


    陈芳妹睡眼惺忪从次卧出来,两只眼盯着穆砚钦。


    两人之间黏密氛围被毫无预兆打破。


    穆砚钦直起背,越过霜见头顶看向穿着大红色花睡衣的陈芳妹。


    “外婆,我是送霜见回来。”


    陈芳妹老脸皱皱巴巴,她还记着上次和霜见相亲的貔貅男是被穆砚钦打跑的,所以倒没说什么难听话,只说:“那也送到了,你就赶紧回吧。”


    说完她走近两人,这一靠近就看见霜见脖颈还有手臂上的伤,她身上涂抹的外伤药的气味也传进了鼻腔。


    陈芳妹睡意顿时全无,“怎么回事?”她拽过霜见,围着她转了一圈仔细打量,“这,这怎么又受伤了?”


    一道凌厉的眼神射向穆砚钦:“是不是你这个臭小子,你可是有家暴前例。”


    穆砚钦感觉一口血差点喷出。


    他总算知道人的名声是怎么坏的了。


    霜见忙替他说话:“外婆,不是他,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穆砚钦还好心送我去医院看医生了呢。”


    霜见原地又是转圈又是蹦跳,“你看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


    “你胡扯什么呢?我是老了,又不是傻了,怎么摔能摔到脖子上有这种淤青。”


    “脖子那是撞到桌角了,真的,我不骗你。”


    陈芳妹哼了声,看向穆砚钦,“你说,她这伤是怎么搞的?”


    霜见不动声色朝穆砚钦眨眨眼,穆砚钦扯了扯嘴角:“就,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嘿!你这小子,”陈芳妹不高兴了,“你怎么也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霜见转身推开门,把穆砚钦往外推,“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


    穆砚钦被霜见推得趔趄着后退。


    “诶?诶?你别走,霜见身上的伤到底是不是你弄的?”


    砰!


    霜见关上门后一顿安抚,才把陈芳妹哄回房间休息-


    穆砚钦到了地下停车场,司机见他过来很机灵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他看了车内一眼,摇头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他哪有什么事,只是这会他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漫无目的在小区里晃了一阵,兜兜转转几圈后,他再次停在了霜见家楼下。


    霜见家在二楼,她卧室灯还亮着,隔着窗帘能看见她隐隐绰绰移动的身影。


    穆砚钦笔直立在夜色里,抬头执着盯着那抹光亮,似乎只要他这么看着,那人总会发现他,然后奔向他。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趁虚而入,那样不光彩。


    可他好不容易重得一次绝无仅有的机会,徒要光彩那才是真的蠢。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腿脚麻木,身上热气散尽,才缓缓收回视线。


    穆砚钦深深吐出一口气,摸出手机给邵庭岳打去电话:“来花语庭府接我。”


    邵亭岳一听来了精神:“花语庭府?这是完事了,还是节奏没跟上啊?这么晚了霜见妹妹怎么也不留你,穆大师不太行啊。”


    穆砚钦皱眉:“别废话,快来接我。”


    “没时间,我和楚川还有几个兄弟在Tonight喝酒呢,接不了你。”


    穆砚钦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楚川也在?”


    “在啊,西河也在,之前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现在还想过来吗?”


    穆砚钦冷声道:“别让楚川走,我马上到。”


    穆砚钦推开VIP包厢门的时候,邵亭岳正龇着个大牙不知道在跟方西河聊什么,看见他,邵亭岳乐呵呵道:“穆大师终于到了,你今天必须,”


    他还没说完就发现穆砚钦不太对劲。只见他冷着脸疾步走到楚川身边。


    下一秒,他俯身扯起楚川,一拳狠厉砸在他的脸上。


    包间里被按了暂停键,唯有节奏明快的音乐声飘在密闭的空间里。


    楚川被这一拳打懵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拳又袭了过来。


    楚川面颊擦着拳头迅速躲开,他回过神用力推开穆砚钦。


    “穆砚钦,你发什么疯?”


    穆砚钦连连后退两步,膝弯撞在一旁的矮几上止住脚步。


    “我让你离她远一点,你是听不懂吗?”说着他又两步走到楚川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楚川,你已经没机会了?就别再恶心她了。”


    包厢里众人终于缓过神,忙上前拖拽穆砚钦。


    邵亭岳没看明白,一边环住穆砚钦,一边劝说:“你这是干嘛呢?楚川,他是楚川,你是不是打错人了?”


    穆砚钦身体被扯开,但还是泄愤似地抬脚用力踹向楚川胸口,楚川毫无抵抗力地砸进沙发里,呆愣看着昔日好友。


    方西河忙过去扶住楚川,低声询问他情况。


    包厢里乱作一团,穆砚钦被几个男人死命拖住,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松手!”


    包厢里的音乐不知何时被人关闭,穆砚钦这一声吼,带着回音在包厢里回荡。


    “放开我。”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邵亭岳收起平时吊儿郎当的性子,眉头紧紧拧着:“楚川,他是楚川。”


    “以后,有他的地方没有我。”他猛地撞开邵亭岳,“还有,以后别他妈再拿阮霜见跟我开任何黄色废料玩笑。”


    他平时就脾气不好,发起火来更是浑身都是戾气。


    邵亭岳看着他认真的不能再认真的表情,不由有点慌,半句插科打诨的话不敢讲,只木讷点头:“我,我知道了。”


    楚川不顾方西河的劝阻,一只胳膊被他拉着,人还是向前迈了半步,直直盯着穆砚钦。


    “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做什么了?”


    “楚川,你关好门和陈知乐好好过日子就行,别再出来找存在感,尤其阮霜见,别再让我看见你招惹她。”


    他之前没捅破他的假面不是怕他难做人,而是在乎霜见的心情,他不想她成为别人口中的话柄。


    众人闻言都愣愣看向楚川。


    陈知乐?


    是谁?


    名字有点耳熟,楚川和她好好过日子?


    她是楚川什么人?


    女朋友?


    他不是满心都是阮诺吗?


    什么时候跟别人好了?


    穆砚钦撕开楚川虚伪的面皮,不屑地睃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陈芳妹心知霜见一定是遇到事了,她一夜没睡,一早便赶往聆听。


    霜见的事,聆听的同事都知道,昨天胡春玲还作为人证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陈芳妹找了过来,胡春玲觉得霜见就这么一个长辈亲人,这么大个事不应该瞒着家里人,就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就连事情的起因是楚川那个未婚妻找上门也说了。


    陈芳妹又气又心疼,她连连叹气,抹了把脸上的泪。


    “小胡啊,你忙,我就先回去了。”


    她出了聆听就打电话给秦追,两人之前留了联系方式,秦追看见是她来电,接得很快。


    陈芳妹直截了当,让秦追带她去派出所,她要去把张重华揍一顿,不然不能解气。


    秦追哪肯,电话里好说歹说,终是歇了陈芳妹要去派出所打人的心思。


    陈芳妹看这条路行不通,又说:“那小秦,你把那个什么楚川家的地址告诉我,我必须得去问问情况,我们家霜见不是那种人。”


    秦追才拒绝老太太去派出所的请求,去楚川家问个情况,这个看似合理的要求他也不好再拒绝,于是把楚川家的地址告诉了陈芳妹。


    第48章


    我的心比眼更早认出你


    老太太头发梳得利利索索, 身材瘦小,穿着件绛红色外套立在楚川家门外,她拍门的力道像是要把门直接拆了。


    陈知乐推开门就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老脸,她面露疑惑:“你找谁?”


    “你男人是不是叫什么楚川?”


    陈知乐懵然点头:“是, 你找我老公的?”


    陈芳妹眉毛一横:“我找你老母的, 就是你跑去聆听找我孙女麻烦的?你个臭不要脸的,敢欺负我陈芳妹的孙女。”


    陈知乐听到这也知道陈芳妹是谁了, 她清秀的脸上揣上了不屑。


    “这位老太太, 你搞搞清楚,是你孙女勾引我老公, 你怎么还有脸来找我?”


    陈芳妹一听就炸了, 她指着陈知乐鼻子:“你再说一遍, 谁勾引你老公了?你男人呢?那个龟孙子在哪?让他给老娘滚出来,我倒要看看什么货色也敢攀咬我孙女。”


    陈知乐面色冷沉转身去茶几上拿起手机,她点开霜见和楚川的那张照片,把手机怼到陈芳妹眼前。


    “看到了吧老太太,这照片里的是不是你孙女, 我看你是个老人不跟你计较, 你赶紧走吧。”


    陈芳妹眯缝着眼盯着手机:“拿远点,离那么近我哪能看得见。”


    陈知乐无语地把手机往后挪了挪, 陈芳妹眼睛眯得更小了,看了半晌, 她推开陈知乐手机。


    “你眉毛下面挂俩蛋,只会眨不会看啊?这照片里不是你男人动手拽着我孙女吗?你个怂货, 不找你男人麻烦, 跑去找我孙女麻烦, 我们还没报警告你男人骚扰呢。”


    陈知乐年轻小姑娘, 吵架哪是陈芳妹对手。


    她又不敢对一个老太婆怎么样,被骂得眼泪就那么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个老太婆真不讲理,你走,不然我报警了。”


    “叫你男人出来。”陈芳妹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道:“不然我就不走了。”


    屁股底下是入户地垫,倒也不凉,她梗着脖子对着陈知乐道:“快去把你男人叫出来,我要跟他掰扯掰扯。”


    楚川昨天挨了穆砚钦的打,去完医院回来到凌晨三点才睡。


    陈芳妹嗓门尖利硬是把楚川吵醒,他刚走出来就看见玄关地上坐了个老太太,陈知乐弓着背张着手臂站在那人面前,想拉又不敢碰她。


    “怎么回事?你是哪位?”


    陈芳妹听见声音,把挡在自己身前的陈知乐扒拉开,对上楚川那张挂了彩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咣咣拍起手。


    “老天有眼,是哪个好心人替我收拾了你。”


    陈芳妹一边骂一边爬起来。


    她上了年纪动作不算灵活,好不容易爬起来朝着楚川就扑了过去,抬手就要挠他脸。


    陈知乐反应很快,忙把她拖拽开,可毕竟是个老年人,她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楚川还是挨了两下-


    霜见起床已经十点多,直到吃完早饭都没见着陈芳妹人影,她正准备给她打电话,手机突然震动,给霜见打电话的人是陈知乐。


    其实这通电话原本是楚川打的,只不过打出去才发现他已经被拉黑。


    霜见赶到楚川家时,陈芳妹已经被请到桌边坐好,面前还摆着热茶、水果、小点心。


    她看见霜见,眉毛一拧,瞪着楚川和陈知乐:“你们谁把她给喊来了?”


    霜见走过去拉她起身,“外婆,你来这干嘛?跟我回家。”


    她余光里能感受到楚川和陈知乐站在一处,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亲眼看着楚川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说不无动于衷那是假的,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就连余光都不敢再停留。


    可比起他身边站着其他人,霜见更愤怒的是他骗了自己,骗了所有人。


    让她像傻子一样觉得他对自己的爱多么刻骨铭心忠贞不二,甚至让她生出浓烈的愧疚感。


    霜见想着重生以来和楚川相处的种种,胸口闷得发慌,拉陈芳妹的力道陡然加大,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陈芳妹人都已经被霜见拖拽起来却又扯回手固执地坐了回去,那双浑浊的眼里被一层水气覆盖。


    “你现在能耐了,遇到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我现在还能护得住你,还没真老到瘫那不能动了。”


    她说着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擦掉要掉不掉的眼水。


    “外婆。”霜见眼泪顿时涌了出来,鼻尖一阵阵酸涩。


    “局子里那个必须吃牢饭,这两个”她冷冷扫了二人一眼,“他俩不去聆听当着大伙儿的面跟你道歉,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家霜见不能受这委屈。”


    霜见的到来无疑让僵持的气氛有了豁口。


    陈知乐不愿意去聆听道歉,可现在霜见就在这,为了送走陈芳妹这个活祖宗,她一咬牙,态度还算诚恳对霜见说:“阮霜见,抱歉,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了,楚川后来和我解释了,是我性子急,做事冲动了,对不起。”


    霜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再次拉起陈芳妹:“外婆,我们回去吧。”


    陈芳妹张嘴想说话,她却截住:“外婆,有些人,有些事,我不想花时间去应付,也不想昧着心说原谅,道歉没什么意义,不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我们走吧。”


    期间,霜见没和楚川没说一个字。


    只是临走时,她扭头深深看了楚川一眼。


    那一眼让楚川怔住,那眼神里熟悉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诺诺。”他下意识低声呢喃,霍然提高声音:“对不起。”


    霜见脚步滞了一瞬,没有再回头,搀扶着陈芳妹头也不回离开-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阳光暖融融照在一老一少身上。


    霜见挽着陈芳妹才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了路边停着的那辆熟悉的车。


    穆砚钦先和陈芳妹打了声招呼:“外婆。”


    陈芳妹已经从胡春玲和秦追那知道,昨天霜见遇到危险是穆砚钦救了她。


    她的态度软和了不少,别别扭扭“嗯”了一声。


    “先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霜见走到车边,“你怎么会在这?”


    “早上去派出所处理了闸道栏杆赔偿的事,取车后从你们小区门口过,见你打车,怕你有什么事就跟过来了。”


    其实他是拿了车后一直蹲守在霜见家小区外,想见她又找不到很好的借口,结果就碰见她匆匆出门打车来了楚川家。


    “那麻烦你了。”霜见拉开车门护着老太太上车后,自己绕到了车另一边。


    霜见上车后又俯身扯过陈芳妹身侧的安全带替她系好,一切妥当,抬眼间,眸光不经意扫过后视镜,随即一滞。


    穆砚钦的那双丹凤眼正从后视镜里望着她。


    两人无声对视少顷,穆砚钦眼尾一弯,是很不自然的笑意。


    “你…你们…是来这找楚川的?”他问得小心翼翼,但试探意思明显。


    霜见唇瓣轻启刚想回答,陈芳妹激动出声:“我来找那龟孙子算账的,可惜了,就逮着机会挠了他两下,不过那家伙估计缺德事做多了,也不知道哪个祖坟冒青烟的先把他揍了一顿,不然我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不去。”


    霜见等陈芳妹说完,才补了句:“我只是来接外婆回家的。”


    穆砚钦挑眉弯唇,很满意霜见的回答,他启动车子,“好,送你们回家。”-


    回到家,陈芳妹不依不饶让霜见把衣服撩开让她再看看,她昨天被霜见糊弄过去,今天坚持要检查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明明霜见衣物遮蔽处确实没什么明显伤痕,可陈芳妹还是泪眼婆娑。


    “该死的,一群该死的。”


    她的泪水溢出眼角却不像年轻人那样自由落下,而是浸染了眼周,潮湿了她干涸褶皱的皮肤。


    霜见看着伤心的陈芳妹,脑子里蓦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配得到她的心疼。


    陈芳妹心疼的是霜见不是她,是她霸道地占据了霜见的身体才得到了陈芳妹的关心与爱护。


    她拼尽全力护着的是她的孙女,而她的孙女早就死了。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爱现在的阮诺了。


    霜见一个人回到房间,突然觉得房间里的一切都很陌生,里面没有一样东西属于她。


    她找不到自己活着的一点痕迹,明明她是阮诺却活成了霜见。


    明明霜见已死,却没人为她难过惋惜。


    她不想再待在家里,待在本不属于她的私密空间里。


    霜见如行尸走肉般逃离了家。


    虽然已入秋,但道边的梧桐树依旧繁茂翠绿,她踩着盲道漫无目地往前走。


    阳光透过枝叶罅隙落在她的身上,姜黄色的宽大毛衣上闪着点点光斑。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看到路边一家熟悉的奶茶店才停住脚步。


    她推开店门,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扫码点单哦~”店员一边忙着制作奶茶,一边招呼她。


    霜见慢吞吞从口袋拿出手机去扫二维码,以前她常喝的抹茶奶冻没有了。


    过去的痕迹正在一点点消失。


    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抹茶半熟芝士,双手捧住杯子转身,阳光明媚晃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当视线适应光亮,光下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马路对面的那道身影让她的心脏骤然停跳半拍。


    穆砚钦双手插兜,立在通天的梧桐树下。


    霜见觉得秋天是有颜色的,是明亮的浅色,而穆砚钦却是最浓烈的那抹黑。


    如同夏日里的冰雪,冬日里的火炉,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却成了她的不可或缺。


    她一向只看身边。


    现在才发现只要她回头,他好像一直都在。


    她望着穆砚钦,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站在那,挺拔中带着他惯有的松弛恣意,个头很高,细碎的刘海被微风吹得扬起。


    穆砚钦看着霜见由远及近,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手中的奶茶上,很轻松的语气问她:“你走这么远,就是为了买这个?不会点外卖吗?”


    霜见眼睛直直看着他,没有回答他这些问题的意思。


    “穆砚钦。”


    “嗯?”


    “能让我抱一下吗?”


    松弛的身体瞬间一僵。


    霜见靠近他,咫尺距离已经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我能抱一下你吗?”霜见仰着脖子,表情很认真。


    “能,能,能抱,抱一下。”他回得结结巴巴。


    霜见低笑一声,张开手臂环住他,衣料摩擦,暖意入怀。


    她的力道逐渐加重,穆砚钦宽松的黑T慢慢深陷。


    他双手缓缓抬起,一点点靠近,试探着轻轻触碰,而后慢慢收紧。


    拥抱的姿势刚好。


    角度刚好。


    温度刚好。


    一切都刚刚好。


    心跳共振,脉搏交缠。


    他——


    等到了。


    身后传来一阵汽车鸣笛,霜见被唤醒,贴在他胸前的脸缓缓抬起,仰脸看他,柔顺的头发垂落在揽在她腰际的手上。


    “穆砚钦,谢谢你。”


    她最近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好像就是“谢谢“,但除了这一句,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话来表达她的心意。


    两人双手都未从对方身上移开,穆砚钦垂眸睨着她,漆黑的眼球闪着点点的光。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勾缠着她的发丝,“我也谢谢你。”


    话落,静默两秒,两人同时嘴角上扬。


    他眼角的“泪痣”红得耀眼,她唇角的梨涡甜得腻人。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们越活越老,只有你六年过去反而还减了一岁。”穆砚钦头低了几分,与她只剩手掌距离,“所以没什么不开心的,活着胜过所有,能越过越年轻,全世界除了你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人。”


    霜见眼泪滑落,嘴角却带着笑。


    穆砚钦松开一只手,拇指拂过她的眼角,调侃道:“我这便宜都让你占光了,我都没哭,你怎么哭上了?”


    霜见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道:“我是经过你同意才抱的。”


    “嗯,我们阮老师向来懂礼貌,那除了抱一下,你还想做什么?”穆砚钦停顿了一下,又朝着霜见压下,“你尽管说,我都说好。”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给他等到了~


    第49章


    能做我女朋友吗?


    穆砚钦暧昧不明的话说完, 霜见没好气地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


    “我能对你做什么?”


    她把手里奶茶朝他递了递,“我还没喝,你要喝吗?”


    “谢了。”穆砚钦爽快接过奶茶。


    霜见愣了一下,这人怎么一点不客气。


    穆砚钦吸了一口, “怎么不是抹茶奶冻?”


    他脸上映着透过梧桐叶缝隙射下来的光斑, 明明灭灭飘动不止。


    霜见望着他的脸,心脏随着光斑浮动。


    “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这家的抹茶奶冻?”


    “你要不要好好回忆一下, 我对你的了解到底有多少?”


    霜见咬住下唇, 目光紧锁着他,重生后的一幕幕如电影胶片般在脑中划过。


    他对她的了解


    他知道她涂指甲油的习惯, 知道她芒果过敏, 知道她喜欢落日珊瑚, 知道她爱抹茶,知道她吃面食爱加醋


    他好像了解她的一切,比她自己都还要了解。


    霜见望着穆砚钦出神,鼻头再次涌上酸意,视线逐渐模糊。


    原来有人一直在用力记住她。


    穆砚钦勾起唇, 极其自然牵起她的手, “想去哪?”


    霜见任由他牵着,跟着他的脚步没有任何想法, 他去哪,她就去哪。


    穆砚钦的车在路边停下。


    他解开安全带, “等我一下。”


    等他再回来,手里捏着奶茶杯的边缘, 他拉开车门, 俯身上车, 将奶茶塞进霜见手里。


    “这家店还有抹茶奶冻卖。”


    霜见看着手里的抹茶奶冻, 瓮声瓮气说了声:“谢谢。”


    穆砚钦启动车子,霜见坐在副驾小口小口喝着奶茶。


    暖阳照入车内,缓缓的钢琴音流淌,淡淡的薄荷香弥漫在空气中,是很平凡的一个午后。


    可霜见却觉得,这一天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穆砚钦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想问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的?”


    霜见咬住吸管,顿了半秒:“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


    “那个时候。”穆砚钦回忆了一下,轻轻点头,又道:“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能做我女朋友吗?”他踩下刹车,关掉音乐,扭头看向霜见,“心里只能有我不能再有别人的那种女朋友。”


    他原本没有打算这么快表明心意给她压力,但是他等不了了,因为他不敢赌。


    他担心楚川,也担心霜见,担心他们两个旧情复燃。


    楚川已经不是一次在他面前提过阮霜见像阮诺。


    他能因为一双眼睛和陈知乐在一起,如果遇到更像的人呢?


    他不知道霜见已经在楚川面前释放出多少信号了,楚川如果已经产生怀疑,他很有可能会和陈知乐分手。


    阮诺和楚川的感情从来都没有他插足的份,这一次他必须占领先机。


    霜见感觉手里冰凉的奶茶开始一寸寸发烫。


    她已经知道也确定穆砚钦是喜欢她的,喜欢的是真正的她,是六年前的她,也是现在的她。


    可当听到穆砚钦亲口问出这句话,她还是有种恍惚感。


    穆砚钦是楚川最好的兄弟,这是她十几年如一日对他身份的定义。


    她和他身份、关系的突然转变虽已有很多铺垫,但这么被猝不及防索要答案,她难免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她甚至不敢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霜见觉得自己会无力承受他的答案。


    她呼吸很轻,执着地看着手里的奶茶,一声不吭。


    穆砚钦等了片刻有点着急。


    “我知道你短时间内忘不掉楚川。”他顿了顿,“我收回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霜见终于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面露困惑。


    穆砚钦说:“你心里只能有我不能有别人这句话我撤回,暂时我不强求,现在,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听到他的话,霜见握着奶茶的手收紧,塑料杯扭曲变形发出咯吱声。


    那声音像蚂蚁在啃食她的心尖,她看着穆砚钦眸光渐深。


    如果必须要转变身份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穆砚钦,你之前说我想对你做什么,你都说好,这句话还做数吗?”


    霜见的问话有点突兀,穆砚钦有些莫名其妙点了点头。


    “那你,再让我亲一下。”


    穆砚钦浑身血液轰的一下全往大脑蹿去,他错愕望着霜见,木了半晌只从喉间溢出三个字:“可,可以吗?”


    惊喜突然降临时,他好像很喜欢用问题回答霜见的问题。


    霜见得到答案,直直朝他探出身子,她表情认真,动作坚定,就在快要碰到他面颊时,前移的动作顿住,她用力向前挣了挣却还是止在原地。


    一鼓作气上头的勇气瞬间被安全带的职业操守磨净。


    勇气被尴尬所取代,霜见顿时红温,她的呼吸喷洒在穆砚钦面上,一秒、两秒、三秒


    霜见紧抿唇瓣悄然向后缩。


    忽然,胸前安全带的束缚感消失,她侧头去看左侧插孔,只看见穆砚钦修长手指从上面移开。


    还没来得及反应,穆砚钦霍然起身,黑影覆盖,她的脸被人捧住,两片温热的唇瓣贴上她的唇。


    心跳乱了分寸。


    男人口中清凉的味道透过齿缝钻入自己口中。


    霜见捧着奶茶的手紧张地不断攥紧,绿色液体被挤压得不断上下起伏。


    穆砚钦近乎忘我地一点点舔舐着属于她的味道,感受着她的真实。


    轻咬慢碾,黏稠声响充斥在不大的空间内。


    穆砚钦侵略性十足地慢慢下压,霜见寸寸后移,最终两人的身形定格在了车窗上。


    霜见后脑勺仰靠在穆砚钦的掌心。


    他一只手垫在车窗玻璃上,替她隔绝住坚硬,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给她支撑。


    并不算熟练的一个吻缠磨得霜见昏天暗地,她像是落进了薄荷味的棉花糖里,轻飘飘又甜丝丝。


    穆砚钦似是第一次尝到糖的孩子,不知收敛,一颗又一颗地索要,霜见嘴唇逐渐变得麻木得像是打了块补丁,氧气也慢慢被眼前人吞尽。


    她退无可退只能不停拍打他的胸膛,叫停他给予的甜蜜负担。


    穆砚钦松开她,喘息着抵住她的额头。


    他唇上挂着晶莹水渍,红得发艳,幽深眼眸定定看着她,磁性慵懒的声音拂过霜见耳畔。


    “诺诺。”他又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盖章烙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不可以反悔。”-


    霜见回到家都感觉晕晕乎乎,她竟然和穆砚钦在一起了。


    陈芳妹看她魂不守舍,以为她还在为那些破事糟心,忍不住对她说:“你跟朋友出去玩别急着回来,家里就我这个老太婆,跟我在一起也没意思,还是多和年轻人在一起聊聊天吃吃饭的好。”


    陈芳妹话音刚落,车妍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也是巧了,车妍笑不知道从哪听到她这些天发生的事,约她晚上见面。


    她没把这些事告诉车妍笑,想着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还有工作要忙,不想再用自己的事去分她的心。


    还是让她知道了。


    两人就在霜见家附近的一家饭馆见面。


    饭馆地方不大,但吃饭的人很多,外面还支了几张桌子。


    霜见和车妍笑到的迟,只剩下外面一个空桌。


    车妍笑才坐下就气道:“阮诺,你还拿不拿我当朋友?发生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


    她声音很大,霜见紧张看向四周,生怕她的那声“阮诺”被认识她的人听见。


    她之前有多么迫切希望自己的亲人、爱人知道她是谁,现在就有多害怕他们知道。


    “你小声点,在外面叫我霜见。”


    霜见用湿巾替车妍笑把面前桌子擦干净,“不想让你替我担心,你把你的心思放在你自己还有七喜身上就好,我的这些事我自己能解决。”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的事我都必须知道,你现在毕竟比我少六年的社会经验,还是个没毕业的研究生,有些事你问问我,也能多听一些过来人的建议。”


    霜见朝她粲然一笑:“知道啦,妍笑姐姐。”


    车妍笑收敛些许笑意,觑着霜见的神色说:“没想到楚川是这种人,你也别太为他难过,男人嘛,死了老婆有几个能守得住的,有了新人也正常。”


    “只是他不应该标榜自己多爱你,认识他的人,谁不夸他有情有义,估计是好听话听多了,被架在那想下神坛也没路给他下,只能继续维持人设了。”


    她握住霜见的手,“你都重活一回了,应该更清楚生命的珍贵,没有什么事比活着还重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只管往前看。”


    “我知道,已经在努力了。”


    车妍笑见霜见状态还好,也放下心。


    “是穆砚钦打电话告诉我你的事的,他好像很关心你的情绪,让我出来陪陪你,开解开解你。”她试探问道:“他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


    霜见沉默,她还是说不出口。


    “刚刚是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都不瞒着我的?”


    霜见慢吞吞开口:“今天,”


    “嗯。”车妍笑煞有介事点头,是个很称职的听众。


    “我和穆砚钦,”


    “怎么了?”车妍笑极为迫切等待答案。


    “在一起了。”


    “啊!!!”车妍笑惊叫声起,那么嘈杂的环境都掩盖不住她的激动。


    霜见急得弯身去捂她的嘴:“哎呀,你小点声,人家都在看我们。”


    她缩了缩脑袋,眼睛滴溜溜扫了一圈,拉开霜见的手,小声说:“我还担心你因为楚川的事要伤心得走不出来呢。”


    车妍笑捧着霜见的脸不断揉搓。


    “没想到我们诺诺拿得起放得下,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这就对了,我真想看看楚川知道你是谁后会是什么反应,眼睁睁看着你和他好兄弟在一起,不得活活气死。”


    说到这里,车妍笑笑容凝住:“你不会就是为了报复楚川才和穆砚钦在一起的吧?”


    “怎么可能!还有,你千万别在楚川面前说漏嘴,我的身份除了你和穆砚钦,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车妍笑给她夹菜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你意思是穆砚钦知道你是阮诺?”


    她以为穆砚钦是喜欢霜见,就是眼睛看到的这个霜见。


    霜见颔首:“他应该以前就喜欢我,对我的了解超过了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所以他认出了我。”


    “你没刻意提示,他就认出你了?”


    车妍笑不敢置信,这得多了解一个人,才能从细节中找到另一个人的影子,然后相信死了的人复生了。


    “嗯。”


    霜见说了很多自己和穆砚钦之间发生的事,车妍笑听得投入,菜也不吃了,就托着下巴认真听故事。


    直到听到霜见提到楚川的女朋友陈知乐时,车妍笑才忽然抬起手,“打住。”


    她咽下口中食物,“陈知乐。”自言自语般重复这个名字,“这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听过?”


    “陈知乐。”她拧着眉认真思考,突然大声道:“我想起来了。”


    车妍笑看向霜见,“陈知乐是你眼角膜的受捐者。”


    第50章


    阮霜见是我女朋友


    霜见始料未及, 一口饮料呛在喉咙,咳嗽不止。


    车妍笑也在震惊中,机械地递给霜见一张纸。


    “楚川他不是吧?他,他和你眼角膜的受捐者在一起什么意思?替身文学?这对陈知乐公平吗?”


    霜见眼泪都咳了出来, 纸巾捂住声音, 但身体还在不停震颤。


    “也不对。”车妍笑兀自分析起来,“陈知乐知道自己的眼角膜是你的, 她也知道楚川是你老公, 她还愿意,只能说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两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感觉有点, ”


    她话还没说完,霜见仓促起身往路边一个半人高的深灰色垃圾桶跑去。


    车妍笑忙追着过去,她赶到时,霜见已经把刚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她顺着霜见的背,又递给霜见一杯水漱口。


    “你没事吧?”


    霜见漱完口, 摆了摆手, “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吐出来好多了。”


    再回到桌前,饭菜什么口味霜见再也品不出来。


    她已经完全接受楚川已经爱上了别人, 而她也从开始的痛苦和失望中走了出来,能坦然迎接新的的生活。


    但现在知道了陈知乐是她眼角膜的受捐者, 觉得很膈应。


    她宁愿楚川和陈知乐在一起只是因为相爱, 最起码他们的感情是纯粹的, 没有牵扯到她。


    否则就是对她的冒犯, 在无止境地恶心她-


    市中心难觅总部。


    常年关闭的执行董事办公室今天难得迎来了它的主人。


    穆砚钦靠坐在沙发上接过秦追递过来的资料。


    “张重华是时景传媒副总,据他交代他只是在公司无意中听到两个员工聊天,提到霜见老师。”


    秦追打量了一眼穆砚钦脸色,继续道:“那两个员工说霜见老师长得特别漂亮,但是名声不好,为了钱给人做小三,张重华听到后就误会了霜见老师的人品。”


    “恰巧他在聆听附近有套房子,那天他去万鼎名奢路过聆听想到那两个员工的话,就进去了,碰巧就是霜见老师接待的他,他觉得两人聊得很投机,以为霜见老师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才会愿意主动上门。”


    “他的律师现在想把这起案件往治安案件上引导,强调张重华得知霜见老师不情愿后就打算放她走了,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赶到,霜见老师身上确实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只有一些轻伤,这些伤也是她自己情绪激动手持利器时误伤的。”


    “还有,张重华上午已经被保释出来了,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是有人脉的。”


    穆砚钦把手里文件夹甩在茶几上,站起身来回踱步。


    “保释?保释就不能再进去了?”穆砚钦停步看向秦追,“你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吗?”


    秦追摇头。


    “你的脸也不好用了?”


    “我就是个普通民警,没人认识我,就这些资料,还是环西路派出所有我一同学,我硬问出来自己整理的。”


    “你普通,你爸,你爷爷可不普通。基层民警不认识你,大领导谁不认识你。”


    这是实话,就连市局局长在警局遇到秦追都很客气,下班还经常喊秦追一起去打羽毛球。


    秦追说:“那个张重华还是蛮吃得开的,他这种人背地里的肮脏都能想象的到,要是上面没人,也不会那么猖狂,小艺人、网红主动送上门找他的不计其数,他以为霜见老师和那些人一样,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踢到铁板了。”


    “时景传媒。”穆砚钦说:“这名字我听得怎么这么耳熟。”


    “乔露姐就是那家公司的。”


    穆砚钦脸色顿时冷下来,眉头不自觉下压。


    秦追看到穆砚钦的反应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两个员工被带去警局问过话了,她们口供一致,没有任何人教唆,其中一个员工有个亲戚家小孩在聆听学钢琴,霜见老师的事她是听那个亲戚说的。”秦追小心翼翼说:“可能真的是巧合。”


    穆砚钦垂着眼皮静默立在那,气息发沉。


    还真是够巧的。


    恰巧有两个人知道霜见之前遇到的事,这两个人又恰巧是时景传媒的员工,又那么碰巧,她们在说话时被张重华听到,偏巧,张重华在聆听附近还有套房子。


    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给王珏打了通电话。


    很快,王珏进来。


    穆砚钦半句废话没有。


    “和乔露解约。”


    他不知道这件事和乔露有没有关系,没有实质证据,再逼问她,她也不会承认,他不愿耗费时间去和她对峙。


    不是她,就当他心胸狭隘冤枉她了。


    是她,只是解约都算便宜她了。


    王珏和乔露关系说不上多好,但几次接触也算熟识。


    穆砚钦突然的决定让她有些懵。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用她了,找法务部按规办事,走正常解约流程。”


    王珏不敢跟穆砚钦多说,她出去后不久方西河又来了。


    穆砚钦不用想也知道是王珏叫来的。


    方西河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沉默半晌后,劝说:“砚钦,难觅正在上市关键期,你没有证据证明乔露做了这件事,我们突然无理由宣布解约就是没有契约精神,网上舆论不用想肯定都是一边倒站在乔露那边,对我们公司形象十分不利。”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难觅走到今天不容易,能不能先放一放,我们和她签了三年合同,合约到期决不续签。”


    穆砚钦盯着他良久,长长吁出一口气,仰着脖子颓然靠进椅背,静静望着天花板左右转动座椅。


    办公室里,秦追坐在沙发上不言语。


    方西河坐在他的对面缄默地看着他。


    须臾,他说了句:“知道了。”-


    穆砚钦和秦追出公司时,外面已经霓虹闪烁。


    今天晚上秦老爷子喊吃饭,尤其交代秦追一定要把穆砚钦带去。


    因此,秦追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半天都折在了穆砚钦这。


    两人先去翡丽国际接穆遥。


    穆遥上车后,三人一路无声,直到快到目的地,穆砚钦突然道:“遥遥。”


    穆遥坐在后排,闻言,她向前探身,脑袋挤进前排座椅中间。


    “怎么了?”


    “我们让吴姨退休吧。”


    秦追余光瞥向穆砚钦,握方向盘的手微微发力。


    穆遥不解:“哥,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吴姨把我们俩带大挺辛苦的,该让她好好休息了。”


    “可是,那也太突然了,没有吴姨我们俩回家连口热饭都没得吃。”


    “我会再请一个阿姨,你满意我们再用。”


    “为什么啊?”这一次问,穆遥已经带了哭腔。


    “因为我和阮霜见在一起了。”


    秦追猛踩刹车,他差一点就撞到前方变道过来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内三人全都猛地朝前栽去,穆遥惊呼出声,幸好穆砚钦左手牢牢护在她前面,将她稳稳托住。


    “没事吧?”秦追紧张扭头看向一旁兄妹俩,“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没看见对方的转向灯。”


    穆砚钦摇头,“开车别分心。”


    车子再度发动,穆遥被穆砚钦要求在后座坐好,系好安全带。


    穆遥被刚刚惊险的插曲冲散了震惊。


    这会平静下来,不免问道:“你和霜见老师在一起了?她怎么看上你的?”


    “穆遥,你会不会说话?”


    秦追目视前方认真开车,但还是小声嘟囔:“我也想知道,难道就是因为她出事你及时赶到,那早知道我也去了。”


    穆砚钦阴恻恻乜了秦追一眼,秦追忙闭上嘴。


    “她这次出事很有可能和乔露有关,我不能再让吴姨在我家里。”


    只要吴燕还在他家里工作,乔露就有理由随时去家里,那么他和她的界限就不能彻底划清,解决问题就要从源头解决。


    听穆砚钦说完,穆遥即使心中不舍吴燕,但还是答应了。


    不管怎么说,她心里最重要的人还是这个哥哥。


    穆砚钦肯找女朋友,还是霜见老师那么好的女朋友,她可千万不能拖后腿。


    她哥人本来就不怎么样,再有乔露在一边搅和,万一霜见老师一生气不要她哥了,那她哥岂不是很可怜。


    穆遥点头,无精打采回了句:“那我们多给吴姨一点补偿吧,这钱我出就行。”-


    他们吃饭的餐厅是一家私密性极强的私房菜餐厅,位于上虞市区内唯一的一座山,拙鸣山的半山腰上。


    车开到尽头才看见餐厅的青砖围墙。


    徽式建筑的餐厅并不大,小院清幽安静,别有一番意境。


    餐厅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间包厢。


    能来这里吃饭的客人都是和老板有私交的,否则从外面路过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家餐厅,全当是一处私宅。


    三人才路过一间包间,那包间门突然被拉开,从里出来的男人出声叫住二人:“小穆总,小秦?”


    秦追回头:“付局?您也在这吃饭的?”


    穆砚钦顿住脚步,也回过身看向那个男人,是上虞市公安局的局长付勇,这人和穆敬桥有交情,穆砚钦见过几次。


    “付局。”穆砚钦也礼貌招呼了一声。


    “你们这是家庭聚餐?”


    秦追应声:“是,我们就在那边那个包间。”他指了指他们的包间方向。


    “那秦老爷子和秦市长都在?”


    秦追刚想回话,穆砚钦接过话头,“付局,我们今天是家宴。”意思不言而喻。


    付勇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带我跟秦老爷子问声好。”


    这时,付勇出来的那间包间门再度被人拉开,“付局,这是碰见熟人了?”


    穆砚钦抬眸望去,与那人四目交汇,那人面上笑容顿消。


    付勇并未察觉气氛一瞬间的凝滞,对穆砚钦和秦追说:“这位是时景传媒的张总。”


    穆砚钦嘴角勾出一抹玩味:“张总?我知道,就是那个□□犯嘛。”眼神凉凉落在付勇身上,“原来他说的他局子里有人就是指的付局你啊?”


    付勇满是笑意的脸上霎时难看。


    他没想过穆砚钦和秦追会认识张重华,还知道这两天他身上发生的事。


    “小穆总应该是误会了,张总他不是那种人,都是误会,那姑娘已经不准备追究了。”


    付勇还在试图遮掩。


    “不追究?我们资料上午才整理好交给律师,谁说我们不追究了?我女朋友遇到这种事,我必须追究到底。”


    张重华自打接到穆砚钦那个眼神后就一直浑浑不安。


    他又不傻,看见付勇对这两个年轻人的态度就知道,这两人不是普通人。


    这会穆砚钦的话一出,付勇僵硬扭头看他,张重华这才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穆砚钦就是霜见男朋友。


    付勇表情虽然有一瞬的僵硬,但他反应很快,旋即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


    “张总,你今天能保释出来多亏你岳父出面,他相信你,你也不能寒了他老人家的心,但是你有没有罪还是要看法院的判决结果。”


    他又看向穆砚钦:“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穆砚钦嗤笑:“没有被权力干涉的法律才是最公正的。”


    “这你放心,在我们国家,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穆砚钦伸出手,付勇抬手和他相握。


    “有付局这句话,我肯定放心。”他扫了眼面如菜色的张重华,“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外公还等着我们。”


    秦老爷子今天很高兴,儿子一家到齐了,小女儿家的外孙、外孙女也到了。


    难得聚得这么齐,他心情大好,心情一好就不免找些事操心一下。


    “砚钦啊,外公什么时候能看见你找女朋友啊?”


    “爸,砚钦这么优秀,你还怕他找不到对象?您啊,就是瞎操心。”


    秦追妈妈接话,想替穆砚钦解围。


    以往一谈到这个话题就不耐烦的穆砚钦,这一次却一反常态道:“舅妈,外公也是为我好,希望我尽早找到另一半。”


    “是啊,你能明白就好。”舅妈说完发现不对劲:“哈?你说什么?”


    穆砚钦胳膊碰了碰正在闷头剥虾的穆遥,穆遥疑惑望向他。


    “你跟他们说。”


    穆遥莫名其妙:“说什么?”


    穆砚钦很无语地蹙起眉头,啧了一声,“就知道吃。”


    他又把头扭到另一边看向秦追,朝众人略一偏头,意思让他说。


    秦追接收到他的眼神,不情不愿放下筷子,对众人说:“哦,我哥他已经谈恋爱了。”


    说完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秦老爷子一个激动椅子差点后翻,一旁的秦追父亲秦思明眼疾手快扶住他。


    “谈,谈,谈恋爱啦?和谁啊?男的女的?”秦老爷子磕磕巴巴问道。


    穆砚钦也不见老爷子的气,压住唇角,眼里尽是笑意,又拐了拐一旁的穆遥:“你说。”


    穆遥觉得他哥脑子不正常,自己是没长嘴吗?


    他这副样子,霜见老师真的不会嫌弃他吗?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还是无奈配合。


    “我和许愿的钢琴老师,叫阮霜见,长得特别漂亮,人也特别温柔,钢琴弹得也特别好,总之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一个人,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现在成我哥女朋友了。”


    穆砚钦满意了。


    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听爽了。


    他优哉游哉靠在椅子上,抑制不住的得意。


    一桌人很默契地仰头看天。


    他们好像隐隐看见了一条尾巴翘上了天花板。


    唯有许愿惊讶张大嘴吧,大声问道:“霜见老师?那我小舅舅,”


    秦追一听,激动站起,隔着他姐把羊排塞进了许愿嘴里,“小孩子好好吃饭,别乱说话。”


    说完还瞪了她一眼。


    许愿莫名其妙,但收到了秦追的信号只能默默地闭上了嘴。


    今天这顿饭,一家人都吃得很开心,总之表面上是这样的。


    至于谁不高兴,谁心里清楚,反正穆砚钦很高兴。


    秦追情绪一直不高,但还是有始有终地把穆砚钦兄妹送回了家。


    穆砚钦下车前对秦追说:“行了,别臭着一张脸给我看了,她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他转头对后排的穆遥说:“你先上去,我还要去找阮霜见,吴姨的事等我明天跟她说。”


    他两句话让秦追和穆遥都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般蔫头耷脑,两人都没给他回应,一个默默开车离开,一个愁眉苦脸进了电梯间。


    穆砚钦春风得意上了自己车,风驰电速到了霜见家楼下。


    他下车懒洋洋斜倚在车门上,拿出手机敲出一行字,点击发送:【女朋友睡了吗?我正好路过,这会在你家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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