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劝后,末日大佬爆红娱乐圈》
1. 第1章
砰——!!!
核爆的巨响炸裂天际,冲天的火光明灭在视线内。
她死了。
搅动灵魂般的极致痛楚,像一把冰冷的钩子,将她从黑暗深处硬生生拖曳出来。
痛!
昏暗的光线下,林末月猛地睁开眼。
她还活着?
低矮的天花板压进视野,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散发着苍白刺目的光。冰冷的雨丝携风入窗,带来些许清醒的凉意。
涣散的思绪凝聚。
林末月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按在不断抽痛的额角,下一秒却停在了半空。
她的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被一种粘稠温热的液体浸染。
血。
刺目的红,正从左腕一道狰狞的伤口不断涌出,在地板瓷砖上洇开一片。
视线扫过,几块玻璃碎片和几粒滚落的药片散在周围。
这里……
这里不是核爆的中心,也不是她预想中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终废墟。
不待细想,下一秒她的视线便被斜对面,那只剩一半的全身镜所剥夺。
镜子正中,一个巨大的身躯占据了绝对的视野。整个躯干只剩下肥腻,没有一丝的筋骨,更遑论肌肉。单薄的衣衫面料被挤得满满当当,勉强包裹住圆润的肩头,和层层的腰腹。
而这臃肿躯干上顶着的则是一张更为臃肿与颓丧的脸,浓重的黑眼圈被压进眼底,面色苍白带青,发如枯草。不见任何朝气,唯残留着绝望与不堪重负。
空气中凝满死寂!
“严重肥胖,伴有药物性水肿。运动机能......近乎丧失!生存能力:D级。”末日习惯让林末月下意识地评估道。
哪怕再难相信,但事实就在眼前。
她林末月,末日裁决团首席执政官,联盟的最后守门人,没死在最后的大爆炸中,而是重生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陌生人?!
就在这死寂与沉默几乎要将她吞没时,一阵突兀的、清脆而持续的嗡鸣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林末月浑身一凛,战斗本能让她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溢的情绪,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声源。
床头柜上,一个巴掌大小,正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扁平方块。
通讯器。
虽然形制与她熟悉的任何一款都对不上,但其基本功能不言而喻。在陌生的环境里,未知的通讯意味着潜在的危险。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追捕的信号。
她没有动,铃声在空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一下,两下......她在心内默数着,直到它彻底安静。
危险暂时解除!
她忍着左腕传来的阵阵刺痛和这具身体带来的沉重不适感,挪动到床边,伸手拿起了那个被称为“手机”的通讯器。屏幕因她的动作而亮起,上面显示着数个未接通的符号,以及一条刚刚弹出的简短信息预览。
发送者备注是:奶奶。
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得益于末世对各类触控屏的残存记忆,她对此并不完全陌生),解锁后一条条信息记录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末月,奶奶今天感觉好多了,医生用了新药。你别太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乖孙女,怎么好多天不接电话?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奶奶收到了一笔捐助,不多,但够用一阵了。给你转了点钱,你一个人在外,别亏待自己,买点好吃的。】
【末月,看到信息给奶奶回个话,别让奶奶担心……】
一条条,一句句,没有责备,只有小心翼翼的关怀和藏不住的牵挂。
林末月冷冽的神色微缓,下一秒却将手机收了起来。
通讯的另一端可能是真实,也可能是陷阱。不管是什么,在当下没有搞清楚一切之前,贸然回复通讯都是巨大的风险。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活下去的第一要义是观察和隐藏,而非贸然行动。
她决定暂时搁置。
将手机轻轻放在一边,她深吸了一口气,略过雨丝的潮湿和血腥的甜锈味。
再次将目光凝聚在这具陌生的D级躯壳上。
左腕的伤口虽深,却巧妙地避开了主要动脉,出血已在减缓。浮肿则是源于药物和代谢停滞,心肺功能虽弱但未见不可逆损伤。
“还能救。”她熟练地判断到。
没有犹豫,视线扫过地上的玻璃碎片,选中最锋利的一片,林末月毫不犹豫地“刺啦”一声从脏污的床单上割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料。动作麻利而精准,绕腕、加压、打结,一个牢固有效的临时包扎便在数秒内完成。
稍稍缓了一下有些晕眩的身体,紧接着,林末月便以极高的效率,开始搜寻起了房间。
必须尽快掌握所有的信息,以应对接下去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变故。
她首先在床脚一个散落的钱包里找到了身份证。当目光触及姓名栏时,她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林末月。
同名同姓?是巧合,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关联?
按下心内惊疑,她继续手中搜寻动作。
没一会,她便在抽屉里翻出了一本红色封皮的毕业证书,上面显示某所影视学院的表演专业。
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站在学院大门前的是一个未发胖前的女孩,瘦弱,娇美,依偎在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孩身旁,两人笑容青涩,关系不言而喻。
原主曾经的模样?以及她在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最紧密的情感链接之一。
林末月思绪微转,随即又将照片放了回去!
紧接着她又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因晃动而亮起,显示着一个未关闭的直播软件界面,标题显示“胖月月的爆笑日常”。
点开这个账号的具体情况,关注量个位数,账号收入为0,然而日均直播时长12小时!
线索逐渐串联:一个影视表演专业毕业的女孩,一个因未知原因严重肥胖,只能以“搞笑博主”身份在网络艰难求存的年轻人,一段似乎已成过去式的恋情,以及一个在医院里惦念着她的奶奶……
基础的社会关系和原主的人生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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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快速勾勒出来。
至于原身的死因,结合现场的情况来看,可以暂时排除他杀。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原因,有待查证。
她站起身,无视着肌肉的酸沉和关节的滞涩,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如同搜寻战略物资一般,冷静而系统地搜寻一切可用的食物。
只是结果令人失望。
除了几个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外卖盒,以及碗里些许已经发硬、明显馊掉的残羹,再无他物。
这就是原主赖以生存的“补给”?
然而,身体的消耗是真实的。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胃部的灼痛袭来,这是低血糖和极度饥饿的明确信号。这具躯壳正在发出抗议。
林末月目光冰冷地扫过那碗馊掉的饭菜。在末世,这甚至算不得最糟糕的食物。她伸出手,准备将其作为必要的能量补充。
也在此时,咔哒。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锁舌转动声,从门口传来。
有人要进来!
林末月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远超这具身体极限的警觉性让她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猎豹。所有的饥饿和虚弱感被强行压下,肾上腺素急速分泌。
她几乎是无声地后撤半步,身体重心微微下沉,瞬间占据了门侧视野死角的最佳反击位置。同时,她一直握在手中的那片最锋利的玻璃碎片,已调转方向,尖锐的一端从指缝间探出,化作一柄临时却足以致命的短刃。
她的呼吸变得轻缓绵长,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那扇即将开启的门。
无论来的是谁,朋友,敌人,抑或是……“熟人”,她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掌控局面。
门,被缓缓推开了。
“林末月,你给老娘,滚——”
“出来~”
一道尖锐的中年女声像是被掐了脖子的尖叫鸡一般,生生夹断。
“砰!”
大门被巨大的力道摔在墙上,此刻伴着这变调的女声,只留下“嘎吱”的轻微晃荡声。
场面从极致的聒噪转为僵冷!
就如此刻经纪人周红的身体。
她瞪大着双眼,瞳孔因惊骇而紧缩,感觉有一把尖冷的“匕首”正紧紧压在自己脖子的大动脉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眼前的地面,是碎裂的玻璃片、滚落的药丸,以及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沉发黑的血迹,刺目的红蜿蜒在地砖上,犹如凶杀案现场。
一个从未设想过的猜想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有人入室抢劫杀了林末月!结果歹徒还没走,这个时候她好死不死的出现了,然后……她被挟持了!
这是什么狗血发展,现实可不是影视剧啊……
周红思绪乱飞,肾上腺素飙升,腿肚子都在打颤,这一刻她连自己上个月忘交的物业费都想起来了。
直到——
“咕噜噜……”
一阵极其响亮、源于肠胃剧烈蠕动的饥饿鸣响,从身后紧贴着她的人身上传来。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空洞的回响。
周红:???
2. 第2章
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是真把周红搞懵了。
这歹徒……作案前难不成还不吃饱饭的?
“周姐?”
等等!叫我.....周姐?
周红倏地转身,映入眼帘的竟真是林末月。只是此刻她脸色苍白,手腕裹着渗血的布条,只那双眼睛……清亮锐利得吓人。
这犹如过山车般的心情,让周红整个情绪差点没接上,也下意识地忽略了转瞬消失在林末月指尖的寒芒。
等她扶着墙面缓过神来,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瞬间炸开。
“林!末!月!你这又整什么幺蛾子?玩自残,搞威胁?老娘八百公里的飞的赶过来,饭都没吃一口。你就这么报答我?”
“还有,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玩失踪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末月看着眼前差点戳到她眼球上的手指,微动了一下眉。
“欠费。”
“?!!”
这突如其来的回应,果然成功将情绪顶端的经纪人拽了回来。
“欠费?手机欠费?”周红的神情瞬间变得有点一言难尽。
林末月点头。
周红深吸了一口气,瞧了一眼面前这流浪窝一般的老破小,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最后只能轻咳一声,抬着嗓子道,“好!这事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但碰瓷林询的事呢?上上周给你定的计划,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动静。你以为拖着就能解决问题?天真!都进这个圈子了,还要什么脸面。黑红也是红!你该庆幸的是,没出道前,真跟已经是待爆顶流的林询谈过。”
说到这的时候,周红再次看了一眼面前,如今“稳如泰山”的林末月。
神色复杂!
如果没有那场大病,搞不好她如今手上也有个女顶流了。
一想到这,周红连最后一点气也压回了肚子,意兴阑珊地从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进圈打工十来年,归来仍是白板人。手底能打的是一个都没,不说顶流了,就连个小网红都出不来。行吧!认清现实,解决完眼前这个“小麻烦”,麻溜退圈换行。
“呐!既然想当体面人,那就签了这个。”
林末月低头瞧了一眼面前这不厚也不薄的文件。
还未细看,两个墨色的字,便扎入了她的眼中。
“解约!”她的神情顿时一凝。
这意味着被组织抛弃,资源断绝!
“不然呢!公司还能是开慈善的?孙秃头早就下了最后通鉴,要么碰瓷要么滚蛋!”
看着眼前的丫头总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周红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
“我饿了!”
“???”
“饿!”
我跟你说这么严肃的事,你居然......
然而这回回应周姐的是更为清晰的肠鸣声!
差点再次被气撅过去的周姐,赶紧连吸了两口气。
随即,“啪嗒”一声。恶狠狠地将一份刚打包没多久准备自己吃的外卖扔在了一侧的桌子上。
早就闻着味的林末月没跟她客气,拿起一次性筷子,动作有些生疏却效率极高地将食物大口塞进嘴里,那架势不像吃饭,倒像在执行某项补给任务。
被组织抛弃虽然是个严肃问题,但当下最重要的是进行能源补充。
“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周姐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视线再次落到那狰狞的伤口上,作为经纪人的最后一点责任心,或者说怕真出人命惹上官司的顾虑,让她妥协了,“算了算了!我先下去给你买点药包扎一下,你这弄的叫什么回事!”
这一次,林末月没有拒绝。处理伤口,符合生存逻辑。
周姐动作很快,买回了碘伏、纱布和消炎药。让她再次感到诡异的是,清理和包扎的过程,林末月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眼睛冷静得像是在处理别人的伤口,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不符合她肥胖身躯的熟练感。
“……网上看的。”面对周姐惊疑的目光,林末月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解释。
周姐张了张嘴,把所有疑问咽了回去,决定直奔主题:“药也上了,饭也吃了,林询的事,你就说怎么办吧!”
林末月放下挽起的袖子,遮住包扎好的手腕,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姐:“给我一周时间。”
“一周?”周姐神情微缓,“所以你打算怎么碰瓷林询?”
“无需碰瓷。”
“林末月!”周姐给气笑了。
“不碰瓷!凭你那僵尸粉都没几个的破直播间?日均3个活人,2个黑粉,1个你奶奶。”
“一周。”林末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那双眼睛里的笃定和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周姐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死丫头……
周姐张嘴又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进门开始,这死丫头就从头到脚透着某种“诡异”!
难不成中邪了?还是摔坏脑子了?但不知怎的,在那样的目光下,她竟然有点……怂了。
反正一周时间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总比现在逼急了真出人命好。
“行!就一周!”周姐一把抓回合同,塞进包里,咬牙再次道,“林末月,我也不管你是拖延,还是真有办法!一周时间,你要是再没起色,趁早退圈,找个班上吧!这一行,真不适合你。”
“嗯。”林末月点头回道。
周姐这才轻叹了一口气,疲惫地拎着挎包走出了公寓。
房门关上,世界重归寂静。
林末月站在窗口,目送着经纪人驾着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内,方才收回目光。
危机暂时解除,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周的时间。
只是更大的困境摆在面前:这具D级身体尚可凭借意志和末世经验逐步锤炼,但“解约”所代表的生存资源断绝,是她当前知识体系无法解决的难题。
在末世,价值体现在战力、生存能力和忠诚度上。而在这里,根据她初步搜集的情报和周姐的言语,价值似乎与“娱乐他人”挂钩。
如何“娱乐”?如何体现“价值”?
这对曾经只需判断敌友强弱即可的林末月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复杂课题。
原主选择的“搞笑博主”路线,显然失败了。她评估了一下自身现状:肥胖,体虚,性格......根据记忆碎片和自身感受,绝不“活泼”,更不具备“搞笑”的天赋。既不貌美,也没有有趣的灵魂。
用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她几乎不具备任何在这个“直播赛道”上成功的先天条件。
她需要策略,需要来自这个“情报网络”的,关于这个世界特定规则的指导。
她再次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用于发布公开信息的应用。这一次,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她生疏地操作着,略过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标签,在标题栏清晰地写下了她的困境:
【标题:条件极差,如何在一周内避免被解约?急!】
帖子沉寂了片刻,开始有零星的回复弹出。
【网友A:不被解约?楼主是做什么的?】
林末月如实回复:“网络直播。”
【网友B: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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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的?唱歌跳舞还是打游戏?】
林末月评估自身:“皆不擅长。曾尝试搞笑脱口秀与古装造型复原,数据反馈均不理想。”
她这“数据反馈均不理想”的报告式措辞,让几个围观网友乐了。
【网友C:哈哈哈,楼主这语气好像在做汇报!所以你到底会啥?】
【网友D:啥都不会搞什么直播,回家种地吧。】
面对质疑,林末月并未气馁,反而更认真地补充信息,试图让“情报源”更了解情况:“客观条件限制如下:体型肥胖,行动迟缓,不具备外貌优势。性格沉默,不擅调动气氛。基础技能缺失。”
她这一本正经的“自曝其短”,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反而让帖子的画风变得清奇起来。回复开始增多,不少人带着“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差”的好奇心态。
【网友E:卧槽,这么实诚的吗?一点优点都不给自己留?】
【网友F:肥胖、无趣、没才艺……姐妹你这简直是地狱开局啊!】
【网友G:别问了,楼主这条件,我奶奶看了都摇头,退圈吧。】
【网友G:关注了,我就想看看这种条件怎么翻盘!】(【获得1个新关注】)】
接着,各种天马行空的“建议”涌来。
【网友H:去整容!最快的逆袭!】
林末月冷静计算后回复:“资金不足,时间周期过长,否决。”
【网友I:那就走黑红路线!去热门直播间碰瓷!】
林末月分析:“风险过高,易引发不可控舆论反噬,可能导致提前解约。否决。”
【网友J:减肥!立刻!马上!】
林末月认同这是正确方向,但追问:“具体执行方案?如何在此身体基础上,安全有效地达成初步目标,并快速形成可视效果?”
她不是在抬杠,而是真的在寻求一份可以立刻执行的“行动指南”。这种过分认真的态度,让围观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帖子热度悄然攀升。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ID【Lxy_89757】的回复混在众多不靠谱的建议中跳了出来,言辞简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薄:
【Lxy_89757:没颜值没才艺,想活命就只剩‘狠’一条路。
明天开播,空腹负重跑,跑到趴下。
完了别吃饭,对着镜头干嚼蛋白粉。
是成是死,看你自己能不能狠下这个心。】
这条建议混杂在一堆“去整容”、“学喊麦”的喧嚣中,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
其他网友立刻炸锅:
【网友K:???这什么阴间建议?】
【网友L:干嚼蛋白粉?我试过一口,直接喷射战士预订!这哥们跟楼主有仇吧?】
【网友M:乐,这要是能成,我直播倒立洗头!】
所有人都认为这建议离谱至极,纯粹是来看楼主怎么回绝这“毒计”的。
然而,林末月看着这条回复,目光专注地扫过“负重跑”、“干嚼蛋白粉”这几个关键词。
在她看来,这是在当前资源匮乏、时间紧迫条件下,一个摒弃了所有无效修饰,直指核心的可行性方案。奔跑是基础训练,蛋白粉是高效营养补充剂。至于口感和过程是否舒适,不在末世战士的考量范围内。
“狠”。
这个字,戳中了她灵魂深处最熟悉的领域。
在所有人等着她反驳或沉默时,她在那条备受争议的回复下,认真地敲下了两个字:
“收到。同意执行。”
评论区瞬间寂静了一秒,随即彻底沸腾!
3. 第3章
【网友N:???楼主你来真的?!】
【网友O:关注了!明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获得15个新关注】)】
【网友P:赌五毛,绝对是噱头,明天肯定放鸽子!】
【网友Q:已截图,坐等打脸!】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在哗众取宠,是为了博眼球的最终手段。没有人相信她会真的去做这种近乎“自虐“的蠢事。
网友不嫌事大,乐子人最爱看乐子,纷纷集结围观。
若最后真只是搞个噱头,喷子们也是摩拳擦掌,准备好了教做人。
而这其中,B站UP主王旭阳绝对是战斗力最强的一位。
坐拥百万粉丝的他,以犀利吐槽和鬼畜素材整活而闻名。不说普通的网红,就连娱乐圈的一线明星都被他那些出圈梗整得苦不堪言。当然后来也撞了骨灰级“钛晶钢”,被人止了嚣张气焰,暂且不表。
刷到这条帖子时,他刚剪完一段视频,上传到他“阳间一哥”B站账号上。
“立flag,造悬念?最后要么鸽要么垮!”这种剧情他可太熟悉了。
可当他困倦地扫过楼主那句“干嚼蛋白粉”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回复风格时,拇指却顿了一下。
有点意思啊!
他瘫在电竞椅里,屏幕光照亮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近流量下滑得厉害,粉丝在评论区里说他“江郎才尽”,他懒得反驳,只是下意识地收集一切可能成为素材的“事件”。
哪怕它九成九会塌房!真跑了,是狠活;假跑了,是翻车。无论如何,总能从中打捞到点什么。
他手指微动,点了个关注!
现成的素材,为啥不要?
**
凌晨五点,晨雾未散,空气清冷刺肺。
天空是一种林末月从未见过的清澈溪蓝色。街道干净得过分,路灯投下昏黄却安稳的光晕。远处传来隐约的垃圾车作业声,规律而平和。
这是一个没有紧急警报、没有腐蚀性酸雨、空气中辐射值为零的世界。
林末月收回目光,连同脸上那片刻的恍惚也被同步压回身体。
经过简短的路线侦查,她将目的地锁定在几个街区后的盘山防火道。
最后检查了胸前的手机,直播开启。
大概是直播的时间过早了一些,屏幕上的弹幕不是很多,只零星飘过几条。
她扫了一眼,目光毫无波澜。
任务目标:完成十公里负重跑及指定营养补充。
任务环境:开放道路,存在少量无关人员。
任务限制:D级身体,意志需完全主导。
五点三十分整,她迈出第一步。
“咚!”林末月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都震颤了一下。
最初的几百米是纯粹的□□磨合。沉重的背包勒进肩膀,陌生的肥硕身躯拖拽着意志。心肺发出沉闷的抗议,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粗糙的沙砾。汗水迅速从额头、鬓角渗出,在清晨的低温中蒸腾起微弱的白气。
她调整呼吸,将全部感知收束于脚下。路旁偶尔有早起的人投来一瞥,眼神里有惊讶,有漠然。她无视,在末世,被注视是常态,评价毫无意义。
早上5:25,王旭阳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点开直播间。
画面晃动,天色还是墨蓝。一个肥胖的轮廓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站在条灰白的坡道起点。在线人数二十来个,弹幕稀稀拉拉。
“还真开播了?“他揉揉眼睛,把手机支在桌边,打算边洗漱边看个乐子。
5:30,画面中,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开场白,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沉重得仿佛能听到声音。弹幕飘过几句嘲讽,王旭阳瞥了一眼,没太在意。他挤着牙膏,目光偶尔扫过屏幕。
最初的几分钟,画面单调,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王旭阳顿时觉得无聊,准备关掉。但就在他伸手时,镜头随着跑动晃动,扫过了路边的棵标志性的歪脖子松树,和一个褪色的蓝色消防栓。
王旭阳的手顿住了。
这地形……这歪脖子松……怎么这么眼熟?
他猛地凑近屏幕,暂停,放大背景。清晨微光中,远处那栋有着独特红色屋顶的旧楼轮廓逐渐清晰。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飞速切到自己手机相册,手指滑动,翻出去年秋天在附近盘山防火道拍的一组照片,同样的歪脖子松,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红色屋顶!
这他妈不是离他家不到两公里的那个盘山防火道吗?!
去年,他为了做一期“城市减肥路线“的节目,来过这里。当时他信誓旦旦要跑完全程,结果在第三个弯道就气喘如牛,打道回府。
视频后来也没做成。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攫住了他,线上直播可能是剧本,但地点真实这个变量,让一切变得不同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女人,她正跑过一个弯道,侧脸在晨光中苍白,汗水已经浸湿了鬓角。她的表情......没有对着镜头卖惨,没有看弹幕,甚至没有在意自己正被观看。她只是在跑,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异常稳定的节奏。
王旭阳几乎瞬间做了决定。
他冲向角落,翻出那套专业但许久未用的拍摄装备,高清摄像机、长镜头、三脚架。动作迅速却安静,仿佛怕惊扰了屏幕另一端的那个人。
坡度渐陡,像无形的巨手按压胸口,林末月的呼吸节奏第一次被打乱,不得不加深加快。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刀片,火辣辣地刮过气管。视野开始出现细微的晃动,仿佛老旧电视的雪花噪点。
她开始数步数,用数字的序列对抗逐渐涣散的意识。
路旁,一个被母亲牵着的小男孩指着她:“妈妈,胖阿姨......在哭?“
她没有哭,只是汗水流进了眼睛。但孩子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某个屏障。
意识在下沉,身体在尖叫着要罢工。就在这模糊的边界,熟悉的黑暗与冷感裹挟着记忆的碎片,汹涌地扑了上来....
第一把刀,不是手中的,是记忆里的。十岁,超市仓库,生锈的菜刀,裹着破布的刀柄,掌心黏腻的汗。门外是变成怪物的父母在挠门,低吼声刮擦耳膜。“要活下。”那个幼小的自己在心里嘶喊,声音颤抖却斩钉截铁。脚下的碎玻璃和不明黏腻物,与此刻粗糙的水泥路面质感重叠。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份遥远而锐利的恐惧,狠狠压入心炉,化为驱动腿部的爆燃能量。
王旭阳在十分钟内赶到了最佳观测点,防火道斜上方的一片小树林边缘。他架好设备,调整焦距。镜头瞬间拉近了那个正在山坡上缓慢移动的身影。
比直播画面冲击力强十倍。
高清镜头下,细节无所遁形。汗水成股流下脖颈,浸透运动服的深色痕迹;嘴唇因用力而抿出的苍白直线;小腿肌肉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轻微的、不协调的颤抖。
紧接着,他调整焦点,对准了她的眼睛。
当他透过长焦镜头,第一次清晰捕捉到她的眼睛时,他按在快门上的手停住了。那里面没有痛苦,没有哀求,甚至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正在吞噬某种巨大负荷的虚空。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直播效果“都完不同。职业的兴奋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肃穆的观察者的姿态。
他屏住呼吸,开始录制。
中段,痛苦开始变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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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尖锐的酸痛,融化成一片厚重的、令人窒息的惫的海洋。汗水流进眼睛的刺痛变得模糊,听觉也开始抽离,世界只剩下如风箱般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林末月只觉得背上的重量变了,不再是背包,是另一个人的体温,正飞速流逝。十七岁,撤离火线。战友中弹,她背起他狂奔。三公里,或许五公里?直到通讯传来冰冷的电子音:“坐标G-22,守备员陈默,生命体征消失。”她停下,放下他,继续跑,没有回头的时间。那时背上感受的温度变化,此刻清晰复现。
眼眶骤然酸涩滚烫,她死死咬住牙关逼回那不合时宜的软弱,将翻涌的情绪拧成更粗粝、更坚定的喘息,从几乎燃烧起来的喉咙里挤压出去。
王旭阳的镜头里,一个专业跑者出现了。对方穿着压缩衣,戴着运动手表,以一种轻松优越的姿态从后方赶上,很快超越了林末月。
但在超越的瞬间,跑者回头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王旭阳从跑者脸上看到了清晰的变化。从优越到惊愕的骤变,跑者的脚步明显乱了一拍,差点被自己的节奏绊倒。他匆忙转回头,却再也没能找回刚才那种行云流水的轻松感,反而频频回头。
王旭阳将镜头对准跑者惊愕的侧脸,定格。他知道,这个特写将会是极具说服力的“证人证言”。
最后的坡道像一堵墙,世界开始旋转,发黑,嗡鸣,力竭的深渊张开巨口。在这意识即将断线的最后时刻,最深最沉的烙印轰然浮现。
最后的前线,不是山坡,是“守门人”基地的高墙。
脚下是吞噬一切的黑色狂潮,耳边是全频道最后的、冰冷的撤离命令。她关掉私人耳机,打开全域广播。风声,爆炸声,遥远的惨叫,都成了背景。她的声音平静地流淌出去,穿透所有嘈杂:“这里是守门人,我将在此坚守至最后一刻!”
然后,是对自己,也是对残存同胞,最后的指令:
“请诸位,继续向前。“
“继续……向前!“
四个字,像最终的程序激活码,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决绝,轰然注入这具即将崩溃的躯体。
黑斑褪去,耳鸣减弱。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死死锁住坡道尽头那抹越越亮的金红。
她抬起腿,继续向上。每一步,都踏在过往所有“未竟“与“牺牲“之上。
王旭阳的呼吸不知何时屏住了。
他拍下了她冲过终点、轰然倒地时,扬起的细微尘土。
他拍下了她挣扎着坐起,掏出蛋白粉罐子,干嚼,被呛得撕心裂肺却不吞咽的整个过程。
他拍下了她做完一切,沉默地关掉直播,然后撑着膝盖,缓缓站起。
最让他心头震动的,不是那些痛苦的表情或艰难的动作。
是她起身后,望向那些不知不觉聚集起来、却无人说话的路人时,脸上那片近乎真空的平静。没有如释重负,没有委屈求怜,没有自豪炫耀,只有完成某件必须之事后的空白。
然后,她对着那个明显被震撼、缓缓对她行太极礼的白衣老人,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转身,一瘸一拐,背着空瘪下去的背包,沉默地离开。
王旭阳放下相机,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低头,快速回看相机里的素材,高清,稳定,充满无言的张力。每一个镜头都在讲述某种超越“减肥”或“作秀“的故事。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混杂着震撼、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敬意。他迅速收拾好设备,脑海里剪辑的思路已经如潮水般涌来。标题,镜头,节奏,音乐……他要让所有人看到。
而从盘山道下来的林末月,却凝重地皱起了整个眉宇。
4. 第4章
“包子、油条、麻薯……”
虞城老街街口的早餐,以一种绝无仅有的姿态,出现在林末月的眼前。
而在末世,食物仅可分为三类:可食用、不可食用、需处理。
吃腐食以及各类变异异兽更是常态,味道自不必说,能给到一定的能量补给已是运气不错。
这个世界竟然有这么多的食物选择?
“姑娘,吃点啥?”摊主敲了敲一旁的蒸锅,看着面前这胖姑娘盯着各色早餐半天不动,含笑提醒到。
“这个,”半晌,林末月指了指蒸汽最浓处,“主要成分?”
“猪肉大葱!”大妈乐了,“今早刚调的馅儿。”
“热量?”
“啊?”
“碳水跟蛋白质比例?”
大妈脸上的笑容滞了滞:“姑娘,你搁这儿查户口呢?”
林末月意识到自己的评估方式出现了环境错位。她顿了顿,改用这个世界的逻辑重新思考:能量补充效率、获取速度、单价成本。
“最顶饿的,”她修正指令,“两份,要快。”
五分钟后,她坐在摊位的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一碗馄饨、两个肉包、一根油条。
她吃得很快,咀嚼保持着固定的节奏。这是在末日养成的习惯,为了最大限度提取营养。
馄饨皮薄馅鲜,汤底有虾皮的咸香。包子面皮松软,肉馅肥瘦相宜,滚烫的肉汁在口中爆开。这是她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滋味。不是营养剂的标准化甜腻,也不是战时压缩干粮的枯燥咸味,而是复杂的、分层的、带着烟火气的“活着”的味道。
十分钟后,随着食物的摄入,她的四肢逐渐回温,麻木感消退,意识重新清醒。
该查看任务反馈了!
她从背包侧袋掏出那部老旧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漆黑,毫无反应。
连续按压三次,依旧死寂。指尖拂过机身,感受到残留的低温。
不是损坏,是能源耗尽。
林末月微微凝眉,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低级错误。
因对异世界设备的不熟,导致她错估了这个通讯器的损耗程度。任务执行的过程中,设备因能耗过快,而导致了关键信息渠道的中断。
好在早餐店老板看她手机没电,主动借了个充电宝过来。
没一会,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开机动画过后,提示音如潮水般涌来。未接来电23通,短信41条,社交软件通知99+。她无视所有私人通讯,直接点开直播后台。
数据面板弹出:
直播时长:23分钟(临时中断)
观看峰值:89人
新增关注:28人
打赏收入:8.5元
她切换至论坛页面。
那个求助帖下方,评论风向已彻底逆转:
【网友R:笑死,果然鸽了!】
【网友S:浪费感情!取关了!】
【网友T:我就说是剧本吧?演不下去了呗!】
【网友U:楼主出来解释啊?不是说“收到,同意执行”吗?】
辱骂、嘲讽、失望,评论区各色回复交织成一把审判的重锤,狠狠砸在林末月这第一个异世任务上。
林末月微敲了敲手机屏幕,在心内快速完成了战损评估。
前期积累的有限关注度因任务中断而反噬,舆论阵地丢失。
但......尚可补救!
她点开回复框,拇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设备故障导致直播中断。明日同一时间,同一路线,任务继续。”
点击发送。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事实与后续指令。
新回复瞬间涌来:
【网友V:设备故障?这借口我十年前就不用了!】
【网友W:还明天?谁信啊!】
......
她不再查看,拔掉充电线,递还给摊主老板。
然后眯起眼睛,重新投入到了馄饨汤汁的鲜香中。
也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是林末月吧?”
林末月心内微凛,瞳孔微收。换了身体后,自己的感知能力果然有所下滑,有人走到自己身后,方才发现目标。
必须尽快加急训练,保持最佳战斗状态。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应对来人。
林末月放下勺子,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长发微卷,风衣剪裁得体。
在林末月打量她的同时,她亦打量着这次的目标对象。
她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瑕疵商品,从林末月的蓬乱的头发,到廉价的运动服,再到臃肿的体型,最后定格在她手腕透出的纱布边缘。
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丝隐藏的窥见秘密的好奇。
“林小姐?”女人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职场人士特有的礼貌与疏离。
林末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女人被这沉默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我是林询先生的助理,姓陈。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她的视线扫过周围嘈杂的早餐摊、垃圾桶边的流浪狗、墙上斑驳的小广告,眉头微蹙:“这附近似乎没有适合谈话的地方。斜对面有家咖啡厅,环境还不错。”
林末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对面确实有一家装潢精致的咖啡馆,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带路。”她说。
咖啡馆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有咖啡豆的焦香和蛋糕的甜腻。陈助理选了最靠里的卡座,背对大门,面朝墙壁,典型的私密谈话位置。
她点了两杯美式,等服务生离开后,才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米白色的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林小姐,我就直说了。”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林询先生目前正处于事业的关键上升期。公司为他规划的路线是专注作品、健康向上的青年演员形象。任何……不必要的绯闻或干扰,都会对他的发展造成负面影响。”
林末月没有碰那个信封,只是看着她。
陈助理被这沉默逼得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和林询先生曾经有过一段……过往。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林询先生念及旧情,不愿意把事情做绝。所以......”
她用手指点了点信封:“这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六个3,里面有十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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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末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笔钱,算是对你过去感情的补偿,也是对你未来生活的支持。”陈助理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我听说,你奶奶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老人家为了不拖累你,自己办了出院手续,还把攒下来的看病钱打给了你,真是让人心疼。”
她观察着林末月的表情,继续说:“有了这笔钱,你可以带奶奶去更好的医院,也可以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条件只有一个......”
她停顿,等林末月接话。
林末月没有接。
陈助理只好自己说完:“远离林询先生的生活。不要再试图联系他,不要在公开场合提及你们的关系,更不要……用什么极端方式博取关注。这对你们双方都好。”
她说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借此缓解自己的不适。
奇怪,明明眼前这个女人落魄、肥胖、毫无威胁,可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深潭,让人摸不清底。
林末月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捻了捻厚度,然后收进自己的背包侧袋。
动作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陈助理眨了下眼,差点有点没跟上节奏。
收,收了?
这和预想的画面属实相差有点大,她以为对方会哭诉,会色厉内苒地要挟,但绝没想过会是这么,这么的利落?
不过,不管怎样,收了钱就好,收了钱,就等于接受了条件,就等于这事了结了。
“林小姐是聪明人。”她重新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咖啡我已经买单,你慢用。”
她起身,拎起手包,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朝着门外走去。
林末月坐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视线穿过咖啡馆的玻璃窗,追随着那个米白色的背影。陈助理走出咖啡馆后,并没有离开这条街,而是向右转,走进了斜对面一家更隐蔽的、门头挂着“茶室”招牌的店铺。
林末月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
苦!没有营养剂的效率,也没有清水的纯粹。是一种复杂的、需要适应的味道。
她放下杯子,起身。
背包里的那张银行卡,此刻重若千钧。
**
茶室的二楼雅间,窗户紧闭,竹帘半垂。
陈助理推门进去时,脸上的倨傲和疏离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恭敬和些许不安。
房间里坐着两个人。
靠窗的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手里捧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从始至终没有抬头。
这是林询。
而他身旁,坐着一个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正亮着。这是林询的经纪人,赵宏。
“赵哥,林询哥。”陈助理小声打招呼,“事情办妥了。卡她收下了,我也按您交代的,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赵宏这才抬眼。
雅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林询手中的茶杯,水面无波。
5. 第5章
赵宏的目光在陈助理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她什么反应?”
“很平静。从头到尾没说什么话,就是……收钱的时候很干脆。”陈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赵哥,其实我觉得……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那个林末月,我亲眼见了,形象全毁了,胖得不成样子,住那种破地方。她就算想在这一行翻身,基本也是不可能的事。咱们何必多此一举……”
赵宏笑了笑,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小陈啊,你还是太年轻。”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在这一行,隐患的可怕程度,不取决于它闹得多大,而取决于它什么时候会炸,以及由谁来点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林询的私人手机,上周收到过一条信息。来自这个林末月,内容是想约他见面聊聊。当时林询在封闭排练,没及时看。等他看到时,对方已经补了一句‘没事了,就当没发过’。”
陈助理有些困惑:“这……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她自己都说当没发过了。”
“过去?”赵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在咱们这行,‘就当没发过’这句话,本身就是一颗雷的引信。它意味着三件事:第一,她遇到了某种困境,产生了‘需要找林询’的念头。第二,这个念头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自尊,也可能是绝望)被压下去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个被压下去的念头,连同那条未被回复的邀约,成了她心里一个悬而未决的结。”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浮起的茶叶。
“人心里的结,在风平浪静时可能没事。可一旦她将来走投无路,或者……像很多底层网红那样,想博出位的时候,这个结,配上那条未被回复的信息记录,会被编造成什么样的故事?‘顶流小生冷血无视前女友绝望求助’?这个标题,够不够劲爆?”
陈助理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所以,您让我去,不是因为她现在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曾经试图做过什么,并且留下了记录?”
“没错。”赵宏放下茶杯,语气斩钉截铁,“我们的工作,就是在别人看到火药桶之前,先把引信拆掉,再把桶漆成无害的样子。给她钱,把话说透,就是为了彻底拆掉那条‘求助’引信。她收了钱,就等于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那个‘结’我们用钱买断了。如果将来她还想用这个‘结’来做文章,今天这笔交易,就是钉死她谎言的最好证据。”
陈助理倒抽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询。自始至终,这个男人都没有说一句话,仿佛这场关于他前女友的算计与他无关。他只是看着茶杯,侧脸在竹帘透过的光影里,淡漠得像一尊雕塑。
就在陈助理收回目光的刹那,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她似乎看到林询搁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恢复了原有的松弛。杯中的茶叶,无声地沉到了底。
“懂了就出去吧。”赵宏挥挥手,“记得把今天谈话的记录整理一份发我。”
陈助理点头,退出雅间,轻轻带上门。
走下楼梯时,她手心有些出汗。赵哥的手段……果然又黑又狠。难怪能在短短三年内把林询从新人推到这个位置。
只是,她没注意到……
茶室对面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顶,水塔的阴影里,一个肥胖身影正用一块碎镜片,调整着反光角度。
雅间的竹帘虽然半垂,但缝隙足够。
在末日信号中断时,唇语是每个基地战士必备的技能。
所以,那茶室内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没有逃过林末月的眼睛。
十分钟后,林末月从楼顶下来。
她站在街角,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米白色的信封,抽出里面的银行卡。
普通的储蓄卡,银联标志,卡号烫金。
十万元。
在末日,这笔钱可以武装一支五人小队,配备基础武器和三个月的补给。在这里,它可以支付奶奶的医药费,可以换一部新手机,可以让她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必为生存发愁。
如果这笔钱来自善意。
她将银行卡夹在指间,对着阳光看了看。
卡片边缘很薄,但足够坚硬。
然后她转身,重新隐入巷道的阴影中。
又过了二十分钟,茶室的门开了。
林询第一个走出来,鸭舌帽压得更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赵宏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接电话,语气恭敬:“是是是,王总您放心,林询的状态非常好,明天的试镜绝对没问题……”
陈助理跟在最后,手里拿着车钥匙,准备去开车。
三人刚走到街边,准备过马路。
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轻微的撕裂声。
赵宏下意识抬头。
一面悬挂在街灯杆上的情人节氛围道旗。红底白心,印着“甜蜜相约”的字样,就这么突然从固定扣中脱落,直直朝着三人砸了下来!
“小心!”陈助理惊呼。
道旗面积不小,布料展开,像一张网罩下来。赵宏慌忙后退,林询侧身躲闪,陈助理则下意识举起手包格挡。
哗啦!
道旗不偏不倚,正落在三人中间。布料裹住了赵宏的头,林询被旗杆扫到肩膀,陈助理的高跟鞋踩在滑溜的布料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赵宏狼狈地扯开头上的布料,眼镜都歪了。
街边的行人已经围了过来。有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
“好像是固定扣断了?”一个路人说。
“这质量也太差了吧……”
赵宏心中警铃大作。林询现在最怕的就是被认出来、被拍到狼狈相。他赶紧整理衣服,低喝:“快走!”
但已经晚了。
一个年轻女孩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正在拉口罩的林询,忽然尖叫一声:“啊!你是,你是林询对不对?!我看过你的剧!”
这一声如同石子投入池塘。
“林询?哪个林询?”
“是不是演《风起九原》里那个男三的?”
“真的是他!真人好帅啊!”
人群开始骚动。拍照的手机更多了,有人试图挤过来要签名。
赵宏脸色铁青,一把拉住林询的胳膊,对陈助理吼:“车呢?!”
“在、在那边!”陈助理指着街对面的停车场。
三人狼狈地拨开人群,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马路对面。赵宏的西装被扯皱了,林询的口罩在推搡中差点掉落,陈助理的一只高跟鞋跟卡在了井盖缝隙里,她咬牙拔出,光着一只脚继续跑。
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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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中,没有人注意到……
一道臃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贴近赵宏,在人群推挤的瞬间,将一个硬物塞进了他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
动作快如闪电,轻如羽毛。
等赵宏察觉口袋有异物感时,他已经拉着林询冲进了停车场。回头看去,街上人群还在张望,几个保安正跑过来维持秩序,那面惹祸的道旗孤零零躺在地上,旗杆断裂处,切口平滑得诡异。
“上车!”赵宏拉开车门,把林询塞进去,自己也钻进去,狠狠关上车门。
陈助理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迅速驶离。
直到开出两个街区,赵宏才喘匀了气,摘下歪掉的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
“倒霉透顶……”他骂了一句,伸手去摸烟,却摸到了口袋里的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一张银行卡。
银联标志,烫金卡号。
正是他让陈助理交给林末月的那一张。
赵宏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后脊直窜头顶。
他猛地扭头,透过车窗回望那条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的老街。
街道尽头,老旧居民楼的阴影里,林末月静静站着,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中。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从道旗固定扣上取下来的、小小的金属卡扣。
刚才,她就是用它,再加上那张银行卡的锋利边缘,在精准的计算角度下,切断了固定扣的薄弱处。
现在,威胁解除,陷阱归还。
她将金属卡扣弹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晨光终于完全铺满街道。
她的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但脚步稳定,一步一步。
末日生存的第一课:永远不要接受不明来源的补给。
尤其是那些包装成善意的,毒药。
回到宿舍,打算好好洗漱一番的林末月,不知道的是,因着这次的事故,在网上很快便席卷起了一场新的风暴。
当晚,新晋待爆顶流“林询”街头被砸,被人狼狈围观的热搜,便直线升了上去。
普通人遭遇意外,狼狈倒霉,自然没什么看头。但热门明星这么倒霉,那是当真头回见。
更有玩梗达人,当场便设计了一套表情包,主打一条龙服务。
星耀传媒的公关会议室灯火通明,素来老辣的经纪人赵宏,更是气得当场摔碎了一个杯子。
“压!必须压下来。”
“压是压不住了。”一个年轻公关小声说,“话题里真实路人太多,我们买的那些正面通稿根本沉不下去。”
“那就用其他热点覆盖,这还用我教吗?”赵宏气得差点没将手指戳进年轻公关的眼中。
“是,是!可是,赵哥最近整个圈子都沉寂,不说咱们圈内,就连社会新闻也没个热点。”年轻公关为难道。
“艹!这个时候,咱们那位圈内第一乐子人陆星延倒是没了踪影。”
听到这话,办公室内所有的公关团队都是无语的一笑。
那位要是真在,今天这乐子可就成全民乐子了。
也在此时,突然有工作人员惊呼了一声。
“赵哥,这有个热搜窜得快!搞不好咱们能推一波。”
“什么?拿来我看!”赵宏赶紧招手道。
6. 第6章
城市的夜,喧嚣不止。
星耀传媒的公关部灯火通明,如热锅浇油。而在城市另一侧的老旧居民楼里,王旭阳盯着屏幕上刚渲染完毕的视频文件,深吸了一口气。
有点忐忑,又带着点久违的激动。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三年前他刚成为B站博主那会儿。上传第一个视频前,手心冒汗,心脏狂跳,既怕无人问津,又怕被人笑话。
只是这次,心跳的理由不一样了。
他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发布”按钮上。屏幕上,视频的封面定格在晨雾中那个臃肿却决绝的背影上。
标题:《向前:一个凌晨五点的谎言,与它的真相》。
简介栏空空如也,他想了想,只打了一行字:
“这次不整活。”
然后,点击。
“发送!”
彻底按下回车键后,他如释重负地靠回电竞椅,盯着屏幕上“上传成功”的提示。时间:晚上8点03分。
成了!接下来,交给算法,交给人心。
**
晚上8点15分,第一批弹幕开始浮现。
通勤地铁里,刚加完班的程序员小吴刷着B站,看到关注列表里“阳间一哥”的更新提示,挑了挑眉:“断更N久,终于活了?”
他点了进去。
视频开头是论坛截图,那句“干嚼蛋白粉”和“收到,同意执行”被红圈标出。小吴嗤笑一声:“又搞噱头。”
然后画面切换。
晨雾,盘山道,沉重的脚步声,粗重如破风箱的呼吸。
小吴的表情渐渐变了。当视频播到三分之二,那个肥胖的身影开始干嚼蛋白粉,被呛得撕心裂肺却依旧吞咽时,他按了暂停。
地铁车厢晃动,周围是疲惫的、麻木的脸。
他重新播放那个片段,看了两遍,然后默默点了个赞,在评论区打下:
【阳哥,这次风格……有点东西。】
**
晚上8点40分,播放量破万。
评论区开始热闹起来:
【卧槽,这姐们是个狼灭】
【干嚼蛋白粉???我试过,当场喷射战士】
【背景是虞城盘山道!我每天晨跑都路过!】
【所以这是真的?不是摆拍?】
王旭阳刷新着页面,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最终什么也没回复。
他点开私信,已经有几条合作询问。一个运动补剂品牌开价五万,要求他在视频下方挂商品链接。他扫了一眼,直接删除。
有些钱,不能赚。
**
晚上9点20分,一条评论被顶到热门:
【兄弟们,我好像扒到原帖了![网页链接]这个楼主昨天发帖问怎么避免解约,说自己胖、没才艺、直播没人看,然后有人建议她空腹负重跑+干嚼蛋白粉,她回了句“收到,同意执行”——结果今天早上真去跑了!但直播到一半手机没电断了,被网友骂惨了!】
底下回复瞬间过百:
【???所以视频里这个狠人,就是被骂“放鸽子”的楼主?】
【链接点进去了,楼主ID叫‘末月’,最新回复是“设备故障导致直播中断。明日同一时间,同一路线,任务继续。”】
【这……如果真是同一个人,我为我昨天的嘲讽道歉】
【所以她没有鸽?她真跑了,只是手机没电了?】
王旭阳看到这条评论,心脏猛地一跳。
他点开链接,跳转到那个论坛页面。求助帖的标题、楼主的回复、满屏的嘲讽辱骂……一切都对得上。
他立刻将这条评论置顶,并在下面回复:
“经核实,视频当事人与该帖楼主为同一人。她没鸽,她完成了。”
置顶一出,评论区炸了。
【反转???】
【所以是人家真跑了,我们却在骂她放鸽子?】
【那个‘设备故障’的回复,我当时还笑她找借口……】
【不行,我得去原帖道个歉】
猎奇,愧疚,敬佩……复杂的情绪在评论区发酵。播放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
晚上10点,播放量突破三十万,登上B站全站热门第三。
新的信息被不断挖掘出来。
一位ID为“虞城影视民工”的用户发长评论:
【我是做剧组跟拍的,大概半年前跟过一个选秀综艺的线下海选。当时有个女孩,瘦,白,五官很精致,站在人群里会发光那种。她跳了一段民族舞,基本功很扎实,评审给了直通卡。后来节目播出,她镜头不多,第三轮被淘汰了。我记得她离场时说了一句话:“我会继续努力的。”】
【今天我看着这个视频,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来。直到有网友扒出她早期照片(附图)。[图片]我真的……心里堵得慌。这是同一个人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明明可以靠脸吃饭的女孩,变成现在这样?但她还在跑,还在往前。就凭这一点,我服。】
配图是张模糊的舞台照。灯光下,一个清瘦的女孩穿着舞衣,眉眼弯弯,笑容明亮。
与视频里那个臃肿、苍白、面无表情的身影,判若两人。
这条评论被点赞三万次。
【破防了……】
【从选秀苗子到被群嘲的胖子,这落差太大了】
【但她没有卖惨,没有消费过去,她只是在跑】
【这才是真正的‘向前’】
惋惜,感动,敬意……情绪开始凝结成某种更坚实的东西。
**
晚上10点50分,#向前女孩#悄然爬上微博热搜榜第42位。
最初是B站用户的自然搬运,标签是#社会正能量#。接着有几个情感博主转发,配文:“真正的励志,不是逆袭成功,而是跌入谷底后,依旧选择向上爬。”
晚上11点30分,词条冲进前三十。
某官方媒体旗下新媒体账号转发,评论:“奔跑的姿态,就是生命的姿态。”
至此,彻底破圈。
**
晚上11点45分,星耀传媒会议室。
赵宏盯着热搜榜,手指在桌面上急促敲击。
#林询街头被砸#(第9位)
#向前女孩#(第28位,且箭头向上)
“赵哥,”公关组长小声说,“‘向前女孩’热度还在涨,要不我们……推一把?用她的正能量,盖住林询的负面?”
赵宏没说话。
他点开#向前女孩#的词条,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那个对比图。选秀时期的清瘦女孩,和视频里臃肿的身影。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虽然胖了不止一圈,但眉眼轮廓……
“这个‘向前女孩’,”赵宏的声音有些发干,“查到她身份了吗?”
“还没完全确认,但有网友推测是虞城一个叫‘末月’的小主播,之前参加过选秀,后来因为生病发胖……”
砰!
赵宏一拳砸在桌上。
会议室瞬间死寂。
“赵、赵哥?”
赵宏死死盯着屏幕,后脊窜上一股寒意。末月……林末月。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这么巧?!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画面:咖啡馆里那个平静收下信封的女人,莫名掉落的道旗,被塞回口袋的银行卡……
“赵哥,我们还推吗?”公关组长试探着问。
推?怎么推?推一个他刚刚用十万块羞辱过、算计过、并且已经结下梁子的女人?
赵宏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推,林询的负面压不下去。推,等于亲手把敌人送上神坛。
两难。
“先等等。”他强迫自己冷静,“准备PlanB,把林询和夏薇的CP绯闻放出去。虽然风险大,但恋爱八卦最能转移视线。”
“可夏薇那边……”
“我去谈!”赵宏低吼,“就说为新剧预热,事后澄清是误会!”
公关团队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驳。
**
凌晨12点整,#向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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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冲进热搜前十五。
也就在这时,年轻公关突然惊呼:“赵哥!林询的热搜……降了!”
“什么?”赵宏猛地抬头。
屏幕上,#林询街头被砸#的词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从第9位跌到12位,再到15位……
“怎么回事?谁在压?”
“不像是压……是、是被新的热点顶上去了。”公关组长切换页面,语气不可思议,“是陆星延……陆星延点赞了‘向前女孩’的视频。”
赵宏愣住。
陆星延,那个三金影帝,半退隐顶流,娱乐圈公认的“顶级乐子人”。也是他赵宏三年前挖空心思也没能签下、反而被对方轻飘飘一句“没兴趣”打发走的“白月光”。
这个人,会点赞一个素人视频?
“你确定?”赵宏的声音有些飘。
“确定!微博系统通知,陆星延在五分钟前点赞了‘向前女孩’的相关微博。现在#陆星延手滑#已经上热搜了。”
赵宏盯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陆星延的介入无疑会带来巨大流量,林询的负面被冲淡是好事。另一方面……
凭什么?凭什么他处心积虑想签的人,现在却在帮他的敌人?
但无论如何,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赵宏长长吐出一口气,扯松领带:“算他陆星延做了件人事……”
话音未落。
“赵哥!”年轻公关的声音陡然变调,“林、林询的热搜……又、又上来了!”
“什么?!”
“陆星延……他又点赞了!”公关组长脸色煞白,“这次点赞的是……是林询被砸的九宫格!”
赵宏冲过去,一把夺过平板。
热搜榜上,#陆星延手滑#(爆)高居第一。
#向前女孩#(爆)紧随其后。
而第三位,#林询街头被砸#(热),正以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两次点赞。间隔不到三分钟。
一次“帮”了林末月。
一次“踩”了林询。
这他妈哪里是手滑?这是明晃晃的、精准的、左右开弓的……站队!
“陆、星、延——!”赵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抓起桌上的陶瓷茶杯,狠狠掼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茶水淋漓。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这位素来以冷静老辣著称的经纪人,此刻面目狰狞,胸膛剧烈起伏。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
而热搜榜上,那两个并列的、刺眼的词条,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赵宏脸上,扇在整个星耀传媒的公关策略上。
他亲手递出十万块羞辱的女人,正被推向神坛。
他精心栽培的待爆顶流,正沦为笑柄。
而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正悠闲地坐在棋盘对面,落子,将军。
完美的,反杀。
**
凌晨一点,虞城出租屋。
林末月在黑暗中睁开眼。
生物钟精准唤醒了她。距离凌晨五点还有四小时,但她需要提前进行准备:补充水分,轻微拉伸,检查装备。
她坐起身,摸黑找到水杯,喝了半杯温水。然后开始活动关节,手腕、脚踝、膝盖。动作标准而克制,像在保养一件精密武器。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睡眠是最高效的恢复方式。
枕边,那部老旧手机始终静默。屏幕漆黑,只有一个持续充电中的标识。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正挂在热搜第二。
她不知道,数百万人正在讨论她的过去和现在。
她不知道,明天清晨的盘山道上,将不再只有晨雾和路灯。
她只知道,承诺需要兑现。
任务需要完成。
只是......
窗外,夜色极深。黑暗中,林末月再次睁开了眼睛。
脑海中,那备注着“奶奶”的条条讯息,不知为何再次袭上心头。
7. 第7章
“砰砰砰——!”
沉眠中的林末月倏地睁开眼,视线如夜视镜头般锁死声源,那扇正在震颤的旧铁门。敲击的节奏粗暴、持续,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墙上电子钟幽绿荧光:04:48。
预设唤醒时间:05:00。干扰提前十二分钟抵达。
她无声坐起,赤脚触地,冰凉的触感让神经末梢彻底清醒。移动到门侧,猫眼成为观察孔。
门外站着周红。
她的经纪人。前天刚来过,带着解约合同和毫不掩饰的疲惫。此刻的她,模样有些不一样了。
林末月拉开防盗链,打开门。
“你可算是醒了……”周姐几乎是挤进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绷紧的沙哑。她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身上还是那件看起来价格不菲但起了褶皱的米色风衣,怀里却小心翼翼抱着一个崭新的黑色设备箱。
她把箱子轻轻放在屋里唯一还算干净的桌面上,转身,看向林末月。
四目相对。
周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先扯出一个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笑。那笑容里混杂着疲惫、难以置信、一丝残余的恼火,以及某种被巨大惊喜砸中后尚未完全消化干净的茫然。
“林末月,”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依然发紧,“你……真行啊。”
她走上前,没像往常那样试图拍林末月的肩或手臂,只是盯着她看,像在重新评估一件突然被鉴定为绝世珍宝的、蒙尘已久的旧物。
“我他妈……”周姐吸了口气,摇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乱糟糟的东西甩出去,“我昨天一天,手机被打爆了。孙秃头,孙总亲自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客气的我差点以为他打错了。公司资源,随便我用。设备,”她拍了拍那黑箱子,“最新款,顶配,连夜送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末月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又落回她脸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知不知道,就昨天一晚上,有多少人、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看?”
林末月平静地回视:“不知道。”
“不知道?”周姐一窒,随即又自己点了点头,“也是,你……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她话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认命的调侃。
“所以,”林末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计划是?”
这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周姐愣了一下,随即那点职业本能被激活了。她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些:“计划就是,现在、立刻、马上去盘山道。完成你昨天承诺的第二次跑步。公司安排了专业团队,无人机、地面跟拍、后期剪辑一条龙。跑完在终点会有个简单采访,问题我都看过了,很温和,你……”
“我洗漱。”林末月打断她,走向卫生间。
冷水泼在脸上时,她能听见周姐在外面走动、检查设备、以及压低声音接电话的动静。那些声音里透着一股竭力压抑的亢奋,和一丝生怕搞砸了的小心翼翼。
五分钟后,林末月整理完毕。同样的旧运动服,同样的背包,里面装着半瓶水和一点应急物品。
“走吧。”她说。
周姐抱起设备箱,动作有些笨拙,显然不常干这种体力活。下楼时,她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林末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前天我来这儿,是想让你签解约合同的。”
林末月脚步未停:“嗯。”
“我当时觉得……这行你没戏了,早点退了对大家都好。”周姐继续说着,像是在对林末月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结果现在,我抱着公司最好的设备,求着你跟我去直播。”
她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拉开车门:“上车。”
**
车子驶向盘山道,天色是黎明前最深的墨蓝。
周姐开车,开得比平时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车载蓝牙连着电话,对方似乎在汇报预热数据,她只“嗯”、“好”地应着,偶尔瞥一眼副驾上沉默的林末月。
挂掉电话后,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等会儿……”周姐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专业、更镇定,“你就按你平时的节奏跑。不用管镜头,不用管别人说什么,跑你的就行。采访的问题我发你手机了,你看一眼,心里有个数。”
林末月点开手机。屏幕上跳出几个问题,确实很温和:“是什么让你决定坚持?”“想对和你一样在努力改变的人说些什么?”
她扫了一眼,关掉屏幕。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盘山道入口那座略显破旧的石牌坊,在晨曦微光中显露轮廓。
周姐放缓车速。
然后,她愣住了。
牌坊下,路灯旁,影影绰绰聚了二三十个人。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手机支架,更多的人则是单纯拿着手机,翘首以盼。凌晨的寒气里,他们呼出的白雾袅袅上升,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来车的方向。
“这……”周姐下意识踩了下刹车,声音卡在喉咙里。她预料到有关注,但没料到是这种阵仗。这不像迎接一个素人,倒像在等待某个悄然回归的明星。
她看了一眼林末月。后者正静静看着窗外的人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周姐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被这画面和身边人的平静无声地拧紧了。一股混杂着激动、惶恐和巨大压力的热流冲上头顶。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重新踩下油门,将车子缓缓驶向路边预先清出的位置。
就在车轮即将停稳的刹那……
一阵沉闷的、持续的震动声,从林末月随身那个旧背包里传了出来。不是铃声,是震动,固执地、一声接一声。
周姐皱眉,刚想说“谁这么早打电话”,却见林末月的动作瞬间凝固。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又极其彻底的凝固。她的呼吸似乎暂停了半拍,所有的感知在刹那间收束,聚焦于背包里那个正在震动的源头。然后,她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拉开拉链,掏出那部老旧手机。
屏幕亮着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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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光,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清河镇。
林末月划开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
“讲。”
车厢里霎时死寂。周姐不自觉屏住呼吸,只听见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以及手机听筒里隐约漏出的、急促而严肃的男声,夹杂着零碎的词句:“晕倒”、“抢救”、“家属必须马上……”
林末月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回了几个词,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意识?”
“血压?”
“氧饱?”
“……好。三小时到。”
电话挂断。
她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向周姐。晨光恰好在这一刻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如同深潭,平静,却深不见底。
“车靠边。”林末月说,声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周姐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看着林末月,看着窗外那些等待的人群,看着怀里昂贵的设备,一种荒谬的、冰火交织的感觉撕裂了她。
“不是……末月,怎么了?谁的电话?”她的声音发干,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意味,“有什么事……能不能等跑完再说?就一小时,不,四十分钟就行!这么多人等……”
“我奶奶,”林末月打断她,每个字清晰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肉,“在清河镇卫生院抢救。心脏衰竭,需要家属立刻到场签字。”
周姐所有的话被堵死在喉咙里。她张着嘴,看着林末月脸上那种非人的冷静,听着那沉重的、意味着生命危急的医学名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靠边。”林末月重复,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周姐的手像有自己的意识,颤抖着打了方向盘,车子在离人群还有几十米的路边彻底停下。
“借我一千现金。”林末月语速快而精准,“债务按银行基准利率,两周内偿还。”
“可是……直播,这些人,设备……”周姐的声音虚弱下去,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些理由在“抢救”二字面前,苍白得可笑。
林末月推开车门。凌晨凛冽的空气灌入车厢。她站在路边,回头看了周姐最后一眼。
“周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千钧的重量,砸在周姐混乱的神经上,“在战场上,延误关键救援,等同于谋杀。”
周姐的呼吸骤然一窒,仿佛被这句话里冰冷的铁锈味和血腥气呛到。她所有关于直播、流量、设备的思绪,在这句话带来的、宛如实质的战场肃杀感面前,瞬间被涤荡一空,只剩下本能的心悸和空白。
而林末月说完,便直接转了身,朝着与牌坊、与人群、与所有等待和喧嚣完全相反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她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因为身体的臃肿而显得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定,目标明确,没有丝毫犹豫或回头。
周姐呆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背影。几秒钟,或许更久,她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过自己的包,胡乱将里面所有的现金掏出来,推开车门追上去。
8. 第8章
周姐跌跌撞撞地追上去,凌晨的风灌进她张开的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凭着本能,将手里那卷皱巴巴的、还带着体温的钞票,猛地塞进林末月手中。
“钱!都给你!”她的声音嘶哑,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
林末月停下脚步,就着渐亮的天光,手指如点钞机般捻过那叠钞票。然后,一个精准的、毫无犹豫的抽离动作,十张百元钞被抽出,剩余的塞回周姐冰冷的手心。
“谢了。”她说。这两个字没有温度,却像一道清晰的结算指令。
然后,她目光掠过周姐的肩膀,锁定了一辆正缓缓靠边出租车。
车子从主路拐入,缓缓停在路边。后排车门打开,两个举着自拍杆、满脸兴奋的年轻女孩跳下车,一边跺脚取暖一边朝着牌坊方向张望。
林末月径直走过去,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伸手拦住,侧身坐了进去。
“高铁站。”她对司机说。
司机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穿着运动服、在清晨寒风中满头是汗的肥胖女孩,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聚集的人群和那辆醒目的白色小车,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多问,点了点头。
车子启动,掉头,尾灯在青灰色的晨雾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红痕,迅速汇入苏醒的城市车流。
那两个刚下车的女孩眨了眨眼,看向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空荡荡的盘山道入口,一脸茫然。
“哎?刚才上车那个……是不是有点像视频里那个姐姐?”一个女孩小声问。
同伴伸长脖子看了看:“不能吧?她不是应该来跑步的吗?”
**
周姐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被退回的零钱,怀里还抱着那台冰凉沉重、此刻已毫无用处的专业相机。初春清晨的风毫无暖意,刮过她的脸,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温度。
她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又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盘山道牌坊下。那些等待的人群似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开始骚动,有人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有人低头猛刷手机,试图寻找答案。
一股极其强烈的、近乎虚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跑了。
真的跑了。
在她几乎赌上职业尊严、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做好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在她职业生涯可能唯一一次触摸到所谓“成功”边缘的这个清晨。她押注的主角,在几十个镜头和上百道目光的无声注视下,上车,走了。
把她,和这一地鸡毛,留在了这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持续不断,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可能是孙总,可能是平台方,可能是任何一个催问“怎么回事”的人。
周姐没有去接。
她只是站在原地,迎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和越来越清晰的、来自牌坊方向的窃窃私语与质疑目光,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
然后,她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自嘲的笑。
“林末月……”她低声喃喃,声音飘散在风里,“你……还真是每次都出乎我意料。”
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设备箱背带,拍了拍灰尘。然后,她挺直背脊,脸上那点茫然和崩溃迅速收敛,被一种更复杂的、糅合了疲惫、认命和一丝奇异释然的神情取代。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将外面的一切暂时隔绝。
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无数条信息。她划掉提示,直接点开微博,登录自己的认证账号。
没有用公司准备好的官方通告模板。
她点开录音键,将手机凑到嘴边,沉默了两秒,用一种沙哑的、带着熬夜后粗糙质感,却异常平静的声音说道:
“我是周红,林末月的经纪人。对不住各位,今早的直播,没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只是喘了口气。
“她家里出了急事,必须立刻回去。我知道很多人起了大早,等了好久,我也一样。但有些事……比直播重要,比什么都重要。今天就到这儿吧,都散了。谢谢大家。”
录完,她听了一遍。里面的声音疲惫、真实,甚至有点不专业,没有任何修饰。
她点击发送。
然后,她丢开手机,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车外,天色彻底大亮。
盘山道蜿蜒而上,嘈杂一片。
**
星耀传媒,下午三点。
赵宏推开会议室的门,脸上挂着几天来难得的、真实的笑容。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光可鉴人的会议桌上。
“都坐。”他示意公关团队坐下,自己则走到主位,手指轻松地敲了敲桌面,“舆情简报我看了。林询和夏薇的CP话题,稳在热搜第八,粉丝接受度良好,甚至有点超出预期。”
公关组长连忙点头:“是的赵哥。‘巧合’的机场照和后续的‘隔空互动’文案效果很好,舆论风向已经彻底从之前的负面事件转移开了。”
“那个林末月呢?”赵宏端起咖啡,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热度持续走低。自从她经纪人发了那条语音后,没有后续任何动作。今天早上,‘向前女孩’相关词条已经掉出热搜榜前三十。按照这个衰减速度,明天这个时候,应该就没什么大众讨论了。”
赵宏喝了一口咖啡,微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熨帖的舒适感。
三天了。
从那个混乱的早晨开始,他就像走在钢丝上。现在,终于可以脚踏实地了。林询的危机被巧妙化解,甚至因祸得福多了条有潜力的CP线。而那个突然冒出来、让他心惊肉跳的“意外因素”林末月,也如预期般,即将被互联网遗忘。
昙花一现,不外如是。
“很好。”他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一种掌控感重新回到四肢百骸,“继续保持监测,但不必再投入额外资源。我们的重心,是借这波热度,把林询下一部戏的谈判……”
话音未落。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助理脸色煞白地冲进来,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平板。
“赵、赵哥!”
赵宏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助理把平板递到他面前,手指都在抖:“她……她又发帖了。”
赵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接过平板,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论坛界面。一条新的帖子被标红置顶,发帖人ID刺眼地亮着——“末月”。
标题:【偏远小镇,亲人心脏手术,急需12万。合法范围内,最快的方法是什么?急!】
发帖时间:十四分钟前。
回复数已经突破两千。
赵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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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刚刚还熨帖舒适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他以为已经退场的人……
又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更沉重、更难以忽视的方式,狠狠砸回了舆论场中央。
“热度……”他声音发干。
“已经在飙升了,”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向前女孩家人病危’和‘如何快速赚到12万’两个词条,刚空降热搜榜尾巴,但上升速度……非常快。”
赵宏死死盯着屏幕。
几秒后,他猛地将平板拍在桌上!
砰——!
咖啡杯被震得跳起,深褐色液体溅在光洁的桌面上,像一滩污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位素来冷静的经纪人,此刻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查!”赵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查她奶奶病情的具体情况!查她现在人在哪里!查这个帖子背后有没有推手!”
“是、是!”助理连滚爬地跑了出去。
赵宏重新拿起平板,手指几乎要戳穿屏幕,点进那个帖子。
**
页面刷新,海量的回复瞬间涌出。
【???楼主回来了!家人手术?难怪突然消失!】
【12万……心脏手术……这数字在小地方是天文数字啊。】
【最快的方法?楼主这题超纲了,在小镇合法赚快钱,基本等于刑法速成班。】
【建议发起水滴筹!我们都可以帮忙!】
【对!这是最现实的路径!】
【但审核和筹款周期呢?楼主说了‘急’。】
【有没有本地人?能不能帮楼主联系下镇上的慈善机构或商会?】
【我是虞城的,离清河镇不远,有没有人能组织线下核实和帮助?】
【认真说,楼主现在有热度,可以试试接一些紧急的推广,虽然可能被说消费苦难,但救命要紧。】
【接推广也要时间谈啊……】
【去镇上摆摊吧,卖小吃,本小利快。】
【楼主会做饭吗?】
【她会干嚼蛋白粉(不是)】
回复以每秒数条的速度刷新。同情、献策、调侃、争吵、甚至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全部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几个粉丝量不小的博主也下场了:
情感博主发了长文,剖析“当代年轻人的孝心困境”。
法律博主提醒“警惕网络借贷陷阱”。
本地资讯号开始转发,询问“有无清河镇网友能提供实地帮助”。
帖子像一个突然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至整个湖面。
而发帖人,那个ID“末月”,从头到尾,没有回复过任何一个字。
**
清河镇卫生院,三楼最里的病房。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将病房里的一切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老年人病房特有的、微弱的衰败气息。
林末月站在病床前。
床上,老人刚刚从又一次昏睡中醒来。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枕头上,脸上沟壑纵横,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清醒的眼睛。
那眼睛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9. 第9章
林末月感到一种陌生的……滞涩。就像精密齿轮间卡进了沙粒。在末日,她处理过无数伤员,评估伤情、分配资源、决定优先救治顺序,所有流程都有明确准则。
但此刻,面对这双注视着自己的、属于“奶奶”的眼睛,她那些准则全部失效了。
她应该说什么?询问身体感受?表达关切?还是汇报自己已经抵达并开始处理危机?
大脑中的指令序列罕见地出现了乱码。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吐出一句:“我来了。”
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突兀。
奶奶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氧气面罩下传来模糊的、吃力的气音,听不清内容。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林末月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就在这尴尬的、仿佛被拉长的几秒钟里……
“叮。”
一声清脆的、电量充满的提示音,从床头柜上那部老旧手机里响起。
林末月几乎是瞬间转身,一把抓起手机,动作快得像在躲避火力覆盖。
屏幕亮起,显示充电完成,32%的电量。
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指尖快速滑动,解锁屏幕。仿佛那块冰冷的玻璃屏,才是她熟悉的、能够掌控的战场。
身后,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然后,是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林末月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极快地点开通讯录,找到周姐的号码,拨通。
电话很快被接起。
“林末月?”周姐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你在医院?你奶奶怎么样了?”
“稳定了,暂时。”林末月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压低声音,“我需要预支5万。作为紧急医疗周转。”
“5万?末月,这不合规……”
“我可以签补充协议。”林末月打断她,语速快而清晰,“借款,非赠予。还款期限两周,利率按基准。附加条件:在我奶奶脱离生命危险后,我优先接受一个公司指定的、符合我筛选准则的商业合作。合同现在发我,我确认后电子签。”
周姐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她的声音复杂,“你真是……算了。合同我马上发你,但孙总那边不一定能批这么多,而且条件可能会更苛刻。”
“发来。”林末月说完,挂断电话。
她靠在冰凉的白墙上,等待邮件提示。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灯光昏暗,偶尔有穿着拖鞋的家属轻声走过。
几分钟后,邮件提示音响起。
她点开,快速浏览那份《艺人紧急情况预支款及专项合作协定》。条款确实苛刻:5万借款,十天还款期,逾期支付双倍违约金,否则必须无条件接受公司安排的前三个商业合作,收益优先抵债。
她目光在“无条件”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在电子签名栏,签下“林末月”三个字。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点开那个论坛APP。未读消息已经变成99+。
她快速滑动,过滤掉无意义的安慰和调侃,目光锁定在几条带有具体信息的回复上。
水滴筹的申请链接和注意事项。
清河镇本地两个小型慈善基金的联系方式。
镇上几家可能接受短期兼职的店铺地址和大致薪资。
她的大脑如同高效的情报处理中枢,将这些信息分类、评估可行性、计算时间成本和预期收益。
然后,就在她正准备回复其中一条关于“镇上快递站临时分拣员”的信息时……
一条被点赞顶到最上方的热评,吸引了她的注意。
发帖人ID:【吃瓜不吐籽】。
内容:
【我有个损招……楼主,翠屏山剧组,陆星延本尊就在那儿。你上次热搜他‘手滑’点了,这就是缘分(狗头)。要不你去山脚转转,搞个‘史诗级偶遇’,万一陆影帝今天心情好,又‘手滑’资助个十万八万的呢?风险极高,成功率低于0.01%,仅供娱乐参考。】
底下回复已经炸开:
【网友A】:卧槽!兄弟你是真敢想!不过……我怎么有点心动想怂恿楼主去?
【网友B】:陆星延的“手滑”是能计划的吗?这比中彩票还不靠谱!
【网友C】:虽然但是,楼主现在需要的是快钱。常规途径太慢,剑走偏锋……万一呢?
【网友D】:“以为陆影帝是搞慈善的吗?”这句话真理了。但楼主,反正你也没别的损失,去剧组外围转转,不犯法。
**
林末月的视线凝固在这条评论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仿佛在触碰一个虚拟的战术沙盘。
那些花哨的词汇,“损招”“缘分”“史诗级偶遇”像无用的电子杂讯一样,被她的思维自动过滤。底下渐渐浮出的,是清晰的情报骨骼:
目标:陆星延,娱乐圈生态链顶端个体。
坐标:翠屏山剧组。
价值评估:这是她目前能触达的、资源密度与社会影响力的峰值点。
路径在脑中瞬间生成数条,又迅速淘汰。直接乞援?效率低下,且姿态屈辱,否决。那么……
行动性质重定义:这不是一次求助,而是一次针对高价值目标的战略侦察。目的不是索取,而是观察、评估,寻找一切可能的接触点或……脆弱点。
她退出帖子,打开地图软件,输入“翠屏山”。导航显示距离:20.1公里。公共交通无法直达,需要换乘乡镇巴士,总耗时约三小时。
她切回论坛,在那条被群嘲的热评下,敲下探询:
【剧组具体位置?】
点击发送。
几乎在发送成功的同一瞬间……
手机屏幕猛地一黑。
不是自动锁屏,是彻底的黑。没电了。
林末月用力按了几次电源键,屏幕毫无反应。她想起那老旧电池糟糕的续航,和刚才只有32%却显示“充满”的电量提示,显然是电量检测已经失灵。
她握着彻底沉寂的手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远处病房中,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传来。
而她不知道,就在她手机断电黑屏的这几十秒里,论坛的走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热帖实时动态更新】
【楼主末月】:剧组具体位置?
【吃瓜群众甲】:楼主真问了啊?!她真打算去?
【数字哥老粉】:@Lxy_89757数字哥!快出来!你的“干嚼蛋白粉”建议失宠了!楼主现在想抱的是真·金大腿!
【剧组打工人】:我是翠屏山剧组场务。先说结论:楼主别来,真的进不来。剧组这几天拍重头戏,安保升级。而且陆老师最烦这种刻意的“偶遇”。
……
就在评论区一边倒地嘲讽这个“离谱建议”时,一条新的回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帖子中段。
发帖人ID:Lxy_89757。
内容只有一句:
“看来我来晚了。”
这条回复起初没引起太多注意,直到那个熟悉的ID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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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的网友发现。
【上次赌五毛的兄弟】:卧槽!数字哥!你啥意思?“来晚了”?难道你本来也想建议楼主去剧组?
【Lxy_89757】回复:【笑而不语.jpg】
【福尔摩斯上线】:细思极恐……如果数字哥原本准备了“靠谱建议”,却因为网友抢先提了“离谱建议”而没发出来……那楼主选择采纳“离谱建议”,岂不是完美错过了“靠谱建议”?这是什么命运捉弄!
【吃瓜群众乙】:所以数字哥原本想建议啥?好奇死了!
但无论网友如何追问,Lxy_89757再未回复。
没人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这个ID的发布者,在清河镇唯一那家酒店的套房里,刚刚删除了输入框里已经编辑好的一段文字。那是某个慈善医疗快速通道的联络方式和申请指引。他原本打算,随手给这个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样本”,指一条明路。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抱大腿”的热评,和她紧随其后的、冷静的追问。
他删掉了准备好的“标准答案”。
在喧嚣的评论区里,留下了那句轻飘飘的“看来我来晚了”。
是真的惋惜吗?
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意外挑起的、新鲜的兴致。
他给的路,她没选。
她选的路,终点是他。
这比按部就班的“帮助”,有意思太多了。
**
与此同时,酒店行政酒廊。
窗外的雨声连绵不绝,将山镇笼罩在湿冷的雾气里。
陆星延坐在靠窗的沙发里,对面是导演杜深,他多年的忘年交,也是这次《烽火故园》剧组的掌舵人。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杜深抿了口酒,眉头微皱,“剧组一天不开工,都是烧钱。天气预报说明天下午能放晴,我让各组准备了,天一晴就抢拍。”
陆星延姿态松弛,目光落在窗外迷蒙的雨幕上:“雨季拍山景戏,风险预案做足了?”
“放心,”杜深摆手,“开工前就请镇上老林业员和几个老采药人看过,都说咱们营地那片是硬岩层,历史上没出过事。搭景也都避开了明显的冲沟。”
陆星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杜深转头看他,调侃道:“倒是你,在这儿窝了三天了,居然没喊无聊?不像你风格。”
陆星延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最近……乐子比较多。网上网下,看不完。”
“哦?什么乐子能拴住你?”
“有个挺有意思的人,”陆星延语气悠长,指尖在手机边缘轻敲,“可能要主动送上门来了。”
杜深笑骂:“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想蹭你热度?让你团队打发了就是。”
“这个不一样。”陆星延摇头,笑意更深,“不是来蹭的……是来‘找’我的。而且,路子挺野。”
杜深挑眉,看他这副难得提起劲的模样:“听你这口气,还挺期待?小心点,咱们这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有时候变得很快。”
陆星延举杯,向杜深示意:“那才有趣,不是吗?”
杜深与他碰杯,摇头失笑:“行,你陆星延从来不怕事大。我就一句……”他收敛笑意,带上几分老友的认真,“可别光顾着看乐子,最后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真要是这样,那可就更有意思了!”
陆星延笑着摇了一下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声音带着微不可见的轻快:
“哎,这日子是真的越来越有……盼头了。”
10. 第10章
于此同时,星耀传媒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赵宏盯着屏幕上那条被顶到热门的“抱大腿”建议,以及林末月简洁的追问“剧组具体位置?”,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掉在昂贵的西裤上,也浑然不觉。
“她还真敢想……”他低声喃喃,像是觉得荒谬,又像被某种超出预计的胆大妄为噎住了喉咙。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赵哥,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提醒一下翠屏山那边,或者……”
“提醒?”赵宏猛地抬头,眼神阴鸷,“提醒什么?提醒陆星延有人要去‘偶遇’他?你猜陆星延是会感激我们,还是觉得我们手伸得太长,连他剧组的事都想插一脚?”
助理噤声。
赵宏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有对林末月“异想天开”的不屑,有对她这种“打不死”韧劲的烦躁,更有一种隐隐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这个女人,做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从还卡到发帖求助,每一步都踩在逻辑的盲区。
“让她去碰。”赵宏最终冷笑一声,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陆星延是什么人?他那双眼睛毒得很,最烦的就是算计和攀附。她去了,撞得头破血流,全网看笑话,正好彻底断了那点死灰复燃的可能。我们……等着看戏就行。”
他重新看向屏幕,眼神冰冷。
去吧,林末月。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铜墙铁壁,什么叫做云泥之别。
至于另一边,同样作为经纪人的周姐,却是完全另一副心态。
周红几乎是抖着手刷到那条回复的。
当看到林末月发出“剧组具体位置?”这几个字时,她眼前一黑,差点把新买的手机摔了。
“林、末、月!”她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低吼,仿佛那人就站在面前,“你疯了是不是?!那是陆星延!陆星延啊!你以为是你家门口菜市场的大爷吗?还‘抱大腿’?!网友起哄你也真敢信?!”
她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想打电话骂人,才想起那破手机肯定又没电了。想立刻冲去清河镇把人揪回来,又想起自己连她具体在镇卫生院哪个病房都不知道。
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包裹了她。
她想起前天清晨盘山道边的决绝背影,想起病房里需要天价手术费的老人,想起这死丫头签合同时眼睛都不眨的冷静……现在,她居然要去“偶遇”陆星延筹钱?
“真是……真是病急乱投医!不对,是找死!”周姐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可骂归骂,气归气,内心深处,却有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试图掐灭的念头,悄悄冒了出来:万一呢?万一这死丫头,这次又能把那万分之一的不可能,走通了呢?
她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摇头甩开。
“疯了,我也跟着疯了。”她嘟囔着,却还是忍不住,再次点开那个论坛页面,刷新,死死盯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关于林末月动向的新消息。
若说线下的两位经纪人,一个冷眼旁观,一个热油浇心,走到两个极端。那么网上的舆论战场,那可真是比过年还要热闹。
“抱大腿”建议和林末月的追问,如同投入粉丝群的一颗深水炸弹,以陆星延的圈内地位,可以说是全网热议都不过份。
最初是嗤笑和群嘲:
【@星月同辉:哪来的糊咖这么敢做梦?我哥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延年益寿:笑死,这年头蹭热度都这么直球了吗?‘向前女孩’?我看是‘想钱想疯了的女孩’吧。】
【@守护最好的陆星延:剧组安保是吃素的吗?让她靠近百米之内算我输。】
但很快,随着话题发酵和部分路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粉丝内部出现了分化:
【@理性小行星:虽然但是,楼主家人重病等着钱救命,走投无路试试所有可能,心情可以理解吧?】
【@延哥的小显微镜:只有我注意到她问的是‘具体位置’吗?不是‘怎么能见到’,她好像真的在计划一次……行动?】
【@吃瓜群众路人甲:姐妹们,我突然有点想看了怎么办?‘硬核励志素人’VS‘内娱天花板’,这剧情不比电视剧带感?】
大粉和后援会紧急下场控评,呼吁“专注自家,不给眼神,不信谣不传谣”。但悄然涌动的暗流和好奇,已经无法完全遏制。甚至有小部分粉丝,偷偷切了小号,开始关注事件进展,隐隐期待着某种“不可能”的戏剧性展开。
一场围绕翠屏山的风暴,在当事人尚未抵达之前,已然在舆论场中酝酿。
**
只不过事情后续的发展,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视线拉回到翠屏山剧组。
这天,刚起了一个大早的导演杜深,再次状似无意地溜达到了制片主任身边。
他递了根烟,闲扯几句天气和进度,然后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随口问:“对了,最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在附近转悠?特别一点的。”
制片主任被问得一愣,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啊杜导。咱这地方偏,除了组里的人,就是镇上定点送菜送水的。安保盯得紧,闲杂人肯定进不来。”他顿了顿,有点困惑,“你这问题已经连着问我几次了。您是在等什么人?”
“哦,没有,就随便问问。”杜深摆摆手,吸了口烟,目光扫过井然有序却略显沉闷的营地。
三天了。
从那天晚上陆星延用那种轻快的语气说“日子有盼头了”开始,他就留了心。可盼头呢?连个鬼影都没见着。营地一切如常,拍摄按部就班,天气时阴时雨,无聊透顶。
他倒要看看,陆星延这“盼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
傍晚时分,陆星延的车驶回营地。
他刚去山下的镇子,见了当地负责文物保护和山林管理的几位负责人,敲定了几处后续取景的细节。一下车,就看见杜深抱着胳膊,倚在导演帐篷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回来了?”杜深挑眉。
“嗯。”陆星延摘了帽子和口罩,露出略显疲惫但依旧出色的眉眼。
“你等的‘乐子’,”杜深慢悠悠地说,“没来。”
陆星延解外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将外套递给助理:“哦?”
“我帮你问了三天,”杜深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场务、制片、安保……口径一致,连只可疑的苍蝇都没飞进来。陆大影帝,你这‘盼头’,该不会是梦里头的吧?”
陆星延没立刻接话。他走到帐篷边的小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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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目光投向帐篷外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山林,雨后的水汽在山谷间聚成薄雾。
“没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是知难而退了?还是……用了别的,他没注意到的方式?
一丝极淡的、被挑起的兴趣,反而在他心底悄然滋长。如果她真的如他所料,是个“路子挺野”的,那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地放弃?或者,她的“野”,并非横冲直撞?
“怎么,失望了?”杜深调侃。
陆星延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倒没有。”
只是,这戏,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看头了。
**
短暂的休息后,剧组必须赶工。接下来要拍的,是《烽火故园》里一场关键的山洞夜戏,场景选在翠屏山一处天然岩壁形成的浅窟附近,地势相对险峻,但视野极佳,能拍出绝佳的雨夜氛围。
出发前,安全顾问胡工带着人又去实地检查了一遍。
“杜导,陆老师,放心!”胡工拍着胸脯,信心十足,“那地方我熟,岩体结实得很,就是连下了几天雨,地上滑点。咱们小心些,绝对没问题。我都安排好了,该清的浮土碎石都清了,该拉的警戒线也拉了。”
杜深点点头,看向陆星延。陆星延已经换上了戏里的旧式长衫,外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正由化妆师做最后的整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大部队于是开拔。导演、主演、核心摄影、灯光、录音……二十几号人,带着精贵的设备,沿着湿滑的山路,朝着预定拍摄点走去。
天色,就在这行进途中,不知不觉彻底暗沉下来。山风开始变得急促,裹挟着冰凉的雨丝,一阵紧过一阵。
**
与此同时,营地指挥部。
副导演小王刚扒拉了两口已经凉透的盒饭,正想抓紧时间眯一会儿,手一滑,油腻的饭盒“哐当”一声歪倒在临时充当桌子的塑料箱上。他低声骂了句,手忙脚乱地收拾。
拿起饭盒时,他愣了一下。
饭盒下面,垫着一张皱巴巴、还沾着几点油污的纸。纸的质量很普通,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但上面的字迹,却工整得近乎刻板,用的是蓝色的圆珠笔。
标题是:《关于翠屏山剧组营地及周边区域地质安全预警摘要》。
下面分点列明:
一、观测区域:营地西北侧人工边坡(坐标大致描述)、XX浅窟外围堆积体。
二、风险判定依据:连续降雨致土壤饱和度过高;观测到表层裂隙发育及小规模渗水;局部地形为汇水区。
三、潜在风险:小型塌方、落石、坡面泥流。可能危及下方人员及临时建筑。
四、建议措施:立即聘请有资质机构进行专业评估;危险区域设置物理隔离;考虑调整人员及物资部署。
五、备注:初步风险咨询已完成,如需详细报告及应对方案,请按以下方式联系并支付咨询费用……(后面是一串模糊的、似乎被水晕开过的数字,和一个缩写签名:L.M.)
落款时间,是昨天下午。
副导演小王的脑子“嗡”了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猛地站起来,抓起那张纸,冲出了帐篷。
11. 第11章
“这玩意儿哪来的?!”他对着外面正在收拾器材的几个工作人员低吼,声音都有些变调。
众人围过来,面面相觑。一个年轻场务辨认了一下,犹豫道:“王导,这……这好像是昨天下午,有个挺……挺奇怪的人塞给安保的。非要见负责人,说有什么安全隐患,还要收钱。被刘哥(安保队长)给怼走了。”
“那人呢?长什么样?!”
“就……挺胖的,穿个旧运动服,像个学生,又不太像。说话怪怪的,没什么表情。被赶走的时候,好像犹豫了一下,把这张纸……扔门口了。后来后勤老张来送饭,可能顺手……就拿进来垫桌脚了……”
副导演小王看着纸上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条文,又看看帐篷外越来越急的风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预警……昨天下午就预警了!
他们当成骗子,当成废纸!
而此刻,杜导、陆老师,整个核心团队,都在那个预警里提到的“XX浅窟外围”!
“快!!”他嘶声吼道,声音都劈了,“通知所有能动的人!带上应急装备和通讯工具!快去浅窟那边!杜导他们可能有危险!快——!!”
营地瞬间炸锅。
**
浅窟附近,拍摄刚进行到一半。
雨毫无预兆地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岩石和树叶上,噼啪作响。狂风卷着雨水横吹,灯光架在风中摇晃,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不行!雨太大了!设备顶不住!”摄影指导大声喊道。
“演员状态也不行了!先撤吧杜导!”助理导演也在喊。
杜深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当机立断:“停!收工!所有人,原路返回!快!注意脚下,互相照应!”
命令一下,众人如蒙大赦,赶紧收拾贵重设备,搀扶着,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撤。
然而,意外发生得毫无征兆。
就在队伍中间一段相对平缓、但一侧是疏松堆积体的路段,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轰隆”声。那不是雷声,是土壤和岩石内部结构在水分饱和后失去支撑的哀鸣。
“地陷了!小心——!!”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大约五六米长的一段山路,连同边缘的堆积体,整体向下坍塌、滑落!站在那一段的七八个人,包括被众人下意识护在中间的陆星延和杜深,只觉得脚下一空,天旋地转,伴随着碎石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惊呼和闷哼声被坍塌的巨响淹没。
几秒钟后,尘埃(混合着雨水泥土)稍定。
一个深度约三四米,直径约五六米的不规则土坑,出现在山道上。坍塌的土石堵住了上方和下方的路。坑底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着、趴着、坐着惊魂未定的人。有人呻吟,有人呛咳,好在似乎没有人被完全掩埋或遭到致命撞击,但几乎人人都带了擦伤、扭伤,满身泥泞。
最要命的是,狂风暴雨毫无遮挡地灌进坑里,迅速带走体温。雨水在坑底汇聚,泥土变得越发泥泞湿滑。而手机……所有人的手机,在这深坑和暴雨中,彻底失去了信号。
“杜导!陆老师!”
“有人受伤吗?!”
“手机!谁手机有信号?!”
“没有……全都没有!”
“上面的人呢?有没有人看见?!”
坑底乱成一团。绝望,如同这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渗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他们与世隔绝,被困在这风雨交加、不知何时会再次坍塌的泥坑之中。
陆星延抹去脸上的泥水,他的额头被飞石擦过,火辣辣地疼,但眼神依旧是最镇定的那个。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坑内情况,确认没有人员伤亡,但糟糕的环境和持续失温才是最大的敌人。杜深在他旁边,脸色铁青,手臂似乎扭伤了,但强忍着没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寒冷、疼痛、恐惧,消耗着每个人的体力与意志。
就在希望似乎随着天色一起彻底湮灭的时候……
坑口边缘,传来碎石被踩动的细微声响。
一道微弱但稳定的白光,穿透倾盆雨幕,从上方晃了下来,扫过坑底一张张惨白绝望的脸。
所有人如同濒死之人见到浮木,猛地抬头,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坑口边缘,蹲着一个黑影。雨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略显臃肿的轮廓。那道光,来自他(她)手里的一支强光手电。
希望!是救援的人吗?!营地里的人发现他们了?!
然而,没等他们欢呼出声。
一个平静的,甚至因为平静而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救援,可以。”
声音顿了顿,如同法官落下法槌前的短暂停顿。
“收费。”
如同冰水浇头。
坑底瞬间死寂,只有哗啦啦的雨声。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错愕之间。
陆星延抬起头,雨水顺着他锋利的眉骨和下颌线流淌。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和这趁火打劫的行径,让他眸底瞬间结冰。一股久违的、属于顶层掠食者被冒犯的寒意,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和冰冷的怒意,穿透雨幕:
“你要多少?”
他已做好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那道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平稳,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
“被困人员,按身份收取基础救援费。剧组正式签约的演职人员,每人五千。”
“临时雇佣、无正式合约的本地民工、杂役,”那声音几乎没有停顿,清晰补充,“免费。”
坑底那几个跟着来干体力活的镇上民工,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上方。
下一秒,那束白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缓缓移动,最终,稳稳地定格在了即便满身泥泞、依然显露出与众不同的沉凝气场的陆星延身上。
“你。”
声音依旧平静。
“额外加一万。”
“!!!”所有人皆是心内一惊。
这,还有人敲诈敲到陆影帝身上的?!
问题是,以陆影帝的身价,你敲一万,这是看不起谁呢?
陆星延的神情一瞬间也是变得有点精彩。他喉结微动,像是把到了嘴边的什么话给咽了回去,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为什么?”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雨呼啸。
那道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用一种近乎坦率的直白回道:
“我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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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你,看起来最有钱。”
……
“噗嗤!”
一旁的导演杜深实在没忍住,笑声刚漏出来就变成了一连串被雨水呛到的剧烈咳嗽:“咳咳咳!对、对不起……我伤口……嘶!”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憋笑憋的。
陆星延面无表情地侧过头,视线在杜深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杜深瞬间收声,努力睁大一双写满“我很痛苦、真的”的眼睛,无辜地回望。
陆星延收回视线。
不得不说,这雨夜突如其来的加价一万,把他也有点整懵逼。
这人是不知道他身份,以至于只敲诈了1万,还是知道他身份,故意消遣他?
以他的身价,但凡这人长点脑子,要个几十万……都算是对他商业价值的侮辱。
结果现在只多要了个1万。
荒谬。
但荒谬之下,一种极其尖锐的直觉刺破迷雾:
如果真是贪婪或算计,此刻该是漫天要价。
只要一万,反而像某种……笨拙的明码标价。
有趣。
这念头一起,所有被冒犯的感觉忽然褪去,变成了一种更清晰的兴味。
他没再废话,直接对助理道,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权威:
“记下。出去后,照付。”
他没有讨价还价。
因为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
为这场荒谬又坦率的“估值”,付出一万块的门票钱,去看看这出戏的后半场究竟怎么演……
似乎,还挺值。
**
眼看交易达成,林末月不再废话。
“绳索固定完成。”她声音平稳,手电光扫过坑壁两侧被楔入岩缝的登山扣,“承重测试通过。现在,按顺序上。”
坑底众人愣住。这就……开始了?
“你,还有你,”白光精准地落在两个受伤最轻、体格相对健硕的男性剧务身上,“先上。上来后听指令,做固定支点。”
那两人被点名,下意识看向陆星延。陆星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林末月的救援方案简洁到冷酷:利用她提前布设的双锚点系统,让最先上去的人建立第二道保险,协助后续人员。她显然预判了自己当前身体的局限,臃肿的体型和未经充分训练的肌肉,无法承担频繁拉拽的重任。她的价值,在于预案、判断和指挥。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绳索结实,支点稳固。林末月在坑口的指令清晰简短:“抓这里。”“脚蹬左侧。”“慢,保持平衡。”她甚至用那支强光手电,为每个上升的人标出最佳的落脚点和抓握点,仿佛能看透雨幕和黑暗下的每一处细微凸起。
一个,两个……被困人员陆续被拉上坑口,在接应者的搀扶下,迅速转移到林末月提前指示的一块巨大凸岩下方。那里虽不能完全遮蔽风雨,却足以避开最直接的冲刷,形成一小片相对安稳的喘息之地。
陆星延是倒数第二批上来的。当他湿透的手抓住坑沿,借力跃上实地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林末月背对着坑口、正半跪在地上,快速检查一个扭伤脚踝的灯光师的伤势。
雨帽挡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被雨水浸透的、紧贴在身上的宽大运动服,勾勒出略显笨拙的背影。
12. 第12章
“肌肉轻度撕裂,关节无碍。固定,避免承重。”她头也不抬地说着,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两条弹性绷带,动作熟练地缠绕、打结,速度快且稳定。
专业,一种剥离了所有温情修饰、纯粹功能性的专业。
最后一名人员也安全上来了。林末月起身,扫视了一圈或坐或躺、惊魂未定却又隐隐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众人,言简意赅:“跟我来。”
她带着这群狼狈不堪的队伍,在风雨中跋涉了不到五分钟,来到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壁凹陷处。这里空间更大,三面有岩石遮挡,狂风暴雨被滤去了大半威力,地上甚至还相对干燥。
“暂时安全。所有人检查伤势,互相取暖。救援队抵达前,不要离开。”她说完,便走到角落,从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旧背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更多的绷带、消毒喷雾、几包能量胶、甚至还有一个折叠的保温毯。
众人默默看着她分发物资,处理伤口,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气声和偶尔的指导声:“按压止血。”“你,帮他搓热手臂。”
一种奇异的氛围在岩洞中弥漫。这个不久前还被他们中的某些人暗自讥讽为“敲诈的胖子”的人,正以不容置疑的效率,接管着所有人的安危。
导演杜深靠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龇牙咧嘴地让助理帮自己固定扭伤的手臂,眼睛却一直瞟着不远处沉默伫立的陆星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戏谑:
“嘿,我说……你这一万块钱,花得是不是有点超值了?”他朝着林末月的方向努了努嘴,“这架势,这准备,专业得跟特种部队似的。哪是敲诈,分明是老天爷看你陆大影帝金贵,专门给你派了个VIP救援管家,还打了个骨折价。”
陆星延没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末月身上,看着她蹲在一个不住发抖的年轻女演员面前,用保温毯裹住对方,又递过去一包能量胶,动作不算温柔,却有效。
半晌,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杜深能听见:
“找到了。”
“啥?”杜深一愣。
“我跟你提过的,”陆星延视线未移,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捕获目标的微妙满足,“那个‘路子挺野’的盼头。”
杜深眨巴了两下眼睛,猛地扭头看向林末月,又转回来看看陆星延,脸上的表情在恍然和难以置信之间反复横跳:“就她?那个网上……‘向前女孩’?”他努力回忆着热搜上的照片和视频,试图将那个拼命奔跑的模糊身影,与眼前这个冷静分发物资的臃肿轮廓重叠起来。
紧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杜深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他凑近陆星延,用气音道:“不是……兄弟,你守身如玉、眼高于顶这么多年,圈子里的女神鲜肉哪个没对你示过好?结果你等的‘盼头’……是这一款?”他的眼神在林末月明显超重的体型上扫过,复杂中带着真诚的困惑,“你这审美……是不是被今晚的雨给泡发了?”
陆星延终于收回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含义清晰分明:闭嘴,或者我现在就把你扔回坑里。
杜深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但眼里看好戏的光芒更盛了。
也就在这时,林末月处理完了最后一个需要紧急处理的伤员,直起身,目光朝他们这个方向扫了过来。按照她默认为的“伤员优先级排序”,该检查这位支付了额外费用的“责任人”了。
她拿着剩余的绷带和消毒喷雾,步履平稳地走了过来,在陆星延面前半步远处停下。
雨帽的阴影下,陆星延第一次在相对清晰的光线中(来自助理及时打开的一支营地手电),看清了她的脸。
苍白,圆润,带着长期不健康生活留下的浮肿痕迹,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唯有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正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略显狼狈却依旧棱角分明的样子。
她的目光在他额角已经凝结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瞬。
“伤口需要清理。”她陈述道,语气与刚才说“救援收费”时并无二致,同时拧开了消毒喷雾的盖子。
陆星延没动,只是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杜深听清:
“林末月?”
正打算上前处理的林末月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寒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数据库匹配”的审视,随即恢复平静。
“是我。”她回答,没有反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任何被认出的窘迫或惊讶,仿佛这只是确认一个代号,“伤口感染风险,优先级高于身份确认。请配合。”
她举起了手中的喷雾。
陆星延看着她那双平静到近乎执着的眼睛,忽然低笑了一声。这一次,笑意真切地抵达了眼底。
他微微俯身,将额角那道细小的伤口,送到了她的消毒喷雾之下。
冰凉的刺激感传来。
他的“盼头”,果然比想象中,还要有意思得多。
就在这时,岩洞外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伴随着更多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原本稍显松弛的气氛瞬间重新绷紧。
“是上面!又有地方塌了!”一个眼尖的剧务颤声喊道。
不安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蔓延。这处岩洞虽能暂避风雨,但显然并非长久安全之地。必须尽快与主营地取得联系,组织撤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聚焦到林末月身上,仿佛她已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稳定的坐标。
“需要……需要有人去报信。”杜深忍着胳膊的疼,声音严肃起来,目光扫过众人疲惫又带伤的脸,最后也落在林末月脸上,带着询问。
林末月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耳听了听洞外的雨势,又快速评估了洞内人员的状态,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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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机电量耗尽彻底报废了。你们谁的通讯设备可用?”
众人这才慌忙检查,结果令人绝望。卫星电话在跌落时彻底报废,普通手机在暴雨和深坑里早已没了信号,仅有的两部备用对讲机也因为距离和地形阻隔,只剩滋啦的电流杂音。
一片沉寂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林小姐,您有办法吗?这个……也要额外收费吗?”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卑微和试探。
林末月抬眼看过去,平静道:“信息传递,属于后续撤离协同环节,不另收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到陆星延身上,语气是一种就事论事的陈述:“我需要一件信物。足以让营地安保和负责人立刻采信,并调动全部资源前来接应的信物。鉴于我昨天递交书面预警被拒的经历,口头传达效率低下且风险高。”
理由充分,无可辩驳。
岩洞里静了几秒,只能听到外面哗哗的雨声。
陆星延几乎没有犹豫,抬手伸向颈后。细微的金属扣弹开声,他摘下了一条项链。
链子是很简洁的银色,吊坠是个抽象的不规则几何体,在岩洞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感,边缘因为长期佩戴摩挲得十分温润。
杜深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喂!这不是你妈那个……‘早期失败作’吗?你说要戴到进棺材那个?”他记得清楚,有次喝酒陆星延提过,这玩意儿丑得别致,是他那位艺术家母亲难得“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儿子,随手扔给他的补偿,一戴就是十几年。
陆星延没理他,直接将项链递给林末月:“这个,剧组核心成员都认得。”
旁边的助理却急了,差点上手去拦:“陆老师!这……这太贵重了!而且您戴了这么多年……”
“所以更有说服力。”陆星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目光落在林末月脸上,问了一句看似多余的话,“能带回来吗?”
林末月接过,指尖习惯性地掂了掂,又就着微弱光线看了看:“材质:925银,主体镶嵌人工合成白色氧化锆石。市价估值约八百至一千两百元。”她抬起眼,给出标准答复,“若因不可抗力遗失,按最高估值一千两百元赔偿。”
“噗——”杜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伤口生疼,“咳咳……一千二?!你知道他妈现在一幅画在拍卖行叫价多少吗?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光‘陆星延贴身佩戴十余年’这个标签就……”
“那是附加情感及品牌溢价,与当前任务所需的‘信物基础功能’无关。”林末月冷静地打断了他的激动,将项链稳妥地放进自己冲锋衣的内袋,拉好拉链,“我会带回。现在出发。”
她利落地背好那个依旧鼓囊的背包,检查了一下手电,转身便朝岩洞口走去。
“等等!”陆星延忽然开口。
林末月脚步顿住,侧身回头。
13. 第13章
“雨大路滑,至少带个人一起。”他的目光扫过洞内几个伤势较轻的男性工作人员。
“不建议。”林末月否决得干脆,“第一,我已经完成对此区域三次路径勘察,效率最高;第二,夜间暴雨,能见度低,多人行进易失散或引发新的落石;第三,这里仍需保持基本警戒力量。我的体力足以支撑往返,但速度仅为常人的百分之七十。预计单程耗时三十七分钟。”
她给出的是数据化分析,而非情感化的“我能行”。
陆星延沉默地看着她。她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运动服紧贴在明显超重的身躯上,模样堪称狼狈。但那双眼睛里的笃定和周身散发出的、近乎机器的可靠感,却奇异地让人信服。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林末月不再多言,身影很快没入洞口那片如瀑的雨幕中。
岩洞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雨嘶吼和伤员压抑的呻吟。时间在潮湿、寒冷和疼痛中被拉得漫长。
五分钟,十分钟。
杜深忍不住又一次看向洞口,除了黑暗和雨声,什么都没有。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受伤的胳膊也似乎更疼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雨声太大,就算外面有什么也听不见。”
一个年轻的女演员抱着膝盖,声音发颤:“她……她一个人真的能行吗?雨这么大,路又滑……”
之前质疑过“是否收费”的那个剧务小声接话:“早知道……刚才怎么也该跟个人去。万一她路上出点什么事,咱们这边不就……”
“闭嘴。”陆星延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冷意,瞬间压低了所有窃窃私语。他依旧靠坐在原位,闭着眼,仿佛在养神,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计算着时间。她预估单程三十七分钟,带着救援队折返,最快也需要五十分钟以上。现在才过去不到十五分钟。
理性告诉他,焦急无用。
但洞外呼啸的风雨,洞内逐渐弥漫开的不安,以及那个独自走入险地的臃肿背影,还是在他向来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他不由得想起递出项链时,她指尖冰凉而稳定的触感,以及那句冷静到近乎无情的估值。一千二百块……他母亲要是知道她早年“灵感迸发”的作品被如此定价,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觉得这姑娘实在有趣。
但愿这“有趣”的姑娘,足够坚韧。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几分钟,就在焦虑像藤蔓般快要缠裹住每个人的心脏时……
洞口方向的风雨声中,突兀地夹杂进了别样的声响!是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以及……隐约的人声!
“有人来了?!”
“是不是救援?!”
所有人精神一振,挣扎着想站起来张望。
下一秒,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雨幕,晃进了岩洞。几个浑身湿透、穿着雨衣、脸上写满焦急的人影率先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一脸煞白,几乎要哭出来的副导演小王!
“陆老师!杜导!天啊,你们都在!太好了!!”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如释重负。
而在救援队员之间,一个同样湿透、身影略显笨拙却步伐稳定的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正是林末月。她额发彻底湿透贴在脸上,裤腿和鞋上沾满了泥泞,呼吸比离开时明显急促,胸膛起伏着,但她的腰背依旧挺直,眼神依旧平静如初。
她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陆星延,然后径直走了过来,伸出手。掌心静静躺着那条银色几何项链,水珠顺着链子滑落,坠子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信物。完好的。”她的声音因喘息略显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途中遇救援队,已同步坐标、伤员情况及沿途新增风险点。他们已评估完毕,可以协助撤离。”
岩洞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掺杂着哽咽的欢呼!
副导演小王激动地语无伦次,指着林末月对陆星延说:“陆老师!多亏了这位林小姐!她简直神了!不仅带我们抄了近路,避开了最滑的那段坡,路上还不停指出哪里石头松、哪里可能渗水!要不是她,我们摸过来还得费更多工夫!”
陆星延的目光掠过项链,落在林末月被雨水和泥污弄得狼狈不堪的脸上,最后停在她那双映着手电光、依然不见波澜的眼睛上。她完成得比他预想的更出色。
他没有去接项链。“你留着吧。”他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林末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并未收回:“理由?任务已完成,信物功能结束。”
“通行证。”陆星延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又合情合理的答案,“戴着它,以后进出我的剧组,不会有人拦你,也不需要任何预约。我想,你需要这个。”
一旁的杜深听到“通行证”三个字,嘴角抽了抽,瞄了一眼那条项链,又看看陆星延,眼神里写满了“你就编吧”的戏谑。
林末月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进行快速的利弊分析与规则匹配。她收回手,将项链随意地塞进冲锋衣口袋:“可以。作为‘临时通行凭证’,我接受。保管期间,若产生非正常损耗,按约定基础材质价值赔偿。”
她的务实风格再次让旁边几个竖起耳朵听的救援队员面露诧异。
接着,林末月从背包侧袋(那个包似乎总能掏出意想不到的东西)掏出一张对折的、边缘已被雨水浸得发毛的纸,递给陆星延。纸张潮湿,但上面的字迹依旧工整清晰:“救援服务费用清单。共计八万五千元。请核实。”
陆星延接过那张湿漉漉的纸。上面分门别类,列明了基础救援费(15人×5000元)、额外救援费1万、基础耗材使用折价(绷带、消毒品、能量胶等)、风险勘察与路径指引附加费……甚至还有“信息传递协同服务(免费)”的标注。严谨、清晰,如同她之前的地质预警摘要。
他扫了一眼总额,便将清单递给正在指挥救援人员搀扶伤员的副导演:“照付。额外再加五万,作为提前预警及高效救援的奖金。”
“是,陆老师!”副导演忙不迭应下。
“奖金条款未在事前约定。”林末月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正准备去执行的副导演,“属于单方面赠予,为避免后续纠纷,我拒绝。”
岩洞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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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被搀扶的伤员都忍不住看了过来。拒绝额外奖金?还是陆星延主动给的?
陆星延抬眼看她,眸光深邃,似乎在审视她这份坚持背后的逻辑。几秒后,他忽地牵起嘴角,那笑意里带着了然和一丝更浓的兴味。
“好。那就换个名目。”他从善如流,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如此,“林末月,我需要聘请一位临时安全顾问,专门负责剧组在翠屏山雨季拍摄期间的地质安全与现场人身安全风险评估。日薪一万元,每日工作时长不超过四小时,工作内容以你提交的书面风险评估报告为准,按报告质量协商具体费用。我可以预付十五日薪资。这个‘项目合作邀请’,你接不接受?”
十五日,十五万。一个精准覆盖她当前最大资金缺口(奶奶手术费)的数字。
林末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看着陆星延,眼神里快速闪过评估、权衡,最后归于那片熟悉的平静。“接受。”她回答得干脆,“但需签署正式项目制合作合同,明确双方权责、服务范围、付费标准、工作时的安排及终止条款。我将保留因不可抗力或突发个人紧急事务调整或暂停服务的权利。”
“合理。合同这两天备好给你。”陆星延答应得爽快。
“那么,”林末月将手插回口袋,指尖碰到那枚冰凉的几何体,“今日救援及初步风险评估服务已完结。后续合作,依合同履行。”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正在忙碌的救援队领队,开始低声、清晰地交代撤离路线上的几个最新注意事项,语速快而平稳,带着专业人士特有的说服力。
杜深蹭到陆星延旁边,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戏谑道:“日薪一万,预付十五万……陆老板,你这‘通行证’的办理费用,是不是有点过于豪华了?就为让她能自由进出剧组?”他刻意加重了“通行证”三个字。
陆星延摩挲着手中那张潮湿的清单,上面工整的字迹力透纸背。他望着林末月与救援队长交谈时那冷静侧影,缓缓道:
“通行证?”他轻嗤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杜导,你看错了。我付的,是‘观察费’和‘未来可能性的入场券’。”
他语气微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杜深的调侃:
“毕竟,能让我家那位觉得‘比极光还有趣’的样本,可不多见。这钱,花得值。”
杜深愣住,随即咂摸出他话里的意思,想起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艺术家陆妈妈,顿时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你们母子俩,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懂。”
陆星延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林末月交代完毕,对救援队长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大队撤离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回小镇的路。
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个刚刚与她达成一笔“大生意”的剧组,也没有在意周围或感激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身影很快再次消失在迷蒙的雨夜中。
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陆星延收回目光,对副导演淡淡吩咐:“走吧,先回营地。”
心底却有一个清晰的声音:这场始于“乐子”的观察,似乎正不可控地滑向一个连他都开始期待的方向。
14. 第14章
清河镇的清晨,是被水汽浸透的。
青石板路泛着潮润的光,三两早起的行人脚步声回荡在巷弄里。镇子很小,生活熨帖,所有重大的生老病死,都汇集在街尾那栋三层高的白墙建筑,清河镇卫生院。
值完大夜班的护士陈秀云,靠在护士站窗边,活动着僵硬的脖颈。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她的心情也有些沉。这沉,多半是因为三楼尽头病房的那对祖孙。
林奶奶是她的老邻居,住院这些天,没见别的亲人,只有一个胖得几乎走了形的孙女守着。起初陈秀云没敢认,直到无意间看到对方在住院单子上的签名,她才恍然一惊,这竟是当年那个考上影视学院,清凌凌像棵小白杨似的林家姑娘,林末月。
几天下来,陈秀云默默看着。看着那姑娘用一种近乎刻板的程序照料奶奶,冷静地询问医生每一个术语,疲倦时就像台耗干电池的机器,靠在墙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小镇的熟人社会里,早有些唏嘘的议论传来,说这姑娘在大城市怕是遭了难,混不下去了。陈秀云听着,心里那点旧日对“出去”的模糊羡慕,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替代。是惋惜,也有一丝属于留守者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安稳度日的安然。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
陈秀云抬头,看见一道厚重的身影出现在晨光熹微的入口。她浑身湿冷,裤脚沾着泥点,发梢还在滴着水,脸色是一种透支后的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像烧尽最后一点灯油,却依旧不肯熄灭的火苗。
是林末月!
陈秀云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这姑娘昨天傍晚匆匆离开,说是去筹钱。看这模样,分明是冒雨奔波了一整夜。
她看着林末月径直走向尚未完全打开的缴费窗口,背脊挺得笔直,却止不住细微的颤抖,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看着她办完手续,捏着票据的手指泛白,像握着一枚终于到手的勋章,一步步稳稳走回病房。
陈秀云没有上前。
毕竟她大概率也不记得自己了。
交完班,已是中午。陈秀云本应回家补觉,鬼使神差地,她却去食堂打了份清淡的病号粥,送到了林奶奶的病房。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林末月不在。她放下粥,想起清晨那姑娘手里紧捏的缴费单,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手术费,凑齐了。
果然,在院里唯一那间手术室外,她看到了林末月。
那道厚重的身影,像一尊被遗忘在长椅上的石雕,正对着“手术中”亮起的红灯。她坐得异常笔直,双臂抱在胸前,是一种防御,也是一种支撑。午后的日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尘糜在光柱中浮动,却丝毫落不到她身上。她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冰冷的静止里,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那还是个活人。
陈秀云放轻脚步,从她身后不远处经过。瞥见她紧闭的双眼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心想:也好,终于撑不住,睡着了。奔波一夜,铁打的人也该累了。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中缓慢流逝。陈秀云处理完一些文书,又绕回走廊时,已近黄昏。那尊“石雕”的姿势,竟几乎未变。
一丝职业性的警觉,轻轻扯动了她的神经。这睡眠,未免太沉,也太静了。
她蹙眉,再次走近些,刻意放重了脚步。椅子上的人毫无反应。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来,她终于走到林末月正前方,弯下腰,轻声唤道:“林末月?”
没有回应。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膀。触手冰凉,且随着她的力道,那具身体竟顺着椅背,毫无意识地朝一侧软软滑倒!
陈秀云心中一惊,瞬间切换回护士的专业模式。她一步上前扶住对方,手指迅速搭上颈侧。脉搏微弱急促,皮肤湿冷。再探额头,体温偏低。
根本不是沉睡,是晕厥,甚至可能已有一段时间!
“来人!这里需要帮忙!”陈秀云抬高声音,清亮的嗓音在寂静的走廊里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她一边撑住林末月下滑的身体,一边快速检查她的瞳孔,心里已飞速做出初步判断,严重体力透支、低血糖、应激性休克可能。
原来,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不是在睡梦中松开的,而是在确认至亲被送入安全区域后,于无人知晓的寂静里,悄无声息地……骤然崩断。
静水流深,世界不会因个人的倒下而停止运转。
所以网上那条沉寂了多日的求助帖,竟再次有了动静。
【楼主这是人间蒸发了?】
【吃瓜群众007】:蹲到长草!楼主前几天还听劝要去剧组抱大腿,这直接消失了?
【回复1】:同蹲+1,自从说要去剧组就断更,急死我这吃瓜党。
【回复2】:盲猜被保安架出去了,现在没脸回来更新(狗头保命)。
【回复3】:别瞎嘲啊,人家奶奶还在手术,肯定是没空碰手机。
【回复4-理中客】:理性盘一盘:她之前听劝干嚼蛋白粉、改作风,不像是纯来蹭热度的,这次掉线肯定有原因。
【回复5-乐子人】:笑晕,那个干嚼蛋白粉的神建议我还存着,结果人剧组没进去,粉白吃,亏麻了!
【回复6-本地知情村民】:别吵了,我家就在翠屏山脚下,昨晚下大雨,剧组那边真来了救护车,还看见个胖姑娘在雨里疯跑,不知道是不是楼主。
【回复7-杠精】:经典“我是本地人”,每个热帖都有这种编料的,累不累?
【回复8】:信一手村民吧,剧组半夜出救护车也不是没可能。
就在这时,一条评论横空插进来,瞬间把楼歪向新方向。
【回复9-江湖老胡】:别猜了,我来爆个真料!她去了,而且真见到人了。宝真,我手里有图。
评论区卡了两秒,直接炸楼。
【回复10】:????真的假的!层主别吊胃口!
【回复11】:江湖老胡?听着像狗仔啊,有图速发!无图言吊?
【回复12-杠精2.0】:又来了又来了,“我有料”=我要割韭菜,等着卖片卖资源是吧?
【回复13-乐子人】:年度大戏上演!从楼主蹭顶流,进化到狗仔爆真料?
【回复14】:蹲一个高清图!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去剧组撒泼了。
老胡盯着屏幕,嘴角抽抽,被这群人气得想笑。
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故意吊足胃口。
【回复15-江湖老胡】:爱信不信,图我有,但现在不能发。等过两天,你们自然知道谁是小丑。
【回复16-预言家】:这语气……不像编的啊,层主真是娱记?
【回复17-福尔摩斯】:串起来了!1.楼主说去抱大腿2.村民说剧组有救护车3.老胡称有实锤。这波绝对有瓜!
【回复18】:有瓜也没用,说不定就是剧组工作人员受伤,跟楼主半毛钱关系没有。
【回复19-杠精】:就是,别硬蹭,顶流是你们这群人能碰瓷的?
老胡看着满屏吵吵,乐得不行。
【回复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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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老胡】:慢慢猜,不急。等热搜炸了,你们再来给我道歉。
发完直接把手机扔一边,爽得不行。
急死这群嘴强王者。
手机突然一震,陌生来电跳出来。
老胡接起,笑意还没收完:“喂?”
“老胡,是我。”
对面男声低沉,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
老胡愣了愣:“您是……”
“星耀传媒,赵宏。”
老胡瞳孔猛地一缩。
星耀传媒?赵宏?待爆顶流林询的经纪人?
他飞快瞥了眼亮着的帖子,自己那条“等热搜见”还飘在最上面。
这么快就找上门?
“赵、赵哥!”他声音立刻恭敬八度,“您找我?”
“听说你在翠屏山摔了一跤?”赵宏语气听不出喜怒,“拍了什么?”
老胡眼神一转,稳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相册里那三张照片,雨夜里臃肿狼狈的背影,湿透的侧脸。
本来只是逗网友玩,现在居然送上门大生意。
“拍了点东西。”他慢悠悠开口,“赵哥想看?”
“发来。”
老胡挑了张最模糊的发过去。
几秒后,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就这?”
老胡笑出几分老江湖的油滑:“赵哥,这只是试看。还有两张,角度绝了。不过......”
他顿了顿,“您得先说,要这照片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赵宏低笑一声,带着点冷意:“老胡,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敢。”老胡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裂缝,“我就是好奇,照片里这人,是不是最近网上那个‘向前女孩’林末月?”
电话另一端,冷哼了一声。
嘿,他猜对了!
“赵哥,您比我懂。这照片单看不值钱,但配上‘林末月’‘顶流剧组’‘雨夜离开’,那价就不一样了。”
“你要多少?”
老胡心脏狂跳,咬牙报数:“五万。”
他自己都觉得狮子大开口。
可电话那头只顿了一秒。
“成交。”
老胡直接懵了,准备好的一肚子砍价话术全堵在喉咙。
“……成交?”
“发我邮箱,半小时到账。别耍花样。”
电话挂断。
老胡盯着黑屏愣了好几秒,突然爆笑出声,笑得腮帮子疼。
他立刻选了三张最清晰的照片,一键发送。
三分钟后,银行短信弹框:
到账:50000.00元。
老胡盯着那串数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手机里,帖子还在疯狂刷新。
【那个江湖老胡人呢?不会真跑了吧!】
【骗流量的吧,我就知道!】
老胡指尖飞快敲下最后一条,贱兮兮补刀。
【回复21-江湖老胡】:生意谈成,撤了。祝楼主“好运”。狗头.jpg
发完直接锁屏,乐得停不下来。
这群还在吵吵的网友哪里知道,就在他们刷楼的几分钟里,他已经白捡五万块。
这跤,摔得血赚。
清河镇卫生院骨科病房里,老胡还在对着到账短信偷乐,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他完全不知道……
那个被他卖了五万块的女人,只和他隔了几层楼板,就在楼下急诊室内昏迷着。
15. 第15章
清河镇,急诊科观察室。
窗外的光线由白转黄,由黄转橙,最后沉入青灰色的暮霭,像被夜色一点点吞蚀殆尽。病房里没开灯,只有监护仪的绿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得林末月沉静的睡颜愈发苍白。
护士换过两次输液瓶,量过三次体温,笔尖在护理记录单上反复落下“生命体征平稳,持续昏睡中”的字样,墨痕晕开,和窗外的暮色一样沉。床头的监护仪滴答作响,规律得像某种不会停歇的计时器,荡在空荡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陈秀云已经交班离开。临走前,她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凉的水,一袋撕开包装的小面包,是她特意选的无蔗糖款,想着林末月醒了大概率没力气吃太甜的。
她没有开灯。
黑暗对昏睡的人,也许是一种庇护,能让那根绷断的弦,在无人打扰的寂静里,慢慢缓过来。
床头的旧手机,屏幕偶尔亮起,又迅速熄灭。震动声被调到了静音,只有机身贴着冰凉桌面时,发出的轻微嗡鸣,一下,一下,像某种固执的敲门声,撞在空荡的病房里,却始终唤不醒床上的人。
来电显示:周姐。
第三十七通未接来电。屏幕亮起,周红头像旁“正在呼叫”字样清晰刺眼,熄灭后,又归于沉寂,仿佛从未亮起过。
傍晚六点整,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不是来电,是一条接一条的微博推送,弹窗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刺眼的白光在昏暗中骤然亮起,又快速熄灭,映得枕边的床单泛出一瞬的冷光。
【微博热搜榜·飙升】
#向前女孩翠屏山真相#(热度986万)【爆】
#林末月碰瓷#(热度732万)【热】
#雨夜狂奔剧本?#(热度541万)【新】
点进热搜词条的预览图,是狗仔老胡拍的那张模糊照片。雨夜里,臃肿的身影踉跄在山路间,头发湿透贴在脸颊,背影狼狈不堪,配文被刻意加粗:“知情人士爆料:‘向前女孩’林末月谎称筹钱救奶奶,实则蹭顶流陆星延剧组热度,被保安驱赶后雨夜落魄逃窜;此前干嚼蛋白粉、负重跑均为剧本炒作,消费网友善意!”
屏幕光照在枕边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痕,几秒钟后,彻底熄灭。
病房重归黑暗,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在固执地响着。床上的人,睫毛纹丝未动,仿佛对这漫天的恶意,毫无察觉。
同一时刻,论坛服务器的后台,一条系统通知自动生成,精准推送至一个已经多日没登录的账号,正是林末月发帖求助的“末月”账号。
【亲爱的用户“末月”,您的账号因发布违规筹款信息,违反《社区公约》第27条(禁止发布虚假筹款、恶意蹭热度类内容),已被永久封禁发帖权限、评论权限,账号仅保留浏览功能。详情请咨询平台客服,申诉无效。】
推送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后台一闪而过,手机屏幕随之亮了一下,那条冰冷的封禁通知仅停留了三秒,却清晰得刺眼,像是一把无形的锁,彻底封死了她的发声渠道。
黑暗彻底笼罩了病房,只有监护仪的绿光,还在一闪一闪,映着林末月毫无波澜的睡颜。
与此同时,虞城的夜色更沉,狭小的出租屋内满是焦躁。
周红在出租屋里来回踱步,地板被她踩得咯吱作响,已经整整一个小时。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发烫,那个熟悉的号码,她拨了三十七遍,听筒里始终只有“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机械提示音,一遍又一遍,磨得她心焦如焚。
屏幕上,#林末月碰瓷#的热搜词条还在疯涨,每刷新一次,就多几百条骂声:“消费奶奶的病博同情,真恶心”“蹭完林询蹭陆星延,这姐是想靠碰瓷出圈吧”“之前还觉得她狠,原来是演的,太虚伪了”。
她第三次点开那个熟悉的论坛,在搜索框里输入“末月”,弹出的却只有一行冰冷的提示:“该用户不存在或已被封禁。”
“妈的。”周红低骂一句,抬手就把手机摔在了床上,屏幕磕在床头的栏杆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但下一秒,她又慌慌张张地捡起来,指尖划过屏幕,确认没有摔碎,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拨号键。
这次,电话通了。
但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林末月沙哑平静的声音,而是一个温柔却陌生的女声:“喂?您好,这里是清河镇卫生院,请问您是机主的家属或朋友吗?”
周红浑身一僵,随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语气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我是她经纪人!我叫周红!她人呢?她怎么样了?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护士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些懵,顿了两秒,才放缓语气安抚:“您别急,病人现在情况稳定,只是还在昏迷中,没有生命危险。”
“昏迷?!”周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怎么会昏迷?她不是去陪她奶奶做手术吗?怎么自己还倒下了?!”
“初步判断是严重体力透支,加上应激性休克,”护士耐心解释,“她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生命体征平稳,但还没有醒来。您是她的经纪人,能来一趟吗?我们需要家属或监护人签字,做一些后续的复查,确保没有后遗症。”
后面的话,周红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猛地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全是“昏迷”“体力透支”“休克”这几个词,还有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怎么会突然昏迷?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两秒后,她猛地回过神,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划开购票APP。出发地:虞城;目的地:清河镇。最近一班车,是凌晨四点二十的绿皮火车,无座。
没有丝毫犹豫,她点击下单,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周红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像砂纸刮过喉咙,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倔强。
“老娘真是……天选打工人。”
她把手机塞进兜里,转身开始往包里胡乱塞东西:满电的充电宝、装着热水的保温杯、一包没拆封的苏打饼干。
塞到一半,她的动作顿住了。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林末月碰瓷#的词条依旧挂在热搜第二位,下面的骂声还在不断刷新。她盯着那行刺眼的字,胸腔里的怒火和憋屈翻涌上来,猛地骂了一句:
“碰你妈的瓷。”
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戾气,像是在替林末月,也像是在替自己发泄着满心的委屈和愤怒。然后,她“啪”地合上拉链,背起包,推开门就往外走。
凌晨的楼道空荡荡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唤醒,又在她身后缓缓熄灭。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噔噔噔往下,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像是在和时间赛跑,想要快点赶到那个昏迷的人身边。
省医院,VIP病房区。
傍晚六点半,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隔绝了所有嘈杂的声音,格外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只发出轻微的声响,转瞬即逝。
陆星延靠坐在窗边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剧组坍塌事故的善后报告,指尖捏着报告的边角,却始终没有翻动一页。眉峰微不可察地蹙着,视线没有落在纸上,而是投向窗外。城市的黄昏正在落幕,夕阳把远处的楼群染成一片暖橙色,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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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却没能驱散他周身的清冷。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微博热搜榜,#林末月碰瓷#的词条,赫然挂在第三位,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助理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欲言又止。他查到了林末月昏迷的消息,也查到了热搜是赵宏一手操作,甚至查到了对方通过频繁举报让平台封禁账号,但看着陆星延平静无波的侧脸,他终究没敢开口。
门被轻轻推开,杜深裹着宽松的病号服,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脚下的拖鞋蹭过地毯,发出轻微的声响。
“哟,还在看呢?”他往另一张沙发上一瘫,动作幅度不大,却还是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随即瞥了眼茶几上的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这热度,够她喝一壶的。全网都在骂,她却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陆星延没说话,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冷硬。
杜深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忍不住开口:“听说她还没醒?清河镇卫生院那边,情况怎么样?”
助理在旁边小声接话:“刚托人问过,卫生院的护士说,病人生命体征平稳,但还在昏迷,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
杜深咂了咂嘴,表情更复杂了:“所以,网上骂了她一天一夜,她根本不知道?这也太冤了吧!不说别的,就翠屏山那事儿,她救了我们所有人,怎么也不至于被这么骂。”
助理点点头,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杜深转头看向陆星延,正想再念叨两句,就见陆星延终于收回目光,淡淡瞥向他缠着绷带的手臂。
“我看你这手,”他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好的也差不多了,明天就回剧组。”
杜深瞬间瞪圆了眼,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牵扯到手臂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嘿!陆星延你可做个人吧!人医生刚反复叮嘱,我这手得静养,不能瞎折腾!回剧组?你想让我这手废了啊?”
陆星延端起茶几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道:“清河镇也有医生。”
杜深愣了两秒,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脑子里转了个弯,才反应过来,当即笑骂一句:“你个老六!合着你是想让我去清河镇‘养伤’,顺便给你盯着那位救命恩人是吧?我是不是还得跟人交流交流病情,替你捎句问候?”
陆星延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神色依旧清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透着一股“你自己猜”的疏离。
杜深揉了揉受伤的手臂,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却又没辙的样子:“行吧行吧,看在人家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就去一趟。不过先说好了,我是去报恩,可不是给你当眼线的!”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又回头瞪了陆星延一眼:“还有,我去了清河镇,剧组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别指望我帮你兜底!”
说完,也不等陆星延回应,推门就走,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陆星延依旧坐在窗边,窗外的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夜色,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清冷。指尖不自觉收紧,杯壁被攥得微凉。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林末月碰瓷#的热搜,依旧在榜单上,刺眼得很。
他看了一眼,伸出手,轻轻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隔绝了那刺眼的光。
什么都没再说,也什么都没做。
但茶几上,那张林末月签字的“临时安全顾问”合同复印件,第一页右下角,“林末月”三个字,在昏暗中静静躺着,墨迹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