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跟她这么说……她能信?”
陆雯手一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衬衫布料。
“嘶——”
苏云织疼得肩膀猛地一缩,衬衫顺势滑落,整个肩背暴露在更衣室昏沉的光线下。
一道寸许长的细痕斜斜划在左肩胛骨下方。
皮肉微微外翻,边缘凝着暗红血痂,还粘着几缕细小白丝,在周围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目狰狞。
“对、对不起!”陆雯慌忙松手,声音都变了调,“我、我轻点……”
“没事……你继续,我能忍。”
苏云织咬牙说完,余光忍不住瞥向肩后。
只一眼,心就重重一沉。
那伤口比她想象得更深、更渗人。
她慌忙扭回头,死死闭上眼睛。
早上被秦昭月狠狠掼在砖墙上时,全部注意力都被恐惧攫住,丝毫没察觉肩膀被墙上的尖锐物划了一道。
直到躲进教室脱下外套,才惊觉衣服肩后裂了一道口子,再一看,内侧布料已被血洇湿了铜钱大的一片。
她不敢声张,甚至不敢在课间人多时去医务室。
只能趁活动课悄悄去校医室买了些消毒药品,然后,硬着头皮找了还算熟悉的陆雯帮忙。
陆雯显然也被这伤口吓到,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这……这伤得太重了,真的不去医务室吗?万一发炎感染……”
“不去。”苏云织从牙缝里挤出一声。
右手摸索着掏出碘伏、棉球和纱布,反手递过去,“就是看着吓人……帮我消毒,贴好就行。我自己注意,不碰水就好。”
陆雯抿紧唇,不再劝,动作放得轻了又轻。
她用镊子夹起新的棉球,蘸满碘伏,屏住呼吸,沿着那道红肿伤口,极其缓慢地涂抹过去。
冰凉药水渗入破开的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绵密的刺痛。
苏云织额头抵住冰凉的金属柜门,下唇被咬得褪尽了血色,长睫巨颤。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却自始至终,没有呜咽一声。
陆雯眉头越皱越紧,小心贴上纱布,又用胶带固定好边缘。
做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紧紧握住苏云织冰凉的手腕。
“苏云织,”她低声说,“这样下去不行,我陪你去告诉老师吧?或者,告诉班长?他应该能帮忙……”
“不用。”
苏云织用力眨了眨眼,逼退残余的湿意,轻轻回握了一下陆雯,重提刚才被打断的话:“她……大概信了吧。”
“以后我只要离蔺砚池远远的,应该就没事了。”
事实上,她根本无法确定秦昭月到底信了几分。
当时喊出那句话后,她脑子也空白了几秒,只是苍白地、机械地重复。
秦昭月松开手,狐疑地盯着她,厉声追问她喜欢的是谁。
她当然答不上来。
只能临场硬编,说自己心里有个暗恋很久的人。
为了让这个人听起来足够真实,甚至慌不择路地添了许多细节——
比如他身材很高大,常穿深色衣服;
比如他极有威严,总让人不自觉臣服;
又比如,他学过油画,在色彩和光影上和她有很多共鸣……
说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怎么顺口怎么来。
可此刻对着陆雯复述,那些仓促间拼凑的细节,却无端地让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
怎么会……
越说,越像他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悸,声音也低了下去。
陆雯眼里闪过讶异,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更衣室没有旁人,才凑近她耳边:“你说的该不会是……班长吧?”
“啊?”苏云织一愣,随即皱眉,“怎么会是他?”
“不是吗?”
陆雯挠挠头,小声掰着手指数,“你看,班长个子很高啊,平时总穿那几件深色外套,在班里也挺有威信的……哦对了,他美术课选的就是油画方向,班里的宣传版画都是他牵头画的。”
见苏云织微微睁大了眼,陆雯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闪烁,声音更低了:“而且你是不是不知道,他其实……”
话说到一半,她戛然而止,没再说下去。
苏云织沉浸在自己纷乱的心绪里,没留意陆雯这突然的欲言又止。
她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手指,低声道:“不是他。”
陆雯“哦”了声,沉默片刻,又忍不住轻声追问,“那,你说的那个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苏云织心跳漏了一拍。
脑海蓦地闪过他扶住她的画面。
那样近的距离。那丝冷淡的木调香气,她一直忘不掉。
指尖似乎也记得他手臂的触感,肌肉紧致而有力,烫得双手不住蜷缩。
脸颊不受控地发起烫来。
支吾半天,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松开手,语气微微苦涩:“我,我不喜欢他。诶,不对,我的意思是……我根本没有喜欢的人,那都是骗秦昭月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的。”
-
破了的外套自然没法再穿。
偏偏赶上降温,宿舍里留下的几件外衣都太过单薄。
整个白天,苏云织几乎都缩在自己座位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指望着晚点联系王姨,让她差人送件厚衣服来。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深秋的操场上,北风毫无遮拦地刮过。
列队时,苏云织裹着件不算厚实的帽衫,被冷风灌得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口罩上方露出的额角和鼻梁,很快被寒风刮出一片不自然的绯红。
风太大,体育老师临时起意,将原定的球类训练改成两人三足,并且安排一排男生与一排女生随机结对。
苏云织忐忑转身,对上班长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时,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总比陌生人好。
“别紧张。”班长挥了挥手臂,“我平衡感还行,一会儿你扶稳我就好。”
苏云织点点头,没多话。
老师一声令下。
她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扶住班长结实的小臂。
男生手臂的热度隔着布料隐约传来。
她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尽量只虚虚搭着。
“准备——开始!”
哨声响起,相邻的组别几乎同时迈步。
旁边是安然和另一个高个子男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起步便抢了先,动作又快又猛,几次都堪堪擦着苏云织他们过去,带起一阵疾风。
班长默不作声地调整了步伐和节奏,脚步稳而扎实,每每在即将碰撞时巧妙错开,手臂稳稳支着她。
“跟着我的节奏,一、二、一……”他压低声音提醒。
苏云织摒弃杂念,努力跟上。
风声、呼喊声、呼吸声混杂在一起,紧张热烈的气氛让她暂时忘却了寒冷和伤痛。
两人步调渐渐合一,速度竟提了起来,后来居上,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到了!”
红色绑带松开,班长转过头,眼睛在冷风里显得格外明亮。
苏云织也忍不住弯起眼睛,轻轻喘着气,点了点头。
这时,一阵风毫无预兆地迎面扑来,激得她猛咳两声,鼻子一酸,清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慌忙低头想找纸巾,眼前却递过来一件深蓝色外套。
“穿上吧,你嘴唇都冻紫了。”班长说着,已将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不用,我……”
“穿着吧,别感冒了。”
男生把纸巾塞到她手里,佯装平静:“一会儿还有组间对抗,穿暖和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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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发挥。”
暖意丝丝缕缕渗了进来,抵挡住寒风。
苏云织捏着那包纸巾,低声道:“谢谢。
短暂休息后,哨声再响。
老师宣布进行组间对抗赛。
苏云织下意识地往人群边缘挪,想避开某些视线。
却不想,安然挽着她的搭档,径直迎了上来。
女生完全无视苏云织,对着班长笑道:“班长,比一场?”
班长没立刻答应,偏头看向苏云织,意思是由她定。
一瞬间,三道目光都聚到苏云织身上。
她下意识低头,错过了安然眼中一闪而过的嫉恨,低低应了声:“…好。”
比赛开始。
苏云织很快发现,安然的目标根本不是终点线。
对方压根不在意速度和队友,只是横冲直撞,一次次刻意地、狠狠地朝她这边挤撞过来。
左侧肩背的伤口在剧烈的颠簸和撞击下,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冷汗瞬间湿透了里层的衣衫。
“你怎么了?”
班长速度慢了下来,皱紧了眉。
“没事。”
苏云织咬住下唇,将痛呼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安然挑衅的侧脸,死死盯住远处那道鲜红的终点线。
一股混着痛楚、委屈和不甘的意气猛地冲上心头:“我们快点,我…我想赢!”
她侧头看向男生,被风吹得生疼的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口罩上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起某种炽热的光。
班长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好!”
接下来的配合近乎默契。
他们闪避,加速,灵活地躲开恶意的撞击。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风声和喧嚷似乎都退远了。
苏云织一把扯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口罩,汗水顺着尖细下颌滑落。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旁边脸色难看的安然,一字一句道:
“我们赢了!”
-
当然,胜利的滋味,多少掺着点疼。
深夜,苏云织蜷在宿舍的单人床上,左肩后背的伤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抽痛。
她咬牙忍着,想的却是:疼就疼吧,好歹是赢来的。
睁眼又熬了不知多久,终于等到王姨的回复。
女人说刘迪被撵走后人手调配不开,衣服得明天再送。
字里行间透着敷衍的托词。
她早已习惯,又多要了几样生活用品。
今晚回来,发现又少了几样小东西。
追问自然是没有结果的。
但或许是因为白天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此刻竟也不觉得多么难以忍受了。
这算不算是某种精神胜利法?
用皮肉之苦和短暂的扬眉吐气,来交换内心片刻的安宁与平衡。
苏云织重新闭上眼。
黑暗降临,感官却愈发清晰,疼痛,疲惫,还有一丝褪去亢奋后的虚浮。
纷乱思绪里,一个身影又不请自来地浮现——侧脸英挺,眼眸是天色将明时的灰。
她忽然懊恼地蹙了蹙眉。
昨天竟完全忘了问他,那本答应借给她的《浮光札记》,该怎么拿到。
现在再去问……会不会显得她太心急了?
他那样的身份,应该很忙吧?
也许只是随口一说,压根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犹豫着。
就在这时。
“嗡。”
手机在掌心轻轻一震,屏幕自动亮起。
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存的号码。
内容简短,直接明了:
[书给蔺砚池了,他会带给你。晚安。]
苏云织:“……”
救、救命,心跳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