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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那我不要了

作者:晚春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帮我订票。”


    男人站起身,黑色背影如松挺阔。


    语气轻飘飘,看不清脸上神情。


    苏晏婷瞬间如闻仙乐,眼神里带着惊喜,“真的?好嘞!!”


    立即掏出手机看机票,想给邱蓦发消息炫耀又忍住了,来之前这人各种冷嘲热讽不相信她能劝动,这下好了,气死他!


    默默叉腰,心满意足。


    何屿转身上楼,回卧室收拾行李。


    ———研究站公寓———


    蒋言推门进入时,房间里没开灯。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白天,屋内却昏昏沉沉。


    窗户大开着,冷风一阵阵往屋里灌,吹起深色窗帘,漏下影影绰绰几缕沉沉的光。


    顾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头发汗湿紧贴脸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皱巴成一团。


    “怎么了?”


    她暗叫不好,连忙放下包过去。


    床角地面摆着行李箱,26寸的黑色行李箱摊开两半,周围杂乱放着衣服,占据大部分位置。


    艰难踩着空地来到床边,拍了拍女儿的脸。


    “舒舒,醒醒?”


    对方缓缓睁开眼,湿润一片,眼里带着茫然,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太阳穴一阵刺痛,用手死死按住额头。


    “哪不舒服?”


    脑子里浆糊一片,完全没办法组织语言,她含着泪委屈巴巴地摇头,不知道怎么说。


    蒋言的手贴上来。


    对方体温烫得惊人,呼吸都吐着灼气。


    整个人像被炙烤的可怜虫……


    幸好来的时候从国内带了常见药。


    轻轻把手盖在顾舒眼皮上,声音缓和:“休息会儿,去给你弄药。”


    手掌下传来一阵湿润,


    顾舒乖乖点头,像刚流浪很久终于回家的幼兽。


    三十分钟后。


    蒋言从自己酒店把药拿过来时,顾舒已经坐起来了。


    先前应该收拾到一半就头痛到躺床上了,现在盘着腿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叠衣服。


    莫名有一种女儿受了欺负要回娘家的感觉……


    “吃药。”


    她拿着水杯和药走过去。


    顾舒突然“唰”一声扭头,眼神湿润闪着亮光,“妈,我们回国吧!”


    “?”


    “……这边那么多事不管了?”


    顾舒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咬牙切齿“管啊,论文拿回国改,这次放假研究站都没人呢,好多同事回家了。”


    要不是之前为了陪某人,她绝对肯定毫无疑问现在已经舒舒服服在家躺着。


    男人而已,到处都是。


    既然他不在乎,那她也不稀罕。


    再心动她就是狗!


    脑袋还晕乎乎的,顾舒过去一把仰头吞下药,吸了下鼻子,


    “妈,我都订好票了,今晚的航班。”


    夏普每周就两三趟飞国内的航班,恰好今晚是最后一班。


    错过今晚,那就得等三天后,假期都快结束了。


    ……


    蒋女士沉默。


    蒋女士无奈。


    蒋女士妥协。


    瞪了一眼顾舒,欲言又止。


    犹犹豫豫开口:“你……舍得走?”


    “为什么不舍得?”顾舒奇怪地看回去。


    “行。”


    年轻人的事,还是不掺和为好,蒋女士由衷觉得自己深明大义。


    走过来接手行李收纳工作,把她轰回床上休息。


    “这个要带吗?”


    “要!”


    “这个呢?”


    “也要!”


    “这?”


    …………


    当天傍晚,顾舒和老妈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从夏普回沪城要转三次机,大概明天中午能到国内。


    汤加机场。


    这个航站楼极为简陋,只有一层高的平房,外观看起来几乎就是县城汽车站。


    因为空间小,里面格外拥挤,不少亚洲面孔。


    一小男孩从她旁边跑过去,不轻不重刚好踩到脚背。


    新鞋呢。


    结结实实一个印子。


    小孩毫无察觉,手里拿着个玩具继续嘻嘻哈哈往前跑,盘起头发的阿姨跟在后面追,一路向别人道歉。


    不知道爸爸在哪里,周围男人全在低头玩手机。


    顾舒摇头向陌生女人示意没关系,往前挪动,排到她了。


    行李从x光里传出来,她正准备往前走,突然被海关小姐姐叫住。


    对方说的英文,“你好,开箱检查。”


    “?”


    “好的。”


    小姐姐把行李箱打开,表层衣服下躺着一只木雕猫咪,用透明塑料盒装着,包装严实。


    拿起木雕,打开包装,贴近猫咪嗅闻一下,语气遗憾,“这个禁止出境,汤加檀木制品不能带出海关哦。”


    双手摊开看着顾舒,示意她也没办法。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它不应该好好待在夏普公寓书桌上吗。


    顾舒扭头看身后,一脸迷惑。


    “啊?不能出境呀,那怎么办”


    蒋女士报以同款迷惑。


    “老妈,所以你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带这东西回国吗?”


    “你不是要送冉冉的吗?我听你和冉冉打电话说带伴手礼,什么木质雕像啊,我就帮你放进去了”


    。


    那它丫是木质调香水!


    不是木雕啊!


    现在怎么办,


    木雕小猫憨态可掬,笑眯眯对着她翻着肚皮。


    虽然送的那个人已经被她判死刑了,小猫毕竟是无辜的。


    可能有些东西注定就不能离开海岛,不管是感情还是小猫,都是这样。


    没犹豫几秒,


    “谢谢,那我不要了。”


    顾舒音调平直吐出这句话,把行李接过来“咚”一声合上,面无表情往前走。


    没了也好,不稀罕。


    蒋女士也安检完了,两人走过来等待登机。


    这趟要先飞斐济,没有商务经济舱之分,大家都一起在大厅等飞机到达。


    ———


    航站楼海关处。


    何屿站在排队行列里百无聊赖发呆。


    黑色针织帽压得很低,还带了黑色口罩,只露出冷峻眉眼。


    前面突然停了一下,他听见海关在说话,


    “……禁止出境……汤加檀木制品……”


    檀木制品?


    脑子里浮现出一只小猫。


    他忽然来了兴趣,很想看看这个檀木雕长什么样。


    1米85大个站在人群里,一身黑色运动装,比例优越,活像哪家明星微服私访。


    稍微从人堆里往外侧了侧身,轻而易举看见五米外海关桌上摆着的木雕猫咪以及——旁边站着的女生。


    “……”


    有一瞬间,哪怕是何屿也一时凝噎。


    是不是太巧了点。


    对方一身青春女大打扮,上半身白色polo针织衫搭下身A字黑色西装裙,玛丽珍鞋上缀着珍珠,上面有脚印——可能不久前刚被踩过。


    没化妆,眼珠黑白分明,带着黑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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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股学生气。


    此刻眉头皱起,似乎在思考怎么处置这木雕。


    没过多久,他听见对方声音坚定,


    “谢谢,那我不要了。”


    然后头也不回就往前走,完全没有一点留恋的意思。


    何屿慵懒插兜,往那边淡淡瞥了一眼。


    对方毫无反应。


    啧。


    苏晏婷推着行李停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怎么了?”


    视线尽头站着一个青春靓丽小姑娘。


    额,


    “……”


    片刻,幸灾乐祸道,“你也有今天。”


    她憋着笑,“还不躲好,要是被发现多尴尬,人家说不定以为你尾随。”


    刚拒绝完人家,转头就在回国的飞机上碰到了,这事你说说,多尴尬?


    何屿神色寡淡,默不作声往里挪了一小步。


    苏晏婷彻底忍不住了,颤抖着身子给邱蓦发信息,


    【Ting: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邱蓦:?】


    【邱蓦:这么快就被少爷折磨疯了?】


    【邱蓦:抓紧回来挂个号吧,还能给你看看】


    【Ting:等着吧^^】


    惊喜即将到达。


    你的,


    何少爷,


    何大佬,


    何爸爸,


    即将回国。


    颤抖吧,人类。


    …………


    何爸爸脸色阴沉拎着箱子上飞机时,不幸发现自己位置好像不太好。


    订票太赶了,没剩几个座,于是他和顾舒理所当然被一起安排到最后几排。


    相差无几……


    顾舒坐在前方两排靠窗位置,带着一个白色口罩,边上还有粉色小狗印花。


    上哪找的这么多花里胡哨小东西。


    目不斜视从过道走到后排,瞥见她额头上顶着一个淡蓝色退烧贴,估计刚贴上的。


    对方皱眉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什么时候发烧的。


    因为那天淋雨吗?


    脸色又阴沉几分,眸子深沉……这下苏晏婷是真不敢说话了。


    总感觉下一秒何爸爸就能顶着这张臭脸大杀四方,首先捅死她这个劝人回国的罪魁祸首。


    到斐济大概一个半小时路程。


    这边航线常年开着冷气,舱内温度很低。


    何屿摊开毛毯盖在身上,透过机舱看窗外,能看到一丛一丛深浅不一的褐色岛屿附着在蓝色海面上。


    海水通透,深蓝浅蓝交错,有些地方是沁人的绿。


    四年。


    四年前来夏普,是一模一样的景色。


    大自然的浩瀚永远不会因为某人身陷桎梏而褪去斑斓。


    闭目养神。


    不知道多久,突然一阵细细碎碎声音传来,有人在说话,


    “您好,还有毛毯吗?”


    他睁开眼。


    “抱歉女士,由于本趟航程较短,我们准备的毛毯数量是有限的,现在暂时没有了,等有空余毛毯我拿过来给您,您看可以吗?”


    顾舒冲着蒋女士摆摆手,示意没事。


    忍忍吧。


    她现在身体完全冰火两重天的状态。


    喉咙和眼睛冒着骇人的灼气,像从岩浆冒出来的一样,手脚却很冰凉,一阵阵泛冷。


    头好重,


    好晕,


    好痛。


    上次这么难受还是疫情时期的刀片嗓。


    蒋言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顾舒身上,用手试了下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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