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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19章

作者:丰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前几天,祖母和父亲夸她能干,若不是今天遇到这种事,她竟要信以为真了,以为自己或许真的能在这个世道多做些事。


    她惨淡一笑,没有陈家的护佑,她在这个世道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毫无睡意,听觉便分外敏锐,远远地便听到了一阵杂杂沓沓越走越近的脚步声,其中一双脚步声是二老爷的。


    陈婉紃提起一盏灯笼,去院门口迎接陈二老爷。


    “这位是……小公子吧。”与陈二老爷并肩而行的一个中年男人,笑呵呵地问道。


    没想到天色这么晚了,除了陈家人,还有客人随着一同回来。


    陈婉紃犹豫着不知如何答话。


    “是舍弟,”陈鹏抢先回答,“二弟,见过许世伯。”


    陈婉紃听话地向中年男子行了子侄礼。


    “好个俊秀儿郎,守谦兄,南直灵气真是钟爱贵府,一门芝兰玉树啊。”这位姓许的中年男子,是丹徒知县的刑名师爷,亦是丹徒知县的心腹,一叠连声地夸赞。


    陈二老爷,名端,字守谦。


    陈二老爷摆手谦让一番,却停在门口,没有邀请许师爷进去的意思。


    许师爷不以为忤,是他有求于人,确切的说是丹徒知县有求陈家。


    那位熊千户本人纨绔骄横,熊家却是本地的巨室富豪,熊家长辈见闯下大祸,备下千金求到了丹徒知县面前。


    丹徒知县既不想与熊家翻脸,又不想得罪陈家,秘密叮嘱心腹许师爷,寻着机会悄悄劝解陈家叔侄,与熊家私下和解了罢。


    一者陈家一行里带着女眷,传扬出去那起子嘴巴缺德的保不齐传出什么话。再者,那熊千户家愿伏低做小、赔礼道歉,为熊千户冲撞冒犯陈家赔罪。


    陈二老爷却恼恨极了这起子残虐跋扈的武官,不肯松口,冷笑一声,“他说找错了地方?哼,有没有那劳什子‘逃妾’还不一定呢。”


    “守谦兄,这个愚弟却是可以打包票的,那熊千户府中确是为了追府中逃妾,他买那妾花了一大笔银子,那妾却逃了,这事闹得满城皆知……”


    许师爷说话时,突然响起一声砖瓦之类碰撞的响声,在夜色里很刺耳。


    “什么声音?”许师爷惊声问。


    陈婉紃听着响声从她身边的墙角传来的,客店为了防火,在墙角处放了一个比人还要高的大水缸,她走到缸边,举着灯笼一望。


    水缸与墙壁之间有缝隙,一个衣衫单薄的年轻姑娘蜷缩着,瞪着一双绝望的泪眼,与她对视。


    “没什么,可能是个猫啊、雀啊之类的,不小心碰着了瓦啊、缸啊的吧。”陈婉紃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许师爷一心要说服陈家二老爷与熊千户家和解,听得陈家小公子的话,也就不在意了,继续与陈二老爷攀谈。


    时已入秋,一阵寒风吹过,吹得陈婉紃手中提着的那盏灯笼烛火抖瑟。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墙角的大水缸。


    以手掩唇,陈婉紃故意重重地咳嗽一声。


    陈二老爷立即看过来,语气着急,“哎呀,你这孩子是不是着凉了,夜深天冷的,你感激回去。”


    “爹爹,我没事儿,您今儿晚上的药还没喝,怕药凉了,我一直煨在炉子上。”陈婉紃回答道。


    许师爷何等伶俐,当即意识到陈家人这是在逐客,该说的已经都说了。陈家二老爷耿介,陈家大爷却是个圆融的聪明人,给他们一些时间商议,比自己缠着陈家二老爷苦苦相劝,效果更好。


    “瞧我这粗心大意的,竟然忘了守谦兄病体未愈,真是该打。”许师爷往自个脑门上重重拍了一下,又说了一番恳切的客气话,与陈二老爷揖礼作别。


    陈婉紃跟着陈鹏一道行礼,送别许师爷。


    直到看不到许师爷的身影,陈二老爷摸了摸陈婉紃的手,冰凉凉的,心疼的皱眉,“走,快进屋子里暖暖。”


    陈婉紃脚步不动,反而对堂兄陈鹏说道:“大哥,你去前边看着,要是有人来就咳嗽一声。”


    陈鹏眉梢一跳,看向陈婉紃,陈婉紃点头。


    兄妹俩无声对视,陈鹏没有问一声就听从了这位妹妹的指派,应了声好,提步走向前边巷子转角。


    确认了不会被外人撞破,陈婉紃拉着陈二老爷急步走到大水缸旁,小声说:“现在没事了,你快出来吧。”


    看着一个年轻女子颤颤巍巍地从大水缸后边爬出来,陈二老爷震惊不已。


    那年轻女子爬出来后,坐在地上,脊背紧紧贴着大水缸,冻得颤抖,却一声儿不言语,面孔惨白,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惊恐而又木然。


    “你别怕,我也是女孩子。”陈婉紃突然开口,不问她身份来历,反倒说了一句仿佛不相干又突兀的话。


    那年轻女子却似突然放松了,眼神从惊恐木然变得哀怜求助,“求求小姐,救救我。”


    她的声音粗哑难听,与她的容貌毫不相衬。


    “爹爹,先带她进屋里吧。”陈婉紃望向陈二老爷,她想帮她。


    “好,好。”陈二老爷回了神,连连点头,接过陈婉紃手中灯笼,“紃儿,你扶她进去。”


    陈婉紃将那年轻女子扶起来,才发现她腿上有伤,难怪她一直坐着。


    半扶半抱地把人搀进正中间那屋明间。


    陈老太太觉浅,听到动静已经起身,见了孙女儿搀进来的年轻女子,心里已猜着了几分。只是不知这女子为何要逃?


    “孩子,别怕。”陈老太太打眼一扫,见这女子吓得狠了,人都有些木呆呆的,生得容色娇艳,却没有丝毫风尘轻薄之色。想着她的遭遇,不由起了几分心疼,忙让厨娘去烧水、煮饭。


    陈老太太吩咐完厨娘,对陈婉紃说,“紃儿,你去拿一身新衣裳。”


    陈婉紃刚起身,衣袖被扯住了,那年轻女子紧紧拽着她的袖子不放,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除了陈婉紃,她谁都不相信。


    陈老太太无奈,让厨娘先煮一碗醪糟鸡蛋羹,里面多放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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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碗热腾腾的醪糟鸡蛋下肚,年轻女子惨白的脸色有了一丝红润,她像是终于有了重新做回人的实感。


    她忽而用双手捂住了眼。


    厨娘烧好了热水,陈婉紃轻轻抚拍她剧烈颤抖的肩膀,手下的骨头硌得手疼,“我们先去洗个澡,好不好?”


    陈婉紃领着她去了厨房,将一身自里到外的干净衣裳放在凳子上,用一块包袱皮盖着,上面放着擦头发身子的巾帕。


    “里衣是新的,我还没有上过身,夹绵衫裙穿过几次,都洗的干干净净的。那个细瓷盒子里是澡豆,旁边是梳匣,梳子、篦子那些都在里面……”陈婉紃一一告知明白,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让厨娘在外守着。


    许久后,那女子洗完澡,头发擦得半干,梳了一条辫子,换上干净衣裳,走了出来。一进明间,双眼先找着了陈婉紃,才跪在陈老太太面前。


    “小女华亭县颜合珍,先父监生出身,做过周王府奉祀,年老告病还乡……”


    听得她哭诉家世,陈老太太越听越是痛心,好端端的一个官宦家的女孩儿,遇到这种横祸。


    “两年多前,外祖母生病,母亲带着我从华亭县出城去八团内川沙外祖家探望外祖母。万万没有想到,路上遇上了逃窜的百姓,说是海上的倭贼打来了。成千上万的人,汹涌乱窜,哭的哭,叫的叫。我坐的那辆马车惊了马,一溜烟的跑了,等到马跑累停下,已经与母亲走散了。马夫也不知去向。只剩了我一个人。”


    两年多前的那场失散,是颜合珍噩梦的起源,她面露痛苦之色,声音越发嘶哑。


    陈婉紃给她递了一杯温水,“先歇歇,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


    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天亮后,陈家不怕与那个武官熊千户对质。


    颜合珍喝了水,情绪平复了一些,她含着泪摇摇头,“我得全说了,我不是……逃妾。”


    “我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倭贼上岸来犯,附近的百姓逃跑一空,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眼看就要天黑了,我那时又慌又怕,又渴又饿,急得六神无主。正在那时,突然从小道上走来一个人,他见了我一怔,我顾不得羞怕,仔细看了看,也认出了那人。那人曾在我父亲手下当过差,后来父亲过逝,那人也离去了。那人醒过神,问我为何独自一人,为何在此地?”


    颜合珍捧着茶盅,用力到指尖发白,“我以为遇到了救星,将路遇百姓逃窜,马车受惊,与母亲失散的事告诉了他。他随即就跪在地上叫我小姐,给我磕了个头,说天色眼见就黑了,恐怕路上遇到倭贼,他家离此处不远,家里有老母在,不如委屈我到他家暂住一晚。他进县城送信,好使家里多派人来接我。”


    “可恨我养在深闺,虽然父母教我读书识字,却不懂人情险诈。那人赶了马车,我坐在车上,全不知上了贼船。那人将马车赶到一处宅院,后来我才知是一所……”颜合珍突然死死咬着嘴唇,她的人生已经毁灭殆尽,陈家小姐是她的恩人,不该被这些污糟的话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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