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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18章

作者:丰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家不愿惹事,外边的闹嚷却越发逼近后院。


    “陈公子,有位将爷大人来店里盘查,打扰您了。”店伙计跑在前面,一脸乞求地对陈鹏说道。


    陈婉紃站在屋门口竹帘子后面,看着涌进后院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一身绣熊罴官服的武官,挎着腰刀,身量粗矮,面色甚是嚣横。


    六个兵卒分两行拥在这位武官身边,店掌柜落在后面,手里拿着个簿子,跑着追上来。


    “将爷,”店掌柜终于追上来,拦在武官面前,满脸堆笑地先行了个礼,才翻开手上蓝皮夹着红签的店簿子,说道,“小店是小三十年的老字号了,这些年都是按着规矩做的。您看,这个店簿子,就是按照县尊老爷的令记的,到店客官的姓名籍贯、同行几人、来自何处、去往何处、几辆车、几头匹骡马驴、有没有货物行李,全都在簿子上逐一登明。”


    “五间正房里住的客官,是南直隶阳湖人,从南京探亲返乡途中生病,为了延医煎药,才留在店里。不是将爷要找的歹人。”


    那武官却一把打翻店掌柜手里的簿子,狞笑一声道:“你说不是就不是?你知道老子要搜检的是什么人?老子府里的一个贱婢逃了出去,老子今儿是来追逃妾的。保不齐那贱婢就窝藏在这座院子里。”


    听得他的话,不止店掌柜目瞪口呆,陈鹏脸色瞬间大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寒意森森的字,“放肆!”


    听这武夫话里的意思,是要搜查房间,客房里住着自家祖母和两位妹妹,岂容这些兵卒惊动。陈鹏大怒,一向温和儒雅的人,脸色越来越沉。


    那武官为他气势所慑,竟不由向后退了一小步。


    一个一直躲在后面的三十多岁的瘦小男子,绿豆眼、老鼠须,一看就是个猥琐奸猾的人,上前凑到武官面前,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通。


    他声音压得低,说的又是当地土话,陈鹏听得不太明白,店掌柜听得懂,脸色都煞白了。


    “王三儿,你个王八犊子怎么净干这种丧良心的事!正房里的客官,探亲返乡,带着自家女眷何等正常,你个鳖犊子要将良家女眷诬为逃妾吗?”


    原来这王三儿是当地出名的泼皮无赖,原也是旧家出身,从他爹那一辈就不肯学好,日日赌钱吃酒,把一大份家业败光。


    到了王三儿,越发下作,他竟投在镇江府一家大乡宦门下,给那家少爷做帮闲。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那家少爷,被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这王三儿生得矮小,干不了打打杀杀的活,为了弄银子吃酒赌钱、宿娼嫖妓,便把主意打在了女人身上。


    他常在庙会上、寺庙里,寻觅乡里小户家的女孩,或拐或骗或抢,弄上船,沿着运河卖到外地。这些年不知多少女孩儿毁在了他手上。


    店掌柜知道王三儿是个丧心病狂的人渣,却不敢相信他利欲熏心到如此胆大包天的地步,这家姓陈的客官可不是拿他无可奈何的穷檐小户,看这陈家的行事气派,至少也得是富室大户。


    这种人家的女眷,王三儿也敢打主意,是嫌自己活够了吗?


    被店掌柜骂破行藏,王三儿缩着脖子躲在那武官身后,他祖上也富贵过,虽然败落了,祖上也传了些处事之道,欺贫不欺富,害穷不害贵。他一向以自己眼力过人为傲,像这家客人这种有来头的,他本不敢招惹。


    可谁让他倒霉,惹上个大麻烦,天可怜见今儿遇到这位熊千户来店里搜捕逃妾,要是能抱上熊千户的大腿,他的小命就保住了。


    抱不上大腿他必死无疑,抱上大腿还有一线生机。王三儿毫不犹豫地选了抱大腿,贴上熊千户,悄声告知这座院子里有个花朵儿似的美人,引得熊千户色心大动。


    陈家自住进连升店,陈婉紃一直穿男装,扮作个小少爷,忙着照料父亲、祖母,从没踏出过这个院子。


    倒是三小姐淑绘,有时憋闷的难受,带着厨娘、双喜出店门,买一些吃的、玩的小玩意儿。


    保不齐哪次不小心让王三儿瞧见了。


    阳湖陈家他们这一支,不管男女,向来出美人。大堂姐文缇,当年嫁入如日中天的冯阁老家,将冯家上下连带着冯家一众亲眷家的女眷都比了下去。


    亲姐堂妹都太美了,显得三小姐淑绘在姐妹中不出挑,可出了陈家,在外人眼里,淑绘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


    更何况陈家精心教养女儿,风姿楚楚的大家闺秀,落在王三儿这种畜生眼里,他自然视为奇货可居。


    听了店掌柜的话,陈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以为这个蛮横的武官要搜查他们住的客房,没想到,这该死的武夫竟敢起了那种心思。


    陈鹏怒到了极处,脸色涨得通红,竟然跨步上前,噌的一声,拔出那武官腰上挎的刀,对着他当头就劈了下去,“混账该死!”


    那武官看着横暴,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只会慌乱躲避,双脚一绊,与身后的王三儿一道摔在地上,滚做一块。


    陈鹏那一刀却也劈空了。


    王三儿抢先爬起来,却撞在了陈鹏面前,陈鹏一脚又将他踢到,举刀又砍。


    跟着武官一道来的兵卒,终于回过了神,有个兵卒拿刀鞘挡了一下,刀刃歪了一歪,砍中了王三儿的大腿。


    王三儿杀猪般嚎叫。


    “反了,反了,给我拿下他。”那武官被兵卒救起,又横了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眼见自家堂兄陷在一众兵卒里,陈婉紃冲了出去,右手高高举着一张名刺,声音寒厉:


    “我看谁敢动!翰林院陈老爷的公子是你们能动得的,这镇江府没有王法了吗!丹徒县衙门、镇江府衙门要是给不了公道,我就去南直巡按衙门、应天巡抚衙门讨一个公道。”


    店掌柜的看着陈婉紃右手举着的那张红笺纸帖,颤抖着读出声,“晚生翰林院庶吉士陈竑。”


    “小的无能,竟让翰林老爷的家眷在小店受辱。”店掌柜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姓熊的千户也识得字,他本以为这家人至多是个富户,做梦也想不到是翰林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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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种“晚生”开头的名刺,只有家里至亲之人才能拿到,为的是遇到情况紧急时,家里至亲能持帖投进任何一座衙门。


    陈婉紃这一世生为缙绅望族阳湖陈家的女儿,自幼浸染,才知道在官宦之家有一本叫做《缙绅录》的厚厚的书。


    上至两京,下至一十三省,皇朝的官员都记载在《缙绅录》上,且每季更新。


    大伯父陈竑的名字,此时一定记在最新的《缙绅录》上。


    她手里拿着的名刺,绝不是拿着做做样子吓唬人的,而是拿着可以走进镇江府里的任何一座衙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也会亲自见她。


    熊千户虽是武官,也是朝廷的臣子,这些他当然知道。他更知道如今文贵武贱,尤其是翰林官,清贵中的清贵。


    翰林院的庶吉士,虽说没有品级,但只要成了庶吉士,便成了翰林,而翰林是朝廷重臣的储备,所谓“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都……都住手。”熊千户心知闯了大祸,如雷轰顶,止住了兵卒,扑通一下跪在了陈鹏面前,一个劲的磕头认错。


    前面何其凶横,现在毫无尊严的跪在地上磕头,好一个卑鄙猥琐的小人,看一眼都嫌脏了眼。


    紧随在陈婉紃后面的陈二老爷,连忙将女儿拉进了屋里。


    陈鹏冷哼一声也进了屋。


    熊千户又怕又恨,一腔子腌臜怒火全发泄在王三儿身上,对着王三儿一阵猛踢,嘴里千狗才,万杀才的骂个不休。


    王三儿腿上本就被砍了一刀,又被熊千户踢打,淌了一地血,身子软成一滩烂泥,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出气多,入气少。


    陈鹏已从店伙计口中知晓王三儿恶贯满盈,怕他死在这里,便宜了他。


    “够了。”叫停了熊千户。


    那熊千户面上一喜,以为陈翰林的公子出了气,放过了他,哈腰弓背地离开了连升店。


    什么搜捕逃妾的话,一句都不敢再提。


    熊千户一走,陈二老爷让店伙计拖着王三儿,与陈鹏一道,去了丹徒县衙。


    丹徒县是镇江府的首县,县衙与府衙同城。


    治下出了如此恶棍,丹徒知县忙接了状子,即刻发出牌票,命衙役将王三儿押进牢狱,待他清醒再行审理。


    并将陈家叔侄延入内堂客厅,亲手奉上香茗。


    镇江与南京相距不远,那日南京一众官员在码头迎候南直提学康大人,陈鹏与康大人同乘官船,意气轩昂、谈笑风生,这一消息也传入了镇江知府的耳中。


    新科翰林的公子,翰林院侍读学士兼南直提学新收的爱徒,竟在镇江府受辱。镇江知府得了信,坐了轿子赶往丹徒县衙,亲自抚慰一番。


    陈二老爷和陈鹏应酬完镇江知府、丹徒知县,赶回连升店,天已黑透。


    陈老太太上了年岁,三小姐淑绘受了惊吓,喝了陈婉紃熬的安神汤,都睡下了。


    陈婉紃却睡不着,坐在窗前,看着夜空中明明灭灭的繁星,心绪杂乱如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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