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言秽语混着恶臭灌进耳鼻,苏云织僵直一瞬,随即更猛烈地挣扎。
牙咬,肘击,脚踹……
她的反抗激起男人凶性,力道更为暴戾。
扭打间,左肩伤处忽然遭到撞击,疼得她眼前一黑,牙关下意识一咬!
“啊——!”刘迪痛嚎,手一松。
刹那间,苏云织挣脱束缚,踉跄着向光亮处扑去。
“贱蹄子!”
刘迪几步追上,手臂从后死死勒住她纤细脖颈,重新把她往黑暗里拖。
“呃……”
呼吸被截断,苏云织眼前爆开黑白光点,力气从指尖飞速流失,意识在模糊的边界线游走。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
要活下去…
她答应过爸妈要活下去…
“救——命——啊——!!!”
两手把男人手臂掰开一点,她蹬着双腿,张开嘴,挤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划破冷寂夜空。
刘迪一个激灵,慌忙去捂她的嘴。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扫来一道强光。
一辆小轿车正朝他们的方向驶来,晃动的光柱打在刘迪脸上,他神色变得惊惶,扼住苏云织脖颈的手松了几分力道。
新鲜的空气猛烈地灌进鼻腔,眼泪却不受控地溢出。
苏云织索性闭了眼,只竭力嘶喊,同时脚向后猛踢。
“操!”
下档被她猝不及防的一踢,男人吃痛惊呼,松手就跑。
苏云织浑身脱力,重重跌坐在水泥地上,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
误打误撞救下她的,是位来给女儿送衣服的阿姨。
阿姨一路送她到宿舍楼下,分别时还硬塞几罐甜牛奶给她。
苏云织哑声道谢。
阿姨皱紧眉,握住她手反复叮嘱:“孩子,听阿姨的,这事儿一定得告诉爸妈,让他们千万来学校讨个说法!”
她含糊应着,垂下的眼里却是茫然凄冷。
回到宿舍,另外三人正围在王敏芝桌前说笑,在她进门时,谈笑声明显一顿,随即更响亮。
“要我说啊,有些人看着清纯,骨子里可不见得干净。”
“就是,成天装得跟朵小白花似的,背地里指不定干些什么勾当呢……有人生没人教呗!”
“啧,她爹妈要是知道,怕不是要气得从地底下——”
话音故意拖长。
几道目光斜刺过来,里面淬着明晃晃的讥诮与快意,等着看她崩溃或反击。
但苏云织甚至没看一眼。
她沉默地走到桌前,放下摔破的纸袋,连外套都没脱便直接爬上床。
床帘一拉,外面的声音顿了顿,很快又嗡嗡响了起来。
嘲讽变成谩骂,恶毒的词汇疯了一样地往苏云织耳里钻,然而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拿不出来了。
只能双手捂住耳朵,死死咬住下唇,把整张脸否埋进小熊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任由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熬到屋内响起均匀呼吸,她才像抹幽魂般爬下床,躲进卫生间。
反锁上门,点亮屏幕,小圆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颊。
几道深红指印铺染其上,从颧骨蔓延至胸前,深的地方已瘀成紫色。
她看了许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重新陷入黑暗中。
很长一段时间里,脑子都是空白的。
灵魂飘在空中,毫无阻碍地在黑暗中俯视这具躯体。
透过僵冷的皮囊,轻易看穿深藏的恐惧,委屈,愤怒,绝望,渴求……
最后,飘到颤抖的指尖上,轻轻按下个号码。
等待音漫长而单调,幽幽回荡在死寂的空气里。
每响一声,身体便跟着颤栗一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垂在身侧的手掐进大腿皮肉,一点点收紧。
“……嘟、嘟、咔——”
短暂静默后,最后一点亮光在黑暗里湮灭。
苏云织听见心底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个彻底。
—
这夜太过漫长。
黑暗里,她被看不见的东西推搡、驱赶、抽打,一次次奔逃反抗,朝着有光的方向爬去,又一次次被拖回原地……
最后累得无力再逃,所有感官都消失了。
眼前倏忽浮现起一片暖橘色。
母亲抱着棕色泰迪熊悄然出现在光晕里,把小熊塞进她怀里,温柔地将她的碎发拨到脑后,微笑道:“我们的小孩要好好长大,小熊会保护你的。”
可是妈妈。
长大好累,真的好累啊。
没有人会保护她,没有人能保护她……
“苏云织!苏云织!”
耳边传来急切呼声,苏云织挣扎着抬起沉重眼皮,看见舍管老师焦灼的脸。
“总算醒了!”老师伸手探她额头:“嘶好烫!你家长电话多少?我让他们来接你,还有你的脸,怎么回事?”
原来她在发烧。
难怪浑身像散了架,像置身炼丹炉里,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苏云织捂脸缩进被子,“不用…我躺会儿就好。”
老师劝了几句,见她坚持不肯回家,干脆驱她起床穿衣,护送她到医务室。
量了体温,挂上点滴,苏云织整个人蜷在躺椅上,晕晕乎乎地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是被饿醒的。
药水刚下去一半,她伸手摸摸干瘪的肚子,没抱什么希望地掏了掏口袋,意外摸到一包硬硬的东西。
是昨晚的糖。
橘子糖入口的瞬间,浓烈香精味在口腔里炸开,继而是一股齁甜,甜到发苦。
一颗,两颗……
她面无表情地嚼碎十几颗,直到齁到干呕,才停下来。
摸出手机,有两条未读短信。
一条来自慕兰倾。
言简意赅,解释昨晚在开会,问她有什么事。
苏云织悬停屏幕良久,指尖冷到麻木。
光标在空白输入框里闪烁,像无声催促。
最后,她抿唇,胸口憋住一股气,回复:没事,按错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又觉眼前晕眩,心脏咚咚咚地跳。
好一阵才缓过劲,看向下一条。
是蔺隐川。
说是忽然想起书里有几页脱落后被收了起来,若她需要,可再给她送来。
她一怔,定定看着这消息。
本来是该拒绝的。
从小经受的一切,教她养成谨小慎微的性子,不敢给别人多添麻烦。
已经受过他太多恩惠,不过几页书,就算再想要,也不好再劳他费心。
但鬼使神差地,昏沉的脑袋一时想不出拒绝的话,反而指使拇指轻轻地、试探性地敲下两行字。
眼看厚颜无耻的要求浮现屏幕,她耳根开始发烫,咬了咬唇,正想删掉。
却一个手滑,汗湿的掌心轻轻一蹭——
消息发了出去!
她一惊,猛地坐直身子,手背传来锐痛也顾不上了。
指尖在屏幕上疯狂点动。
过了约莫半分钟,才想起短信没有撤回功能。
双眼直勾勾盯着短信旁的小绿勾。
懊恼、羞窘、不知所措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指尖不停地微抖。
但无人知晓的角落,又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和欢喜,莫名升起。
麻木的舌尖后知后觉地尝到一丝甜意。
橘子味,微酸,微甜。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熟悉的号码在屏幕跃动。
苏云织瞳孔微震,条件反射般接起,将听筒紧贴耳畔。
“…蔺、蔺…叔叔?”
透过听筒传来的声音瓮瓮的,听着并不真切,蔺隐川皱了皱眉,问:“生病了?”
“没,没有。”
苏云织清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清晰:“您,您给的书很好,我想,我想都看完。”
“我会让人送过去。”
蔺隐川想起她发的消息,唇角微勾:“书上的笔记都是随手写的,如果你有兴趣,欢迎探讨。”
苏云织呼吸轻滞,那点隐秘的欢喜像烟花般在脑海炸开,激动得说不出话。
好半晌,才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好,等我看完……”
话没说完,又听有人在喊她名字。
苏云织下意识抬头,看见班长。
男生踏进医务室,四处寻她不见,正扬声唤她。
她眉头一皱,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边似乎也听到了这声,男人说:“去忙吧。”
她眼神微豫,声音又变得含糊:“蔺叔叔…再见。”
电话挂断,班长也走到她面前。
男生显然是跑过来的,脸冒热汗,声音很急:“苏云织,你怎么样?烧退了吗?怎么不让家里人接回家?”
“我…还好。”
苏云织犹豫了瞬,细眉微蹙:“班长,你找我有事吗?”
“哦哦,我,我想着你没吃饭,给你打了份饭过来。”
班长把盒饭放在小木桌上,坐下,语气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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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你头晕吗?要喝水吗?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男生眼神直白而担忧,她肩膀本能地夹紧,咬紧下唇。
“…谢谢。”她低声问,“多少钱?我给你转。”
“不用不用!都是同学,这么客气干嘛。”班长摆手,目光游移,忽然定在她脸上,“你的脸……”
少女正仰头看向滴液,几缕碎发从耳侧滑落,恰好露出口罩边缘的小半块冷白肌肤,其上几道瘀痕,紫得刺眼。
苏云织闻声一惊,欲盖弥彰地把口罩往上拉。
班长正欲再问,校医室又来了人,王敏芝三人径直朝这边走来,安然远远就喊了声班长。
“你们怎么来了?”班长皱眉。
苏云织一听见声音就把头埋了下去,生怕让她们发现脸上的伤痕。
安然在班长面前站定,声音娇俏:“老班让我们来看看舍友…”剜了眼低头不语的少女,“这不挺好的嘛,还能和人聊天呢。”
最后的话说得轻飘飘,王敏芝听了脸色更差。
因为身为舍长却说不清苏云织去哪了,她早上刚被老班K了一顿,要不是安然撺掇,她才不会过来。
班长脸色沉下,目光掠过三人,最终落在脸色最差的王敏芝身上,有意敲打:“大家都是同学,有话可以直说,别太过分了。”
王敏芝拔高声音:“你什么意思?我们好心来探病,倒成了我们不是了?”
尖锐的声音落在苏云织耳里,她禁不住一颤,缩得更紧。
班长看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压低声质问:“她脸上的伤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又欺负人了?”
“伤?什么伤?”
安然快跳起来:“班长你别冤枉人,我们昨晚一起回的宿舍!不像她,快熄灯才回来,谁知道在外面惹了谁?”
林璐叫道:“班长你不信去问舍管老师,我们清清白白,不像有些人……”
几人越吵声音越大,很快被闻声赶来的校医一起轰了出去。
被这么一闹,苏云织彻底没了食欲。
捱到打完点滴,她按着针孔,抱着药和冷掉的盒饭默默离开。
正是放学时分,校园里人声嘈杂。
走读生们推着自行车涌向校门,住校生则脚步匆匆奔向食堂。
苏云织穿梭在他们中间,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她本能地抗拒在这时回宿舍,只能拖着虚软步伐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绕。
一圈又一圈。
寒风刺骨,吹得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疼痛,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磨到晚自习铃响过,她才踩着漆黑夜色回了宿舍。
宿舍没有人。
她靠着门框舒了口气,开了灯,脱下外套,抓住扶梯就往床上爬。
爬到一半,动作忽然顿住。
早上走得匆忙,她记得自己没叠被子。
可现在,整床被子却平铺床面,只在中间的位置,有微微鼓起的弧度。
有人动过她的床铺。
这个念头让她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僵在扶梯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静了好久。
呼吸变得微不可闻。
最终,她一手死死攥住冰冷栏杆,另一只手,颤巍巍地移向被子边缘。
指尖触到柔软的织物,然后,猛地向上一掀——
“啊——!!!!!”
她失手松开栏杆,断线风筝般从扶梯摔落。
尾椎骨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她却完全感觉不到疼,只双手抱头,浑身不住颤抖。
脑海里死死烙着方才看见的那幕:
死老鼠……
床上有只死老鼠,头颅被压扁,污血流了半床,几颗碎牙甚至嘣到枕头上……
而她的小熊就趴在那旁边,绒毛也染了血渍,看不见正脸,好像也被人谋害……
“血、血、好多血!好多血!”
她尖叫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踉跄着扑向自己的书桌,去翻外衣口袋。
握住手机时,泪水已然模糊了双眼。
她哆哆嗦嗦地点开通话记录,想也没想地摁下第一个号码。
等待音只响了三下。
却漫长得宛若一个世纪。
以至于电话接通时,她浑身僵直,双唇发抖,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直至听见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问她:“小孩,怎么了?”
她才呜咽一声,嘶声喊道:
“怕…蔺叔叔,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