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沉眠中的林末月倏地睁开眼,视线如夜视镜头般锁死声源,那扇正在震颤的旧铁门。敲击的节奏粗暴、持续,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墙上电子钟幽绿荧光:04:48。
预设唤醒时间:05:00。干扰提前十二分钟抵达。
她无声坐起,赤脚触地,冰凉的触感让神经末梢彻底清醒。移动到门侧,猫眼成为观察孔。
门外站着周红。
她的经纪人。前天刚来过,带着解约合同和毫不掩饰的疲惫。此刻的她,模样有些不一样了。
林末月拉开防盗链,打开门。
“你可算是醒了……”周姐几乎是挤进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绷紧的沙哑。她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身上还是那件看起来价格不菲但起了褶皱的米色风衣,怀里却小心翼翼抱着一个崭新的黑色设备箱。
她把箱子轻轻放在屋里唯一还算干净的桌面上,转身,看向林末月。
四目相对。
周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先扯出一个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笑。那笑容里混杂着疲惫、难以置信、一丝残余的恼火,以及某种被巨大惊喜砸中后尚未完全消化干净的茫然。
“林末月,”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依然发紧,“你……真行啊。”
她走上前,没像往常那样试图拍林末月的肩或手臂,只是盯着她看,像在重新评估一件突然被鉴定为绝世珍宝的、蒙尘已久的旧物。
“我他妈……”周姐吸了口气,摇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乱糟糟的东西甩出去,“我昨天一天,手机被打爆了。孙秃头,孙总亲自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客气的我差点以为他打错了。公司资源,随便我用。设备,”她拍了拍那黑箱子,“最新款,顶配,连夜送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末月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又落回她脸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知不知道,就昨天一晚上,有多少人、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看?”
林末月平静地回视:“不知道。”
“不知道?”周姐一窒,随即又自己点了点头,“也是,你……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她话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认命的调侃。
“所以,”林末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计划是?”
这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周姐愣了一下,随即那点职业本能被激活了。她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些:“计划就是,现在、立刻、马上去盘山道。完成你昨天承诺的第二次跑步。公司安排了专业团队,无人机、地面跟拍、后期剪辑一条龙。跑完在终点会有个简单采访,问题我都看过了,很温和,你……”
“我洗漱。”林末月打断她,走向卫生间。
冷水泼在脸上时,她能听见周姐在外面走动、检查设备、以及压低声音接电话的动静。那些声音里透着一股竭力压抑的亢奋,和一丝生怕搞砸了的小心翼翼。
五分钟后,林末月整理完毕。同样的旧运动服,同样的背包,里面装着半瓶水和一点应急物品。
“走吧。”她说。
周姐抱起设备箱,动作有些笨拙,显然不常干这种体力活。下楼时,她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林末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前天我来这儿,是想让你签解约合同的。”
林末月脚步未停:“嗯。”
“我当时觉得……这行你没戏了,早点退了对大家都好。”周姐继续说着,像是在对林末月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结果现在,我抱着公司最好的设备,求着你跟我去直播。”
她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拉开车门:“上车。”
**
车子驶向盘山道,天色是黎明前最深的墨蓝。
周姐开车,开得比平时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车载蓝牙连着电话,对方似乎在汇报预热数据,她只“嗯”、“好”地应着,偶尔瞥一眼副驾上沉默的林末月。
挂掉电话后,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等会儿……”周姐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专业、更镇定,“你就按你平时的节奏跑。不用管镜头,不用管别人说什么,跑你的就行。采访的问题我发你手机了,你看一眼,心里有个数。”
林末月点开手机。屏幕上跳出几个问题,确实很温和:“是什么让你决定坚持?”“想对和你一样在努力改变的人说些什么?”
她扫了一眼,关掉屏幕。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盘山道入口那座略显破旧的石牌坊,在晨曦微光中显露轮廓。
周姐放缓车速。
然后,她愣住了。
牌坊下,路灯旁,影影绰绰聚了二三十个人。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手机支架,更多的人则是单纯拿着手机,翘首以盼。凌晨的寒气里,他们呼出的白雾袅袅上升,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来车的方向。
“这……”周姐下意识踩了下刹车,声音卡在喉咙里。她预料到有关注,但没料到是这种阵仗。这不像迎接一个素人,倒像在等待某个悄然回归的明星。
她看了一眼林末月。后者正静静看着窗外的人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周姐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被这画面和身边人的平静无声地拧紧了。一股混杂着激动、惶恐和巨大压力的热流冲上头顶。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重新踩下油门,将车子缓缓驶向路边预先清出的位置。
就在车轮即将停稳的刹那……
一阵沉闷的、持续的震动声,从林末月随身那个旧背包里传了出来。不是铃声,是震动,固执地、一声接一声。
周姐皱眉,刚想说“谁这么早打电话”,却见林末月的动作瞬间凝固。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又极其彻底的凝固。她的呼吸似乎暂停了半拍,所有的感知在刹那间收束,聚焦于背包里那个正在震动的源头。然后,她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拉开拉链,掏出那部老旧手机。
屏幕亮着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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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光,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清河镇。
林末月划开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
“讲。”
车厢里霎时死寂。周姐不自觉屏住呼吸,只听见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以及手机听筒里隐约漏出的、急促而严肃的男声,夹杂着零碎的词句:“晕倒”、“抢救”、“家属必须马上……”
林末月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回了几个词,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意识?”
“血压?”
“氧饱?”
“……好。三小时到。”
电话挂断。
她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向周姐。晨光恰好在这一刻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如同深潭,平静,却深不见底。
“车靠边。”林末月说,声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周姐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看着林末月,看着窗外那些等待的人群,看着怀里昂贵的设备,一种荒谬的、冰火交织的感觉撕裂了她。
“不是……末月,怎么了?谁的电话?”她的声音发干,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意味,“有什么事……能不能等跑完再说?就一小时,不,四十分钟就行!这么多人等……”
“我奶奶,”林末月打断她,每个字清晰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肉,“在清河镇卫生院抢救。心脏衰竭,需要家属立刻到场签字。”
周姐所有的话被堵死在喉咙里。她张着嘴,看着林末月脸上那种非人的冷静,听着那沉重的、意味着生命危急的医学名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靠边。”林末月重复,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周姐的手像有自己的意识,颤抖着打了方向盘,车子在离人群还有几十米的路边彻底停下。
“借我一千现金。”林末月语速快而精准,“债务按银行基准利率,两周内偿还。”
“可是……直播,这些人,设备……”周姐的声音虚弱下去,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些理由在“抢救”二字面前,苍白得可笑。
林末月推开车门。凌晨凛冽的空气灌入车厢。她站在路边,回头看了周姐最后一眼。
“周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千钧的重量,砸在周姐混乱的神经上,“在战场上,延误关键救援,等同于谋杀。”
周姐的呼吸骤然一窒,仿佛被这句话里冰冷的铁锈味和血腥气呛到。她所有关于直播、流量、设备的思绪,在这句话带来的、宛如实质的战场肃杀感面前,瞬间被涤荡一空,只剩下本能的心悸和空白。
而林末月说完,便直接转了身,朝着与牌坊、与人群、与所有等待和喧嚣完全相反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她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因为身体的臃肿而显得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定,目标明确,没有丝毫犹豫或回头。
周姐呆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背影。几秒钟,或许更久,她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过自己的包,胡乱将里面所有的现金掏出来,推开车门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