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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数学题

作者:一zhi橘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寥寥十几字。


    苏云织怔怔看了十分钟。


    看到最后,仿佛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低沉、醇厚,带着悦耳的磁性,像大提琴弦在空旷音乐厅中颤出的第一声。


    轻易便夺去全场呼吸。


    她按住微微加速的心跳,合上发涩的眼。


    她其实……想象不出他说晚安的样子。


    却又莫名觉得,一定会很温柔。


    就像那双灰色的眼睛,凝望人时总会渗进几分蓝,一如暮色垂落时风平浪静的海面。


    浪声徐徐,每一次波涛远伏,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一直隐隐觉得,初遇时那遥遥一瞥才是真正的他。


    矜冷,疏淡,万事万物不入眼。


    那样才合理,毕竟是那样众星捧月的身份。


    也因此,更加惶惑。


    不知自己为何能被他看见。


    每一次被温柔对待,总一面欢喜一面忐忑。


    无数次自私地、卑微地祈望:


    这份特别,能不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以至于如此简短的消息,都让她不知所措。


    她打了字,又删去。


    蓦地又想起那个问题:


    不唤先生,又该怎么称呼呢?


    她看不出他的年龄,只能用慕兰倾作对照。


    他更沉稳,更令人安心,大抵年长些许。


    可那张混了西方骨相的脸,英俊斯朗,完全看不出岁月痕迹。


    斟酌许久,终于战战兢兢地键入几个字。


    眼一闭,发送。


    随即把手机紧紧搂进怀里。一整夜,再没勇气去看。


    至于那本书……


    别说它在蔺砚池手中。


    就算是刀山火海,她恐怕也要去闯一闯的。


    -


    蔺砚池的班级在三楼,是紧邻教师办公室的重点班。


    而从楼梯口过去,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秦昭月所在的四班。


    苏云织从陆雯那儿问来线路,又在对方追问下含糊透露了自己的打算。


    “你疯了?!”


    陆雯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点了点她的左肩:“你这伤…你这…要是被秦昭月发现——”


    苏云织绞着手指,声音低低的:“只要不让她发现就好。”


    “到底是什么书这么要紧?非拿不可吗?”


    陆雯急得直皱眉,“给你书的人到底怎么想的?这不明摆着……”


    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他不知道。”苏云织轻声辩解,咬了咬唇,下定决心:“我……现在就去。”


    眼看她真要转身上楼,陆雯眉头拧得更紧,一咬牙抓起手边的练习册跟了上去:“等等,我陪你!”


    两人挽着手,做贼似地迈上三楼。


    经过四班时,脚步都不自觉放轻,连呼吸也屏住了几分。


    正值大课间,走廊上人影绰绰,偶尔掠过的目光让苏云织如芒在背。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上严实的口罩。


    “她、她在吗?”陆雯声音都在颤。


    “不在。”苏云织飞快朝教室里瞥了一眼,没见到那道高挑身影。


    虽然心里觉得蔺砚池是个麻烦,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在人群中依然醒目。


    只是若与那个人相比,便黯然失色了。


    陆雯明显松了口气,苏云织心里却有些焦灼。


    就在这时,余光忽然瞥见教师办公室内一道相似的背影……


    未及细看,先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心头一跳,就见班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温声问:“来找老师吗?”


    办公室里,那人闻声也转过头来。


    是蔺砚池。


    她一时僵在原地,大脑空白。


    幸好陆雯反应快,一把将随手抓的练习册塞进她手里,抢着说:“她、她是来问问题的!”


    “对、对,”苏云织低头看向手里的数学练习册,含糊应道:“我有几道题不太会……”


    班长抬眼看了看门上的牌子,又望向办公室内,眼神微黯,但语气依然温和:“是哪题?说不定我可以帮你看看。”


    于是,苏云织就这样站在英语科办公室门口,听班长耐心讲了两道看都没看过的数学题。


    期间蔺砚池从她身边走过,像是没看见她一样。


    她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心焦。


    从三楼下来,两人都像打了一场艰难的仗。


    陆雯说什么也不肯再上去,只小声劝她:“你再等等,说不定他自己就下来了呢?”


    一直等到午休铃响,教学楼的人几乎散尽,苏云织才又悄悄摸上三楼。


    教室门口张望——


    空无一人。


    她忽然泄了气。


    正欲转身离开,肩膀却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找我?”


    “嘶——”


    苏云织几乎惊跳起来,捂着左肩伤处连退两步,痛得瞬间皱紧了脸。


    这回轮到蔺砚池愣住了。


    他讪讪收回手,迟疑道:“你……没事吧?”


    苏云织忍过那阵尖锐的痛楚,缓缓放下手,抿了抿唇问:“书呢?”


    男生夸张地叹了口气,故意拉长了调子:“书、书、书,苏同学,你眼里除了书,就没别的了?”


    苏云织不说话,细眉微拧,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那双如水的眸子里。


    “行行行,怕了你了。”蔺砚池耸耸肩,低头从包里翻出一本褐色封皮的小册子,“喏,给你。”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抢过来。


    指尖触到粗糙封皮的瞬间,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小心翼翼地解开牛皮纸,露出一本边角已有些磨损的旧册子。


    她颤着指腹,轻轻翻开微微泛黄的书皮。


    当目光触及扉页那行随性清隽的小字上时,呼吸几乎停滞——


    【赠爱徒蔺隐川】


    他……


    他竟然把老师亲笔题赠的书借给了她?


    蔺砚池拿到书后也翻看过,此刻倒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语气里掺了几分酸溜溜的意味:“我堂叔倒是看重你,连老师送的书也舍得外借……”


    蔺家上下谁不知道,新任家主对小辈向来没什么耐心。家族宴会上,十岁以下的小辈连主桌的边都挨不着。


    他算是这一辈里颇受瞩目的,但在堂叔那儿,也不过是记得名字罢了。


    仔细想来,堂叔一两年跟他说过的话,恐怕还不如最近这阵子为了眼前这姑娘交代的多。


    昨夜他临时去本宅取东西,耳朵夹着电话跟兄弟闲聊,说起最近被个小姑娘当成洪水猛兽。


    兄弟问是谁,他一不留神脱口说出了苏云织的名字。


    话音刚落,便觉背后蓦地一凉。


    回头一看。


    堂叔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眼,在昏暗灯光下凛冽地扫过来。


    他暗暗叫糟,当即站直身子,却忘了电话还没挂断。


    于是,兄弟那句:“艹,那就追到手玩玩再甩了——”


    就这么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死寂空气里。


    后来,他在祠堂跪了一个时辰。


    理由是:言行轻浮,辱及同窗。


    他颇感冤枉。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文静单薄的姑娘,心里更是忍不住泛起嘀咕。


    要不是年龄对不上,他真要怀疑这是堂叔流落在外的女儿,或是……旧情人的孩子?


    别笑,蔺家树大根深,表面光鲜,内里各种事情他见得不算少。


    只是堂叔……


    蔺砚池正暗自思忖,苏云织已小心翼翼地将书收进包里。


    心口像揣了只扑腾的鸟,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抬起发烫的脸,眼眸亮得惊人:“他,把书给你的时候…还说了别的吗?”


    “什么?”蔺砚池回过神,“你说我堂叔?就……”


    “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语气揶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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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云织:“……”


    “谢谢。”她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诶——”蔺砚池忽然叫住她。


    “苏云织,”他往前跟了半步,“你跟我堂叔……到底什么关系啊?”


    问题轻飘飘地抛过来,却让苏云织呼吸一滞。


    抓着书包背带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沉默片刻,她听见自己轻轻吐出几个字。


    蔺砚池没听清:“什么?”


    她却像被什么封住了口,低头匆匆离开了。


    -


    下午连着两场周测,苏云织一直没有机会翻开那本书。


    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赶完所有作业,教室里的同学渐渐稀疏。


    才悄悄把那本褐色的小册子夹进摊开的数学课本里。


    随手翻了几页,果然如他所说——


    线条、速写、色块……


    信笔勾勒,随心而至,甚至找不到一幅完整的画。


    可苏云织却看得心跳如擂:


    页边细密的小字批注,全是他亲笔所写。


    不同于那张名片上的力透纸背,这些批注潇洒飘逸,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即兴落笔,读来仿佛能与写下它们的人遥遥对话。


    她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在一旁留下自己的对答。


    幸好理智尚存,知道未经允许,这样做太过失礼。


    痴痴读了几页,她才想起还没告诉他书已经拿到。


    发出的消息凌晨才收到回复,简单的“不客气”堵住了寒暄的余地。


    此刻再去道谢显得多余。


    但不说一句,又觉心底空落落的。


    正踌躇时,先收到了王姨的消息,说让帮佣送了衣服来,叫她去校门口停车场取。


    也好…再想想。


    苏云织把书小心装好,踩着稀疏伶仃的灯影朝校门走去。


    来送衣服的还是那个小姑娘,叫琳琳。


    骑着一辆小电瓶车,在夜风里冻得鼻尖通红。


    见到苏云织,她颇有些局促,把大大的纸袋双手递过来后,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姐,对不起,”她带着哭腔,头都快垂到地上:“是我不好,我不该拿您的点心……”


    “不怪你。”苏云织扶她起来,语气很认真:“是我连累你了。”


    她心里明白,糕点只是个由头。


    王姨想发作的人,从来都是她。


    琳琳慌忙摆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忽然又去掏自己口袋,摸出小包包装简陋的水果糖,硬塞进苏云织手里。


    “婶、婶子说您早上不吃东西,容易头晕…”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脸颊泛红,“这个,给您,甜甜嘴。”


    说完,像是怕被拒绝,飞快转身,跳上小电瓶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云织怔怔站在原地。


    寒风吹过,扬起她颊边碎发,她握紧了手中微微温热的糖。


    好半晌,很轻地笑了笑。


    她拢了拢衣领,抱起装满衣服的纸袋,转身往回走。


    没走两步,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紧接着,她闻到一阵酒精和烟草混合的臭气,腰也被一只手臂紧紧勒住,蛮横地往后拖。


    “唔——!”


    苏云织瞳孔骤缩,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轰然冲上头顶。


    “哗啦——”


    纸袋脱手掉在地上。


    她双脚胡乱踢蹬,拼命去掰那只捂住她口鼻的手。


    混乱中,指尖勾到了黑色口罩,猛地向下一扯——


    是刘迪!


    四目相对,刘迪也不再遮掩,唾沫都喷到她脸上:“操你妈的贱婊子!”


    他死死钳住苏云织的脸颊和胳膊,粗暴地将她往昏暗的墙角拖去:


    “害死爹妈又祸害别人家的贱货!”


    “给你点脸真当自己是公主了?还敢告状,害老子没处去……”


    “老子今天非把你这张皮扒下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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